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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大盘鸡(五更合一)


第16章 大盘鸡(五更合一)

  晨曦透出浅金色,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想到今天就能举报江凯和秦心卉那对狗男女,白榆兴奋得睡不着,索性起来做早饭。

  等白老太起来, 饭桌上已经放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红薯粥, 旁边是两小碟炒好的辣咸菜丝儿和南乳花生, 再旁边的盘子里放着刚做好的草帽饼。

  草帽饼是东北那边的小吃, 上辈子她跟大院的一个大婶学的, 草帽饼顾名思义, 就是做出来的形状很像草帽, 层层叠叠, 金黄金黄的, 很好看。

  白榆做了两个口味的, 一个传统的甜味,一个是改良版的葱油咸味。

  白老太就心疼道:“上班那么累, 你怎么不睡多一会儿?”

  白榆舀了两碗红薯粥出来晾着:“我不累,而且奶奶您难得来京城住, 我自然要多做些好吃的孝敬奶奶您。”

  白老太被这话哄得喜笑颜开:“我就说我家小榆儿是全大院最孝顺的孩子, 不过你穿来穿去怎么都是这两件衣服, 年轻人就应该穿得漂亮一点, 奶奶攒了不少布票和工业券, 奶奶这就给你拿去。”

  说着不等白榆拒绝,白老太就转身回房,等出来时, 手里抓了一打票和钱。

  白老太共生了四个孩子,只是中间的两个孩子, 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都没能养住,剩下大儿子和小儿子, 好在两个儿子都很争气。

  大儿子白飞鹏是组织部主任,小儿子虽然级别没那么高,但也在空军混了个连长,小儿媳自己也有工作,每个月塞给她的票和钱她都用不完。

  “奶奶,我有钱,这钱您自己存着,我只拿些票就行了。”

  白榆看到她奶奶手里的票也有些震惊,布票、粮票、肉票、点心票,棉花票,各种票都有,其他人想要一票都难,不想奶奶手里却藏了这么多。

  白老太哪肯,一骨碌全部塞到她手里:“你有钱是你的事情,这钱是奶奶给你的,都拿着。”

  老一辈人就喜欢把最好的东西留起来给小辈,糖果饼干哪怕藏到过期了他们还舍不得丢。

  其实他们藏的不是东西,是满满的爱。

  白榆心里软软的,没再拒绝:“好,那我晚上下班回来的路上去富华堂买些糕点回来给您吃。”

  富华堂糕点铺是老字号,糕点出了名的好吃。

  白老太见她收下,这才露出了笑容:“好好,奶奶就在家里等你买糕点回来。”

  白老太洗漱完,红薯粥也晾得温温的,不冷不热,每一口都带着大米和红薯的香甜。

  草帽饼柔软有劲道,外层酥脆可口,一层一层的,吃起来口感很香。

  两祖孙正吃着,白飞鹏就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子。

  白榆看到她爸愣住了:“爸,你今天没出门吗?”

  昨天晚上有个人来家里,说在河南的某个乡下有个从小被拐过来的孩子,情况模样都跟她二哥有几分相似。

  若是放在以前,她爸肯定早就请假出门去寻找了。

  白飞鹏用自然的口气道:“不出了,以后爸爸多花点时间在家陪你们。”

  白榆怔住。

  这是以后都不去寻找二哥的意思吗?

  可上辈子他爸直到去世前一天还奔波在寻找二哥的路上,现在说出这样的话,只怕是因为她吧。

  白榆扭头朝奶奶看去,后者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惊讶,显然早已经知情。

  只是不等她开口,白飞鹏就扬了扬手的纸袋子道:“爸买了些你喜欢的枣糕,还热乎着呢。”

  白榆表情僵住了:“……”

  她能拒绝吗?

  白老太没发现她的异常,拿过大儿子带回来的枣糕,往孙女面前拿了两大块过去:“你平时最喜欢吃的,今天多吃点。”

  白榆:“…………”

  不了谢谢,半口都吃不下。

  白榆借口等会儿再吃,然后三两口把粥喝下去就准备跑路。

  出门前她想起大哥和映之姐的事,便问了一句:“爸,我大哥什么时候把映之姐娶回家来?”

  白飞鹏叹气:“这事我早催过你大哥,可他每次都说医院太忙,抽不出时间回来,徐家那边也催过,得到的也是同样的说法,专心工作是好事,但也不能因此耽误了人生大事,回头你有跟你大哥联系,你也催催他。”

  白榆应了声,背上军挎包就出门了。

  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白飞鹏又幽幽叹了口气:“大的没空结婚,小的要解除婚事,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白老太闻言,忍不住啐了他一口:“你这个做爹的还不一样不让人省心,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白飞鹏:“……”

  **

  江凯昨晚在民族宫外面喂了一个晚上的蚊子,以致脸上多出了七八个蚊子包。

  他真没想到白榆居然再次放他的鸽子。

  第二次虽然她说自己让秦心卉去通知自己,可秦心卉说她是自己不想去,而且是想给让他尝尝一而再再而三被人放鸽子的滋味,现在想来那天晚上她绝对是在骗他。

  可恶的女人。

  真的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他鸽子!

  江凯气得胸膛几乎要炸了,以前的白榆多听话,他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让她站着她绝对不敢坐下,可现在主打就是一个叛逆,凡事跟他对着干!

  江凯沉着脸骑着单车来到军区大院门口,他准备在这里等白榆出来,今天他非得让她给自己一个交代不可!

