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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主家没有余粮啦》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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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李谢说这话带着恨意,“他们把老百姓往死里逼,咱就反了他们,咱们不好过,他们也别想高枕无忧。”
梨花盯着月色下神色纠结的盔甲兵,族人亲戚始终是他们最在意的人,哪怕梨花危言耸听,他们也忍不住认真思索起来。
益州目前囤兵八万左右,里面还有对朝廷积怨的一万新兵,岭南那群人真要攻进益州,保不齐那些人会反,他们的族人亲戚虽然不全在益州,但也会受到殃及。
良久,为首的盔甲兵直直看向李谢,“你们一族有多少人?”
梨花知他想探知山里的情况,哪儿会说实话,“比不得益州兵庞大,却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双方继续陷入僵持,眼瞅着月亮越来越盛,盔甲兵沉吟道,“放她们走。”
不过一群妇孺,藏进山里又有何用?待时局稳定下来,朝廷肯定要进山剿匪的,到时又是军功一件,看同伴动作慢吞吞的,他再次发话,“走!”
益州境内的戎州百姓皆由他们押送,只要不穿过隧道,其他都由他说了算。
随着他们离去,软了腿的妇孺们抱着痛哭起来,李谢看得难受,紧握成拳的手久久没有松开,“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般对待百姓?
梨花没有回答他的话,待妇孺们走近,她拿出竹筒里装的药水喂她们,方才挨了两鞭的妇人艰难的张开嘴,声音沙得像火烧过,“谢谢。”
“别说话。”
口渴好办,难办的是后背的伤,几乎每个人都有,梨花手边没有草药,她扶着走不动路的妇人,“先找个地儿休息,天亮后带你们回村。”
本以为救她们的是青年,不曾想背后藏了个小姑娘,互相搀扶着上来的妇人抹了把泪,跟在梨花身后。
梨花准备带她们到上次休息的地方,刚走十几米,身边人咚的一声,梨花赶紧捞起她。
妇人按着她的手,“我…我撑不住了。”
这些日子,白天遭那群人殴打,晚上遭他们侮辱,要不是顾及女儿,她早就随丈夫去了,想到女儿,她使出最后的力气拉过女儿,“姑娘,我知道你是好人,求你救救她。”
小姑娘抓着她的衣角,眼睛里兜满了泪,“阿娘,阿娘,你别扔下笙笙…”
“笙笙乖…”妇人嘴角溢出了鲜血,又被她努力的舔回去,忍着满嘴腥味道,“日后…跟着…大姐姐…”
约莫没等到梨花点头,她又扭过头看,梨花还拖着她胳膊,应声道,“我会照看她的。”
多的好像不能应承。
终于听到这话,妇人嘴角挤出一个笑,然后慢慢闭上了眼,与此同时,后面传来低低的呜咽,“大嫂,大嫂…”
她们伤势过重,在路上就起了高热,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现在碰到好心人,那口气断了,身体便像山洪里的泥,轰的坍塌。
担心那些盔甲兵报复,梨花继续拖着她们走,刘二和李谢也过来帮忙,哪怕是尸体,硬拖到她们熟悉的地。
估计有人来过,茅坑散发着臭味,旁边还有柴火烧过的痕迹,梨花和兀自哭泣的孩子们道,“莫哭,这笔账咱们往后和他们算。”
希望能支撑人活下去,仇恨也是,梨花摸摸小姑娘头发稀疏的头,“看看附近有没有陌生人,然后咱们找个地将你阿娘埋了。”
大家伙都受了伤,刘二和李谢不敢走远,但梨花惦记盔甲兵的装备,待孩子们怯生生的回来说周围有白骨时,她让两人回去把盔甲兵扒了个干净。
她则留下埋这四具尸体。
孩子们要为阿娘挖个坟,梨花阻止了,“咱省着些力气,找树叶把她们藏起来,将来带了锄头再给她们挖座好坟。”
“可我阿娘会被蛆叮…”叫笙笙的小姑娘泣不成声,“我阿娘吃了很多苦,我不想她死后好吃苦。”
平心而论,若是赵广安,梨花也会万般不舍,她拉起笙笙的手,“那天亮我们回去喊人,将你阿娘带进村再下葬如何?”
小姑娘想了想,“好。”
没了阿娘的人都围着梨花,梨花一一安抚好她们,去看其他人后背的伤势,新旧不一的伤痕布满整个后背,血疤裂开又合拢,不敢想象她们经历了怎样的凌辱。
还有两人陷入高热呓语中,伤势轻的年轻女子照顾着她们,哭着跟梨花道,“我家是做绸缎生意的,离开戎州已经多年,但益州兵全城搜索戎州人,我阿耶兄长侄子们都被带走了,我和阿姐…”
余下的话她没有说,梨花却是懂了,“想找你阿耶他们吗?”
