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山神娘娘小饭馆[美食]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88章 雷公根猪骨汤


第88章 雷公根猪骨汤

  ◎“尔等猎杀生灵,是为果腹?”◎

  天色骤暗,闷雷滚滚。

  很快,雨点轰然砸落在云岫山每一片树叶、每一块青石之上,哗哗的雨声淹没一切。空气沉甸甸吸饱了水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泥土和草木湿润气息。

  大暑时节,天地像个巨大的蒸笼,这场雨来得及时,将蒸腾的热气悉数冲去,唯余略显微凉的空气触感。

  瑾玉站在小厨房门口,望着外面几乎连成一片白幕的暴雨。

  “这种天气,山下的食客们定是不会来了,难得清静呀。”山神娘娘伸个懒腰,转身回了厨房。

  厨房里却是另一番天地。灶膛里松木柴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

  一口厚实的陶土砂锅端坐其上,锅盖边缘不断溢出浓郁的白汽,带着一股奇异的、混合了泥土清冽与根茎植物特有辛香的馥郁气味,顽强地与外面的雨气对抗着。

  瑾玉揭开锅盖,滚烫的蒸汽轰然涌出,模糊了她的眉眼。

  深褐色的汤底浓稠油亮,带肉的猪筒骨沉浮其间,炖得骨肉酥烂,骨髓的精华似乎都已融入了汤中。

  更显眼的是汤里漂浮着的大把深绿色植物——雷公根。叶片肥厚,形似缺了一角的铜钱,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根茎粗壮,饱吸了汤汁,呈现出一种沉甸甸的墨绿。

  这是近日精怪们孝敬上来的,源自后山湿润的沟渠,是上好的品质。

  “大暑逢雨,湿邪最盛,雷公根祛湿利水,猪骨温补不燥,正是应景。”山神娘娘自得其乐说着,取过长勺搅动着汤水,显得愈发醇厚诱人。

  她舀起一小勺,凑到唇边吹了吹,小心地抿了一口。

  一股带着泥土气息的清苦首先在舌尖漾开,随即被猪骨的醇厚鲜美包裹、中和,咽下后,喉间泛起一丝温和的咸甜,一股暖意顺着食道缓缓下沉。

  她满意地点点头,取过旁边几个与封罐机配套的外卖盒,将滚烫的雷公根猪骨汤仔细地灌满,封好,又用保鲜膜细细包裹了一层。

  刚收拾妥当,一个身影就出现在厨房门口,带着一身屋外的水汽。

  是蛙十二。

  “娘娘,汤好了?”他依旧穿着那身短褂,只是原本呆板木讷的脸上,那双属于精怪的呆滞眼睛,此刻灵动了许多,甚至带着点属于“人”的活泛劲儿。

  他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动作自然得像个真正的人类少年。

  “嗯,有四份订单,”瑾玉指了指灶台上那几个包裹好的外卖罐,“大多精怪不喜雨天,要辛苦你了。”

  “娘娘放心,我可是蛙类,最擅长雨天活动了。”蛙十二扯扯嘴角,竟露出个细微的笑。

  他熟练地接过罐子,放进他那个特制的背包保温箱里,一边扣箱盖,一边闲聊般开口,“雨太大,我就偷懒从小路化原型回来,结果您猜我看见什么了?”

  瑾玉正在擦拭灶台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好笑道:“你这小家伙,堪堪来了人世多久,居然生了这么些灵性来,果然人间是个修行的好去处。”

  蛙十二虽涨了些修行,但到底单薄,听不出神明这一串话的褒贬,呱了一声,老老实实道:“看见几个人影,顶着大雨,往山上来呢。人类真奇怪。”

  瑾玉随意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白茫茫的雨幕上,“人类的心思最为繁复,兴致一起想来也未可知。”

  话虽如此,神明还是称职地展开神力,铺展搜寻,以免客人被暴雨滞留产生危险。

  然而,当她找到那几人时,神色一沉——那不是属于寻常食客的平和气息。莽撞、贪婪,带着一种冰冷的、破坏性的陌生,正笨拙又凶狠地直冲后山而去。

  瑾玉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娘娘,我送汤去啦。”蛙十二并未察觉,心里数着自己的小金库,高高兴兴消失在了雨幕。

  瑾玉目送他离开,感受着那几缕陌生而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投入清泉的墨滴,正缓慢而固执地晕染开来,搅动着山林的安宁。

  “会是何人呢?”

