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山神娘娘小饭馆[美食]》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99章 山楂丸
◎食毕,竟觉腹中空空,食欲更炽。呜呼哀哉!◎
白露时节,晨水凝珠。
云岫山在九月微凉的晨风里缓缓苏醒,山岚如薄纱,缠绕着苍翠依旧的山峦,却已掩不住悄然浸染的秋意。
吸一口清冽甘甜的空气,凉意便直透肺腑,将夏末残留的燥热涤荡得干干净净,提醒着蛰伏的生灵,该为即将到来的寒凉做些准备。
山神庙的厢房里,王海石正襟危坐,面前摊开一本硬壳笔记本。他拧着眉头,似乎在进行一场艰苦卓绝的思想斗争。
最终,他慨然落笔:
九月七日(晨):晨起不适,一碗白露茶下肚,通体舒泰,沉疴尽去,神思清明如雨后山林。
九月七日(午):秘制酱肉焖饭,酱肉丁油亮诱人,油脂渗入饱满米粒,咸香浓郁,辅以脆嫩笋丁、碧绿豌豆,一勺入口,米香肉香交融,罪恶感与满足感齐飞。
九月七日(晚):山药栗子糯米粥,温润稠滑,暖香扑鼻,栗子清甜,山药软糯,暖胃熨帖,驱尽晨寒。
九月八日:王适之啊王适之!汝岂可如此堕落!子曰:“吾日三省吾身!先前定下之拍摄计划、剪辑日程、后期安排,汝尽忘脑后乎?整日耽于口腹之欲,竟不思进取!警醒!警醒!
九月八日(晨):爽脆白萝卜梨丝,萝卜辛甜,梨丝水润微酸,拌以香醋麻油,入口生津,开胃解腻,昨日之罪孽似可稍减。
九月八日(午):白露米酒,酒酿清甜,蛋花醇厚,口感清爽,罪孽感再减一分。
九月八日(晚):瑾玉老板新试之秋梨膏煨小排,小排酥烂脱骨,梨膏清甜渗入肉理,奇香异韵,佐以新蒸杂粮馒头……呜呼!王适之!汝无可救药矣!
九月九日:痛定思痛!再不能如此沉沦!今日!今日便是最后之餐!拍完山神庙白露最后之大餐,吾等便即刻收拾行囊,告别此温柔美食乡,回归尘世,勤勉工作!断不可再拖延!
写罢,王海石搁下笔,长叹一气,状似将胸中块垒尽数吐尽,眼神重归坚定。
他“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如同关上潘多拉的魔盒,毅然决然地推开了房门。
阳光正好,小院里已有三三两两的食客,王海石目标明确,径直走向正在廊下整理新鲜草药的瑾玉。
“瑾玉老板!”在瑾玉面前,他立马抛却先前的坚定,搓了搓手,期待道:“今日中午吃什么呀?嘿嘿,有肉吗?”他爱死了秋日的荤香。
话音未落,旁边一位圆脸微胖的中年食客发出一声哀嚎,抢先一步对着瑾玉诉苦,“老板!不能再吃肉了!真的不能了!”他悲愤地拍着自己微凸的肚子。
瑾玉抬起头,一双清眸含笑,不曾答话,听着这位食客的哭诉打开了泄洪的闸门,引起了一片共鸣:
“是啊是啊!贴秋膘是贴得挺开心,心情也好,可这‘膘’它也太实在了!”一个年轻姑娘愁眉苦脸地捏着自己腰间的软肉,“我好几条裤子都紧了。”
另一个短发女士一脸沉痛,“我虽没胖,但由于我每周开车两小时过来,风雨无阻。我妈以为我加入了什么神秘组织,非要跟着我来……”
其他食客竖起耳朵,“然后呢?”
短发女士噗嗤一笑,指了指人群里捂着脸的阿姨,“然后成我们‘组织’的忠实粉丝喽。”
“哈哈哈!”