女子重重点头,抽泣两声后继续道,“这些日子,全是嫂子们护着我,我才没受重伤…”
在她眼里,这些都是她的嫂子她的家人,“小娘子,你能救救她们吗?”
“我可以问问。”
山谷里没有大夫,只能问问住在山里的人,梨花宽慰女子,“你们能撑到现在已经很好了,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往后会好起来的。”
女子看了眼呜呜呜哭泣的孩子们,“阿耶他们离家那日,我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但是,当她们扑过来替我挨鞭子时,我就告诉自己不能死,我要照顾好她们。”
前一个她们是妇人,后一个她们是这些孩子,见她嘴唇干裂得流血,梨花字正腔圆道,“会的。”
进山前,她对朝廷有怨,但不深,而眼下,她恨不得自己神通广大,能将欺负百姓的兵全杀了,像李谢说的,反了这朝廷…
三人带的药都被她们喝了,但一整天没吃东西,肚子里仍是空的,梨花怀里有干粮,但太硬了,她们咬一口就说嫌咯牙,梨花问,“你们近日吃的什么?”
“树叶汁。”
外面闹饥荒,大家都是这么熬过来的,树叶多,掐几片碾出汁就能喝,其他食物还得烤或煮。
梨花也喝过赵广安买回来的树叶汁,喝完并未有什么反应,她道,“等李谢他们回来,我让他们找点水把干粮煮了。”
“谢谢你。”
“都是苦难人罢了。”
梨花没有说,要不是妇人那句让她藏好,她不会想救她们,可能面临过亲人的背叛,面对陌生人的好意时,她做不到眼睁睁看她们死。
李谢和刘二没多久就回来了,两人步伐沉重,是因为背了盔甲,李谢双眼放光,“三娘子,那些人身上有干粮和水囊,快给她们吃。”
除了这些,两人还搜到一些银两,李谢将其给梨花,梨花收到,“那些人真的走了?”
“走了,我们回去时,他们已经到山脚了。”刘二问,“现在回谷吗?”
“她们恐怕走不了那么远的路,等天亮吧。”
“现在走吧。”刚刚哭泣的年轻女子道,“休息一晚更累,不如一鼓作气走到底。”
其他人也是这个意思,于是,将四具尸体藏好,梨花领着她们往山谷走,今晚没有风,暗处仍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
孩子们害怕的往后面躲,“大姐姐,是不是有鬼啊?”
“不是。”梨花朝暗处瞅了瞅,“你们注意脚下,其他有刘二叔他们呢。”
离开阿耶兄长的庇佑太久,猛地提到个男子,她们好像没那么怕了,甚至有心情跟梨花说起话来,“刘二叔好厉害,几下就让那些人不动了。”
转而想到她阿耶被人蛮横的抓走,心情又低落起来,“早日碰到你们就好了。”
这是梨花第一次出山,再早的话恐怕遇不上,梨花没有这么说,而是道,“以后你们也会像他那样厉害的。”
领黄月她们进谷时她就想组建自己的军队了,想要在这乱世安稳活下去,必须有自己的势力,她和李谢说起这事。
李谢赞成,“是该这么做。”
这样的话 ,再碰到那些人,他们就有较量的本事了,梨花道,“到时你帮着教导如何?”
“我不会。”
“你教她们往哪儿使劲就行。”梨花见过他动手,果断利落,没有丁点拖泥带水,她虽然也能教,但她手里事儿多,怕她们荒废了。
李谢不推辞,“行。”
走到半路,天忽然黑下,一行人燃了火把,经过新建的村子,那些人顿时戒备起来,梨花主动道,“是我们,安宁村的,在山外碰到几个伤患,想带回谷里医治。”
梨花问他们是否认识大夫,想请他帮忙看看病,对方道,“山谷西面有两个大夫,你可以找他们。”
可能都是走投无路进来的,平日碰到忍不住闲聊几句,所以哪个村住着哪些人大抵知道,梨花让他们回谷,她去找大夫。
赵铁牛守在门口,见她们领回这么多血淋淋的人,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外面情况怎么样?”
