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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78章

  巷子口像血洗过似的,角落还残着断指,蚂蚁围着爬来爬去,墙上还有苍蝇嗡嗡嗡的飞着,不见尸体。

  明明见过更恐怖的场景,然而,面前的小巷却让刘二浑身汗毛倒竖,“三娘子,里面怕是有危险。”

  正值晌午,不见炊烟,不闻饭香,轻微的交谈声都不曾有,宛若夜间似的,李解握紧匕首,锐利的扫向两侧院墙,赞同刘二的话,“是啊,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打她们进城就注意到了。

  梨花扶了扶幂篱,大步往前,自信满满道,“没事的。”

  岭南人在戎州杀烧抢夺过足了瘾,便会消停几日,待这些人缓过劲儿来再继续作恶,达到反复折磨人的目的,他们自大,笃定城里人不会跑,所以不会躲在暗处偷袭人的。

  刘二仍怕出事,紧了紧手里的刀,小心翼翼护在她身侧。

  两侧院门大敞,院里一片狼藉,甚至还有未处理的尸体,那些尸体暴露在阳光下,只看一眼,刘二胃里翻腾,差点吐出来,“他们...他们怎么能...”

  尸体四分五裂落在不同的地方,有些已经腐成白骨,但断裂的骨头看得他毛骨悚然。

  梨花往院里看了眼,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确是岭南人的做派。”

  担心声名不能远扬,岭南人手段极其残忍,屠杀百姓后,会癫狂的将其分尸,她走向尸体,用匕首拨了拨蚊虫堆里的骨头,刘二纳闷,“这是作甚?”

  “没有孩子。”

  从巷子口进来,她们已经过了好几间院落,都没看到孩子的尸骨。

  刘二看向卸了门的屋子,“定是大人将他们藏起来了。”

  “不是。”梨花直起腰,转身往外面走,“定是他们把人关起来了。”

  说来也怪,在她的记忆深处,关于合寙族

  的事儿并不少,和她相关的却极其少,她被赵广昌发卖后的日子好像变得模糊,但似乎一直在逃命,具体怎么个逃法却是不知。

  醒来后,满脑子就是去益州,去京城,离那群人远远的。

  她怀疑自己曾经落到合寙族手里,以致死状凄惨不敢面对因此丢失了最重要的记忆,她左右瞧了瞧,“找找有没有活人。”

  二十几间院子走完,别说活人,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刘二已从最初的害怕变成了愤怒,李解亦红了鼻子,双眼充血,“都是朝廷害的。”

  岭南居住的都是各州犯过事被发配过去的,他们再凶残,只要朝廷出兵就能镇压,朝廷却选择视而不见,还将戎州变成岭南人的猎场,任由岭南人为非作歹。

  他眼里又起了泪意,“我阿耶带着我们进城时,曾说君主仁慈,定会派大臣来赈灾,咱们进城候着,一旦灾粮下来,我们就能先领到...”

  爹娘是怀揣着对朝廷的信任进城的,到死都不知道朝廷已经抛弃了他们。

  或许已经发现,心底始终有那么一个念头,朝廷没有错,错的是当地官府不作为。

  梨花听得喉咙像堵了块石头,铿锵有力道,“回谷后咱们就好好操练,好好种粮,将来处境再艰难,咱们都有反抗的条件。”

  想到她主动与黄月她们教好,李解若有所思,“三娘子早料到是这副场景了?”

  梨花不点头也不摇头,“比我想的还要惨。”

  这条巷子已经找遍了,她们又去住过的宅子,那片以前住的是大户人家,房屋要结实些,但斑驳的墙面仍能看到嗡嗡嗡飞舞的蚊蝇。

  蚊蝇覆着的墙面是区别于其他不同的暗黑色。

  刘二仍无法平静面对,“这儿怕也死过人。”

  梨花看了眼微微翘起的屋檐,随意走进一处敞着的院门,“你们小心点,里边怕是有人。”