欢笑声里,还是有人念念不忘自己的体重,“唉,谁能有我悲惨,勤勤恳恳减肥一个月,从100斤减到110了。”
旁边立刻有人大笑,“就您这毅力还减肥?”等引来几人不满的视线后,那人幽幽道:
“我可是实打实从130减到186的。”
于是又一阵大笑。
“不是,”一个刚来不久看起来还很苗条的女孩弱弱地插话,满脸困惑,“那…那你们都觉得自己胖了,干嘛还非要来山神庙呢?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不道啊,”一男生一脸懵逼,“我就想着爬山消耗一下,结果腿有点酸,想着进来坐坐歇歇脚,结果屁股刚沾凳子,热腾腾的饭菜就端上来了啊,那我就只能吃了。”
他装傻的表情逗乐了大家,有人调侃,“鼻子也是粗心,这都没闻出来。”
“要我说,世上哪有什么易胖体质?”一位食客总结陈词,满脸看破红尘,“只有易忘体质、易撒谎体质和易馋体质!”
“有时候真想跪下来求求自己别吃了。”另一个姑娘喃喃自语,语气绝望。
“背后的酸甜苦辣咸,只有自己知道咯。”食客们最后长叹一声,道尽了所有挣扎在美食与体重秤之间灵魂的心声。
一时间,前院里充满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壮气氛。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事件的“始作俑者”——系着素色围裙,一直饶有兴味听着他们诉苦的瑾玉。
“瑾玉老板,求求了,今天做点清淡的吧?”
“对对对!素的!清蒸水煮都行!刮油最好!”
“或者,您会不会做药膳?就是那种……吃了不胖还能瘦的?”短发女士问出了大家心底最隐秘的期盼,眼睛闪闪发光。
瑾玉听着这一片“血泪控诉”,终是忍不住,掩唇轻笑出声,随着肩膀微微耸动,最后她大笑出声,惹得食客们幽怨地看着她。
“老板好坏。”
“我同意,而且,为什么老板半点没胖啊?!”
“对啊,我要是老板,我自己能二十四小时给自己做吃的。”
“所以你不是她,你只能当馋鬼。”
“哈哈……”瑾玉听得更乐了。
好不容易止住笑意,那双含笑的眸子扫过一张张苦大仇深又有着期盼的脸,她却看到了皮囊之下,那些有趣而熠熠生辉的灵魂。
真的好喜欢这个时代的人类呀。
山神娘娘笑够了,目光在他们或明显或含蓄凸起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瞬,含着洞悉的促狭,慢悠悠地开口,“清淡?药膳?吃了不胖?”
众人小鸡啄米般点头。
瑾玉缓缓摇头,红唇轻启,吐出温柔却粉碎幻想的四个字,“不可以哦。”
一片哀叹声顿起。
“不过……”她话锋一转,眼中狡黠的光芒更盛,“看诸位客官这情形,不止是添了‘福气’,怕是还有些‘积食’在腹中打转吧?”
“积食”二字精准戳中痛点,众人一愣,随即纷纷点头如捣蒜:“可不是嘛!”
