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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屋里的两人面面相觑。

  大门敞开着, 走廊里吹进来一股凉飕飕的夜风。

  宁莘莘要去关门,手一碰门把手,便连同被撬坏的指纹锁一起掉下来了, 看着这副场景简直哭笑不得。

  房东大约从哪儿得知她车祸的消息,准备把锁撬掉, 换新锁租给其他人吧。

  幸好回来及时, 否则再晚个两天,自己的东西恐怕一样都不剩了。

  宁莘莘弯腰捡门把手, 牵动伤口,痛得嘶了一声。

  聂燃忙跑过来,帮她捡, 抬头时扫过她的胸口, 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她下意识把浴巾裹紧了些,道:

  “你看看能不能安上去,我先把衣服穿好。”

  “嗯。”

  聂燃回答得很小声,看都不敢看她。

  宁莘莘回到卫生间, 几分钟后出来, 看见他正咬牙切齿的将门把手往门板上拧。

  “停停, 你拧错地方了。”

  “啊?”

  她捡起房东留下的工具箱,拿出一把螺丝刀, 将脱落的螺丝一个个拧回去。

  门把手按好了, 聂燃凑过来看了眼,拍手。

  “姐姐你好厉害!”

  “切, 马屁精, 洗澡去。”

  他抱起今天买的睡衣走进卫生间,宁莘莘把门关上,却怎么看都不放心。

  自己毕竟不是专业的, 只是随便弄弄而已,这门锁还有用么?

  以及房东,要是他壮着胆子又回来了,非要搞明白,该怎么向他解释?

  还没决定好,卫生间里便传出求助声。

  “姐姐,这里面怎么没有水啊?”

  她摇摇头,不再管门锁了,放下螺丝刀进去教他用花洒。

  洗漱完毕,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

  一个卧室里,一个客厅,中间的门没关。

  聂燃想到今天目睹的所有新鲜事物,翻来覆去睡不着。

  “姐姐,你睡了吗?”

  “没有。”

  “咱们明天再去吃火锅好不好?火锅实在太好吃了。”

  他说着吧唧了两下嘴,回味那新奇的滋味。

  宁莘莘躺在被窝里翻了个白眼,“睡吧睡吧,明天有的忙呢。”

  屋里这些货,还有店里的货,加起来成本至少有十几万。

  房租能不能退回来就不强求了,这些货她可舍不得扔,那都是沉甸甸的钱呐。

  可是该怎样销出去?

  她还有六天时间,卖是来不及了,退回厂家时间也不够,或许可以考虑转手给同行?

  琢磨着自己的生意,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半夜里,一个人影扒在门框上,轻声喊:

  “姐姐?姐姐?”

  见她没反应,他放心地走进来,赤着脚,直接掀开被子爬上床,舒舒服服地躺进她的怀抱里。

  翌日早上,手机闹钟准时响起。

  聂燃率先睁开眼睛,警惕地望着四周。

  四面都是墙壁,没什么危险,唯有声音刺耳,令他不适。

  他想起身查看,稍微一动身体,便发现怀中躺着个人。

  床小,两人贴得格外紧,肩靠肩,腿压腿。

  闹钟吵得那人直哼哼。

  “呜呜,我不要起床……”

  他伸长胳膊,从床头柜上拿来手机,尽管不认识,确认声音是从它里面发出来的后,直接捏碎,随手一丢。

  宁莘莘瞬间惊醒。

  聂燃嘲道:“你又爬上我的床。”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谁的床!我靠,我手机呢?”

  那可是她唯一的备用机啊,坏了还得去买!

  她鞋都没穿,匆匆爬下床,捡起手机残骸查看。

  别说屏幕,连电池都五马分尸了。

  她气得痛心疾首,“王八蛋,你知道这个多贵吗?好几千呢!”

  加上昨天给他买衣服的钱,都在他身上花了小一万了。

  她对自己都没敢这么奢侈过。

  聂燃对她口中的数字没概念,倒对这里的环境感兴趣,也下了地,赤着脚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窗边,俯瞰十几层楼下的绿化带。

  “这就是你的世界?”

  宁莘莘还在心疼手机,爱答不理地嗯了声。

  “我的刀呢?”

  “留在疯人院了。”

  “你们的统治者在哪里?”

  她惊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聂燃抬起下巴,“想见识见识。”

  不执着于权力,只将管理国家当成工作,花几十年从最底层做起。

  真的有那样的人么?