  “这鬼天气,钓鱼可太爽了!”

  黄双林缩在自己的迷彩钓鱼伞下,伞骨被密集的雨点砸得砰砰作响。

  他裹紧身上的雨衣,雨水还是顺着脖子狡猾地往里钻,但他毫不在意,反而咧着嘴,眼睛放光地盯着水面那几支纹丝不动的鱼漂。

  “居然还找着这么个绝佳位置,爽!”

  他选的这位置确实够好。藏在一处向内凹陷的河湾里,背后是植被浓密得几乎不透光的山坡,前面是水流因地形而变得湍急浑浊的深潭。

  幽静,人迹罕至,连鸟叫都被雨声彻底盖了过去。

  黄双林看了一会,也有些嘀咕,“这地方,确实也是捡到人民碎片的风水宝地,不过…算了!钓鱼!云岫山的环境多好,有个云豹保护区,听说最近还发现了金丝猴,啧啧,这生态环境,鱼能差得了?”

  他美滋滋地想着,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又往钓椅里缩了缩。伞外的世界一片混沌,只有灰白的水线和漆黑的山影。

  就在这时,源自钓鱼佬的犀利视觉,他敏锐察觉到侧后方山坡的密林边缘,似乎晃动着几个人影。

  雨太大,人影模糊不清,都裹着深色的雨衣,动作很快,正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兽径往上钻。

  “嘿!哥们儿!也来钓鱼?这天气还有同道中人,真难得啊。”黄双林下意识地扬声招呼,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有些单薄无力。

  那几个人影猛地顿住。

  其中一人迅速回头,帽檐压得极低,但那一瞬间扫过来的眼神,隔着雨幕和距离,黄双林都感觉像被冰冷的刀片刮了一下。

  不是钓鱼佬那种懒散或专注的眼神,而是一种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警惕又凶狠的兽性光芒。

  那人只是看了一眼,没做任何回应,便立刻扭过头,和同伴低声急促地说了句什么。几个人影不再停留,加快速度,迅速消失在山林深处。

  “嘶,这群人有点怪啊。”黄双林揉揉鼻子,没想太多,注意力重新回到毫无动静的鱼漂上,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他的“空军”大业。

  浓密得令人窒息的山林深处,雨水依旧无孔不入,顺着枝叶的缝隙疯狂滴落,在地上汇成无数条浑浊的小溪。

  “动作快点!别磨蹭!”领头的男人声音嘶哑,雨水顺着他深色雨衣的帽檐不断淌下。

  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视野,一手紧握着一支造型怪异、带有瞄准镜的短管器械——不是猎枪,是高压麻醉枪。

  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装束的人,动作迅捷而无声。其中一个瘦高个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大哥,消息准没错!前阵子有傻逼网友拍到了照片,就是滇金丝猴!活生生的!就在这片林子!妈的,这破山也是邪门,前山弄个大庙搞得人来人往,后山却像几十年没人管,跟原始森林似的,简直是给咱们开的后门!”

  “少废话!”领头的不耐烦地低吼,“找到东西才是正理!都给我把眼睛放亮点,这玩意儿在黑市什么价?活体,品相好的,顶得上打十年工!还有那云豹,骨头、皮子,都是硬通货,这次连着那只云豹,找机会一并端了!”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冷光。这座山原始的生态和近乎无人管理的后山,对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来说,就是一座敞开的、未被开采的金矿。

  专业的手段很快发挥了作用。

  一个眼尖的矮个子突然蹲下身,指着泥泞中一串几乎被雨水冲掉的、梅花状的小巧脚印,还有旁边树干上胡乱的抓痕。

  领头男人凑过去,对着灰暗的天光看了看,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弧度,“没错!是它们。散开,包抄,尽量抓活的。”