“天天来,顿顿香。尤其是这天一凉,更想吃点热乎的。”
“何止一天三顿,我常常是吃了一顿,还得打包一顿带走。”
“我也是!说是拿回去当早午晚餐,但永远放不到第二天,当晚就当夜宵炫了呜呜……”
“唉!”又是一声整齐划一、充满悔恨与无奈的叹息。
“所以呢,”瑾玉不再逗他们,认真道:“清淡大餐没有,但助消化的山楂丸,倒是可以做一些。消消食,给诸位的肠胃…咳,松松绑。”
新打下来的山楂正堆满了一个竹筐,揭开布,红艳艳的,还带着几片翠绿的叶子,新鲜饱满。
瑾玉挽起袖子,将山楂倒入宽大木盆清水中,仔细搓洗,红果在水中沉沉浮浮,煞是好看。
节目组的镜头立即跟上。
只见她把洗净山楂果摆在一旁沥水,另抄一把锋利的小刀,灵巧旋去果蒂,再对半剖开,剔出里面褐色的籽粒。
处理好的山楂被倒入一口石臼,瑾玉抄起沉重的石杵,石杵与石臼内壁撞击,回荡在厨房里。
石杵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沉闷而厚实的撞击声,鲜红的果泥伴随着清冽的酸香,在石臼中不断翻腾、融合、变得更加细腻粘稠。
深红的汁水沿着石臼内壁缓缓流下,空气中那股令人牙根发软、口舌生津的酸味越来越浓郁。
“咕噜。”
镜头精准收录了一道咽口水的声音。
聚精会神的王海石耳朵一动,想了想,把这道声音保留下来。
另一边,果泥经足够细腻,瑾玉将其倒入一个细密的棉布袋中,悬在陶盆上方,用力挤压。
深红透亮的山楂汁汩汩流出,落入盆中,剩下的果渣则被弃置一旁,温和女声缓缓道:“莫要担心浪费,果渣自有山中鸟雀或小兽来享用。”
王海石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句话很有自然田园风格。
镜头里,滤好的浓稠山楂汁倒回洗净擦干的石臼,然后打开旁边的小陶罐,倒入适量晶莹的蜂蜜和碾成细粉的炒麦芽、神曲粉和陈皮。
接着,那双手再次举起石杵,开始了新一轮的研磨与混合。
这次的动作更加轻柔、绵长,石杵贴着石臼内壁缓缓画圈,将蜂蜜的甜润、药粉的谷物香与山楂的酸冽彻底揉合在一起。
渐渐地,所有食材在石杵下屈服,化为一团细腻粘稠、色泽深红如凝固胭脂的泥膏。
最后,瑾玉洗净双手,指尖沾了点清油,从石臼中挖出一团深红油亮的山楂泥。
双手合十,掌心微微用力搓动几下,再分开时,一颗圆润饱满、大小均匀的深红色山楂丸便已成型,静静地躺在她白皙的掌心。
她动作不停,一颗接一颗,那深红的丸子便如同变戏法般从她指间滚落,排进旁边垫着干净桑皮纸的竹匾里。
阳光透过屋檐,照在那些圆溜油润的山楂丸上,反射出蜜蜡般的光泽。
“好了,一人一颗,先尝尝。”瑾玉将盛满山楂丸的竹匾端到院中石桌上。
食客们早已按捺不住,纷纷上前,各自拈起一颗。
王海石也分到一颗,放入口中,入口还有着温热,牙齿轻轻一碰,外层便化开,一股极其纯粹的酸味霎时席卷整个口腔,激得他腮帮子一紧,口水疯狂分泌。
但这酸来得迅猛,去得也快,紧随其后的便是蜂蜜温润醇厚的甜意,以及麦芽、神曲、陈皮带来的谷物焦香和沉稳药香。
酸与甜、香与润在口中交织、平衡,形成一种奇妙的、令人口舌生津的滋味。
食客们只觉先前因美食而略显滞涩沉重的胃部,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揉开,再无积食的感觉。
“唔……”作为近日胡吃海塞的一员,王海石更是吃得舒坦,回味着复杂而美妙的滋味。
在他旁边,一位食客被酸得龇牙咧嘴,但脸上却是舒爽的表情,“酸过之后好甜,舒服。”
“感觉…胃里好像松快点了?”
大家细细品味着,感受着那股酸爽过后带来的舒畅感。
然后,一个清晰无比、含着点犹豫和不确定的声音,弱弱地响起,来自那个之前提问的苗条女孩:
“唔…那个…我怎么感觉…好像…有点饿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正在品味山楂丸酸甜,感受胃腹舒坦的食客,动作都僵住了。
他们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一脸无辜、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女孩。
时间好像凝固了一秒。
“噗…哈哈哈!”不知是谁先憋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紧接着,如同点燃了引线,整个前院爆发出热闹的哄笑。
“哎哟喂!姑娘诶,你这拆台拆得也太是时候了!”一人笑得直拍大腿。
“我怎么就忘了,山楂丸除了消食,它还开胃啊!瑾玉老板!您算计我们!”短发女士指着瑾玉,不知开心还是苦笑。
“我说怎么越吃越想吃东西呢!”
