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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白露清茶
◎灵应云岫佑世元君,显圣诛蛟,平息祸乱◎
王海石的眼睛在眼皮下不安地滚动。
他身处一个枯败死寂的世界,无论他怎么拼命奔跑,都无法逃离那无边无际的灰暗世界,黑气冰冷粘稠地包裹上来,要将他彻底吞噬。
就在黑气即将灌满肺腑时,黑暗的天际忽而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轮皎洁得不可思议的圆月悬在裂缝之中,清辉如瀑。
紧接着,那月光竟化作了实质般的金色流浆,粘稠、温暖,如同液态的黄金,从九天之上缓缓淌落。
金浆撒落之处,黑气如水遇烈焰,刺拉拉开始消退,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和跗骨之蛆般的恐惧。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冲破水面——
然后,他醒了。
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他喘着粗气坐起身,环视陌生的环境。
日光熹微,穿过古朴窗棂透进来,把干净的厢房照得亮堂,舒适而安全的环境,让记忆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涌回。
“啊,在云岫山的山神庙啊。”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努力回想,“对,昨天是七月十五,我们来云岫山小饭馆取材,但……”
但不知怎的,整个摄制组在山门口那片空地上待了没多久,就感觉浑身不对劲。
伴着银杏簌簌的摇曳,他们开始觉得骨子透出股阴冷劲,视线也模模糊糊起来。
作为导演,他强撑着精神指挥大家先抱团扎营,当时每个人都脸色发青,连平时最活跃的几个年轻人都沉默地缩在角落。他自己更是觉得脑袋里像灌了铅,又沉又晕,胃里也隐隐作痛,恶心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等庙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的灯光照过来,身上那股子邪乎劲儿才稍微退去。
“从宿市回来之后,这身上就没舒坦过…”王海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感觉太糟了,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似的,甩都甩不掉。
他扶着床沿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木格窗。
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新涌入,让他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霎时,一个想法电光石火般闪过。
“难道是沾上什么脏东西了?”
王海石为了素材全国各地跑,各色各样的风俗总伴随着些神神叨叨的故事,虚虚实实里,他是见过几桩解释不清的事的。
他皱眉掏出随身的笔记本,靠在窗边,潦草地写下:
“中元夜,云岫山门外待机,莫名阴寒侵体,全员不适,疑为遭遇特殊事件?况节目组自宿市返程后持续体虚乏力,头晕恶心加重,需重点观察。”
写完,他合上本子,长长吁了口气,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
厢房外,其余节目组的人员也零零散散站着,制片人老张正蹲在墙角,对着一个搪瓷缸子小口啜着热水,脸色比他还难看。
“王导,起了?”老张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抬头看眼王海石,苦笑道:“看样子你也没睡好?”
“你也是?”王海石走过去,接过老张递来的另一个搪瓷缸,“我觉得,咱们身上大概有脏东西,加上昨天是中元节……”他意有所指道。
摄像和助理也凑了过来,两人都蔫蔫的。大家低声交流着昨晚的感受,无一例外都提到了阴冷、心悸、难以成眠,还有光怪陆离的梦境。
“应该是了。”王海石脸色难看,可对着需要他负责的成员,他没再继续话题,只道:
“放心,这事我想办法解决,你们先进行工作。山神庙古意盎然,烟火气也足,是很难得的风格,瑾玉老板也同意我们的拍摄。就按原计划拍摄,素材够了就走。”
他环视一圈,“大家打起精神,争取一条过!”
众人稀稀拉拉地应和着,开始收拾器材。
王海石刚想去检查一下摄像机,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倏然攫住了他。
“没事吧?”老张赶紧过来扶他。
王海石摆摆手,皱着眉头,手用力按压着太阳穴,“你觉得会不会是在宿市录完那期‘老城夜市’……”
“你也?!”老张讶异,“我就在想,之前好好的,就是从宿市回来就特别容易累,睡多少觉都补不回来。”
“你们……也是从宿市过来的?”一个略显疲惫的女声突然在旁边响起。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姑娘不知何时站在了廊檐下的阴影里。
她面容清秀,但脸色同样不太好,透着一种心力交瘁的苍白,眼底的青色比节目组的人更甚,但她的眼神异常清亮,此刻正以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落在王海石和其他人脸上。
王海石愣了一下,认出这女子正是昨天深夜,在他们被困在山门外,又被山神瑾玉安排进厢房时,紧跟着瑾玉后面也住进庙里的另一位客人。
当时她神情紧绷,只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进了房间,印象不深。
“对,我们刚从宿市录完节目过来,”王海石点点头,看着对方的脸色,犹疑道:“这位小姐,难道你也?”