  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悄无声息地散入雨幕笼罩的密林。

  很快,一阵极其微弱、带着惊恐和痛苦的“吱吱”声,混杂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中,从一处浓密的树冠里断断续续地传来。

  一只半大的滇金丝猴幼崽被粗暴地从树杈间拖了出来。

  它柔软的漂亮皮毛被雨水打得湿透,紧紧贴在瘦小的身体上,在戴着厚实皮手套的手掌中徒劳地挣扎,发出凄厉尖锐的哀鸣。

  “小畜生,真能叫。”抓着它的矮个子男人不耐烦地低骂,另一只手粗暴地扣着小猴的嘴巴,让它安静。

  “轻点!弄伤了皮毛不值钱。”领头男人呵斥道,冷漠地瞥了一眼那挣扎的小猴,眼神如同看一件货物。

  他利落地从腰间抽出特制的束缚网袋,“赶紧装好,麻醉枪准备好,大的肯定在附近,别让它跑了!妈的,这雨声够大,真是老天爷帮忙!”

  暴雨掩盖着一切罪孽。

  “邪了门了!真邪了门了!”

  黄双林盯着水面那几支如同焊死在水里的鱼漂,气得直拍大腿。

  他从早上天蒙蒙亮就蹲守在这里,带着全套精良装备——碳素鱼竿能感知水底最轻微的试探,进口鱼线号称能吊起一头牛,旁边还支着据说能探测鱼群的高科技声呐探头,甚至还有个便携式水质监测仪显示着此刻水的酸碱度和溶氧量。

  结果呢?

  鱼护里空空如也,比他的鞋帮还干净。

  脱鞋倒掉里面的泥水,他搓搓脚,这才发觉小腿以下都是冰凉的温度。

  “来条鱼我就走!我保证!”他保证完,又絮絮叨叨开始抱怨,“饵料用的是最好的,红虫蚯蚓面饵轮着换,窝子也打得足足的,怎么连个白条都不给面子?这河里到底有没有鱼?”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怨念,其中一支细尾漂终于极其轻微地向下点动了一下!

  黄双林的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那支漂,眼睛一眨不眨,双手虚握在鱼竿上,像等待冲锋号的士兵。

  漂尾又轻轻点了两下,然后一个干脆利落的下沉。

  “来了!”黄双林低吼一声,肾上腺素飙升,手腕猛地发力向上一扬竿!

  一股沉甸甸的拉力从水底传来,通过鱼线、鱼竿,清晰地传递到他手上。

  “哈哈!终于……呃?”狂喜的笑容刚爬上他的脸,就僵住了——这拉力……太轻了。完全没有大鱼那种凶悍的拖拽感,反而像钩住了一团湿透的破布。

  他带着点不祥的预感,开始收线。

  鱼线绷得笔直,但收起来却异常轻松。很快,一个银白色的小东西破开浑浊的水面,被提出了水。

  一条小鲫鱼。小得可怜,顶多两指宽,银亮的鳞片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

  黄双林的表情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好像早已习惯似的。

  他盯着这条还不够塞牙缝的小鱼,看了足足有十秒钟,最终,他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他捏住小鱼,动作轻柔地取下鱼钩,将小鱼重新丢回浑浊的河水中,嘴里还念念有词,“去吧去吧,小不点儿,回去多吃点,长肥点……下次记得叫你爹妈,或者你爷爷奶奶来咬钩也行啊!”

  小鱼一入水,尾巴一甩,瞬间消失在浑浊的水流里,连个水花都没留下。

  黄双林看着空荡荡的水面,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鱼护,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空虚感直冲天灵盖。他颓然地坐回湿漉漉的钓椅上,感觉整个人生都黯淡了。

  就在这时,一阵踩在湿滑落叶上的脚步声,从他身后的林间传来,在这暴雨隔绝的寂静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黄双林一个激灵,猛地回头,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插在钓椅旁泥地里的割草刀柄。

  雨幕中,一个穿着深青色简易雨披的身影正缓缓走近,雨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谁?!”黄双林的声音带着警惕,心脏咚咚直跳。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暴雨倾盆,突然冒出个人……