瑾玉眉眼弯弯,蕴着几分促狭,故意问道:“那…诸位,要开饭吗?”
短暂的沉默。
然后所有的挣扎都化作了一声声认命的破罐破摔。
“吃!吃大份的!”
“吃吧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
“反正…也不差这一顿…”
就在众人被食欲彻底征服,准备迎接新一轮“贴膘”盛宴时,瑾玉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她没有走向厨房,反而转身,朝着庙门旁那棵已有不少叶子染成金黄的银杏树走去。
树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布幔遮盖着。
几个常来的老食客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当看清那布幔下隐约透出的熟悉轮廓时,脸色瞬间变了。
“等…等等!”一个老食客惊恐瞪大了眼,“瑾玉老板!您…您该不会是要…”
瑾玉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走到树下,素手一扬,揭开了那覆盖着的粗布。
阳光洒落,照亮了那件久违的物事——一杆巨大、古旧、锃亮的大杆秤。
“哇!好大的秤!”新来的食客和节目组的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不明所以。
“这是要称什么?山货吗?”王海石示意把镜头转过去。
老食客们则集体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精彩纷呈,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一人捂住了脸,一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一人更是哀嚎出声,“不要啊!瑾玉老板!手下留情!立夏我都胖了,更不要说现在啊!”
瑾玉不理他们,走到大秤旁,拍了拍光滑的秤杆,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立夏称人,添福添寿。如今秋日,再称一回。若无轻减,那便是福泽深厚,身康体健,是顶好的兆头哦。”
这话说得在理又吉祥。
懵懂的新食客们听了,有些恍然,可看着大称这个标志性的物件,心下又感不妙。
有人试探问道:“所以,是要我们称一下体重吗?”
瑾玉笑眯眯点头,“没错。”
“……”
明白过来的所有大人倒吸一口凉气,齐刷刷退了一大步。
这大人间的默契动作,把几个懵懂小孩子暴露出来,甚至有些个大人试图祸水东引,推了推自家小孩,“老板,您称我家小的吧,不用管我们。”
惹来一众食客点头。
瑾玉轻轻一笑,目光落在了小脸圆圆、眼睛乌溜溜的关西西身上——他虽是老食客,可立夏时却没有到场。
她走过去,弯腰,温柔地将他抱了起来。
“啊?漂亮姐姐?”关西西突然被抱起,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新奇。
瑾玉将他放进大秤一端的藤编箩筐里,小家伙坐进去,箩筐微微下沉。
待瑾玉移动着秤砣,“噌——!”秤杆猛地向关西西那边沉了下去,秤砣一下子滑出去好远。
“哈哈哈哈哈!”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关西西坐在箩筐里,看着秤杆猛地向自己这边倾斜,又看到周围大人们都在笑,虽然不太明白秤砣跑远意味着什么*,但隐约感觉到这似乎是在“笑”他?
于是他小嘴一扁,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委屈的水光,眼看金豆豆就要掉下来。
“哎呦,不哭不哭!”没等他老妈安慰,就有一位老太太上前哄,“秤砣跑得远,说明娃娃你有福气呢,添福添寿,好事!大好事!”她一边哄一边朝周围人使眼色。
“对对对!添福气!”
“福气重了秤砣才跑嘛。”
“你是小福星哦~”
大人们七嘴八舌地安慰着,语气真诚。
关西西抽抽小鼻子,看着周围人认真的表情,委屈劲儿消了点。
他揉了揉湿润的眼睛,看看秤砣,又看看那些刚才笑得很“奇怪”的大人们,小脑袋瓜一转,忽然伸出小胖手指着他们,奶声奶气、逻辑清晰地大声说:
“那!大人们也添福!都要来添福气!”
稚嫩的童音响彻小院。
一瞬间,刚才还在哄笑安慰的大人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表情变得异常精彩。
“这是天大的好事,怎么还磨磨唧唧的?”