那姑娘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如此,”说着,她走出阴影,朝二人点头,“我叫丹桃,确实,我刚从宿市回来。”
王海石敏锐察觉到丹桃话里有话,连忙问道:“那小姐你这么说,是知道宿市有问题?”
“宿市那边…是有点不太平,”丹桃斟酌着用词,“嗯…怎么说呢,那里最近的气场不好,如果你们再迟些走,就会收到官方的避险信息。”
至于问题源头,丹桃没说出口,只是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正殿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但很快,她收回心神,对着追着问他们该怎么解决问题的王海石道:
“术业有专攻。”她指了指香火不绝的主殿。
王海石循着丹桃的视线望去,蒙了一瞬,而后一拍大腿,“对啊!怎么忘了,这可是山神庙啊!”
招呼着节目组的人往主殿去时,他小声问道:“不过,丹桃小姐,这里的香火,灵吗?”
丹桃没说话,只笑了笑,第一个踏入高大殿门,王海石紧随其后,接着被迎面扑来的庄严与肃穆感震得脚步顿住。
殿内没有开灯,但阳光以精准计算后的角度直直照入,映得大殿纤毫毕现。高大的穹顶仿佛直通云霄,空气里弥漫着悠长而沉静的檀香气味。
深处正中央的神龛上,端坐着一尊神像。
神像被飘扬的彩绸半遮半掩,看不真切,但莫名能感到些悲悯祥和的神韵,而神台下方,香炉里插着长短不一的线香,青烟袅袅升起,盘旋于神像,恍若云雾萦绕。
最引人注目的,是环绕墙壁的巨幅壁画。
色彩鲜艳,笔触遒劲,气势磅礴。描绘的似乎是一场远古的山神狩猎:身着彩衣的神明身形缥缈脚踏云雾,率领着飞禽走兽,追逐着一头形态狰狞的巨兽。
画面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和一种与天地共鸣的韵律。
在这种宏大而古老的氛围里,王海石心头那点残余的烦躁和身体的不适,奇异地被抚平了许多。
其余人亦是如此,甚至有摄影师眼睛晶亮地环视着周围,兴奋道:“不知道能不能拍摄一下这里,这风格也太华丽了吧。”
“醒醒,咱们是美食栏目。”
“美食也要配美景啊!”
王海石堪堪打住这场辩论,“打住,先上香。”
他学着丹桃的样子,在旁边的桌上取了三支细长的线香,就着长明灯的烛火点燃,小心地用手扇灭明火。
然后,他走到蒲团前,对着那宁静祥和的神像,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将香插入香炉中那一片细密的香林之中。
说来也怪,当三缕青烟缓缓升腾,融入殿宇高处的微光时,王海石感觉眩晕感减轻了大半,呼吸顺畅了许多。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口气,整个人明显轻快了不少。
老张他们也陆续上完香,脸上都露出几分轻松和释然,低声交流着“感觉舒服多了”、“这庙有点说法”、“所以能拍进素材吗”、“再次声明咱们是美食栏目”的话。
只有丹桃,在完成祭拜后,闭目静立了片刻。
她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种沉甸甸的疲惫和紧绷感已消散了大半,再次睁开眼时,她望向神像的目光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宿市如今足以侵蚀生机的混乱气场如同剧毒瘴气,普通人沾染久了,轻则小病不断,精神萎靡,重则可能留下长久的隐患。
而她作为冲在第一线特殊事件部成员,受创更重。
那混乱的晦气如跗骨之蛆一样缠着她,让她灵力运转滞涩,心浮气躁,回到郊市,她连述职的力气都没有,凭着她与生俱来的本能,一路直奔云岫山。
现在看来,她的本能是对的。此刻仅仅是站在这里,她就感觉自己如同濒死的鱼回到了水中,重新活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伴随着一股清冽湿润的草木芬芳。
瑾玉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她似乎刚从后山回来,乌黑的发尾微微氤氲着湿意,挎着竹编的小篮子,里面装着几个罐子和一小捆形态各异的绿植。
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在王海石和丹桃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早已洞悉一切。
“瑾玉老板!”王海石连忙打招呼,带着几分感激,“多谢您收留我们,还有这香……”他作为人精,很有眼色地没说完后语。
瑾玉微微颔首,唇边带着一贯的温婉浅笑,对刚才的事不置一词,只道:“我欲要做早食,客人可要拍摄?”