  那身影走近了些,微微抬起了雨帽。

  一张温婉清丽的脸庞露了出来,眉眼沉静,皮肤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正是山神庙那位做饭极好吃的瑾玉老板。

  “哎哟,是你啊,吓我一跳!”黄双林看清来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老板怎么跑这后山来了?这大雨天的。”

  瑾玉走近钓鱼伞下,避开了最密集的雨线。

  她身上那件普通的雨披带着种干燥感,似乎从未沾雨水,“雨大,想着后山溪涧边或许有些新鲜的雷公根长得更旺,来寻些。”

  瑾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目光扫过黄双林空空如也的鱼护和旁边那堆精良却无用的装备,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黄食客,偷偷来后山,收获如何?”

  噗嗤!

  黄双林感觉心口又被精准地补了一箭。

  他干笑两声,尴尬地搓着手,“咳…那个…还没开张…哈哈…”

  瑾玉的笑意似乎深了一分,目光投向浑浊翻涌的水面,“方才过来时,远远瞧见你提了竿,似是钓上一尾?”

  “嗐!别提了!”黄双林摆摆手,“丁点大的小鱼苗,那么小,吃它干嘛?还不够费劲的。这年头,谁还缺这口牙缝肉来填肚子啊?让它回去长长。”

  他说着,语气里倒真带上了点朴素的、对弱小生命的怜悯。

  瑾玉静静地听着,雨水顺着她雨披的帽檐滴落。她点了点头,眼神温和,“黄食客说得是。生息繁衍,自有其道。好生之德,亦是积福。”

  她说着,从随身带着的一个竹篮里,捧出一个封好的外卖罐,递了过去,“雨天湿冷,喝碗热汤驱驱寒湿吧。刚熬好的雷公根猪骨汤。”

  黄双林受宠若惊,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小心地接了过来。

  入手沉甸甸,温热的暖意透过罐体,驱散了指尖的冰凉。

  揭开油布,掀开碗盖,一股极其浓郁鲜香的气息呈白汽冒出。

  碗里,汤色油润醇厚,几块带肉猪骨沉浮着,大把雷公根吸饱了汤汁,在这冰冷的暴雨中,简直就是沙漠里的绿洲。

  黄双林顾不上客气,捧着碗,凑到嘴边,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

  烫!鲜!香!

  难以形容的鲜美鲜味如浪潮冲荡口腔,霸道驱散了身体的寒意。

  猪骨汤的浓香是底子,厚重温暖,而那雷公根带来的清苦微辛,则像一把灵巧的梳子,将这浓香梳理得层次分明,丝毫不腻。

  咽下去,喉咙到胃里,一路都是熨帖的暖流。

  “吨…吨…”

  转眼,一大罐汤水下了一半,黄双林抬头换气,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罐子边的碎叶——雷公根的味道彻底出笼,清新微苦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奇妙地与汤的醇厚融合在一起,生津回甘。

  “呼——”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浓郁香气的白雾,感觉冰冷的身体从里到外都活了过来,连被雨水泡得发麻的脚趾头都暖和了。

  “好喝!不愧是你。喝完浑身都通透了,这雷公根,味道真特别。”

  瑾玉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喜欢便好。雷公根祛湿利关节,大暑逢雨,喝它正宜。”

  说罢,她目光投向雨幕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墨绿山林,声音平静地提醒,“雨势太大,山路湿滑泥泞,喝完汤,收拾收拾也早些回去吧。路上多加小心。”

  黄双林闻言连连点头,“好嘞,谢谢老板,我喝完这口就走,说不定还要再去庙里来一份呢。”

  瑾玉不再多言,对他微微颔首,重新拉低了雨帽,转身便走入了瓢泼大雨之中。

  那深青色的身影在混沌的雨幕里只晃动了几下,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黄双林捧着汤,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愣了两秒,咂咂嘴,感叹了一句“老板真是神仙人物的气派”,然后低下头,继续珍惜地、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暖。