  宁莘莘嘴角抽搐,“这个,他很忙的,一般人见不到。”

  “你说过你也是独一无二的,这点权力都没有么?”

  “……”

  什么叫给自己挖坑?这就是。

  宁莘莘笑得分外尴尬,“我的意思和你理解的不太一样,总之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为妙。再说咱们今天有很多事要做呢,可以先把事情都做完,再来讨论这个么?”

  “什么事?”

  她把他推出去,给他看那一屋子的货,心里直叹息。

  突然间切换人格做什么,这个人格又臭又硬,是块使唤不动的大石头,看来今天是别指望他帮忙了。

  聂燃随手拿了一袋起来,里面装着套黑色蕾丝内衣。

  “这是什么东西?”

  “我做生意的,这是我的货,今天我们的目标就是把这些货给卖完,卖到的钱可以买东西带回去。”

  “这是衣服?”

  他拆开袋子,拿出内裤放在身上比了比,对她的审美表示相当的质疑。

  宁莘莘一脸惨不忍睹,忙夺下货物,推他去卫生间。

  “你快洗脸刷牙,我下楼买早餐,吃完咱们就去店里。”

  说完她便穿上外套带着钱包走了出去,等电梯时想到接下来可能面对的状况,倍感压力。

  不过一来到街道上,她的心情又变好了。

  当初租下这套房子,看中的除了离店里近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楼下有一所小学,小学门口一长溜都是小吃店。

  包子、云吞、麻辣烫、重庆小面、沙县小吃……

  她可以吃一个月不带重样的,还特别便宜。

  困在无间炼狱的这段日子里,她不知道多想念这些好吃的,今天可要好好吃个够。

  宁莘莘将想吃的都买了一份,拎着好几个大袋子回家。

  但是一出电梯,便感觉到不对劲。

  走廊上传来吵闹声,似乎是在她家门口。

  她加快速度跑过去,只见房东带着几个彪形大汉,手里捏着黄符,正在砰砰敲门。

  “开门呐!就算你是鬼,我也不怕你!开门!”

  “……”

  她想上前解释,门却忽然打开了,只穿着一条睡裤,□□上身,嘴角挂着一抹牙膏泡沫的聂燃走出来,不由分说地掐住房东的脖子,将他举到墙上。

  旁边人吓了一跳,想帮忙,看见他这个头和气势都不太敢动手,只能在旁边劝说:

  “放下放下,千万别出人命。”

  聂燃理都不理,冷冷道:

  “你找谁?”

  房东根本喘不上气来,哪里还说得出话。

  宁莘莘怕他真的会掐死人,跑上前说:

  “放下吧,他是房子,这套房子的主人。”

  聂燃见她来了,脸色缓和,松开手。

  房东滑落在地,被旁边人扶起来,看见她后吓得语无伦次。

  “你你你……你怎么白天也敢出来?”

  宁莘莘哭笑不得。

  “我是人,又不是鬼。”

  “胡说!你明明死了,都登报公示了!”

  她在出声前便想到了借口。

  “你说得那是我妹妹,我是她双胞胎姐姐。”

  “什么?”

  “我在老家听说了她出车祸的消息,赶过来给她收拾遗物呢。这位是我弟弟……哦,我们俩的弟弟。”

  房东半信半疑,盯着她不住地打量。

  “不可能,这也太像了。”

  她耸耸肩,“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总之过两天我们就要走了,据我所知妹妹的房租交到了明年八月份,至少还有十个月没住,以及五千块的押金,你得退给我吧。”

  房东一听这个,立刻不害怕也不怀疑了,板起一张脸。

  “不可能,已经交过的房租哪儿有退回的道理。再说住在我房子里的人死了,传出去以后房子恐怕都不好租,我还没问你们要赔偿呢。”

  聂燃脸色一沉,扎住他的肩膀。

  “你退不退?”

  房东惊慌失措,向旁边人求助,同时威胁道:

  “你再敢乱来,我报警了啊,我真的报警!”