“拍拍拍!”大石落定,王海石重新支棱,高兴起来,“早就听说您的小饭馆按时令做饭,这个习俗虽传承很久,但现代反而难寻,唉。对了,您今天做什么?”
瑾玉徐徐道:“白露时令,需饮白露茶。我采了些白露晨露和新发的草药,今早便饮白露茶,驱驱寒湿,定定心神。”
“白露茶?没有喝过。”王海石这样说,反而更喜出望外,对他而言,没见过的美食才稀罕呢,于是他赶忙招呼节目组开始准备。
而丹桃默默跟在瑾玉身后,在瑾玉回头看来时,露出个乖巧的笑脸,然后得到了纵容的轻笑。
瑾玉系好围裙,站在厨房灶台时,节目组的摄像机早已严阵以*待,镜头立刻对准了她……手下的案板。
没法子,主角和投资人都不乐意拍脸,他小小导演能怎么办呢?王海石沧桑地叹气。
那边,瑾玉动作娴熟地将竹篮里的东西一一取出:叶片肥厚、带着银白色绒毛的鼠曲草,茎叶碧绿、散发着独特清香的佩兰,还有几朵半开的黄白色小野菊,以及一小把带着露珠的嫩绿茶叶。
当然,这些花草的名称皆需要瑾玉道明。
没法子,除了专业人士,谁能认清这些东西,明明就是一把草嘛!王海石脸红地挽尊。
“这是在日出前收集的晨露。”瑾玉将露水倒入一个素净的陶壶,旋即将陶壶架在红泥小火炉上。
水将开未开,水面泛起细密小泡时,瑾玉用竹夹捻起几朵小野菊和一小撮佩兰嫩叶,投入水中,拿起小扇。
随着她状似轻缓的一扇下去,霎时间,一股清新淡雅的菊香混合着佩兰特有的辛凉气息袅袅逸散。
盖上壶盖,只留一丝缝隙,稍待片刻,待水汽蒸腾,将花草香气充分激发后,重新揭开盖子,将洗干净的鼠曲草和那捧嫩绿的新茶投入壶中。
翠绿的茶叶和草药在滚水中翻滚舒展,清澈的水色迅速染上了一层介于黄绿之间的温润色泽,宛如初春新发的柳芽。
那原本清冽的香气也变得更加醇厚起来,菊花的淡雅、佩兰的辛凉、鼠曲草的草木清香和新茶的鲜爽完美融合,形成一种闻之心神安宁的芬芳香气。
瑾玉用一根长长的竹勺,耐心搅动着壶中的茶水。阳光照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也照亮了壶中那汪清澈温润的茶汤。
袅袅升腾的热气,在镜头里氤氲开一片令人心安的暖意。整个拍摄过程异常安静,只有炭火的噼啪声、茶水微微沸腾的咕嘟声,以及竹勺轻搅的细微声响。
当茶汤颜色变得淡雅清亮,瑾玉用竹勺舀着茶汤,倾入几个小碗中,递向众人。
“白露清茶,客人请用。”
节目组的人早就被这股清香勾去了魂,立刻围拢过去。王海石小心捧起一碗,碗壁温热却不烫手,他试探着啜饮了一小口。
茶汤入口温润,初时微苦,却没有普通茶叶的涩感,只有山野植物特有的纯净清冽。
液体随着喉咙滑下时,身上残留的疲惫登时如被阳光照耀的薄雾,迅速消散瓦解。
清新之气从丹田升起,直冲顶门,让王海石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紧接着又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
其他人也是一样,脸上纷纷露出惊喜和陶醉的神色,之前的萎靡不振一扫而空,眼神都亮了起来。
丹桃也捧起一碗。她没有立刻喝,而是低头深深嗅了一下茶汤升腾起的热气,脸上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
她比寻常人能感知到的东西更清晰,能察觉出这白露清茶里蕴含的纯净生机和涤荡之力,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还未被彻底祛除的晦气,正在被这温和而强大的暖流冲刷溶解。