  刘二不知她的猜测从何而来,谨慎地站在她身侧,眼睛四处瞄,这座宅子的前主人约莫是个附庸风雅的,院里的甬道弯弯曲曲的,周围种的约莫是供人观赏的花草,只是今年干旱,花草被拔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泥。

  三人抱团,一间屋一间屋的找,一遍后,并没发现人。

  刘二前襟后衫已经湿透,看梨花也好不到哪儿去,便道,“恐怕没人。”

  “去隔壁。”

  如此找了四五座宅子,再第六座宅子时,梨花终于感受到了不同的气息,院里七零八落的碎骨散着,蚊虫飞舞,看似与其他院子不同,但隐隐间,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她们。

  李解也察觉到了,凑到梨花耳朵边,“好像有人。”

  梨花轻轻点了下头,这是一座两进的院子,她们站在后院的走廊上,前面是柴房,身后是搜寻过的正房,梨花看了眼柴房,操着戎州口音道,“藏在这儿是岭南人的诡计,想活命赶紧走...”

  柴房没有门,一眼就能看到里面散乱的柴火,梨花说,“他们进城后故意损坏房屋,为的就是把你们往这边逼,这样等他们回来,就不用满城找人了...”

  靠墙堆着的柴动了下,下一刻,几个抄着家伙的人从里面出来。

  她们披头散发,脸上糊着血,唯有那双眼稍微清明些,“你们是谁?”

  刘二和李解站在梨花跟前,主动介绍,“我们是青葵县人...”

  口音骗不了人,听出是自己一州之人,捏着砍刀的妇人泪流满面,但仍没放下戒心,“你们想干什么?”

  “带你们去个安全地。”梨花尽量不去注意她们破烂衣服下的伤口,“你们还有多少人?”

  “凭什么相信你们?”

  梨花说,“你们的孩子呢?”

  在场的都是妇人,没有男人和孩子,听梨花一问,妇人们悲痛得流出了血泪,最右侧的妇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死了,都死了。”

  “和我们走,我会帮你们报仇。”

  是的,出山前,梨花没想过报仇,哪怕是对赵广昌,顶多甩脸色打压而已,然而看到这么多水生火热的人,不知道为何,她胸腔颤动得厉害,似有什么要喷薄而出似的。

  她说,“男人们我不知道,孩子们可能还活着。”

  岭南人嗜血,为了有源源不断的血补充体力,绝不会赶尽杀绝,城里的孩子们可能被关在某处的。

  说不上为什么,她就是这么笃定。

  “真的?”妇人们半信半疑,“真的还活着吗?”

  “进城的岭南人有多少?”梨花问。

  关乎家人的生死,妇人知无不言,“我们也不知道,我们从奎星县那边来的,当时有南下的难民说戎州不让进,我们想绕路,哪晓得又有人说戎州城门大开,准许所有人进城,我们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这事过去不久,在妇人嘴里却像好几年前的事情,她边回忆边说,“在路上耽搁了两天,到戎州已经是益州兵在看守,我们想北上,他们不允许,还将青壮年全抓了...”

  益州征兵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梨花问,“岭南人哪日进的城?”

  “上个月,一群其貌不扬的人进城,到处放火烧屋,我们本来住在城南,不得已往北边跑...”说到这儿,妇人泣不成声,“可是外面有益州兵禁止咱们过,咱们被抓回来,活活被折磨了好多天。”

  她肩膀剧烈哆嗦起来,露出手腕上的血痕,“猛兽,他们是群猛兽啊,几千人,见人就砍...”

  家里的男人都被征了兵,留她们老弱妇孺在城里差点死掉啊,她吸了吸鼻子,指着前院道,“谁要反抗,他们就将其扒了衣服,四肢用绳子绑在马腿上活活将其撕开...”

  活着的人都见过那副场景,再谈起,眼泪如潮水般汹涌,“我...我也不想活了,可我怕死。”

  之前有人受不了惊吓咬舌自尽,岭南人见了后,对其尸体凌辱了几十回,待尸体生蛆,用同样的法子将尸体撕裂,她们实在怕了,不得不苟延残喘的活着。

  见梨花衣服还算完整,妇人哭着问,“你们从哪儿来的?”