刘二摆手,“待会再说,三娘找大夫去了,你待会给她们开门。”
附近已经建了好几个村落,都忙于自己村里的事儿,没什么作恶的人,刘二大概说了下,领着这些人往小溪对面去了。
山谷的雾很厚,且有点凉,起风时,吹得后背的伤又痛又痒,刘二先去找赵大壮,让他帮忙安置这些人。
没有建屋的人仍住在一起的,不过怕冷,搭了个简易的棚子遮风,赵大壮让小吴氏煎药给她们擦伤口,然后问刘二外面的情况。
刘二简单说了几句,“三娘子还没回来,我去看看。”
李谢也要去,于是,梨花将大夫请进谷,重新带好干粮和水又走了,她要去戎州看看怎么样了,岭南人的野心要是不止戎州,她们待在山里不见得安全。
临走前,她与赵大壮道,“你让我阿耶带着人找找山谷里是否有其他玄机。”
进出的机关是人造的,没准是哪个未雨绸缪的人给族人安排的退路,这样一来,谷里或许藏着粮食也不一定。
赵大壮没想到这茬,“什么玄机?”
梨花压低声说了两句,赵大壮难掩错愕,随即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真有的话…”
“谷里的宝,自然谁挖到是谁的,但为了谷里的和谐,可以分一些给小溪对面的人。”
其他人就别肖想了。
赵大壮也是这么想的,又问梨花,“你什么时候回来?”
“恐怕要三四天。”
隧道过去有士兵看守,她们想去戎州只能从山里走,赵大壮不放心,“要不再叫些人?”
“大家活得胆战心惊的,咱们人多会碍事。”
梨花没有回家,没见着赵广安,走到入口时,听到赵广安的声音从老远的地方传来,“三娘,注意安全啊。”
“好。”
树村有些人家还没睡,梨花将外面的情况同她们说了,本意是提醒她们别乱走,结果一群人坐在火堆前抹泪。
梨花看得不是滋味,刘二眼里也起了水雾,“天灾也就罢了,朝廷还让我们经历如此人祸…”
“刘二叔,会好的。”
她们翻过山已经天亮了,朝阳初升,光芒微黄,照得隧道两边空地上的帷帐暖融融的,但帷帐掀开,里面统一着装的人一出来,顿时又凉了下来。
李谢观察着周围,“三娘,咱们要不要放把火把这些帐子烧了?”
他和刘二穿着盔甲兵的里衣,混进去的话,或许能蒙蔽那些人的眼睛。
梨花眺向栅栏外,往日清幽的山路铺满了阳光,堵在两侧的却是尸骨。
明明离得这般远,梨花仍看出那些泛着光的白骨,与李谢道,“不急。”
没了这些益州兵,岭南人就会畅通无阻的进入益州地界,再恨这些人,眼下也不得不借用他们的力量阻止岭南人。
就在她思考从哪座山翻过面前的屏障时,视野尽头,忽然有蚂蚁大小的黑点动了动,梨花心神一凛,“李谢,看到了没?”
远处官道,好像有人往这边走,李谢道,“益州兵不把戎州人当人,他们过不来的。”
没准男子会被益州抓走,女子被他们关起来当发泄的工具。
梨花摇头,“他们不是百姓。”
戎州的百姓岭南人的残害下已经如惊弓之鸟,不可能大咧咧的走官道,能这般肆无忌惮的,恐怕也就岭南那群人了。
栅栏旁的益州兵似乎注意到了远处动静,往后吆喝一声,顿时涌出无数盔甲兵。
栅栏两侧搭了个几米高的木屋,两个盔甲兵迅速爬上木屋,然后低头喊了句,又有大批盔甲兵出来。
片刻,那些人到了栅栏外,语气嚣张,“让我们去益州找点乐子。”
坐在马背上的盔甲兵握着长枪,背影肃穆,“此乃边境,没有衙门印章不得入内,你们想叛变不成?”
“哟,硬气起来了?”那人擦了下嘴角,虽然看不清,但梨花知道他在擦什么,血渍,岭南人惯爱饮血,进了戎州这样的地,越发遏制不住骨子里的虐性。
双方互相喊了两句,然后声音就低了下去,梨花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也不感兴趣,“咱们从左边山头过去。”
刘二怕遇到这行人,拉梨花,“会不会有危险?”
他的命是赵家给的,死了就死了,梨花不能死了,要不然赵家会出大事的,梨花说,“不会碰到的。”
岭南人残暴,面对益州兵不会有半点退缩,相反还会找借口跟益州兵过几招以探益州兵的底,所以他们还有得磨。
不过,下山时,三人仍观望了许久,确认戎州城门没有人守在那儿才进城。
犹记得她们走出戎州城那天,阳光炙热,行人虽汗流浃背,但不像这般死气沉沉。
房屋倒塌大半不说,斑驳的墙面满是斗殴后流下的血迹,地上也有,像大热天谁用血水撒过地面似的,腥味蔓延开,刘二和李谢齐齐皱起了眉头,“三娘子,城里怕是不安全。”
“我们找个人问问就走。”
看这情形,岭南人已经在城里杀过一轮了,照他们把人看作牲畜的性子,走了暂时不会回来,梨花指着她们住过的巷子,“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