  白榆骑着自行车,远远就看到脸黑得跟锅底一样的江凯。

  她眼珠子一转,调转车头从另外一个门走了。

  傻X,慢慢等吧。

  江凯在门口等啊等啊,等到背后的衬衫被汗给侵湿了,他这才反应过来,白榆这么久都没出现,肯定是躲着他从另外一个门走了。

  白榆她很好,一次又一次把他当个傻子来玩弄!

  江凯气得脸两边太阳穴青筋都露出来了,要不是他这会儿要赶去单位,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最近单位有两个去广城军校进修的名额,虽然他觉得自己十拿九稳,但在名单确定下来之前,他也不能有任何错处被人抓在手里。

  跟怒气冲冲的江凯相比,白榆无比快乐地来到单位。

  她想起上次林向雪跟她说的若是遇到困难,可以去找她爷爷的话,又想起早上她爸说以后不再去找二哥时的模样,她想了想,最终还是跟林向雪提出了帮忙。

  林向雪看她欲言又止,神情严肃,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你早说啊,就是你给我爷爷做过酒酿饼,这样的忙我也会帮忙的,不过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你还有另外一个哥哥。”

  白榆很感激:“谢谢你,也帮我跟你爷爷说声感谢,我二哥他是在两岁时被拐子拐走的,这些年来我爸一直没放弃寻找他,消息有,但都不是我二哥。”

  想到上辈子直到他们一家死绝都没有找到二哥,白榆心情不免有些沉重。

  林向雪愤愤不平:“人贩子都该死!那么多人因为他们而家破人亡,他们就应该通通被抓起来枪毙!你也不要太难过,这事情就包在我身上,我今天回去就跟我爷爷说,不过你有没有你二哥的照片,有照片的话找到的几率会更大一点。”

  白榆点头:“有,不过我今天没带过来,明天我再拿过来,谢谢你,向雪。”

  林向雪挠了挠人中:“谢谢就不用了,不过你要是想请我吃葱油饼和肉酥饼的话,我也不会客气。”

  “噗嗤——”白榆被她这话给逗笑了,“没问题,不管你喜欢吃啥饼,我都给你做!”

  林向雪:“好啊,葱油饼手抓饼豆沙饼蛋饼千层饼牛肉饼羊肉饼鸡肉饼香辣火腿饼油饼土豆丝饼酱香饼老婆饼……我都喜欢!”

  白榆:“……”

  好家伙,当这是在报菜名呢。

  到了中午,白榆和林向雪两人吃完午饭,就骑着自行车匆匆离开了单位。

  林向雪一脸打了鸡血的模样:“白榆,我现在心脏跳得好快,太刺激了。”

  白榆这个当事人却比她淡定多了:“你可悠着点,要是晕倒了我可背不起你。”

  林向雪:“放心吧,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晕倒的。”

  白榆唇角勾了勾。

  她们两人现在是去照相馆拿洗好的照片,原本她是想一个人去的,但林向雪说这么重要的历史时刻,她无论如何都要亲自去见证,所以便跟了一起过来。

  骑了大半个钟头,两人终于抵达了照相馆。

  照相馆馆长看到白榆,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毕竟长得这么漂亮的女同志,想不记得都难,关键是这女同志拿过来洗的照片……非常的骇人听闻,他就是想忘记也忘不了。

  白榆自然注意到馆长的眼神,但她很淡定。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更何况该尴尬的的确是别人,那就是照片上的江凯和秦心卉。

  照片拍的角度很刁钻,也十分完美,把江凯和秦心卉两人干柴烈火、就差原地开个房的性张力给展示得淋漓尽致。

  看得白榆都想给自己点个赞。

  钱是之前就付过的,白榆拿了照片就走人,她特意找了这家离单位和军区大院比较远的照相馆,所以也不担心对方会认识江凯和秦心卉。

  直到走出了照相馆好远,差点没憋死的林向雪这才尖叫起来:“我的天啊,这两只狗男女,光天白日之下就搂搂抱抱,他们简直太不要脸了!”

  “这该死的渣男,亏他长得一副人模狗样,没想到这么恶心,你婊姐那也是个恶心的,气死了,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吗?”

  “当然不。”白榆轻轻笑了笑,而后从军挎包里拿出那两封写好的举报信,“我现在就去举报他们。”

  林向雪怔了下,下一刻小声吹了声口哨:“干得漂亮!就应该这样子做!”

  白榆抽出几张照片,分别装进信封里,然后去了附近的邮政局寄出去了。

  本地的信件快的话明天会送到,慢的话最迟是后天会送到。

  所以接下来她要做的便是等。

  林向雪没跟她一起进邮政局,而是在外头等,等白榆寄了信回来,她突然来了句:“这个小女孩跟你长得有点像,是你家的亲戚吗?”

  白榆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不由愣住了。

  念念长得跟她像?