  梨花指了下北边,“那群人离开多久了?”

  “昨天走的。”

  在这之前,他们在城里待了快半个月了。

  跟梨花预料的差不多,在戎州发泄够了,忍不住想去益州,所以才去试探益州兵,梨花又问,“里边可有戎州口音的人?”

  戎州几个县的口音有所不同,但差别不大,可与岭南口音就差得多了。

  妇人愣了下,不确定的说,“我们活得生不如死,没有细听...”

  这时,最后边的一个妇人颤巍巍的举起手,“有戎州口音的人,我家东绵县的,说话咬字要重点,那群人里有同样咬字的人。”

  身处异地,乡音最能引起她们的共鸣,遭人强迫时,那人按着她的肩头,说的就是戎州话。

  她几撮碎发遮住了眼,眼泪啪嗒啪嗒往地下掉,“我...我不敢说。”

  同乡人跟岭南人狼狈为奸,她怕说出来被其他人怨恨,谁都不敢说,哪怕夜深人静,她也无数次的提醒自己,对方不是东绵县的,东绵县民风淳朴,不会养出那种恶人。

  语毕,其他妇人顿时露出仇恨的眼光,“你...”

  梨花打断她们,“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哪怕是同村的,也不该把怨恨发泄在无辜者身上。”

  岭南人进戎州前,戎州已有乱象,否则路上不会堆积那么多尸骨了,梨花看了眼太阳西沉的天,“咱们先离开这儿。”

  走出宅子后,她继续挨个宅子的寻找,许是多了几个伤痕累累的人,藏起来的人主动现身,梨花安抚好她们,然后领着她们往南走。

  识路的人察觉后,沙着嗓音提醒,“南边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那儿才安全。”

  进城到现在,从三人壮大了几十人,走在路上时,那些人诚惶诚恐的盯着周围,像受惊的兔子,风吹起的落叶也能让她们大

  惊失色。

  梨花走的小巷,太阳落下,晚霞尽染,到一处拐角时,突然钻出几个瘦骨嶙峋的汉子,他们敞着胸脯,双手扛铁棍,眼神贪婪的盯着梨花。

  妇人们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瑟缩着往后退,止住的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

  眨眼工夫,她们就与梨花拉开了距离,梨花也撩起了幂篱。

  她虽是男儿装扮,皮肤也晒黑了许多,但高挽的发髻与整洁的小脸明显和那些人区分开来。

  有妇人惊惧的往后跑,听到脚步声,梨花回头看了眼,“别跑,咱们能过去的。”

  对方共无人,梨花朝李解和刘二看了眼,主动走上前去,用官话问,“阿叔从哪儿来的?”

  汉子瘦得跟竹竿似的,嘴角还挂着血,直勾勾的盯着梨花,眼睛亮晶晶的,“岭南人。”

  戎州口音,梨花心下明了,面上不动声色,“婶子她们呢?”

  “嘿嘿...”汉子们对视一眼,笑声在晚霞照红的巷子回荡,“你给阿叔做媳妇怎么样?”

  刘二握紧匕首就要冲上去,却看梨花侧脸笑了下,笑容浅浅的,他倏地放松下来。

  梨花笑盈盈走上前,纤细的手拉起汉子大敞的衣襟,语气跟着软和下来,“可是他们好像也想...”

  其他几个人搓着手嘿嘿嘿的笑,“长幼有序,大兄你先来...”

  来字刚落下,就看面前好好站着的人忽然僵住,随之有湿润的雨溅在自己脸上,汉子伸手一摸,却是粘稠的血,然后,他嘴里的大兄捂着脖子,慢慢弯下腰去。

  他正要怒吼,又是无数血滴喷溅而来,他下意识眯起眼。

  哪晓得这一眯,左边的兄长也倒了下去。

  汉子为了将就梨花的身高,说话时,有意屈膝低头,正好方便梨花动手。

  脸上溅了数滴血的汉子睁开眼,就见寒光一闪,他下意识偏头,下身却一阵钝痛,痛得他握不住手里的铁棍,“你...老子...”

