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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江芸芸在黑夜中坐了一宿, 直到天色微亮才被鸟叫声,唤回神来,摸着被雾气打湿的袖口,叹了一口气, 站起来准备回去洗把脸。

  刚一起来, 就听到背后的门咯吱一声打开。

  同样一夜没睡的周笙从里面走了出来。

  “娘。”她怔怔喊道, “你怎么不休息。”

  “你今日也要去上课吗?”周笙捋了捋鬓间的碎发, 笑问着。

  江芸芸起身:“老师没说,但我听说拜师有六礼束脩, 今日打算去问问是什么六礼, 想早些做好准备。”

  “是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和干瘦肉条。”周笙说道,“等会让陈妈妈去买吧,你小孩子容易被骗。”

  江芸芸惊讶:“你怎么知道?”

  周笙抿唇, 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我爹以前也是做夫子的, 小时候看多了, 所以一直记得。”

  江芸芸吃惊, 下意识追问着:“那你怎么会成为……”

  她说了一半又觉得不妥, 讪讪闭上嘴。

  周笙脸上露出怀念的笑来:“他考上秀才后科举接连失利, 家中田产又都卖光了,就开了一家私塾维持生计, 本来日子过得还算宽裕,只是后来他突然迷上赌博,家里欠了一大笔钱, 我娘积劳成疾,弟弟又年幼, 老爷是我爹的为数不多考上秀才的学生, 有次催债的人来家中, 被他撞见了,所以我才求到他这里的。”

  “江如琅这人……怪有意思的。”江芸芸讥笑着。

  恩师的女儿求到他这里,给出的条件竟是纳她为妾,这些年又如此苛待她,真的是狼心狗肺。

  周笙脸上的悲伤肉眼可见,可很快又收了回去,温和说道:“不说这些了,我这里还有些钱,陈妈妈买好东西后,你就直接去拜师吧。”

  江芸芸惊疑问道:“我们有钱?”

  “我做绣品卖了一些钱,本就是打算给你和渝姐儿的,你现在有用便先拿去,只是以后你若是要去华容,我能给的就不多了。”周笙为难说道。

  江芸芸安慰着,瞧着一点也不担忧的样子:“楠枝说老师那边会提供笔墨纸砚,等我字以后写得好看了,也可以去抄书,完全可以自己赚钱,说不定还能补贴家用呢。”

  周笙小心翼翼理了理她的衣襟,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睛:“以后一个人,更要认真照顾好自己。”

  江芸芸嗯了一声。

  “以后不要读得太晚,伤眼睛。”

  “不知华容天气如何,天冷了多穿点,春天不要着急脱衣服,免得倒春寒又病了。”

  “我昨夜做了一件冬衣,只是怕你到时候长高了,穿不下。”

  江芸芸抬眼看着她。

  周笙真是一个温柔的母亲,在她心里孩子永远是第一位。

  她已经给了江芸和江渝力所能及的最好。

  “有很多人读了很多年的书,连个秀才也考不上,你千万不要有压力。”她又安慰着,恨不得在此刻把方方面面都叮嘱一遍。

  江芸芸伸手握着她的手,冷不丁问道:“你想离开这里吗?”

  周笙愣在原处,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又胡说什么,我如何能离开,你也不要惦记着我,我有手有脚还能饿死吗?你若是以后真的出息了,帮一下你妹妹才是。”

  江芸芸自信点头:“我会有出息的。”

  “其实没出息也没关系的,只要你平安健康就好。”周笙怕她有压力,连忙解释着。

  江芸芸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狂傲说道:“等我以后考个状元来。”

  周笙听得心都软了:“这话被人听到要闹笑话的。”

  小院外面传来丫鬟走动的声音,昨日沁园往这边送了不少人,但周笙以小院容纳不下这么多人为理由,只留了两个。

  因为来得匆忙,那两人现在也不住这个院子里,现在大概是洗漱完走过来。

  江芸芸回神:“我得走了。”

  “哎,路上小心。”周笙一如往常把她送到拱门处,直到看不到那道小小的身影,脸上笑意缓缓敛下,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开。

  江芸芸走到偏门口,发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边上站着两个面生的小厮。

  她没多问,但也没上车:“我今日走路去上课。”

