第63章

第63章

　　米娅醒来是在卧室,窗帘紧拉着，屋内昏暗，她半梦半醒地盘腿坐起来,摸了下脑袋,睡得时候感觉有点硌。

　　想到什么，米娅伸手探进枕头底下。

　　摸出了一把刀。

　　睫毛一颤,她缓缓抽出刀刃。

　　即使用了八年，刀面依旧银亮。

　　达米安把它也带过来了。

　　门被推开,米娅转过头,达米安走进来，他穿着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撑得起伏的肌肉线条十分好看。

　　看到她睡醒了,他走到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又凉又湿。

　　达米安蹙眉低下头，贴了下脸,问：“做噩梦了？”

　　米娅看着他,点了下脑袋。

　　“什么噩梦？”

　　米娅抽出短刀端详着,恹恹垂眸没回他。

　　不说也没什么。

　　达米安拨开她垂在肩上的黑发,把她睡得全是褶皱的衣服拉直,心道。

　　他会找这个世界和她有交集的人，一个个问过去，去问那些发生在她身上、而他没能参与的事。

　　米娅拍掉他的手：“开灯，窗帘拉开。”

　　灯打开,窗帘也拉开。

　　她下床走到达米安面前，示意他低头，仰起脸安静看了几秒，然后捏住他的脸，向两边扯。

　　“睡得怎么样？”

　　她突然关心。

　　达米安朝窗外望去，晚霞浅淡，天色沉了下来。

　　他们从早上睡到了傍晚。

　　“还不错。”达米安回应米娅的关心，绿瞳看着她的眼睛。

　　……应该不是错觉，她捏着他脸的力道在一点点加重。

　　她梦到什么了？

　　达米安抓住她的手，听到米娅慢吞吞地说：“我梦到小时候了，从犯罪巷回来的路上碰到了豢养了好久没吃饭的恶狗，它们看着我的眼神绿油油的，像是在看一个会走的香喷喷的汉堡。”

　　“我很害怕，就一直往前跑，结果跑到了陌生的地方，没有多少人，恶狗追得很紧，我只能往高的爬，爬到楼顶。”

　　然后恐高下不去了。

　　事实证明人在危急关头会返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天赋。

　　“我很害怕，疯狗不听我的话，扔东西也不跑，还没有能够求助的人。”

　　当时天都要塌了，一边哭一边想自己不会要在外面度过一晚上吧，德莱尼肯定会报警的，到时候很多人轰轰烈烈的找她，发现她在房顶下不来。

　　米娅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你来了。”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要是以后我迷路了，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找到我的就是你。”

　　后面和小乔去看萤火虫被困在地洞里，她也是这样想的。

　　“是不是很美好的回忆？”

　　“诸如此类但美好回忆还有很多。”

　　“……”

　　达米安沉默地看她。

　　他没有被回忆中饱满的情绪感染，顿了下语气笃定：“你生气了。”

　　米娅呵呵一声：“没有，我明明在夸你，你耳朵聋了。”

　　“说谎。”

　　不生气干什么突然说这些事。

　　米娅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你还在测谎？”

　　达米安：“没有。”

　　他是看出来的。

　　米娅往回抽手，终于没忍住撕掉刚才平静的一面，她绷住脸冷冷看他：“松开。”

　　达米安没松，皱着眉看她，想要理清她这会儿生气的情绪从哪来的，谁在她耳边说什么了？

　　米娅和这个世界的人关系还不错。

　　瞭望塔中，他就看到一红一蓝的两个家伙护在她身前，这种隐隐脱离掌握的失控感让他不喜。

　　“是这个世界的人说了什么？”

　　“说了好多啊。”米娅低着头，挣了很久，手腕“咔”地一响，骨头发出警告。

　　达米安松了手，在她把手腕硬生生弄脱臼前。

　　米娅甩了下胳膊，深呼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她还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和他掰扯。

　　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混蛋、变态。

　　“接下来你不能动手，不管我干什么。”

　　达米安没有说话，但眼神告诉米娅他默许了，

　　可恶！

　　她真讨厌自己怎么就看懂了。

　　越想她的脸越冷，伸出手指点在他的胸前，“这个世界你的同位体，他就说让我和你分手。”

　　她向前一步，达米安被她的手抵在胸前，听着她看似平静，实际滋着火气的话。

　　达米安后退半步，正要

　　冷笑嘲讽这个世界的自己多嘴，米娅就瞪了过来。

　　“不过我没有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分手了。”

　　达米安眉眼萦绕着郁气：“你应该清楚我没有同意。”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米娅揪住他的衬衫，又逼近一步，大声道，“所以我打算再和你分手一次！”

　　绝对是他们对她说了什么。

　　刚过来就听到分手这个词，达米安摆出和以前一样的态度，干脆果断：“分手可以，等我死透了再和我分手。”

　　听到“死亡”这个词，火光下森白的胸骨和停跳的血红心脏瞬间浮现在脑海，米娅脸色发白，抿着唇，忍耐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达米安注意到她反应不对，伸手想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米娅拍掉他的手，严厉道：“都说了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动，你好好听着。”

　　他收回手，又退了半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记忆中的不对劲一一翻出来说给他听，包括不限于生病被针扎，反复出现关于他的噩梦，公开身份的晚宴上她和小提躲起来被发现，未来的达米安绑架她，她躲起来到宾馆一睁开眼就是他……

　　印象最深的是这几个，除此之外的还有好多。

　　越是回想米娅的呼吸也急促起来，视野也模糊起来：“……不管是我生病，受伤，还是藏起来，你总能找到我。”

　　她居然还觉得达米安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混蛋！

　　“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她捋起袖子，皮肤光洁，摘掉皮下定位器的痕迹早已消失，但她记得那个位置。