  梨花又是一脚踹过去,磨得锃亮的匕首呲溜一声划开对方脖子,“阿叔,爽吗?”

  后面那群妇人不料变故来得如此快,也就两句话的时间,五个汉子全被抹了脖子,刘二终究经验不足,他负责的一人没有死透,而是捂着冒血的脖子瞪他。

  梨花踹开面前奄奄一息的人,匕首往左一刺,直直刺入那人的左眼。

  汉子啊的大叫,梨花蹲下,仍是那句,“阿叔,爽吗?”

  上一个被问到的人已经蜷缩着倒地不挣扎了。

  汉子脸上疼出了汗,混着血流了一地,他顾不得脖子,捂着汩汩流血的眼,啊啊啊的叫个不停。

  梨花直起腰,同刘二道,“割了那玩意。”

  汉子恨不得像其他兄弟死过去。

  哪晓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到娇滴滴的小姑娘说,“其他人的玩意也割了...”

  刘二杀过鸡,杀过牛,熟稔得很,和梨花道,“三娘子,你先扭头。”

  后退的妇人们眼角还挂着泪,见地上的人不动了,疯狂的跑上前,抡起铁棍死命砸,“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梨花衣服喷了血,她低头擦了擦,没有打断妇人们的发泄,直到地上的人血肉模糊人鬼难辨时才说,“其实他们也是骨头和肉堆出来的,怕疼也怕死,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对付几个男人算得了什么呢?”

  不是指责她们懦弱,那种由心底蔓延的恐惧是很难消除的。

  那些记忆刚涌入脑海那几天,她也缓了好久。

  甚至还被当成疯子。

  见有人掬一捧血想喝,梨花上前阻拦,“烂人的血,喝了只会让我们恶心...”

  妇人一怔,随即坐地上哭起来。

  许是动静太多,昏暗处又走出些衣衫不整的人,她们哭泣着,呜咽着,默默站在角落,梨花问,“城里还有这样的人吗?”

  岭南人多势众,她不是对手,但对付这种趁乱作恶的人没什么问题。

  大家指着南边,“那儿有。”

  知道北边是岭南人的地盘,那些人识趣的不去北边,而是抓了人在南边快活,梨花道,“人多不?”

  “有些两三人,有些四五人。”

  梨花心里有数,问她们,“想和我们走吗?”

  她们点点头。

  梨花让刘二去南边探探底,她们找了间烧毁不算严重的宅子等着。

  墙面黢黑,房梁倒塌,宅子充斥着一股烧焦的糊味,大家蹲在墙边,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梨花,好像生怕她突然消失似的,梨花和李解站在院墙塌了的一角,观察周围的情况,注意到这些视线,她说,“我带你们出城,但想要活下去,还得靠你们自己。”

  她们身上都带了伤,撑不住,会像笙笙阿娘那般突然放松死掉。

  “我们出得去吗?北边有益州兵守着...”

  “从山里走。”

  “岭南人在山里。”一头发剪短到头皮的女人说道,“他们嫌城里没趣,说去山里转转。”

  梨花愣住。

  难怪,难怪从两州交界过来没有看到活人的痕迹,恐怕都被吓跑了,梨花想了想,“他们人多,在城里,我们肯定跑不过他们,只有进了山,借地势能跑出去。”

  在城里这么久,她们何尝不清楚梨花说的才是对的。

  不多时,刘二咬牙切齿的回来了,手里的匕首滴着血,胸前有两道口子,梨花蹙眉,“跟他们动手了?”

  “忍不住。”

  一个屋里,全是疯掉的女子,有些甚至...刘二说不出来,侧身道,“我带你们过去。”

  路上倒着烧尽的木梁,瓦片成了碎渣,无不诉说着岭南兵进城后的惨状,李解挨着梨花,声音有些重,“三娘子,谢谢你那日慷慨相救。”

  否则,他和阿莹肯定会遭此毒难。

  他倒罢了,阿莹一个小姑娘...