  聂燃脸色更难看了,宁莘莘不得不用身体挡住他,笑眯眯地对房东说:

  “大家都别动手,动起手来多不好啊。不过我听妹妹说,您也是正经单位上班的,万一闹起来,这事传到单位去也不好听吧?我看这样,押金算了,但房租您得退。实在不行,我也只好请警察来协调了,毕竟昨晚可是有人撬锁进来。”

  警察是不敢请的,万一要她出示身份证,她上哪儿弄新的去。

  但这些话很管用,对方想了想,不情不愿。

  “行吧,那你们这个礼拜就得搬走,别影响我租给别人。”

  “没问题。”

  房东带人离开,走廊恢复安静。

  宁莘莘拎起早餐回客厅,聂燃紧随其后,关上门讥嘲地说:

  “你太懦弱。”

  “懦弱?”

  “那种人应该给他一刀。”

  “……武力是不能解决一切的,把全世界的人杀光了就没有矛盾了吗?这叫智取,你懂个屁。”

  聂燃斜眼看过来,她假装低头拿早餐。

  “来来来,尝尝我们这儿的美食,保管你吃了不想走。”

  将一份重庆小面塞到他面前,宁莘莘溜进卫生间刷牙去。

  聂燃坐在沙发上,打开盖子看了看,全是红油,一脸嫌弃。

  小面独特的香味却萦绕在身边挥之不去,恰巧肚子里咕噜噜的响,他无师自通地拆开筷子,皱眉尝了一口。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等宁莘莘出来时,碗里连汤都没了。

  聂燃顶着满嘴红油不自知,正襟危坐,颇为严肃地说:

  “分量太少,再去买一份。”

  宁莘莘:“……”

  她才不愿意又往楼下跑一趟呢,桌上还有这么多食物,能活活把两人撑死。

  宁莘莘热情的向聂燃介绍其他小吃,可他似乎对重庆小面上瘾了,只想再来一碗,不愿尝试其他。

  她劝得没脾气,“没想到你在吃饭上面也这么固执。”

  聂燃不悦地说:“这叫专一。”

  “随便你了,我是懒得跑,想吃啊,拿钱自己买去。”

  他望了望外面陌生的世界,以及自己不认识的钞票,默默伸手,端起桌上一碗看起来晶莹剔透,薄如蝉翼的东西,吃了两口。

  聂燃:“你说这叫什么?”

  “肠粉。”

  他歪了歪头,似乎要记住这个名字,然后将它风卷残云,全都倒进肚子里。

  宁莘莘本来在好笑地看着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吃,连忙也端起一份,飞快地往嘴里扒。

  两人你争我抢,满满一桌子食物竟然很快吃完了,全都撑得靠在沙发上不愿动弹,面前是一片狼藉。

  “喂。”

  宁莘莘脱了拖鞋,用穿袜子的脚尖踢踢他膝盖。

  “扔垃圾去。”

  聂燃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动都不懂,“你去。”

  “早餐是我买来的,垃圾当然由你扔。”

  “那就待会儿出门时带出去。”

  宁莘莘的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一事,狡黠地问:

  “你该不会一个人不敢出门吧?”

  聂燃翻了个白眼,显然在嘲笑她想太多。

  宁莘莘耸耸肩,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揉肚子消食,同时心里琢磨着怎样带点食物回去。

  半小时后,她放下杯子站起身。

  “别歇了,该开始干活了。”

  聂燃听见这个便头疼,假装不知道。

  宁莘莘在过去的七八年里,早已习惯了自力更生,因此没强求,进屋换了套方便的运动服,就开始忙碌了。

  找来几个大袋子,将内衣按款式尺寸整理好往里装。

  一个袋子能装上百套,拎起来几乎和她一样重。

  她装了七八个,总算将屋里的货物全都收拾好,然后拿出一辆搬货用的小推车,将袋子挪到车上。

  袋子太重,她没办法拎离地面,只能拖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挪。

  挪到推车边上,再大喝一声,使出浑身的力气,把它弄上去。

  这是一件极其费力的活儿,她白皙的额头很快便冒出一层薄汗。

  汗珠越聚越大,顺着眉梢滚下来,落进眼睛里,刺得眼泪直留,不得不停下用手背擦眼睛。

  “给。”

  伴随着一个冷淡的声音,一张纸巾被递到她手里。

  宁莘莘擦干净眼泪,发现聂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一手一袋的将袋子往推车上扔。

  “呃……你不是不想干么?”

  他白了她一眼,“等你弄好,那要等到猴年马月才出得了门。”

  “切,小瞧人,以前都是我自己弄的。”

  “没想过找别人帮忙?”

  宁莘莘沉默了。

  找谁呢?