  冰冷的雨水砸在伞布上,砰砰作响,他缩在伞下的小小空间里,啃着骨头,喝着热汤,暂时忘却了空军的烦恼。

  “快点!装袋!妈的,这母猴发疯了!”领头的男人低吼着,雨水顺着他狰狞扭曲的脸颊往下淌。

  一只体型稍大的成年滇金丝猴被特制的强力麻醉镖射中,却神奇的抗拒了部分药力,正摇摇晃晃地挂在树枝上,试图挣脱药力去救被塞进网袋的幼崽。

  另外两人没想到会这样,有些手忙脚乱地试图用套索去够它。

  “大哥!有动静!”负责外围警戒的瘦高个突然从腰间的对讲机里听到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急促话语。

  他脸色瞬间变了,一把扯下耳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糟了!山下的眼线刚传消息…条子!条子好像摸过来了!方向…就是这边!”

  “什么?!”领头男人猛地回头,眼中凶光爆射,“怎么可能?!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我们才进来多久?谁他妈能知道?!”

  瘦高个脸色苍白,“眼线说,消息来源好像很突然,总之直接定位到这片区域了。对了,咱们刚进山那会不是好像有人喊?当时以为是错觉,现在看,怕是真有人看见我们进山,报警给点了!”

  “操!”领头男人狠狠一拳砸在旁边湿漉漉的树干上。

  他眼中戾气翻涌,立刻做出决断,“撤!马上撤!带上小的!大的不管了!按备用路线二下山!”

  说罢,他恶狠狠地望向来时的路,“要是路上真撞见那个点炮的杂种…顺手做了!给兄弟们出口恶气!”

  撤退的命令一下,几个人动作极快,收起网袋,顾不上那只药力发作、正缓缓从树上滑落的母猴,转身就朝着备用的更加陡峭隐蔽的撤离路线钻去。

  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反而更加剧烈。

  密集的雨线抽打着一切,树林里光线昏暗到了极点,四周只剩下深浅不一的黑色色块。

  氤氲的雾气不知何时弥漫开来,混杂着水汽和植物蒸腾的气息,萦绕树木罅隙之间,让本就难以辨认的方向感彻底迷失。

  “妈的!这鬼雾!刚才的路标呢?”领头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雾气,语气终于有些慌神。

  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湿漉漉的墨绿磨盘里,无论怎么走,周围的景色似乎都在重复,扭曲的树影在雾气中张牙舞爪。

  就在这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感猛然攫住了他们。

  仿佛被浸入了粘稠冰冷的水中,耳朵里的雨声、自己的喘息声、同伴的咒骂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的思考变得无比滞涩。

  一个清冷的、不带丝毫情绪的女声,回响在层层雨幕和浓雾,又像是直接在他混沌的脑海深处响起。

  “尔等猎杀生灵,是为果腹?”

  领头男人神色恍恍惚惚,如同失了神智般老老实实道:“谁他…吃这些玩意儿?”

  女声又问:

  “是为皮毛御寒?”

  男人下意识嗤笑,“又不是原始人。保暖?空调暖气羽绒服干什么吃的?”

  女声最后问:

  “所求既足,可会收手?”

  男人顿了顿,似在理解这句话,而后狞笑,“收手?到手的是真金白银,谁会嫌钱多咬手?!越多越好,越多越好哈哈哈!!!”

  听着男人发自内心的张狂笑声,那女声里似乎极轻地叹了一声,紧接着是斩钉截铁的一句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天地法则般的冰冷。

  “贪心不足,不允杀生!”

  “谁?你是谁?!”

  领头男人骤然回神,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噌的从腰后拔出了一把黝黑锃亮的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和火药特有硫磺味的凛冽气息,刺破了雨水的湿腥,弥漫开来。

  他身边的同伙也纷纷亮出了家伙,匕首、砍刀,矮个子也掏出了一把土制手枪,惊弓之鸟般背靠背围成一圈,枪口和刀尖对着树影幢幢的四周疯狂扫视,心脏狂跳。

  “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领头男人嘶吼着,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加狂暴的雨声和死寂的山林。仿佛刚才那声音和诡异的恍惚,都只是被暴雨淋出的幻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对峙中,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猩红色光芒,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领头男人眉心正中央的位置!

  那红点极小,却稳定得可怕,像一颗凝固的血珠,精准地钉在那里。

  “狙击?!”