  林向雪似乎看出她的迷惑:“难道不是吗?可她的鼻子跟你长得简直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样,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妹妹呢。”

  “她不是我家的亲戚,是我前几天遇到的一对兄妹,他们帮了我点忙,所以我帮他们兄妹拍了这张照片作为感谢。”

  白榆恍然,怪不得那天打量念念时,她会觉得念念很眼熟,原来是跟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

  林向雪:“原来是这样,或许这就是你们之间的缘分吧。”

  白榆跟着点头:“也许吧。”

  其实她对念念和李克两兄妹的情况了解不多,上辈子看报纸时,她也只是随便扫了几眼,只知道兄妹两人的父母早亡,兄妹两人相依为命。

  至于再多的,她就记不得了。

  第二天,白榆按照约定把照片带到电影院给李克,但没看到念念。

  李克说念念生病了。

  白榆想起那个又乖巧又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女娃儿,有点于心不忍,于是去药店买了些药,又买了些糕点让李克帮忙带回去。

  这天下午,白榆和林向雪一起出外走访。

  为了保证妇女们的权益,她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去做走访。

  走访的对象主要是来过妇联求助的女性同胞们,当然走访的过程中要是遇到需要帮助的人,她们也会顺势做调解。

  只是她们走访的三户人家都没人在家。

  她们出来走访当天是不需要回单位作报告的,于是白榆和林向雪两人便愉快地决定去逛街。

  阳光洒在青砖灰瓦之间,绿树成荫,天气格外的好。

  白榆身上揣着奶奶前天给的钱和票,总共带了一百元出来,身怀巨款地和林向雪来到了百货商场。

  还没走到门口,她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影的主人显然也看到了她。

  一阵惊慌失措后,对方扯着身边一个年轻男人急匆匆跑了,跑得好像身后好像有鬼在追他们。

  对方这么大动作,白榆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齐耳短发,外八跑姿,她认识的人里头除了江又涵,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跑步这么难看了。

  只是她看到自己为什么要跑?

  难道是因为她身边那个男人?

  上辈子江又涵是在一年后嫁到安家去,安家跟江家门当户对,江又涵的丈夫比她大四岁,此时正在西北保卫祖国边疆,要到明年才会调回来。

  换句话说,刚才跟江又涵在一起的男人并不是她上辈子的丈夫,而是其他男人,结合江又涵刚才鬼鬼祟祟的行为,白榆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

  江又涵处对象了。

  而且处的对象只怕条件不会太好。

  上辈子江又涵的丈夫是娄秀英层层把关筛选出来的,除了样貌比较普通以外,人品和能力都是一顶一的好,要是被娄秀英知道江又涵擅自找了个对象,不知道她会气成什么样?

  白榆很期待看到那个画面。

  林向雪看白榆一直看着前面的方向,不由好奇问道:“白榆,你在看什么?”

  白榆回过神来:“刚才看到个熟人,不过对方好像没看到我,算了,我们进去吧。”

  林向雪也没深究:“嗯,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白榆:“我今天想买的东西有点多,我打算给我奶奶买两件衣服,给我爸买双皮鞋,我自己也想做几件亲衣服,你呢?”

  林向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她还穿着平时上班的军便装,就道:“你的确该做多几套衣服了。”

  这天虽然不是周末也不是赶集日,但因为百货商场刚来了一批新货,很多人得到消息,于是早早就过来抢东西了。

  场面十分下人,用人山人海都不足以形容,几乎连下脚的位置都没有。

  白榆一看这阵势就有点想退缩,可林向雪拉着她一股劲往人群挤,等挤到柜台前面时,两人的头发都乱成了鸡窝。

  两人一看对方的样子,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这时候可不是计较头发的时候,林向雪带她去了个熟人的柜台,很熟练地让对方把最好的布料拿出来。

  这年头的布很紧俏,有布票都未必买得到,不过柜台有熟人那就不一样了。

  柜台的服务员看到林向雪,立即露出一脸讨好的笑容,打了招呼后立即把存起来的布拿出来。

  白榆对比之后,扯了一些的确良,打算给奶奶做两套,给自己做一套衣服,又扯了一点灯芯绒,准备等天凉了再拿出来做衣服。

  买了布后,两人又去成衣的柜台,新来的一批的确良连衣裙款式很漂亮,落落大方,白榆和林向雪各买了一条。

  有了裙子,自然还得买双鞋子搭配,于是两人又去了鞋柜,白榆试穿之后买了一双白色凉鞋,还给她爸买了一双皮鞋。

  从百货商场挤出来时,白榆两手都提满了东西,可谓大丰收。

  灯芯绒可以放到天凉了再做,可的确良冬天不保暖,还是得趁着天热做成衣服。

  于是从百货商场出来,林向雪又带着白榆去了林裁缝那里。

  林裁缝是林家出了五服的亲戚,对方有一手好手艺,不过价格也比一般裁缝要贵,所以过来这边做衣服的人,非富即贵。

  白榆和林向雪两人进去时,便看到一年轻妇人正昂着下巴训斥道:“你大哥这几年职位越升越高,你穿得这么跌份不是摆明着让他没脸吗?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当哥嫂的亏待你了!”

  她身边的年轻姑娘一看就是好脾气的,软糯应道:“大哥大嫂对我很好,是我自个儿不爱讲究连累了大哥大嫂。”

  年轻妇人就道:“你知道就好,今天就让裁缝给你做几套衣服,等去了琼州岛再让你大哥给你介绍个军官,以后你就等着享福吧!”