  花钱雇人不划算,而她又没有朋友。

  结交朋友是需要付出时间精力以及金钱的,她除了一具还算健康的身体外,就只剩下这三样东西了,哪儿敢轻易给出去。

  说起来,聂燃竟然是她第一个算得上朋友的人。

  她自嘲地笑了笑,跑过去帮忙。

  在二人的齐心协力下,大部分袋子都放上推车,还剩下两袋实在装不下。

  “先放在这儿吧,把车里的弄下去,然后再上来拿。”

  “不必。”

  聂燃说完将袋子往肩上一扔,左肩扛一袋右肩扛一袋,还能腾出手来,帮她推车子。

  “走吧。”

  宁莘莘看傻了眼。

  什么叫强悍如斯?恐怖如斯?

  “等……等等!”

  聂燃回头。

  她指指他身上的衣服,“昨天给你买了一堆新衣服,别穿睡衣了,换套好看点的吧。”

  聂燃嫌麻烦,不乐意。

  她强行将袋子放下来,拿了两件衣服,推他进卫生间,转身收拾起桌上的垃圾。

  当她把垃圾装进垃圾袋,也丢到推车上时,聂燃出来了。

  白色棉质衬衫,深灰色羊毛斜纹长裤,浅灰色羊毛桑蚕丝混纺提花外套。

  贴身的剪裁让他显得瘦而不柴,线条一级棒,袖间黑水晶纽扣闪耀着低调的光泽。

  他显然很不适应这种打扮,皱着眉头扯扯衣领。

  “这是什么破衣服。”

  “别拽了,拽破了你穿什么?快走吧。”

  宁莘莘低头推车,却在出门时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遗憾手机坏了,否则一定要把他现在的样子拍下来。

  只拍照,不录视频。

  毕竟不说话的他,比说起话来讨喜多了。

  乘电梯下楼,来到小区外,放下东西拦车。

  一路上不断有人回头看聂燃,眼神充满欣喜,大概以为他是什么明星。

  聂燃很不习惯与这么多活人待在一起的感觉,根本不看他们,只低头走路。

  宁莘莘用胳膊撞撞他,小声道:“你在夏国的时候,肯定也很受欢迎吧。”

  “什么?”

  “有没有女孩子追过你?”

  “神经病。”

  换做以前,宁莘莘挨骂肯定会生气。

  但现在她很清楚,他只是害羞,在伪装而已。

  “你不回答就是承认了哦,有多少人追你?漂不漂亮?你最喜欢谁?”

  聂燃看着她伶俐过头的小嘴,几乎想从袋子上撕下一条胶带,给她封起来。

  幸好在他实施之前,车便来了,将他们和货物一起送到繁华的大街上。

  宁莘莘找到自己的店面,摸出钥匙开门。

  聂燃起初没注意,直到跟在她身后走进去,抬头一瞧,生平头一次有了转身就跑的冲动。

  裸体女性假人!性感内衣!粉色气球和白蕾丝!

  给聂燃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足以媲美尸山血海。

  他僵在了门边,肩上的袋子都忘记放下来。

  宁莘莘走到柜台处回头一看,以为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指着一个假人模特道:

  “你先帮忙把她身上的内衣脱下来,用盒子装好吧。”

  她现在得联系同行和厂家,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接手这一批货。

  她没有太多时间耗在这里,所以大概率是要亏本的。也罢,能回多少算多少。

  宁莘莘深吸一口气,拿起收银台上的电话,开始拨打熟人的号码。

  聂燃原本想拒绝她的吩咐,谁知对方说完就再也没看他,只好把东西放下,尝试着去脱衣服。

  假人的身材极好,凹凸有致,拥有正常人类长不出的完美线条。

  穿得是一套黑色蕾丝内衣,极透极薄,薄得让聂燃担心会不会一不小心就把它扯破。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往下取,可布料那么贴合的覆盖在假人身上,完全找不到富裕的空间。

  一分钟……两分钟……

  聂燃失去耐心,拿起一把剪刀,心想剪破算了。

  可是回头看了眼还在打电话的宁莘莘,又迟疑起来。

  这是她的东西,要是弄坏了,又得叽叽歪歪好久吧。

  不划算。

  聂燃深吸一口气,放下剪刀接续解扣子,谁知没过多久,宁莘莘便垂头丧气地走过来。

  “别弄了,白忙活一场。”

  “怎么?”