  驾车的小厮不似晚毫这般强势,还未开口脸上便带着三分笑:“小人乐山,这是小人的弟弟乐水,今日天色还早,走走路也能锻炼身体,小人驾着马车跟在您身后便是。”

  江芸芸多看了他一眼,那小厮任由她打量,低眉顺眼,神色镇定。

  她目前不想和任何江家人说话,见他棉花一般,说什么也不为所动的样子,便转身直接离开。

  得益于之前江芸芸总是能遇见的各种奇葩事情,好几次闹得人尽皆知,她虽年纪小但格外机灵,加上每天都在这个时候出门,路上的摊贩见了她大都笑着打招呼。

  “今日吃不吃馒头,是野菜馅的,加了点猪油,香得很,算你两文钱一个如何?”裹着蓝头巾的老板爽快说道。

  江芸芸接过荷叶包裹着的馒头,嘴甜说道:“谢谢老板。”

  “真是可爱的小郎君,希望我肚子里的这个,也能跟小郎君一样漂亮又聪明,还有礼貌。”老板看得心都软了。

  江芸芸盯着她高耸的腹部,和气说道:“老板这么好看,生的小孩一定也很好看,您这么厉害,小孩读书肯定也会好的。”

  “听听这嘴,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的。”她得意地和左右摊贩炫耀着。

  江芸芸在路边吃好,收拾干净,这才继续朝着黎家走去。

  春日清晨微风阵阵,绕是如此凉爽的日子,走了快一个时辰,江芸芸走到黎家门口时也微微出了汗。

  “我先拜见老师,再去找楠枝。”她对黎风说道。

  黎风点头,找了一个小仆给她带路。

  两个江家仆人正打算跟上去,却被人拦住。

  “我们是二公子的小厮。”乐山焦急喊道,“二公子。”

  走到一半的江芸芸不得不扭头解释着:“哦,今天刚得的小厮。”

  黎风一板一眼说着:“黎家规矩多,在家中,每位主人身边只能跟着一个小厮或者丫鬟,两位只能选一位入内,剩下那人随我去门房休息。”

  两个小厮四目相对,最后还是选了哥哥乐山跟着。

  等他们这边波折重重选好人,乐山再去找江芸芸,不曾想人已经走远了。

  “黎公病了。”带路的仆人说道,“夫人昨日便吩咐下来,若是您来了,便直接带去后院。”

  “是风寒了吗?”江芸芸惊讶。

  昨日瞧着不是挺硬朗的。

  仆人只是笑了笑,请人去东跨院后便蹑手蹑脚退下。

  老师住在内院最大的院子,坐北朝南,入内就是一扇垂花宫门,院中种着一棵桃树,除此之外,便无其他布置,朴素简单。

  一位年长的妈妈见她拘谨地站在原处,便笑着迎了上来:“可是芸哥儿?”

  江芸芸并未失礼多看一眼,只是点了点头。

  “老爷不见客,老夫人说您若是来了,直接去见她也是一样的。”妈妈把人带入二堂,“您在这里坐一会儿,茶水可有忌口?”

  江芸芸摇头。

  “那我去请夫人出来。”妈妈吩咐丫鬟上了小孩爱吃的果脯糕点,又亲自送了一盏茶汤浅绿的茶水,这才朝着后院走去。

  二堂的布置比正厅更生活化一点,正中挂着一幅咏梅诗句,下面戳着一个小红章,瞧着像是朴庵二字,右侧被隔出一个小隔间,看不清里面的布置,靠窗的一侧则放置着长塌,上面放着一个绣篓,矮几上散落着几本书,透过窗外能看到几株绿叶茂盛的梅花。

  江芸芸坐了没多久,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便紧跟着站了起来。

  老夫人依旧穿着简单,深紫色的圆领对襟长袄,袖口绣着花纹,两侧微微开叉,行走间,腰间系着的褶皱长裙好似花开一般,花白的头发往后盘绕一圈,剩余的头发掩在髻下,再插着一根梅花形状的乌木发簪。

  “师娘。”江芸芸行礼,“不知老师病了,冒昧登门,还请老师见谅。”