  领头男人瞳孔紧缩。

  巨大的恐惧登时压倒了凶性,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路线、什么同伙,脚步一转,朝着与红点来源相反的地方,连滚带爬地疯狂逃窜!

  “大哥!”“等等我们!”

  其他三人也被这诡异恐怖的一幕吓破了胆,见领头的跑了,哪里还敢停留,顿时也炸了锅,连滚带爬地跟着领头男人逃窜的方向没命地奔去。

  他们慌不择路,甚至顾不上看脚下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湿滑的陡坡上狂奔,被树根绊倒,被藤蔓缠绕,又挣扎着爬起,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逃离那个红点!

  而那一点猩红,始终不紧不慢地缀在领头男人的眉心前方。无论他如何疯狂地改变方向,如何试图借助树木遮挡,那红点总能在他露出破绽的瞬间,重新稳稳地钉在他的眉心。

  若有第二个居高临下的旁观者,应当能看出,这个红点在精准地引导着这群惊惶的猎物,驱赶着他们,朝着一个既定的方向,亡命奔逃。

  “嗝~”

  黄双林喝了一大半汤水,舔舔嘴巴,幸福地打了个带着饭菜香的饱嗝。

  揉揉肚子,暖呼呼的;看看鱼护,空荡荡的。

  “要不再钓会吧。”他讪讪道。

  就在这时,一股被什么东西盯住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短暂的冻结反应后,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视线投向幽暗的密林深处。

  两点幽幽的、冰冷的绿芒,在雨雾和枝叶缝隙间,若隐若现。

  “妈…妈呀…”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双腿抖得像筛糠,几乎站立不稳。

  求生的本能让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在摸到泥地里的割草刀,浅浅的松了口气,可紧张等待好一会,对面没反应。

  黄双林眼里有疑惑一闪而过,想了想,他摸向自己塞得鼓鼓囊囊的钓鱼包。

  拉开侧袋的防水拉链,在里面一阵摸索,掏出了一个东西——不是武器,而是一个带着红外夜视功能的、高倍数的便携式单筒望远镜。

  “鱼可以钓不到,但装备必须齐全!”

  他自言自语着缓解恐惧,将望远镜凑到右眼前,朝着那两点绿芒的方向望去。

  视野穿透了昏暗的雨幕和枝叶的阻碍,将远处的景象清晰地拉近、放大。

  ——一头矫健的猫形生物。

  它轻盈地蹲踞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雨水将它布满圆斑的皮毛打得湿透,紧贴着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冰冷的绿瞳在夜视仪里如同两盏小小的探照灯,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这边。

  黄双林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的安心感竟奇异地涌了上来——作为山神庙的老食客,他是了解过山神庙贴的游览图上的云豹保护区的。

  他拍了拍胸口,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朝着云豹的方向,有点讨好地扬了扬手里还没来得及啃的猪筒骨。

  “嘿…嘿嘿…大…大猫?是…是你啊?吓…吓死我了…”他试探着,把骨头往前递了递,“饿…饿了不?我还没吃,香着呢!”

  云豹幽深的绿瞳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了黄双林手中的骨头上。

  它轻盈地从树枝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迈着优雅而警惕的步伐,缓缓靠近,走到离黄双林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甩了甩尾巴,似在示意什么。

  黄双林大气不敢出,见云豹没有往前的打算,他试探地把骨头往前一扔,果然,云豹低下头,叼住了骨头。

  锋利的犬齿轻易地咬穿坚硬的骨节,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它旁若无人地啃食着,姿态放松,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慵懒。

  黄双林看着这头传说中的猛兽在自己面前大快朵颐,心里那股“山神庙罩着我”的安全感更足了。

  他忍不住又絮叨起来,“唉,这云豹栖息地是出名的要求高,这么好的地界,怎么就上不了鱼呢?越想越不甘心,我得再钓会儿!”