  没有人愿意收她这批已经积了几个月灰尘的货,款式都是上个季度的,已经过时了。

  量还那么多,容易烂在手里。

  她甚至主动提出在成本价上打对折,依然没人要。

  厂家也表示已经过了期限,不能再退回。

  三天,今天是第三天。

  哪怕她剩下的四天里一天二十四小时营业,也不可能卖光这么多内衣。

  这次亏大了。

  看着满屋子的货物,宁莘莘懊恼地抬不起头。

  尽管她没解释,但聂燃看她的表情,也能猜出个三四分。

  “这些货卖不出去?”

  她难过得不想吭声。

  “可以试试别的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降价促销?这里人流量每天都差不多,不可能几天里卖得完的。”

  “你知不知道哪里的人流量够卖完?”

  “哪里……大概是火车站和人民广场吧。”

  “那就去那里。”

  “不行啊,火车站外面不允许摆摊,城管会抓的。人民广场倒是可以摆,交个摊位费就行,可是我以前试过,摆摊的人特别多,销量也就一般般,还累得半死。”

  聂燃道:“所以你决定放弃,把这些都扔掉?”

  扔掉。

  想到这两个字宁莘莘的心脏就一抽一抽的疼。

  都是她当初满怀激情进来的货啊,卖出去的话,不知道能给疯人院添多少东西。

  不能放弃。

  她用力咬了下嘴唇,抬头道:

  “现在就去试试。”

  她教聂燃如何脱文胸,后者总算明白了这件衣服的构造,很快熟稔于心。

  宁莘莘挑选出所有好看的款式,带上衣架、货架,再次叫了辆车,直接把他们拉到人民广场。

  这里是全市最中心,周围聚集了数不清的商业区和居民区,每天的人流量比她那个小店门外的,至少大几十倍。

  抵达时还早,许多摊位都没租出去。

  根据地段的好坏,价格也不同。

  为了尽快销货,宁莘莘忍痛割肉,租了最贵的一块。

  将货物摆出去,很快就聚集了一堆人围观,但看得不是她的货,而是蹲在箱子旁边整理内衣的聂燃。

  宁莘莘注意到这点,心底打起了小算盘,把他拉到一边悄声问:

  “你能不能帮忙吆喝吆喝?”

  聂燃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

  “卖到的钱咱俩平分。”

  “没兴趣。”

  “卖完之后不管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怎么样?”

  他眼神狐疑,“真的?”

  “骗你不成,不过只许提一个。”

  他认真想了想,拿起一件文胸走到人堆前面,硬邦邦地问:

  “有没有人想买?”

  宁莘莘:“……”

  一位看起来四五十岁的阿姨问:“多少钱?”

  聂燃回头看她,她眼睛一亮,飞奔过去。

  “店面倒闭,降价促销,所有名牌内衣统统50元!”

  小小的摊位瞬间被人群淹没。

  “六万六、六万七、六万八……七万五千三百五十块!”

  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宁莘莘让聂燃帮忙望风,自己蹲在地上清点今天的营业额。

  所有货都降价卖完了,整整赚了七万五千三百五十块!

  严格来说是亏损的,毕竟连成本价都不够。

  但之前宁莘莘都以为要血本无归了,现在回个一半的成本,已经很幸运。

  她激动地抱住聂燃。

  “幸好有你!”

  来买内衣的人,几乎一半都是被他吸引过来的呢!

  平日里那些抠门的大妈们,在他面前连价都不讲了,豪爽得很。

  聂燃猝不及防,被她抱了个满怀,脸颊泛起一抹红霞。

  好在已经到了深夜,对方并未注意。

  他伸手想推开她,手抬到一半改变主意,清清嗓子道:

  “说好了卖到的钱咱俩平分,我的那份拿来。”

  宁莘莘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吧,你来真的啊?你又不在这儿生活,要这里的钱有什么用。”

  聂燃并不打算解释,只冲她伸出手。

  “说话要算数。”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拿起那些钱,分了一半给他。

  “拿去拿去,看你怎么花,哼哼。”

  “你还答应我,可以无条件满足我一个要求。”

  聂燃点了点钞票,慢条斯理地说。

  宁莘莘心脏一紧。

  “你要提什么要求?先说好,如果太过分太无理了,那我是会翻脸的。”

  “这就是你说得无条件满足?”聂燃语气讥嘲。

  她抱着装满钱的袋子,理直气壮。

  “肯定要看情况,总不能你要求我陪你睡,也立马答应吧。”

  聂燃没说话。

  她心中冒出一股不妙的预感,“等等,难道你真的想……我靠,你这样是犯法的。”

  “……你想太多。”

  聂燃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大步朝前走。

  宁莘莘紧随其后,边跑边说:

  “话说你年纪应该不小了,有这方面的需求也正常。要不趁还有三天的时间,你手里又有钱,要不我帮你打听个地方开开荤?”