老食客中,一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最先反应过来,他笑呵呵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洪亮,眼底是一种看穿世事的豁达。
“立夏那天老头子我就称了,一百有二,今日再称,要还是和立夏一样,那说明老头子身子骨硬朗,要再重二两,哈哈,那就是福气又厚了二两,好事!大好事!来来来,我先给大伙儿添个福头彩!”
瑾玉熟练地移动秤砣。秤杆悠悠晃晃,最终定格在一个比立夏时明显更“有福气”的位置。
“好!添福一斗!”有人笑着喊。
老爷子的坦然和豪爽,登时冲淡了称重带来的奇怪羞耻感。有了带头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几个原本就不是很在意的新食客笑着上前,接着,又有人被气氛感染,带着点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地站了上去。
称重,报数,善意的调侃,真诚的“添福”祝福……庙门口的气氛重新变得热闹而充满人间烟火气。
最后,连那几个拒绝的老食客,也在大家“添福”的呼声中,红着耳朵,硬着头皮完成了这场“福气认证”——大福气呢!
如今的山神庙人气远超立夏时节,大秤前人头攒动不绝,瑾玉将后续称重的事务交给庙里的帮工,自己则悄然退开几步,走进了庙门投下的阴影里。
高大的门廊下,裴雪樵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目光专注地落在院中热闹的人群上,眉眼似乎也牵起了与瑾玉极其相似的笑意。
瑾玉站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也望向门外那片温馨,微微侧头,挑眉轻声问道:“外面这般热闹,你不去…也添些福气?”
闻言,裴雪樵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
他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侧过脸,避开了瑾玉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半晌才道:“咳,我…我重了不少。”
裴大总裁还是有点形象包袱,不太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还有摄像机的存在,去称体重。
瑾玉了然,也不勉强,只是忽然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裴雪樵手感明显比初见时丰润健康许多的脸颊。
嗯,确实添了不少福泽。
她满意地收回手,不再看他红透的脸,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门外那喧闹的景象。
秤杆起落,箩筐承重,大人们或坦然或羞涩的笑脸,孩子们好奇张望的眼睛,还有那满树渐染的金黄…这一切,都被斜照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不远处,节目组的摄像机忠实地记录着这充满人情味的一幕。老张放下手中的相机,凑到王海石身边,嘴角有着不自觉的笑意。
“素材绝对够用了,很久没见过这么好的氛围了…不过,要按计划走吗?”
王海石没有立刻回答。
他双手抱胸,目光同样落在那片温暖喧闹的“添福”现场。
山间的风带着白露的清冽和草木的芬芳拂过他的面颊,胃里似乎还残留着这些天食物的余韵和山楂丸的酸爽余韵。
他沉默着,看着,感受着这山神庙里难得的、能让人彻底放松下来的气息。先前的噩梦和眩晕,早已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许久,他放下抱胸的手,转过头,看向老张,也看向身边其他同样面露期待的成员,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清晰而坚定地开口:
“不走,再拍几天。这人间烟火值得多用些笔墨,大书特书。”
于是,云岫山神庙东厢房的书桌下,那本硬壳笔记本再次被翻开,笔尖落下时,窗外的风送来了厨房里隐约飘出的、令人垂涎的饭菜香味。
那笔尖一顿,以一种放弃抵抗的释然和彻底沉沦的无奈落笔:
九月十日(午):特制山楂消食丸,色如玛瑙,入口酸冽激爽,旋即回甘绵长,麦芽陈皮香隐现,勾魂夺魄,消食开胃之神器也。食毕,竟觉腹中空空,食欲更炽。呜呼哀哉!
另:添福笑语声声,实乃人间至乐。
王适之曰:嗟乎!此间乐,不思蜀矣!撤退计划?明日再议!再议!
【作者有话说】
▌山神娘娘的白露养生小贴士:
“秋老虎和小凉风在白露时节最爱出没。学学洋葱,一层层穿衣裳,备好薄外套,热了能脱,凉了能加。尤其护好脖颈和脚踝,莫让‘秋冻’冻过了头,寒气钻了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