她大口饮了半碗茶水,感受着暖流在四肢百骸奔涌的舒畅感,看向瑾玉的眼神充满感激和热切——她明白了,神明早已知晓他们一行人身上的症结,这白露清茶正是为他们特地准备的。
“娘娘……”丹桃挥手,无形的灵力隔绝了节目组与她们二人,开口请求,“这白露茶…您…您能多匀一些给我吗?我们那边,很多人可能都用得上。”
她指的是特殊事件部那些同样在宿市前线奔波、或多或少沾染了混乱地气的同僚们。
瑾玉很少拒绝客人的请求,此时亦然,她温和点头,“稍后给你包一些带走,只是未经我手,效用会差些。”
“没关系的!”丹桃哪会不满,连连摇头。
也许是瑾玉在她心里的形象太过美好,一个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再次缠绕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挪了一小步,姿态下意识地带上了初见时的怯意,可眼神却再不似那时怯懦,明亮至极。
“您…”她的声音很轻,“您知道宿市出问题的缘由吗?”
瑾玉搅动茶壶的手不曾停止,“是游铎吗。”
“对的,他受了伤,下手更重……我、我一直有个疑问想问您。”
瑾玉抬起眼帘,澄澈如明潭的眼眸看向丹桃,似乎已看穿了她的心思,但最后,山神娘娘弯着眉眼,“请问吧,我会尽我所能回答你。”
“上次您出手惊走了他,救了郊市。可是,您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一个更合适的词,“……不彻底解决掉他呢?以您的力量,应该不难?”
她问出了困扰特殊事件部许久的问题:那个强大的带来无尽麻烦的邪祟,为何神明只是驱离,而非根除?
瑾玉了然一叹,“你们可查出游铎的跟脚?”
丹桃立刻挺直了背脊,像是回答老师提问的学生,语速快了几分,“根据上次您出手时我们捕捉到的能量波动和残留气息,部里的分析部门做了大量比对。”
“结论是,他很大可能,是‘饿殍所化’。”
“…凡人如今的智慧当真厚重。”瑾玉先是感叹下人类的进步,而后说回游铎,眼底流露出些极淡的悲悯。
“不错。他是‘饿死鬼’,此等跟脚于我而言,心中难免不忍。”她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看到了污秽表象下挣扎嘶吼的痛苦本源。
“况且,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循环往复。有风调雨顺,便有旱涝风霜;有生之喜悦,亦有死之寂灭。某些所谓的‘邪祟’,反而是天地失衡的产物,正如山中猛兽,强行抹杀,未必是真正的平衡之道。”
神明的语气坦然,阐述着一个在人类看来或许有些冷酷的视角。
出乎意料的是,丹桃听完这番解释,脸上并未出现震惊不解或是不满,而是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原来,娘娘您是这样想的,”她轻轻道:“其实我们内部,也曾讨论过这个可能性。”
“哦?”瑾玉生了些难得的兴味,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丹桃组织着语言,“我们分析过很多原因。为什么幽兜君能在多地流窜,除了他本身狡猾难缠,是否也存在某些…更高层面的‘默许’?或者说,我们是否…不该寄望于请求您这样的存在出手清除?”