  年轻姑娘臊红了脸,垂着头没再吭声。

  年轻妇人也不在乎她回应不回应,拿着带来的布料让林裁缝帮她和小姑子两人做成最新颖的款式,说完她一转身——

  白榆趁机看清楚了她的模样,不由愣了一下。

  娄曼丽。

  娄秀英的亲妹子,两姐妹相差二十岁,娄曼丽只比江霖大了三岁。

  娄秀英父母早亡,这个妹妹可以说她一手带大的,跟女儿也没差多少。

  娄曼丽前年嫁了个二婚军官,去年刚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在夫家地位蹭蹭直升。

  上辈子娄曼丽也是跟着丈夫去了琼州岛,她丈夫跟江霖在同一个部队,因此她经常把江霖的消息告诉娄秀英,她一度怀疑娄曼丽是娄秀英安插在江霖身边的探子。

  不过她记得最清楚的还是娄曼丽想把她小姑子嫁给江霖的事情,只可惜江霖没同意,想到这,她朝楼曼丽身边的年轻女孩看过去。

  那是个看上去有些腼腆的女孩,十七八岁的模样,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老旧衣服,头发看上去有些稀疏,勉强编成了一条窄窄的麻花辫。

  不知是不是她的目光太过于热切,年轻女孩似乎注意到她,抬起头来,对上她的脸怔了一下,随即又露出一个害羞的笑容。

  这是个很难让人产生恶感的女孩。

  只是不等白榆回她一个笑容,她就收回视线,重新垂下头去。

  娄曼丽跟林裁缝交代好准备离去,经过白榆身边时,她下意识多看了眼,似乎觉得眼熟,不过很快她又昂起下巴,直接从白榆身边走过去。

  等她一走出裁缝店,林向雪这才碰了碰白榆:“你认识刚才那人?”

  白榆也没瞒着:“她是江凯的继母的亲妹。”

  “他继母的妹妹居然这么年轻?”林向雪先是露出震惊的神色,随即又一脸鄙夷道,“不过我突然明白你为什么不想嫁过去了,所谓人以群分,她这妹子看着就不是什么好鸟,刚才她说得大义凛然,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给小姑子做衣服,其实她拿给林裁缝的布料是有区别的,她给自己做衣服的材料是的确良,但给她小姑子的却是最便宜的回纺布。”

  所谓回纺布就是把破布打烂,反复纺织而成的布,这种布不仅色泽不好看,关键是质量不好,干活稍微大力一点,就很有可能把衣服撕出个口子来。

  如果说回纺布是穷人才会穿的抵挡布料,那的确良就是这年代的奢侈品。

  的确良比普通棉布要贵,一般人穿不起,因此能拥有一件的确良做的衣服,那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情。

  刚才娄曼丽给自己用的确良,给小姑子却是用回纺布,人品的确不咋滴。

  白榆早就注意到这一点:“你说对了,娄家两姐妹的确都不是什么好鸟。”

  上辈子娄曼丽每次来江家都对她颐指气使的,一会儿挑剔她不会来事,一会儿又挑剔她上不了台面,仿佛当自己是她第二个婆婆一般,因此她对娄曼丽没什么好印象。

  林裁缝过来了,两人便没继续说。

  林裁缝给白榆量了尺寸,又问她想要什么款式,还给一个本子选择。

  本子不厚,就十来个款式,但看在白榆眼里,这些款式都太老旧,很快就会过时,她想了想,便跟林裁缝说了自己想要的款式。

  林裁缝做事谨慎,对她的要求问了很多细节,可最后还是不能确定那个模样就是白榆想要的。

  白榆看旁边有纸笔,便拿起来在上面画了起来,她拿着笔随意勾勒了几下,很快一个模特身形就出来了。

  林向雪还不知道她有这本事,目不转睛看着她下笔如有神,很快就画出了一件很新颖的衣服款式。

  “白榆,你什么时候会画画的?”林向雪拿着她画好的衣服款式,看了又看,“你画得真好,而且我能肯定,你穿上这条裙子一定会很漂亮!”

  白榆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平时就喜欢随便画点东西,就不知道画成这样林师傅能不能做得出来?”

  林裁缝凑过头来看了看,接着点头道:“可以,有样式给我,我就可以做出来。”

  听这话,白榆便放心付了定金。

  从裁缝铺出来正好赶上晚饭时间,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天奢侈一把——去老字号玉华台。

  玉华台名厨济济,有为总理和元帅服务过的,有给梅兰芳先生当家厨的,也有后来被调去□□当主厨的,连种花国第一次国宴的掌勺人,也是来自玉华台。

  玉华台技术实力之雄厚,可见一斑。

  玉华台的看家菜是淮扬菜,其中开国第一宴、全鳝席以及汤包被称为玉华台看家“三宝”。

  七八月正是鳝鱼肥美的时候,白榆和林向雪便点了炒鳝丝、炸脆鳝和一道凉菜炝瓜条。

  等菜的过程,林向雪终于问出憋了半天的话:“你考虑了两天,考虑得怎么样?”

  白榆一下子没跟上她的脑回路:“考虑什么?”

  林向雪:“当然是考虑抛弃弟弟,选择哥哥啊!”

  白榆:“……”

  她没说过要考虑。

  说起江霖她就想起那天做的梦,想到江霖“质问”自己为何要摸他的胸膛,耳朵“唰”的下红透了。

  见林向雪双目炯炯看着她,她只好道:“我跟他没可能,就算我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可他跟江凯毕竟是亲兄弟,他未必愿意被我拉进来趟这趟浑水,再说了,他对我并没有男女方面的感情,他……好像把我当成小孩了。”

  林向雪“啊”了一声,随即叹息道:“你这么一说,他是有可能把你当成小孩,毕竟你们之间相差了七岁,他背着书包去上学时,你还光着屁股满大院里跑。”

  白榆:“…………”