  老夫人把人扶了起来,仔细打量着她,眸光微动,笑说着:“他这是心病,隔三差五就要病一下,不碍事,倒是你,怎么又瘦了,可别学楠枝的挑食。”

  江芸芸呐呐说道:“都有吃的。”

  黎循传确实挑食,但最近都没被抓到,很大原因是他不吃的江芸芸都给吃了,一个人吃了两人的分量,不仅不长肉,甚至肉眼可见地瘦了。

  “今日来可是来行拜师礼的?”老夫人和气问道。

  江芸芸摇头,认真解释着:“打算先问问楠枝,拜师要什么东西,再顺便借几本书,先自己预习一下。”

  老夫人一脸心疼。

  这些事情寻常人家都是大人准备的,哪里需要小孩操心。

  “你老师不讲究这些,而且这几日你先松快松快,等到了华容有你读书的时候,可别叫苦,你老师可严厉了,儿子孙子可都哭过好几次呢。”老夫人笑说着。

  江芸芸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大眼睛扑闪了一下。

  “就拿楠枝说,刚开始读书的时候,每天都要哭好几次,背不下来要哭,写不好字也要哭,被你祖父说了一句还是哭,哭得跟个小猫儿一样,偏见了他祖父又不敢哭,憋得一张小脸红彤彤的。”老妇人毫不留情地拆台着。

  江芸芸也不客气地乐得直笑。

  “可是吃了早饭?”老妇人见他放松下来,又问道。

  江芸芸点头:“路上吃了两个馒头,老板便宜卖给我,两文钱一个,很香。”

  “真是好孩子,你今日读书先去楠枝屋里,若是饿了,就让厨房做饭,不必客气,你还在长身体,不能熬坏了身体,科举看得也是身体。”

  “知道了。”江芸芸见老夫人眼下也有乌青,便识趣说道,“那我就不打扰老师休息了。”

  “你这读书的劲倒是和你老师一样,片刻也耽误不得。”老夫人笑说着,“等会走,我让人把这些果脯糕点打包起来,你带去和楠枝一起吃。”

  “之前你老师考教你,你是怎么耐得住性子坐这么久的?”老夫人拉着她闲聊,连连夸道,“那三字经写的还不错,一笔一划都看得清,一个错字都没有。”

  “心心不停,念念不往,我既想跟着老师读书,自然要付出努力,练字是最简单的要求。”江芸芸倒是不遮遮掩掩。

  “而且等一等不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吗,我在老师面前晃来晃去,老师不是就能一直看到我,到时候心一软,不就收下我了嘛。”

  老夫人看着她,捂唇笑着:“情欲不生无外诱,圣人之质自浑全,你老师当真没有看走眼,你这赤子之心,浑然天成。”

  江芸芸呆了呆,没想明白说自己的糗事怎么也能挨夸。

  “去和楠枝玩吧。”老夫人接过食盒递了过去,把人打发走。

  江芸芸只好跟着小厮又去了前院黎循传的书房。

  “你听听,一个十岁的小童都比你看得清。”等人彻底离开,老夫人也并未离开,反而朝着隔间走去,无奈说道。

  “你致仕之后,应宁很担心你,宾之也来了这么多封信,你倒是无情,愣是一个也没回,时雍如今可在浙江任左布政使,可别是让他亲自赶过来看你这个糟老头子。”

  黎淳面无表情坐在书桌前,手边是一份昨日黎民安抄回来的邸报,里面是一些南京官员被调回北京,或者调任外地的消息,其中甚至包括一些少资历的官员,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是七八人,其中不少都是他关系不错的同僚。

  “陛下登基不过四年,正缺老成望重、练达政体之人。”老夫人叹气,为他把手边的信件仔仔细细理好。

  “江浙多名医,不若先留在这里先养养身体,而且我看那江家小子也实在可怜,连六礼都要自己打算,听说生母和妹妹也要靠他过日子,今日我见了他,便知他也是一夜没睡,眼下都青了一片,这般幼小年纪就要远赴湖广,也实在为难他。”

  黎淳抬眸,注视着夫人。

  “本想着致仕之后就带你回老家安度晚年的。”他满怀歉意开口。

  老夫人笑说着:“我看扬州风景就很好,我儿时也是看够了湖广的景色,江南水乡,别具一格,再看几年也是可以的。”

  黎淳无声地握着老夫人的手,轻轻叹一口气。

  “我只是不甘心。”

  不知过了多久,这声微弱的声音被偌大空间中的风一吹,只剩下支离破碎的叹息。

  —— ——

  “你想带你生母走!”黎循传大惊失色,“你还敢当着你爹的面说这话?”