　　“人证。”米娅指了下自己。

　　“物证。”

　　她手指着下面。

　　取出来的米粒大小的皮下定位器还留在蝙蝠洞封装着。

　　“你还有什么解释的？”她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知道些什么？”

　　米娅一步步逼近，达米安一步步后退，直到背脊贴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低下头，看见她拔出刀来，刀背抵上了他的颈侧。

　　达米安知道她在生气。

　　刀贴的很近，此刻自己往前一步，让刀刃划破皮肤、鲜血淌下，她或许会因此慌乱，转移注意力。

　　如何安抚伴侣的方法他不是不知道，拥抱、亲吻、低声耳语，他都知道。

　　只要他愿意，他也可以开口，说出那些温柔的、挽留的、足以让人情绪缓和的话。

　　他可以说他后悔，说他只是想保护她，说他以后什么都不会瞒她。

　　他可以安抚米娅，让她情绪稳定。

　　父亲、德雷克，他们总是用她的名字来让他冷静。

　　但同样达米安也知道，那些话只是浮于表面的糖衣。

　　达米安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为什么要瞒着。

　　她想知道，他就让她知道。

　　“Everything。”

　　达米安说。

　　话音落下，米娅脑袋“轰”的一声，几近茫然地看着他。

　　“……为什么啊。”

　　“这是你的癖好？”话语在嘴边转了又转，米娅想不通，她作为一个道德高于平均水平的人类，平时偷看别人的手机都做贼心虚。

　　达米安迎着她愤愤的目光，绿色眼瞳冷冽而沉静。

　　“一开始只是母亲伤害你，挑衅我，你是属于我的战利品，除了我，其他人都不能对你动手。”

　　“……但我后面不需要你保护了，就算没有你，我一个人也能活下来，在犯罪巷。”米娅指责他多此一举，“而且塔利亚是你引过来的。”

　　达米安不否认他本身带给她的危险。

　　米娅看他说了一半又不说话了，咬了咬牙推他的胳膊，凶狠道：“继续说，不然我就刮花你漂亮的脸蛋。”

　　“后面呢，又因为什么你这个变态往我身上安定位器！”

　　“还有监听器！”

　　八年啊。

　　米娅恨不得踹死他。

　　“独占你。”

　　他忽然说。

　　“不光是人性善的一面，还有人性恶的一面。”

　　米娅被他的话震得脑袋一片空白，连手里的刀都有些握不稳。

　　她没有后退，看着达米安抬手指腹蹭着她的脸颊，他轻哼一声，带着一点鼻音。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最能理解你。”

　　“我不在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我不在的空间你在干什么，没有我的空气里你在干什么，想要你看着我，就算是这样——”

　　达米安抬手点了下她的眼睛，惊慌，害怕，麻木，呆滞，以及隐隐约约对他的杀意。

　　他扯了下唇角。

　　“想要占有你。”

　　想要占有你。

　　包括杀意。

　　达米安直接地，斩钉截铁道：“没有特殊的理由。”

　　“如果有人觊觎你，妄想取代我的位置，我会亲手扭断他的脖子。”

　　所以他的大脑里，存着关于米娅从一到一百的所有的信息。

　　手里的刀在他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米娅感觉到自己脸上像是咀嚼一般的凝视目光，她鬼使神差般伸出指尖，沾起他颈侧的血，幼稚地涂抹到他的眼角。

　　他确实很漂亮。

　　漫画里塔利亚也说过，她的儿子十分美丽。

　　一片死寂中，屋外传来脚步声。

　　【迪克】推开门：“米娅，阿福让我上来看看你们还下去吃饭吗……”

　　【迪克】：“……”

　　【迪克】关上门：“打扰了。”

　　关上门，【迪克】回忆着米娅和达米安是不是恋人。

　　是的，戒指都有。

　　那他们刚才在干什么？

　　米娅拿刀抵着达米安的颈侧。

　　达米安刚才凑近低下头是想干做什么？

　　刀都抵在脖子上了！

　　一阵后知后觉的激灵，【迪克】猛地抬脚把门踹开：“冷静一点！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小D……大，呃，达米安？”

　　房间里传来隐忍着怒气的声音：“滚出去。”

　　还有一个明显还没缓过来，有些恍惚的女声：“【迪克】你告诉阿福，我等会儿就下去吃饭。”

　　紧接着她愤怒大声道：

　　“还有你！你也滚出去！”

　　“我要和你分手！”

　　“再和好我就是狗！”

　　门“砰”地一声被推开，被赶出来的【迪克】站在走廊上，看着身边同样被踢出来的达米安。

　　有经验的【迪克】决定安慰一句，“别担心，你不在的时候她很想你，很在意你，不会就这么分手的。”

　　达米安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嗤笑一声：“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

　　“哦。”【迪克】脾气也不是那么好，就算是自己的弟弟，何况这个还不是，“那米娅什么时候和你和好？”

　　达米安：“……”

　　他阴郁着一张脸下楼，刚才的声音很大，他们几乎都听到了。

　　【蝙蝠侠】在看报纸，报纸是倒着的。

　　【罗宾】“TT”了一声，对自己也没有好脸色。

　　【红罗宾】抱着电脑自己搜寻着哥谭的监控，相同的界面停留了很久。

　　【阿尔弗雷德】放弃了温热的姜糖水，决定泡一杯菊花茶。

　　只有提姆和卡珊德拉早就习惯了，默不作声地喝着热可可，头也不抬。

　　史蒂芬妮第一次看到两个人吵架，还想劝架，被提姆和卡珊德拉一人一只手拉住后领。

　　这个时候就不需要你英勇无畏了，史蒂芬妮。

　　提姆说。

　　他有些怀念布鲁斯了，他要是在，就有人拉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