  我没有我不是别胡说。

  说话间,菜陆续被端上来。

  玉华台做出来的鳝菜完全可以用炉火纯青四个字来形容,白榆算是体会到“吃鳝菜莫如玉华台”这话的意思。

  炒鳝丝没用泡辣椒和小葱,只用了香菜,吃起来却一点腥味都没有,一口咬下去,软嫩鲜美至极,清鲜爽口,一尝就知道是用活鳝烹饪而成的。

  炸脆鳝色泽金黄,一咬嘎嘣脆,甜咸酸,还有胡椒粉的辣,越嚼越香,齿颊生香。

  炝瓜条这道菜看似简单,可要做得爽口脆香,色香味俱全,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的,不过玉华台做到了,麻辣脆香,酸酸辣辣,十分开胃。

  逛了一下午,白榆和林向雪两人也着实饿了,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

  最后两人撑得差点走不了路。

  **

  又过了两天,很快到了周六。

  想到明天就是周末,秦心卉心里忍不住愉悦了起来。

  她被赶出白家已经一个星期了。

  这一个星期她都住在单位的宿舍里,一个小小的宿舍住了十个人,还是上下铺的,地方小就不说了,最重要是一点私隐都没有。

  而且宿舍有个人晚上一睡觉就磨牙,还有一个每天晚上说梦话,吵得她没睡过一个好觉。

  白家那个房间虽然小,但好歹属于她一个人的,而且她呆在白家对她找对象有好处。

  那天她跟江凯一起去看了电影,她能明显感觉到江凯对她的心动,尤其是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腰和胸脯时,她都忍不住全身战栗。

  只是那天之后她就被赶出了白家,导致他们两人没有进一步的发展,而且她也不知道江凯会怎样想她。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回到白家去。

  好在明天就是周末了,姑姑说明天带她去组织部王政委家,王政委是姑丈的上级。

  姑姑是要让王政委出面劝说姑丈,这样一来,她们两姑侄都能回到白家,而且还得是姑丈亲自把她们请回去。

  想到这,秦心卉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就在这时,陈干事从外面跑进来,一把就抓住她的手腕:“秦干事,你现在就跟去跟我对象解释!”

  秦心卉手腕被拽得一阵生疼,同时觉得莫名其妙:“陈干事你在说什么,我又不认识你对象,我能解释什么?”

  陈干事应该是哭过,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因为你成天在我面前说自己被人欺负,我看不过眼,所以帮你跑去你表妹未婚夫面前告状,结果因为这事我对象要跟我分手,你现在就去跟我对象解释,都是你叫我这么做的!”

  这几天她把能拜托的人都拜托遍了,也跑到她对象家门口去等他,可无论她说什么对象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她分手。

  她没有办法,只能来找始作俑者秦心卉,只要她跟自己去跟对象解释,她对象说不定就会原谅她。

  秦心卉债心里骂了一声晦气:“陈干事你先松开我的手,我知道你平时很爱抱打不平,我也同情你对象要跟你分手的事情,可你也不能因此而胡说八道,我从来没叫你去找我表妹的未婚夫,一切都是你自己擅作主张……”

  陈干事先是不置信,随即目眦欲裂:“秦心卉,你说这话良心不会不安吗?什么叫做我擅作主张,要不是你天天在我面前哭诉自己被人欺负了,我又怎么会帮你出头?!”

  听到动静,单位的人纷纷跑出来围观。

  秦心卉脸涨得通红:“陈干事,我是把你当成朋友才会向你诉说内心的苦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发誓,我真的从来没有开口让你去做那些事……我没有呜呜呜……”

  说着她就嘤嘤嘤哭了起来,哭得梨花带雨,跟咄咄逼人的陈干事比起来,她显得弱小无助又可怜。

  陈干事气得想吐血,但她又是那种不会跟人吵架的人,说来说去就那几句:“可要不是你天天跟我说天天跟我哭诉,我怎么会做那些事,我不做那些事,我对象又怎么会跟我分手?!”

  有人觉得陈干事傻,有人觉得秦心卉太绝情,也有人觉得陈干事自作自受,谁叫她爱多管闲事。

  就在这时,人群里响起一声冷笑:“之前我说你脑子进浆糊被人当枪使你不信,现在信了吧?农夫救蛇的故事又不是第一天发生,也就只有你才觉得某些人可怜。”

  众人看去,便看到王干事手捏着一把瓜子,正倚在栏杆上看热闹。

  王干事和陈干事两人是好朋友,因为秦心卉这事两人一度闹得非常不开心。

  陈干事被她这么一说也想起之前的事情,更加后悔不已,指着秦心卉就骂道:“是我脑子进水眼睛瞎了才会觉得你可怜!像你忘恩负义的小人,你迟早会得到报应的!”

  话音刚落,就有人喊道:“秦干事,主任让你去他的办公室!”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秦心卉心里咯噔了一下,还莫名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了。

  她看着王主任面前的举报信,浑身哆嗦。

  气的。

  王主任沉着脸:“你们进来宣传部的第一天我就跟你们说过了,在我们宣传部最重要的是要以身作则,思想觉悟要高,可你现在做了什么?和自己表妹的未婚夫一起去看电影,像你这样生活作风不正的人,我认为你不适合继续呆在宣传部!”

  这话其实是说得轻的,寄过来的那些照片简直不堪入目。

  两个人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她应该感谢这几年风气好了不少,要是放在之前,他们两人铁定要去游街!

  现在虽然不用游街,但她也无论如何都不能呆在他们宣传部了。

  秦心卉浑身哆嗦得更厉害了,不过这次是害怕:“王主任,我真的没有乱搞男女关系,我跟江同志一起去看电影也是我表妹同意的……”

  王主任打断她:“既然这样,那就让你表妹过来给你作证。”

  秦心卉:“……”

  她哪里敢叫白榆过来作证,而且她怀疑这举报信就是白榆写的!