  说到这,他不禁想到养好身体想回去报杀父之仇时梨花劝他逃命要紧,那时不懂,现在懂了,如果被仇恨蒙蔽,回去找那些人耽搁了时辰,丢掉的可能就是他和阿莹的命。

  “三娘子,往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梨花侧目,迎着少年认真的眉眼,清脆道,“好。”

  刘二寻的落脚地是一处烧得只剩半墙的院子,“木梁烧成了炭,便于生火堆。”

  告诉梨花他选择这儿的原因。

  他看出梨花不喜欢黑暗,赶路时,哪怕睡觉也要烧火堆,刘二捡炭,李解过去帮他,“刘二叔,你伤口受了伤,我来吧。”

  刘二扯开衣服,露出两道血痕,“只划破了皮,那些人看着凶,动起手没什么劲儿,要不是他们人多,绝不是我的对手。”

  除了这两刀,他还挨了几拳,不过他没撒谎,那些人没力气,打在身上不痛不痒的,还没他撞到树上痛。

  想到什么,他把搜来的尖刀给梨花,“不知那些人哪儿来的...”

  铁棍,尖刀,凡是武器,刘二和李解都搜集起来,因为谷里人多,分给他们还不够呢,梨花看了眼,“你拿着,关键时候防身。”

  刘二点头,问李解,“我看你和三娘子抹人脖子利落得很,为何我总是差了些。”

  李解杀夏家大郎时,手起刀落,没有丁点多余的动作,他也是那么做的,但人始终还留了两口气,怪得很。

  李解仰起脖子,给他指具体位置,刘二回想自己挥刀时的情形,问梨花,“三娘子也是这么做的?”

  梨花点头。

  “李解教你的?”

  三娘子是大家闺秀,别说杀人,杀鸡恐怕都怕,但方才,面对那些人的**,她没有半点怒色不说,淡定自若的和那些人周旋,说是周旋,也就说了两句话,她动作太快,他都没看清她何时动的手。

  还是李解抬脚的动作让他下意识上前...

  梨花看了眼李解,笑道,“还用教吗?刘二叔你每年杀鸡都这样放血的啊...”

  杀鸡抹鸡脖子是为了取鸡血,流血的鸡不会马上死,可被梨花抹脖子的人倒地就死了,比吃了砒霜的效果还快,刘二说 ,“三娘子,再碰到这种事就让我和李解来。”

  梨花眨眨眼,“好。”

  她其实也不清楚这身本领哪儿来的,反正想要动手时,手脚像有记忆似的,不受控制就挥出去了,就像刚刚那两脚,仿佛也是身体驱使的,跟头脑无关。

  火堆生起,靠墙坐着的女人们抱着膝盖,沙哑道,“会不会引来坏人?”

  “来了倒好,你们敢还手吗?”

  大家面面相觑,嘴里想说敢,但身子不由自主的战栗着,梨花不逼她们,“慢慢来,等你们拿起刀的那日,就是他们再也不敢欺负你们的那日。”

  “我...我一辈子都拿不起来怎么办?”

  “你一辈子都想过这种日子吗?”

  想死死不了,想活又活得凄惨,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我不想,可是我...我不敢还手,那天我就想还手的,可我打不赢,我打不赢他们...”

  “那是以前,等你们养好身体就能打赢他们了。”

  想要消除这种恐惧太难了,梨花已经在她们面前露过手,她道,“我以前也很怕,可只要想到我越怕他们就越得瑟,然后我就不怕了,哪怕死后被五马分尸我也要还手...”

  大家抬起头,水汪汪的目光透过火光映到梨花黑色的幂篱上。

  杀完人她就重新戴好了幂篱,大家只看到黑纱下那双炯炯有神的眼。

  梨花一字一字的说,“死后会怎么样我并不去想,我知道,打不赢我认栽,但我不会就此作罢,只要我活着一口气,我就会想办法打赢他们...”