  他停下脚步,回头问:“开荤?”

  她没有防备,一头撞上他胸口,鼻子都差点撞断了。

  “就是……呃……你应该懂的吧?你们夏国肯定也有这种设施啊。”

  “……”聂燃明白了她的意思,反复深呼吸,可还是没忍住,冲着她脑袋抬手就是一个爆栗子。

  啊——

  宁莘莘的惨叫声在空旷的深夜街头回荡。

  “再说这种话,休怪我无情。”

  “……你、你白眼狼!”

  好心好意为他打算,却被他暴打,还是人吗?

  宁莘莘气得捂着额头的大包,拔腿疾走,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路过一个巷口时,一阵诱人的香味飘过来,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炒声。

  她扭头一看,巷子里摆着一个夜宵摊,零星坐着两桌人,老板正挥汗如雨地翻炒一锅龙虾。

  吸溜……

  宁莘莘忍住口水,纠结该不该过去。

  一盘小龙虾至少得七八十块吧,再点些其他的,相当于两个文胸白卖了,想想都心痛,还是算了。

  她准备离开,却被人抓住肩膀,强行往里拽。

  “喂喂,放手!”

  “我的名字不叫喂喂。”

  “我不吃。”

  “我请客。”

  这三个字一出,宁莘莘马上不挣扎了,谄媚地问:

  “你说真的?不许反悔哦。”

  聂燃懒得搭理她,找了张桌子大刀阔斧的一坐,丝毫看不出是个初来乍到的生客,气势足得仿佛这里是他家厨房。

  “有什么菜可点?”

  老板娘殷勤地来招呼,一样样报出菜名。

  他见统共也没多少菜式,干脆一样点了一份。

  宁莘莘道:“看不出来呀,你居然是个这么大方的人。”

  聂燃嗤笑一声,目光落在隔壁桌的龙虾上,再也移不开。

  老板娘站在饮料柜旁边问:

  “帅哥美女啤酒要不要?”

  “不要。”

  “要。”

  二人异口同声,宁莘莘用胳膊碰了碰他,“吃夜宵不配啤酒,就像刷牙没用牙膏,白洗了,多少喝点,你会喜欢的。”

  啤酒是什么玩意儿他都不知道,听起来也不诱人。

  但聂燃想了想,还是接受了她的推荐,冲老板娘比了两根手指。

  “我们这儿不单卖,给你们上两箱?”

  “嗯。”

  饭菜没上桌,啤酒已经摞在了二人身边,附赠几只一次性塑料杯。

  宁莘莘向他演示如何开瓶盖,倒满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尝尝,冰冰凉凉的,最适合这种晚上喝。”

  黄不拉几,看着跟尿似的,闻着气味倒不错。

  聂燃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抿了口,几秒后,一口气喝完了。

  才端起杯子的宁莘莘:“……大哥,你悠着点,喝醉了我可没法背你回去。”

  聂燃倒了一杯,又是一饮而尽。

  冰凉,微苦,带着麦香。

  很令人上瘾。

  “你喜欢喝这个?”

  他捏着空杯子侧眸问。

  宁莘莘扁扁嘴,“也不算太喜欢吧,有时候心情不好,就会买几瓶回家一个人喝。”

  “不在这里喝?”

  “肯定不能啊,万一喝得半醉,遇上抢劫的怎么办?”

  说到这个她压低嗓音,“你把你的袋子绑好,别让别人看见里面是什么,否则会有危险的。”

  聂燃对她的担忧表示没必要。

  谁敢来抢他,保证让对方有命来没命回。

  不过……

  他挑着眉梢,“你不是说这个世界的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么,也会发生这种事?”

  宁莘莘拍拍他的胸脯。

  “你摸着你的良心回答,从今天目睹的一切来看,我难道撒谎了吗?”