  更可恶的是,居然还有照片!

  要是没有照片,她咬死不承认主任也拿她没办法,现在照片明明白白放在眼前,她真是想争辩都没办法争辩。

  无独有偶。

  同样遭到举报的人还有江凯。

  老天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渣男渣女。

  今天是单位公布进修名单的日子,江凯特意穿上了新衬衫和新皮鞋,要不是怕太过于张扬,他还想一身都穿新的。

  这次进修机会十分难得,总共就两个名额,大家都摩拳擦掌想要拿到这个机会,只可惜其中一个名额已经是他的了。

  想到大家羡慕的眼神,江凯脚下的步伐如风,整个人如沐春风,志在必得。

  走进办公室,众人看到他的打扮,不由调侃道:“江同志今天这一身可真精神!”

  也有人酸道:“江同志该不会早就收到消息,知道自己会得到进修名单吧?”

  江凯知道自己会被选中,表面却一本正经道:“别胡说!进修名单属于机密,我跟大家一样都不知情,至于这身衣服是我妈送我的生日礼物,为了讨好她老人家我才穿的。”

  大家都知道他口中的妈是指娄秀英这个继母,一时又羡慕起他有一个对他面面俱到的后妈。

  就在说话间,于政委身边的林秘书走了过来:“江干事,政委让你过去他办公室一趟。”

  这话一出,所有目光落在江凯身上,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不甘心的。

  江凯扯了扯衣领,嘴角微微往上扬:“好,我这就过去。”

  他以为于政委要跟他说进修的事情,结果一走进办公室,一封信就朝他的脸扔过来。

  “你看看里头写了什么?!”

  江凯被砸了个正着,再看于政委的脸色,心里咯噔一声,顿觉不妙,他立即捡起那封信来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气得浑身发抖:“毁谤!这绝对是毁谤!”

  江凯没想到,他不过气不过拉着秦心卉进去看了一场电影,居然就被人举报他乱搞男女关系!

  到底是谁要害他?!

  于政委挑眉:“毁谤?那这些照片怎么解释?”

  江凯没想到居然还有照片,他拿起桌子上的照片一看,差点没气吐血。

  他那天不过是伸手扶了秦心卉一下,怎么就被人拍起来了,而且还拍得那么暧昧!

  那个人绝对是故意!

  肯定有人跟踪他!

  江凯深吸一口气:“我和照片上的女同志是清清白白的,当时她被人撞了一下,我伸手扶了她一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被人给拍起来了,至于一起看电影,那更是子虚乌有,我们只是刚好共同进了同一家电影院,可我们不是一起的,我们甚至连座位都是分开的,于政委要是不信,大可去让人调查!”

  于政委沉吟了一下:“调查我自会派人去调查,只是你这事影响太不好了,这次这次广城进修你就别去了,换其他人去,以后记得要更加谨言慎行,知道了吗?”

  晴天霹雳不外如此!

  江凯脸上的血色仿佛被瞬间抽走一般,白得特别可怕:“于政委,我……”

  于政委摆摆手:“你什么都不用说,这事就这么定了。”

  就算最后调查证明江凯和那位女同志的确没什么问题,可两人当街搂搂抱抱的照片被人这么拍下来,谁知道举报的人还会不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若是闹大了,势必会影响到他们部门的形象,所以不管江凯有没有乱搞男女关系,这个亏,他怎么也得吃下去。

  “……”

  江凯感觉被人打了一闷棍。

  他早把进修机会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甚至连行礼都收拾好了,就等着名单公布出来,现在就因为一封莫名的举报信没了!

  **

  自从把举报信寄出去后,白榆一直关注着江凯和秦心卉那边的消息。

  只是不等她去打听,就有人主动跑上门来告诉她。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百货商场外面鬼鬼祟祟的江又涵。

  江又涵把她拦在下班的路上,憋好一会儿才道:“我说白榆,你上次是不是在……百货商场看到我了?”

  白榆挑眉:“我不仅看到了你,我还看到了你身边的男人,他该不会是你的对象吧?”

  江又涵立即凶巴巴地反驳:“白榆你别胡说!我才没有对象呢!”

  白榆:“哦。”

  江又涵:“……”

  江又涵:“我警告你白榆,你可不准告诉我家人,尤其是我妈,如果你答应不告诉我妈,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白榆兴趣缺缺的样子:“什么秘密?”

  江又涵:“你必须先答应我不能告诉我妈,否则我就不说!”

  白榆耸肩:“爱说不说。”

  说着就准备骑车走人。

  江又涵见她真的要走,气得一边跺脚一边拉住她:“我说总行了吧,五哥单位最近有两个去广城军校进修的名额,五哥原以为他十拿九稳,谁知被人举报导致进修机会就没了!”

  白榆眼睛亮了:“!”

  还有这样的好事?

  她知道举报信肯定会对江凯造成影响,但没想到影响这么大。

  真是太好了!

  江又涵没注意到她惊喜的表情,咬牙切齿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小人,居然举报五哥乱搞男女关系,要是被我知道是谁,肯定绕不了对方!”

  白榆一脸淡定:“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秘密?”

  江又涵这才把目光落在她脸上,奇怪道:“我五哥丢了进修机会,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

  白榆笑:“我为什么要难过?又不是我乱搞男女关系!还有,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秘密?”