  懦弱不可怕,一辈子懦弱才可怕。

  邵氏就是这样的人,明明是明媒正娶的媳妇,总觉得低人一等的去巴结讨好一个大房继室,不惜卖掉自己的女儿,梨花说,“你们养好身体还会怕吗?”

  炭火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她们望着梨花许久,坚定的摇头,“我不想。”

  不想懦弱,不想再受那些凌辱。

  语声落下,外面跳来一道身影,那人不着寸缕,搅着鬓角的头发丝咯咯咯的笑,李解看一眼便扭过了头,那人好像喜欢热闹,蹦蹦跳跳的跑进来,操着无比嘶哑的声音问,“姐姐们从哪儿来啊?”

  身上的伤阡陌纵横,女人们看红了眼,回梨花的话道,“我们能做到的。”

  她们想活,想报复,报复那些虐待她们的人。

  女人在挤进她们中间坐下,左看看,右看看,有人撕下自己身上的一块布递过去,女人拿着手里咯咯笑,“不穿,穿了会挨打。”

  说到挨打,她好像想到什么,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双手抓着头发,啊啊啊的哭喊起来,“救命,救命...”

  身边人想抓她,她发狂的挣脱,迅速跑了出去。

  有人想追,又被其他人叫住,“追回来又能怎么样呢?这世道,疯了好啊...”

  梨花还是追了出去,然后从刘二杀掉的男人身上扒了件衣服替她穿上,把人牵了回来,女人的情绪已经稳定,又笑呵呵的挤到人堆里坐着,还跟梨花说话,“三娘,爹娘在哪儿等我们呀?”

  “明天就带你去。”

  “好呀。”

  看两人说话的亲昵,定是梨花和女人说了什么,李解心头一软,“三娘子,你是个好人。”

  梨花拨着炭,笑了笑,“或许吧。”

  身心放松下来,那些人渐渐有了睡意,梨花灭了明火,只留淡淡的火星子,小声和她们道,“你们睡一会儿,待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意识到待会会有大事发生,大家不想坐以待毙,“三娘,我们能帮忙的。”

  “你们先睡一觉。”

  身后的房屋塌了,外人只能从大门或者爬墙进来,梨花猜测是前者。

  果不其然,她和刘二刚站去墙边,暗处就有声音飘来,“哟,兄弟,行啊,去哪儿找的这么多人?”

  附近藏匿的女人已经被他们全部玩过了,就想玩点新鲜的。

  男人还要说点什么,一阵温热的呼吸忽然涌来,紧接着,脖间一痛,他啊的一声。

  担心月亮照出他们的影子,因此故意躲在拐角的,不料对方从背后偷袭,他想扭头看看那人的真面目,掐着脖子的手往右一拧,他听到了咔的一声。

  他前面的人诧异的回头,以防这帮人蛮不讲理的动手,老大走在最后的,哪晓得还是遭了毒手。

  眼看少年手里的刀子朝自己挥来,他双腿一软,跪了下去,“我不是岭南人,戎州,我是戎州人。”

  李解勾唇,“杀的就是你!”

  他扯住对方头发,被迫使对方昂起头,刀一划,那人挣扎,刀子偏了点。

  刘二回头看了眼角落坐着的女人们,没有行动,半晌后,李解从拐角出来,“斜对面的废墟里还有人...”

  “动手。”

  可能被这满目疮痍的州城刺激到了,梨花血热得厉害,她让两人守在这儿,其他人交给她解决。

  刘二对付三人就受了伤,梨花哪儿是他们的对手,欲伸手阻拦,却听李解道,“早点回来。”

  他知道梨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她冷静理智,如果没有把握,绝不会擅作主张的,他和刘二道,“三娘子能做到的。”

  角落里,听到这话的女人们再次抬起了头,“三娘子练过武吗?”

  “没有。”看着梨花长大的刘二说,“她无师自通。”

  梨花这性子,生在太平盛世就极其讨喜,乱世更遭人喜欢,哪怕她变了许多,但生逢乱世,谁没有变呢?就是老太太都变得不像从前挑剔了...