她回忆着资料库里的那些卷宗和前辈们的推测,“我们查阅过一些极其古老、语焉不详的记载,关于像您这样的山川地祇、草木精灵之神。记录很模糊,说法不一,但有一个共通点似乎被反复提及:”
“这类神明,大多遵循自然之道。祂们的力量守护一方水土,维系山川本身的平衡,却很少直接插手红尘俗世中具体的恩怨情仇。在祂们眼中,或许幽兜君为了生存而疯狂掠夺地气,与山林中的野兽为了活命而猎食其他生灵,本质并无不同?都是这天地间的生存法则?”
她的话语带着不确定的推测,却清晰地指向了神明视角与人类视角的根本差异。
瑾玉静静听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眼底那丝感叹更深。
人类啊……
丹桃却不同于瑾玉的平静无波,年轻的脸上是强烈的责任感,如同一簇燃烧的火焰。
“可是,娘娘,我们不认同!”
“我们是人!”
“在我们眼里,人类的存在高于一切。幽兜君的疯狂掠夺地气,在我们眼里,不是在遵循什么‘自然法则’,而是在破坏无数人赖以生存的家园。只要他在一天,就会有更多像宿市那样的地方遭殃,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害。”
丹桃顶着神明无声的注视,颤着嗓子反驳着。
“或许在您眼中,他只是一个挣扎求存的可怜虫,一个天地循环中微不足道的环节。但在我们人类眼中,他就是一个必须被清除的祸患!”
“所以,”她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无论有多困难,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们特殊事件部,我们人类,一定会倾尽全力——阻止他!剿灭他!”
掷地有声的话语回荡在结界,为神明带去一抹生命的炽热。
瑾玉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的人类女孩。良久,她唇边缓缓绽开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小家伙,”她赞许道:“成长了不少呢。”
这简单的几个字,却让丹桃鼻尖猛地一酸,“职责所在罢了。”她侧过头,揉了揉发烫的脸颊。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瑾玉一愣,喃喃重复:
“职责所在……”
许久,她目光似乎穿透了庙宇的墙壁,投向山下那广袤的人间烟火,意味不明道:
“也罢。”
待丹桃疑惑看来,瑾玉缓缓一笑,徐徐开口。
“吾心神所系,不过云岫山方寸之地,”她目光落在丹桃不明所以的脸上,俏皮一笑,“不过嘛……”
“神名因人类传唱得以流传,金身泥胎亦由人类巧手所塑。少不得,吾偶尔也会听一听来自人类官方的请求哦。”
“况且此番,倒是吾放虎归山,惹出一桩因果来,心下有些愧疚呢。”
她的话语带着神明特有的矜持和含蓄,却清晰地传达了一个信息——神明并非特立独行。
丹桃听懂了瑾玉话里的弦外之音,眼睛顿时亮得惊人。
强压住心头的狂喜,对着瑾玉深深一躬:“多谢娘娘指点!”她需要立刻回去,把这个至关重要的信息报告上去。这不仅仅是一个承诺,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信号。
丹桃一路飞奔着冲下山。
回到位于市区的特殊事件部驻地,她把白露茶递给同僚,冲进了副部长赵廷的办公室。
“赵部!有重大进展!关于云岫山那位!”丹桃语速飞快,迅速将山神庙里与瑾玉的对话,尤其是关于幽兜君“跟脚”的确认、神明的态度,以及那句至关重要的“偶尔会听一听人类官方的请求”复述了一遍。
赵廷原本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听着丹桃的汇报,他的动作渐渐停了。
当听到瑾玉那句暗示性的话语时,他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又狂喜的精光。
“你……你确定那位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原话!”丹桃用力点头。
“好!好!好!”赵廷连说了三个好字,一拍桌子站起来,在办公室里快速踱了两步,“契机!这是天大的契机!快!快把‘云岫山神庙’的所有资料,所有!尤其是那些新挖掘出来的唐朝文献,立刻调出来!马上!要快!”