  云豹终于啃完了骨头上的最后一点肉筋和软骨,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

  听到这话,它抬起头,瞥了一眼黄双林那个空空如也、可怜兮兮的鱼护,绿瞳里,似乎极其人性化地掠过一丝…清晰可见的、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

  黄双林读懂了那眼神,老脸一红,刚想辩解两句:“我…我这其实是……”

  云豹根本没给他机会,甩甩湿漉漉的长尾,在黄双林惊愕的注视下,它踱步到浑浊湍急的河边,微微俯下身,兽瞳锐利地盯着翻涌的水面。

  下一秒,一只湿透的前爪,如同闪电般探入浑浊的急流之中。

  哗啦!

  等黄双林反应过来,云豹已经直起身,前爪上赫然牢牢扎着一条拼命挣扎、足有成年人小臂长短的肥硕大草鱼。

  云豹叼起还在甩尾的草鱼,走到黄双林那个空空如也的鱼护旁,低头,把鱼“噗通”一声,准确地吐了进去。

  鱼在狭窄的鱼护里疯狂地扑腾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云豹抬起头,再次看向目瞪口呆的黄双林。

  它眼里的鄙夷之色更浓了,甚至还带着点“这下你满意了吧?”的施舍。

  甩了甩尾巴,不再理会这个愚蠢的人类,转身,轻盈地跃入旁边的灌木丛,金色的身影在浓密的枝叶间一闪,便消失无踪。

  黄双林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耻辱!

  巨大的耻辱感如同火山爆发淹没了他!

  他,一个自诩装备精良、经验丰富的资深钓鱼佬,在云岫山蹲守一天,颗粒无收!结果呢?被一只豹子!一只豹子!用爪子!徒手!从水里捞了一条比他钓的那条小鱼苗大几十倍不止的鱼!还像施舍叫花子一样,扔进了他的鱼护里!

  “我…我……”黄双林指着自己,又指着还在鱼护里扑腾的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得话都说不利索,“它…它居然…它这是羞辱我!赤裸裸的羞辱啊!老子钓了三十年鱼!今天居然被只豹子给捞鱼羞辱了!!”

  然而,就在他深感耻辱时,一个被他遗忘在角落很久的、流传在资深钓鱼佬圈子里的古老规矩,突然像一道冷电劈开了他混乱的脑海:

  “深山野水,若有生灵主动示警,赠你所得,催你速离……当走!立刻!一刻莫留!”

  这念头一起,黄双林一激灵,什么耻辱,什么空军,霎时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股比刚才被绿眼睛盯上时更加冰冷、更加诡谲无名的恐惧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再也顾不上多想,慌乱收拾装备。紧要关头,还不忘抓起那个装着大草鱼的鱼护,“这可不能丢,回头就说我钓的!”

  收拾完,他连滚带爬地朝着刚才云豹消失的灌木丛方向追去。

  “等等我!大猫!豹哥!等等我啊——!”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湿滑的陡峭山林里狂奔,树枝抽打在脸上,荆棘划破了雨衣和皮肤,他浑然不觉,脑子里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也不知跑了多久,肺里火烧火燎,双腿灌了铅般沉重,就在黄双林感觉自己快要断气,准备质疑这不靠谱的规矩时,前方的黑暗突然被强行撕开。

  十几道刺眼的白光如同利剑般穿透雨雾,直直地照射在他身上。冰冷、坚硬,带着一种无机质的肃杀感。

  黄双林被强光刺得瞬间失明,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脚步踉跄着停了下来,等他勉强适应了光线,眯着眼透过指缝看去——

  魂飞魄散!

  十几名穿着深色作战服、脸上涂着厚重油彩的武警战士,如同钢铁雕塑般半跪或据枪站立在前方陡坡上的岩石和树木后,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锁定着他。

  长在和平社会的黄双林哪见过这场面,大脑登时一片空白,双腿“噗通”一声就瘫软下去。

  他嘴唇哆嗦着,看着那些随时能喷吐死亡的枪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荒谬绝伦、惊恐欲绝的念头:

  “我滴个亲娘祖奶奶啊——!”他带着哭腔,声音都变了调,“钓个鱼而已!罪名这么大吗?!”

  “对呀对呀,至于吗?”

  “当然不至于!”