  江芸芸歪了歪头,不解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黎循传见她真不懂,委婉说道:“你这种叫分家,一般见于家中户主,也就是你爹去世之后才会有的事情。”

  简而言之,你在咒你爹死。

  江芸芸秒懂,长长哦了一声,把剩下的糕点塞进嘴里。

  “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也太荒谬了。”黎循传见她一点也没有知错的样子,凑上来说道,“你可千万不要在外人面前说起。”

  江芸芸点头,继续问道:“那你有办法让我娘和我妹妹随我一起去华容吗?”

  黎循传坐在她身边苦思冥想好一会儿:“我没有办法,你生母是你爹的人,后院之事决定权在你爹手中,你妹妹又是女子,如今年幼还好,若是年长了,父母俱在却在黎家生活,江家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想来你爹是肯定不会愿意的。”

  江芸芸把最后一块糕点吃完了,又喝了一口茶解解腻,这才继续问道:“那他们可以和离吗?”

  黎循传沉默了,但奇异得觉得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不奇怪。

  毕竟他一直说奇奇怪怪的话。

  “你生母是妾侍,没有和离一说。”他解释着。

  江芸芸叹气:“女子真的是一点人权也没有,哪哪都挨欺负。”

  “女子如浮萍,自来就是要被保护的,哪有欺负一说。”正儿八经的儒学教育下的黎循传如是说道。

  江芸芸睨了他一眼,直接说道:“哪有自来的说法,若是从头开始论,人类还都是猴子呢。”

  “你可别胡说八道了。”黎循传大惊失色,捂着她的嘴巴,“这都是哪里听来的歪门邪道,若是被听到了,你也别科举了。”

  江芸芸扒拉下他的手,面无表情说道:“太极有阴阳八卦,世间有男女性别,如今却要求女子依附男子,不亚于阴卦弱于阳卦,可太极一直是两极并重,男女却有强弱区别,可见决定这个的并非自古以来,而是人心阴晦。”

  黎循传惊呆在原地。

  “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这是《仪礼》里说的。”他诺诺说道,“圣人们都是这么说的。”

  江芸芸冷哼一声:“《晋书》不是也说民生谁有方,贵在女比男强吗?李斯不是也说女子不如男,其实尔谬也。你怎么不学这个,专门学封建糟粕?”

  黎循传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封建糟粕是什么?”

  江芸芸揉了揉脸,一本正经骗人:“就是不好的东西,造酒剩下的渣滓叫糟粕,古代人说的话也并非句句都是真理,那些违背人性的,自然也可以叫糟粕,就应该被剔除。”

  黎循传被他惊世骇俗的话吓得头皮发麻,坐立不安,最后又忍不住问道:“你不是没读过书吗?”

  “没读过四书五经而已。”江芸芸轻哼一声,见他要晕倒的样子,便好心岔开话题,“你给我几本你以前读过的书,我先自学一下。”

  黎循传也赶紧岔开话题,起身去找书,嘴里碎碎念着:“你也太认真了,自从见你开始读书,我总有被人紧追着跑的感觉,不瞒你说,我前夜睡觉都被吓醒了,梦里你捧着书一直催我读书,吓得我冷汗淋漓。”

  “浅浅地先卷一下。”江芸芸打了个哈欠,“先把四书五经都自学了,等老师教这些的时候学得也快,到时候再学更高一级的书,做到争先一步,扎实知识,全方面卷起来,争取早日考上状元。”

  黎循传见状笑了起来:“又开始吹牛,我这辈子见过数不尽数的读书人,可只见过一个状元。”

  江芸芸来了精神:“哦,是谁?”

  “你的老师,我的祖父啊!天顺元年的状元!”黎循传大笑,“你难道不知吗?”

  江芸芸木着脸看着他。

  黎循传脸上笑意缓缓敛下,犹犹豫豫问道:“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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