屏幕上飞快地闪过无数泛黄古籍的扫描件、模糊拓片的照片、艰涩难懂的古代公文片段。
终于,一份标记着“新发现-天宝年间祭祀文书”的文件被高亮置顶。
资料员点开高精度扫描件。
屏幕上清晰呈现出一卷保存相对完好的唐代麻纸文书,上面的墨迹历经千年,依旧清晰可辨。文书格式严谨,抬头是标准的官方祭祀祷文格式。
赵廷、丹桃和闻讯赶来的几位核心部员围拢到屏幕前,逐字逐句地仔细看着那些古老的文字。
“……维天宝三载,岁次甲申,七月丁亥朔,十五日辛丑……云岫地界,恶蛟作祟,兴风鼓浪,坏田舍,噬人畜,民不堪其苦……祷于山川,幸蒙感应……灵应云岫佑世元君,显圣诛蛟,平息祸乱……感神恩浩荡,敕命有司,于云岫山麓择吉地,建祠立像,四时祭祀,以酬神佑……”
“灵应云岫佑世元君……”赵廷喃喃地念着这个在文书里被明确记载的神名,“之前栖云集团提供的山神庙契书,上面签署的神名是不是这个?”
“部长高兴傻了?这神名咱们研究过千遍——一字不差!”
“看这里,落款和印鉴!”丹桃指着文书的末尾,“‘敕命有司’,是朝廷正式敕令修建的,有官方的印信,还有记载了当时负责营造的官员名字。时间、地点、事件、神名……全对上了!”
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民间传说或语焉不详的地方志,而是来自一千两百多年前,大唐王朝官方档案库的、具有绝对权威性的历史文献。
它白纸黑字、钤印俱全地证明了:
尊号“灵应云岫佑世元君”的神明,就是曾得到中央王朝正式认可的神明,是曾与中央王朝互动过的,可以交流的神明!
赵廷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在发抖,他猛地转身,对着整个办公室的人,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快!通知全国部门!立刻!马上!一级会议!立刻开会!!!”
整个特殊事件部沸腾了,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研究员们抱着资料狂奔,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知道,这份文献意味着什么。
它不仅仅是一份历史证明,更可能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与一位拥有悠久正统、且曾与人类官方有过正式交集的正神进行更深入、更稳定沟通的钥匙。
——也许里面就藏着他们梦寐以求的“合作条款”!
就在特殊事件部陷入激动沸腾时,山神庙的小院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凉意。瑾玉不仅提供了白露茶,还端出了几碟精致的小点:刚蒸好、撒着金黄桂花的糖芋艿,还有煎好的红薯饼,最是健脾胃。
节目组的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人手一碗温润的白露茶,对着这些山野小食埋头苦干。
王海石捧着一块软糯香甜的糖芋艿,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老张一口红薯饼一口清茶,满足地直哼哼,年轻些的更是风卷残云。
“普普通通的食材都能做得这么好吃,瑾玉老板,您的手艺是这个,”王海石比了个大拇指,“这趟来值了,感觉这集的收视率不比第一季差。”
他端起碗,将最后一口温润清甜的白露茶喝干,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而旁边坚守岗位的助理询问道:
“素材拍得差不多了,按以往的规矩,咱们准备收拾收拾撤?”
《寻味》第一季爆了之后,第二季的筹备,全国美食皆为节目组敞开大门,他们计划里要“寻味”的门店多如牛毛,能匀出一家的镜头已足够证明这家的优秀了。
闻言,院子里咀嚼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老张看看手里还剩一半的红薯饼,又看看碟子里诱人的糖芋艿,再看看那边厨房里,瑾玉似乎又在准备着什么,空气中隐约飘来浓郁而陌生的香气。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扫过同样一脸不舍的员工们。
“……那个,王导啊,”老张舔了舔嘴唇,试探着小声提议,“你看…这‘白露’节气,讲究的可不止一餐啊?咱们……是不是再拍一顿?主要没吃到好的,清茶虽好,但有点寡淡啊。”
王海石挑眉,在众人忐忑的目光里默了半晌,最后哈哈大笑起来。
“有道理有道理。节气饮食,讲究完整性。那就再拍一顿!吃到肉就走!”
【作者有话说】
▌山神娘娘采撷着白露的露水:
“早起的小雀儿有露水喝~白露清晨的露水最是清冽,古人认为用它洗眼能明目,当然,现在用干净的清水就好啦。不过,沾沾这天地间的清灵之气,早起走走,呼吸新鲜空气,看看带露的草叶,眼睛和心都会亮堂起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