  江又涵觉得她这态度很不对劲,不过这会儿她没心思细究:“当然不是,我要说的秘密说起来跟你也有关。”

  白榆挑眉:“跟我有关?”

  江又涵看她终于感兴趣了,得意地点头:“没错,我五哥不是丢了进修机会嘛,这机会关乎到以后能不能顺利晋升,所以我妈跟五哥商量后,准备邀请你去参加我家的家族聚会,然后让五哥在聚会上跟我爷爷提出要娶你的事情。”

  白榆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老爷子回京了?”

  江又涵:“对啊,我爷爷今天刚回来,我们家后天聚会,我妈说要邀请你去参加我们家族的聚会,让我哥到时候提出要娶你,我五哥终于肯娶你了,惊不惊喜?”

  白榆:“……”

  惊有,喜就算了。

  江又涵:“我已经把秘密告诉你了,你可不能跟我妈说我的事情!”

  “可以。”

  白榆点头,说完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

  上辈子没发生举报的事情,江凯顺利去了广城进修,顺利得到了晋升的机会。

  这辈子没了进修的机会,也就意味着失去了晋升的机会,所以他急了,迫切想要娶她,然后从江老爷子那边得到人脉和资源。

  白榆轻笑了一声。

  她原本想私下跟江老爷子说解除婚事的事情,给彼此留点面子。

  不过既然那两母子这么不要脸,那她又何必给他们面子呢。

  为了庆祝江凯丢了进修机会,白榆以高出市场一块钱的价格跟蔡婶子买了一只鸡,然后做了一盆大盘鸡。

  大盘鸡先炒后炖,做出来的鸡肉皮焦肉烂却不柴,味道十分鲜美,再加上青椒、红椒搭配起来,看上去十分诱人。

  白飞鹏工作了一天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了阵阵香味扑鼻而来,再看餐桌上摆了一大盆鸡肉,不由奇怪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做了那么多鸡肉?”

  看她爸回来,白榆手脚利落地把碗筷摆放好,笑着道:“没什么日子,就是单纯心情好。”

  虽然秦心卉那边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但江凯都出事了,她又怎么可能逃得了?

  一想到两人双双出事,她就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至于她举报江凯和秦心卉的事情,她没打算告诉她爸和奶奶,毕竟在他们心目中,她可是善良又单纯的孩子。

  白老太看孙女开心,她也开心,可看到一大盆鸡肉她又不能吃,不由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不是诚心让我嘴馋吗?”

  白榆笑道:“奶奶放心,我特意炒了一盘少油少辣的大盘鸡给您吃。”

  医生叮嘱奶奶不能吃太油腻的,所以刚才在做饭时,她另外做了一小盘给奶奶吃。

  白老太听到这话,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孩子,奶奶真是没白疼你,哪像你爸,就知道顾着自己!”

  白飞鹏一脸无辜:“……”

  他做什么了?

  白榆见她爸的样子,差点没笑喷。

  很快一家子就被美食给征服了。

  鸡肉爽滑麻辣,土豆吸收了所有材料的精华,软糯甜润,入口即化,尤其适合白老太这种牙口不好的老人。

  面片又宽又薄,在汤汁上搅拌几下,立即裹满了浓郁喷香的汤汁,放到嘴里,那种麻辣鲜香的味道瞬间攫住味蕾,真是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

  吃完晚饭,娄秀英就上门来。

  虽然知道娄秀英此趟过来的目的,但白榆还是装作一脸无知。

  不过当娄秀英提出让她参加江家的家族聚会时,她欣然同意了。

  娄秀英看她答应得这么痛快,眼底不由闪过一抹嘲讽:“对了,当天晚上你可以做一些老爷子和小凯喜欢吃的东西吧,你知道的,老爷子一直很喜欢你。”

  白榆自然没错过她嘴角那抹嘲讽,再次“迫不及待”地点头:“当然可以,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娄秀英:“那就好,还有小凯不吃韭菜,当天晚上你绝对不能做任何跟韭菜有关的菜,知道了吗?”

  白榆笑了一声:“我当然知道,你就放心吧。”

  娄秀英看她这么听话,终于满意地走了。

  娄秀英一走,白老太就忍不住对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然后心疼看着孙女道:“后天奶奶跟你一起去吧。”

  白榆摇了摇头:“不用了奶奶,我一个人去就行。”

  她要一个人解决这件事情。

  若是有家长在,不仅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还会影响她大杀四方。

  白老太知道孙女是个有主见的,闻言只好作罢。

  **

  很快就到了聚餐这天。

  白榆把要带去江家的食物做好,冲洗一番后就开始打扮了起来。

  涂上新买的雪花膏,穿上大红色连衣裙,裙长及膝盖,露出纤长的小腿,这裙子是前几天她亲自设计的,腰身往里收了一寸。

  白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细腰不盈一握,身材玲珑有致,大红色的裙子衬得她气色红润、双颊绯红。

  两辈子来她第一次穿这么明艳的颜色,就是上辈子她跟江凯结婚时也没穿大红色婚服,他们是穿军装结婚的。

  后来经济改革,服装款式越来越多,人们的穿着也跟着时尚起来,只是她婆婆娄秀英说她穿红色不好看,显得人很轻浮,还把她买的红裙子直接送给了她妹妹娄曼丽。

  她从抽屉里拿出林向雪送给她的口红,在唇瓣轻轻抹了上去。

  想到今晚就能解除和江凯的婚事,白榆心情大好。

  镜子里的人跟着笑了起来,明媚娇艳,如同一朵怒放的红玫瑰,看得人舍不得挪开眼。

  江老爷子派过来的司机应该到了,白榆拿上做好的吃食走出了家门。

  外面下着蒙蒙细雨,一路走过去倒是没遇到什么熟人,只是警卫员和司机王叔两人看到她,眼睛霎时都直了。

  尤其是王叔,直到白榆坐上了车才回过神来:“榆榆你这打扮跟平时很不一样,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谢谢王叔。”王叔给江老爷子当了二十几年的司机,算是半个江家人,白榆也很敬重他,“其他人都到了吗?”