  “她这么厉害吗?家里做什么的?”

  刘二不知地主两个字会不会遭她们厌恶,饥荒时,好多村民们求地主开仓放粮,有些地主会接济百姓,有些地主则哄抬粮价,让百姓活得愈发艰难,因此对地主抱有仇恨。

  他斟酌道,“她阿耶不管家里的事儿,天天带着她游历...”

  泡茶馆也是一种游历,否则三娘子怎么会如此厉害?所以他算不得胡说,“因此见识要比旁人多些。”

  女人们露出羡慕的眼神,从小到大,好多人没有走出过镇子,哪晓得被饥荒逼着背井离乡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地步,“她真好。”

  没有她,她们还是东躲西藏无依无靠任人宰割的人。

  刘二道,“你们听她的话,她不会害你们的。”

  三娘子是个有主见的人,哪怕是大东家也不能左右她的想法,刘二不妨说得直白些,“往后无论遇到哪些人,无论对方怎么甜言蜜语都不能信,三娘子或许不会说话,但为你们的心始终不会变。”

  李解附和,“三娘子家里还有其他人,看她带你们回去肯定会说闲话,你们不要和她生了嫌隙...”

  赵家的关系有些微妙,赵广昌想掌权,碍于老村长在,一直找不着机会。

  现在看族里人事事听梨花的,肯定会从中作梗。

  李解告诉她们自己被梨花搭救之事,女人们既心疼又难过,“早遇到三娘该有多好。”

  在戎州时,三娘没料到会成这样,所以遇到了恐怕也无能为力,李解道,“早遇到三娘,她还是奶娃,说不上话的。”

  女人们想想也是,要不是事出紧急,家里恐怕由一个小姑娘做主。

  追根究底,是她们的命。

  命里有此劫,躲不过的。

  李解找话题和她们聊,“你们哪儿的人...”

  都是其他县来的,有两个本地人,原本要往山里跑的,因为公婆去世要处理后事就耽搁了半天,就半天,结果就跑不了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来,梨花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大家寒暄的场景。

  她身上的血腥味有些重,刘二看了眼月色,急切地迎上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大家已经从逃难聊到饥荒前的日子了,梨花拍拍衣服上的血,“人有点多。”

  她没说废墟里的人都被她解决了,她想带那些女人回来,但她们不想活了 ,让梨花把她们的尸体扔枯井里,然后用东西堵起来,这样就不怕人找到了。

  为了让她们走得安心,梨花堵井花了些时间,回来得自然晚一些。

  她看向一张张伤痕累累的脸,许是聊到从前快乐的时光,她们脸上满是留恋,“先休息,明晚咱出发行不?”

  女人们点头,“听三娘你的。”

  梨花也要睡觉,在这之前,她问她们这些日子靠什么活下来的,女人道,“他们怕我们死了没乐子,会扔些粮食让我们自己煮,护城河的水也是干净的。”

  那些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梨花道,“天亮后,我们打些水回来。”

  城里又起火灾又死人,梨花不敢直接喝护城河的水,让李解找了几个瓦罐,水煮沸后再给大家喝,之后又去搜罗物品,衣衫被褥通通没落下。

  女人们没进过山,问,“山里很冷吗?”

  “晚上会凉。”

  从城北到城南,城东到城西,偌大的州城,竟只剩下两百左右的女人,梨花让她们换了衣服,头发绑好,伤势轻的扶着伤势重的,背着搜回来的物品同她走。

  益州肯定在城外布置了探子,她们出城肯定瞒不住的,梨花也不想管了。

  天一黑,就带着大家伙出城,然后让刘二点火。

  这样的州城,留着有何用呢?

  当火光照亮半边天时,她们已经进山了,山里走过许多人,因此不算难走。

  “三娘,孩子能找回来吗?”

  “一件一件来。”

  岭南几千兵进山,没准孩子也在山里,但那些人多,这事需从长计议,梨花道,“咱先找地方安顿好,然后慢慢找。”

  “你知道他们在哪儿?”