  黄双林裹着保温毯,手里捧着一杯热水,脸色依旧苍白。

  他面前围拢着几个因为暴雨无法下山、滞留在庙里的食客,正满脸好奇和惊惧地听他唾沫横飞地讲述刚才的“惊魂一刻”。

  “…你们是没瞧见!那枪口!乌泱泱一片!就对着我脑门子!我当时裤子都湿了!真的!一点不骗人!心说完了完了,钓鱼佬的末日到了,结果呢?”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听众的胃口,然后才拍腿解释真相,“人家警察同志说了:‘老乡别怕,不是抓你,抓偷猎的呢。’好家伙!原来是有王八犊子跑山里偷猎,差点把我当同伙了!”

  食客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议论,目光下意识看向殿外。

  山神庙的前院,此刻被临时借用为羁押点。

  几盏大功率的应急灯亮着,驱散了因天气带来的昏暗,几名偷猎者被反铐着双手,蹲在殿角,由荷枪实弹的武警看守,他们垂着头,身上还在往下滴着泥水,眼神阴鸷。

  旁边,连泰焦急地解开束缚金丝猴的袋子,在看到小猴还在惊恐嚎叫时,大大松了口气。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就在这时,瑾玉端着一个大托盘,其上是七八个冒着腾腾热气的瓷碗,正是雷公根猪骨汤。

  她神色平静,仿佛殿内的紧张气氛和那些被铐着的凶徒都与她无关,瞥一眼见到她便停止尖叫,只安心蜷缩的小猴,将汤碗一一递给那些守在殿内、神情疲惫而紧绷的警察和工作人员。

  “辛苦了,喝碗热汤,驱驱寒湿。”

  连泰第一个接过汤碗,嗅闻着汤水的香气,感谢道:“还要谢谢你及时报警,不然……”他后怕摇头。

  瑾玉分发着汤碗,淡然道:“事情圆满结束便好。”

  “是,是,好歹圆满结束了。”连泰点头,抿了口热汤,眼睛一亮,旁边其他接到汤的警察和工作人员,反应也如出一辙。

  原本肃杀紧绷的前殿里,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带着惊叹和满足的啜饮声和呼气声。

  连那几个负责审讯记录、一直眉头紧锁的警官,在喝了几口汤后,紧锁的眉头都舒展了些许,冰冷的脸上似乎也多了点暖意。

  那名负责现场指挥的精悍警官也喝完了汤,擦了擦嘴,走到瑾玉面前,态度很客气,但眼神锐利依旧。

  “瑾玉女士,再次感谢您及时准确的情报和这碗汤。不过,按照流程,有些情况还需要向您了解核实一下。”

  瑾玉不是第一次和警方打交道,熟练道:“请问吧。”

  “首先,请出示您的身份信息,也就是身份证件。”

  山神娘娘表情一僵。

  她自出世后忙着重振山神庙,这忙着忙着,就把一开始该解决的问题给忘光了——她没有身份证。

  “那个…我联系一个部门可以吗?”瑾玉打算找特殊事件部。

  警官客气而委婉道:“我们有自己的检验流程。所以,您无法提供证件对吗?我们将启用人口调查库。”

  本以为事情圆满的众人见又来了个身份不明的人,因为偷猎而紧张的神经再次绷紧,一个个开始忙碌起来。

  山神娘娘心虚地看着对方电脑上一连串数据,而后看到对方的神情渐渐变得奇怪,以为是找不到她的信息,无奈开口:

  “找不到的……”

  “找到了。”

  “?”

  警官若有所思,“是特殊户口啊。”

  瑾玉懵然,“什么意思?”

  “是近些年新出的一类户口,上头也语焉不详的…总之,这类户口和未成年人差不多,需要绑定监护人来代理。”

  “我?监护人?”年龄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大的山神娘娘,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对的。找到了,我会联系您的监护人来对接。”

  “欸?”

  “看您的表情,您不知道自己的监护人是谁?”

  “欸??”

  “喂,是瑾玉女士的监护人吗,您是…裴雪樵裴先生?栖云董事长?”

  “欸???”

  【作者有话说】

  ▌山神娘娘的大暑絮语:

  “大暑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冲得掉地上的泥,冲不掉心头的恶。那些趁着雨幕想干坏事的,真当神明在打盹儿不成?”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