  “都差不多到了。”王叔眼睛看着前方,突然吸了一下鼻子道,“榆榆这是给老爷子做了好吃的?”

  白榆点头,笑得很温柔:“做了韭菜盒子、韭菜饺子、韭菜炸角,以及韭菜鸡蛋薄饼。”

  王叔:“……”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江老爷子住在鼓楼和地安门之间的帽儿胡同里,帽儿胡同住过不少名人,末代皇后婉容就曾在这边住过,江老爷子的宅子是一套精致齐整的四合院,宅门黝黑,门钹锃亮,廊栏曲折,面积之大能住上几十口人。

  江老爷子有五个儿子,全都没跟他一起住,不过长子和次子都住在帽儿胡同附近,平时过来照应老爷子很方便,且其他三房也会经常带着儿孙过来,所以宅子虽大,却并不冷清。

  江老爷子几个儿子个个身居要职,但里头最平庸的要属排行老三的江启邦。

  江启邦也不是没脑子的蠢货,只是其他兄弟都太优秀了,就显得他平庸了,不过江启邦自己不太行,生的孩子却很行。

  江霖不仅脑子比其他堂兄弟聪明,连模样也是得天独厚,一般的孩子刚出生都长得很丑,只有他白白胖胖的,比观音菩萨旁边的小童子还要俊上三分,且他的眉眼跟江老太太长得最相似。

  当时还在世的江老太太一看就喜欢的不得了,不顾身体不好把江霖养在自己身边,后来三儿媳没了,江老太太更是疼惜这个孙子。

  江老太太走了后,江老爷子时常感叹,那么多儿子孙子孙女,就江霖长得最像江老太太,也不怪江老爷子最疼江霖这个孙子。

  此时江家院子灯火通明,一众子孙除了来不了的,其他人都已经抵达了帽儿胡同。

  大儿媳朱彩云带着娄秀英,还有四妯娌和五妯娌在厨房搭手,帮保姆一起准备今晚的晚饭,二妯娌因要照顾生病的小孙子没过来。

  客厅里,江凯沉着脸,时不时看向外头。

  不知为何,他心里莫名感到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今晚无论如何,他都要开口跟老爷子提完婚的事情。

  这样一来,说不定进修的事情还能有转机,就算没转机也无所谓,只要娶了白榆,老爷子就一定会给他照料和资源。

  至于举报他的人,他心里也有猜测,十有八|九就是单位里的某个人,担心名额被他拿走了,所以才会跟踪他举报他。

  那人最好不要让他找出来,否则他定不会轻饶!

  江武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江凯脸上,突然笑道:“之前是谁说五哥对白榆爱答不理的,就刚才那几分钟时间,五哥就看了七次门口。”

  江凯却没觉得这话好笑,脸色一沉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要是不耐烦白榆,又怎么会跟她处对象?”

  他是不是对白榆爱答不理那是他的事情,可别人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就是不行,这样的话要是被老爷子听到,老爷子哪会轻绕他?

  更何况他今晚还想提完婚的事情,江武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摆明着就是跟他过不去!

  江武还想说什么,只是不等他开口,就听江文喝道:“小武,你不出声没人当你是哑巴。”

  江文排行第四,江武排行第六,两人之间隔着个江凯,可两人却是实打实的双胞胎兄弟。

  当年三人在同一家医院同一天出生,只是江武比江凯晚出生了一分钟,以致排行落在了江凯后面,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江武从小就跟江凯不对付。

  小时候两人常常为了争一个玩具能打起来,长大后也互相看不对眼,在江武看来,江凯这人特虚伪,明明为了利益才跟白榆在一起,还要装出一副很清高的模样。

  奈何白榆那丫头也是个眼瞎心盲的,江家那么多兄弟,她偏偏就看上了江凯!

  这倒不是说江武喜欢白榆,在他看来白榆不够漂亮是其次,关键是太没主见了,简单来说就是白榆不是他的菜,但他还是不爽江凯捡了这么个大便宜。

  江武耸耸肩,没再吭声,算是偃旗息鼓给亲哥面子。

  雨点越发大了,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客厅气氛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江凯目光朝众人沉沉扫了一眼,他们在想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

  一个个装得那么高尚,哪个不是在心里嫉妒他,若是给他们机会,他们肯定也愿意娶白榆。

  不过愿意也没用,谁叫白榆喜欢的人是他!

  想到这,他脸上扬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白榆撑着伞从吉普车上走下来,雨滴打在青石板砖上,溅起层层水花。

  王叔提着装食盒的袋子走在前面,疾步走到客厅,对里头喊:“老爷子,榆榆来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扭头朝门口看去。

  就见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在她身后是细细绵绵的雾雨,人景连成一片,竟有种说不出的妩媚风流。

  等人走近了一看,只见红裙白伞,黑发红唇,明媚得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等众人再看清楚那脸时,不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白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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