  梨花专心看脚下的路,“他们骑马来的,总不能带着孩子骑马离开吧?”

  女人摇头,想到什么,她看向四周,“他们会不会...”

  “嘘...”

  借着火光,女人看清了梨花的表情,憔悴的脸渐渐浮起了生机,梨花不得不泼凉水,“即使找到了,是否活着我也不好说...”

  是啊,落到岭南人手里,哪怕活着也会去掉半条命。

  女人眼里的光黯淡下来,“三娘,没事的,找到他们就行了。”

  哪怕死了,她也想孩子们有个安宁的栖息地。

  梨花嗯了声。

  怕跟那群岭南人撞到,她们没有点火把,走路也轻轻地,李解懂得识方向,一直走在最前,刘二则断后。

  仍像出来时那样,凡有死人,扒了他们的衣服,一开始是李解他们动手,慢慢的,女人们加入进来。

  在城里时,梨花找了完好的衣服给她们换上,虽不知梨花要这些衣服有何用,但她要,她们就扒。

  许是运气好,走到树村都没遇到岭南人。

  她跟其他村子的人说了戎州的情况,然后让他们警惕些,发现岭南人放声大喊,她们会出来帮忙。

  岭南人数众多,想活下去,必须聚集所有人手抵抗。

  树村的人听说此事后惊慌不已,“要不我们都住在山谷去?”

  梨花说,“真到那一日再说吧。”

  不是她心眼小,这么多人住进山谷,矛盾肯定会增加,连这些女人她都不准备带进谷,何况其他人了,梨花说,“这儿毕竟是益州地界,岭南人不敢乱来的。”

  益州几万兵,一旦出兵,岭南那几千人哪儿是对手?

  再就是戎州城已经烧毁,岭南人想找乐子,只能去底下几个县,所以不会往北来。

  当然,前提是得断了岭南人的粮草。

  树村的村长是老木匠,梨花和他说,“你们村的屋大概要建到哪儿?我想找块地让她们安置...”

  她已经让刘二回去知会族里了,顺便让他们带上锄头出来帮忙。

  赵铁牛来得最快,见梨花衣服上沾了血,咋咋呼呼道,“我就说该带上我吧,我那铁棍一挥,看谁敢嚣张?”

  他大嗓门一喊,女人们害怕的后缩。

  已经形成下意识的反应,一时半会很难改,梨花提醒赵铁牛,“大晚上的小点声,别吓到睡觉的孩子了。”

  赵铁牛不好意思的挠头,想起什么,兴奋的凑到梨花耳朵边,“三娘,我和你说,你堂伯他们挖到好东西了。”

  能让赵铁牛夸好东西的不是钱就是粮,梨花眨眼回应,“先挖茅坑去。”

  挖茅坑已经是赵家人落脚休息的第一桩事了,赵铁牛昂起头,大摇大摆的往前走。

  女人还是怕他,脸色惨白。

  赵铁牛见了,掐着声音细细的说,“我这人很好说话的,一点都不吓人哟...”

  一听这话,女人们捂住耳朵,呜呜呜哭起来。

  赵铁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三娘,我...”

  梨花摆手,“做你的事儿去。”

  赵铁牛闷头闷脑的走了,梨花握住其中一人的手,“我会让人出来替你们巡视,夜间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后,咱们就开荒种粮。”

  她们将戎州城搜寻了一遍,种子是有的。

  “三娘,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不走,我守着你们。”

  她们是她带进来的,当然要好好拉拢,梨花说,“你们已经见过其他村子的人了,平时遇到事,尽管与我说。”

  毕竟不了解其他人的品行,她怕她们吃了亏闷声不言。

  “好。”

  老木匠指出村里建屋需要的位置,梨花想让她们离山谷近点,茅坑挖在左边的,这儿离山洞也就十来米,往上通向山顶,山顶上住着十来户人家,梨花道,“遇到事就去山上喊赵大壮,他是我堂伯,会帮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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