  “今天看见的只是一部分,其他地方未必没人忍饥挨饿。”

  “……好,我明天就带你去看看,这个城市里最穷的人是怎么生活的,到时你肯定没话说。”

  第一盘菜端上来了,是盘椒盐排骨。

  二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边喝啤酒边吃,再也没功夫聊天。

  宁莘莘没喝醉过,一向喝个两瓶就收手。

  可今天卖光货心情好,加上有聂燃在旁边比较放心,一不小心就三瓶下肚,脑袋开始发晕。

  聂燃比她喝了两杯还多,却千杯不倒似的,越喝越清醒。

  没等心心念念的小龙虾上来,她便支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聂燃忍俊不禁地扬了扬嘴角,让老板将剩下的菜和啤酒都打包,起身去结账。

  他刚走开,旁边桌上的两个男人便溜过来,手伸向宁莘莘身旁的袋子。

  砰——

  一瓶啤酒砸过来,落在他们脚边,碎片飞溅。

  二人震惊地抬起头,迎上聂燃冰冷的目光,吓得扭头就跑。

  老板放下锅铲追出去。

  “回来!没给钱呢!”

  聂燃将数好的钞票交给老板娘,拎着打包好的东西回到桌边,背起宁莘莘,另一只手拎着两人的钱,朝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远,背上的人忽然嗯嗯起来。

  聂燃想把她放下,可是还没来得及,就听她哇的一声,哗啦啦吐了他一背。

  “……”

  宁莘莘吁出口长气,“呼,舒服。”

  聂燃脸色铁青,“你还想要多舒服?”

  她没有完全清醒,连那些呕吐物都不在意,仍然搂着他脖子,嘟囔。

  “这床怎么晃得厉害……”

  聂燃只好继续向前走,希望早点到家洗澡。

  宁莘莘却兴奋起来,摸摸他头发,拽拽他耳朵,还在他后脑勺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狗狗乖,别吃屎,我待会儿给你买好吃的。”

  “……”

  聂燃速度又加快了些,怕自己会忍不住把她扔在街头。

  在深夜里一顿暴走,终于抵达小区。

  依靠上午出门时的记忆,他找到家门,喊她开门。

  宁莘莘伸出手指头往门锁上一戳,又不动了。

  聂燃打算掐她一把,却听门咔嚓一声,自动打开。

  客厅里没有货,显得非常空旷。

  他把她往地上一扔,将钱和夜宵放在茶几上,关好门,脱个精光走进卫生间。

  几乎洗掉一层皮,他才出来。

  一边用毛巾擦身上的水,一边打量地板上的人。

  宁莘莘睡得很香,胸口一大片都是污渍,臭不可闻。

  聂燃丢掉毛巾,从她身上跨过去,想到卧室里睡。

  身后传来一声轻哼,他停下来,转身抱起她。

  “我可不是占你便宜。”

  他走进卫生间,没关门,几件衣服丢出来,水声断断续续地响了半个多小时。

  -

  早上九点,宁莘莘苏醒。

  不仅头痛欲裂,浑身上下的每一处关节都酸痛无比,仿佛被牛群践踏了一晚上。

  她直吸凉气,揉着额头,努力回想昨晚睡着之前的情形。

  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毫无遮挡的躯体。

  她愣了愣,还没想明白,一个高大的人影便走到门边,随口问道:

  “醒了?”

  他没穿衣服,只在腰间裹了条浴巾,腹部、胸口、肩膀、以及后面的皮肤,有一些奇怪的红色痕迹。

  配合他雄性气息十足的躯体,简直令人血脉卉张。

  宁莘莘都蒙了,指着他结结巴巴,“你……我……我们……”

  “没错。”

  “啊?”

  “难道你想否认?”

  “否认什么?”

  聂燃忽然沉下脸,走去客厅。

  宁莘莘急忙追下床,跑了几步想起没穿衣服,抓起被子裹在身上,像头熊一样跑到他面前。

  “你说清楚,咱俩……做了?”

  说这话时她声音是颤抖的,当看见聂燃的表情后,心脏更是猛地一抽。

  “不可能啊,我昨天明明……”

  “你喝醉了。”

  “所以你趁人之危?”

  聂燃脸色更臭,背对着她道:

  “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宁莘莘嘴角抽搐,“你的意思是……我喝醉之后强迫你……”

  他没说话,可眼神说明了一切。

  那一瞬间,宛如有道惊雷在头顶炸开。

  宁莘莘七窍生烟,六神无主,只想立刻找棵树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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