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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第309章

阿念拉着子衿姐姐的手,浑身轻松,简直一阵风似的下了西山,他租来的马车在山脚下等着呢,阿念先扶子衿姐姐上车,自己也上了车,一路上瞧子衿姐姐的那个小眼神儿就甭提了,那叫一个含情脉脉欲语还休,那小神儿里的内涵,完全是显而易见的啊。他这一路,都是捻着子衿姐姐的手没放开过的。

子衿姐姐虽然活了两辈子,却并不是那等开放人,尤其车夫在外头,也不好跟阿念说私房话,就是看阿念那小眼神儿,子衿姐姐就觉着可乐。

待车夫将二人送到家门口,阿念粉儿大方的给了车夫一块一两的银子,把那车夫美的够呛,连连给阿念作揖道谢,阿念人逢喜事精神爽,笑道,“这也快节下了,回家给孩子媳妇买些好吃的,好过节。”

车夫千恩万谢的走了。

两个人就浑身仿佛散发着无数粉红泡泡回了家,一家子见二人这满面喜色的模样,以为是有什么大喜事呢。何老娘先说,“不是去看朝云师傅去了么,可是有什么喜事?”

阿念笑,“就是见着朝云师傅,心里高兴。”

何老娘心说,这又不是头一回见,用得着这么高兴么?

何子衿道,“我跟阿念还没吃饭呢。”

沈氏忙让翠儿去厨下让周婆子给闺女女婿预备饭食,一面问,“朝云师傅没留你们吃饭?”

“没。”话是阿念答的,阿念笑道,“翠儿姐姐不必忙,我去厨下看看,随便说周嬷嬷做点儿什么都成。子衿姐姐,你先回屋去吧。”

何老娘与沈氏互相看看彼此,都觉着阿念跟何子衿俩人有些诡异。何子衿道,“咱们一道去厨下瞧瞧。”

俩人就手拉手的去了厨下。

何老娘直抚胸口,问沈氏和三姑娘,“这是咋啦?”

沈氏也不知道啊,倒是三姑娘抱着小儿子直笑,“我看,是好事。”

何老娘一拍大腿,“莫不是有了?”自从三姑娘生了老二,何老娘就成天的操心自家丫头片子的肚皮。这成亲三年多了也没个动静,

三姑娘笑道,“好事多磨,看子衿妹妹和阿念这般热乎,孩子也是早晚的事儿。”

何老娘直叹气,道,“能早别晚,这都二十了,还没动静,真个急死个人。”

周嬷嬷红下了两碗鸡汤面,里面放足了泡椒,吃起来又辣又爽,二人吃过面,就开始说起私房话来,阿念感慨,“终于清静了,子衿姐姐,咱们终于清静了。”

子衿姐姐有心问问阿念见亲娘的事儿,但看阿念完全都不想那茬,也便不提了,道,“老鬼也有老鬼的人生,他这些年没少教你功课,咱也得知他的情。”

阿念忙道,“这是自然,我都说了,以后每逢中元节,我都要给他做法事烧纸的。”

子衿姐姐:……

阿念小声道,“子衿姐姐,把咱收着的春宫拿出来,咱们瞧瞧。”

子衿姐姐怪不好意思的,道,“晴天白日的。”

“屋里又没别人,咱们先看看,那书我就粗翻了一回,这回咱们细看看,选几个好的姿势……”阿念巴啦巴啦一通,显然是在车上就打算好的,阿念还道,“子衿姐姐,把岳母给你的小瓷人拿出来咱们一并瞧瞧。”

子衿姐姐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瓷人的事儿。”

“子衿姐姐你不就放箱子底儿么,我早瞧见过啦。”

子衿姐姐嗔道,“真个不老实的家伙,你都见过了,还看什么。”

阿念自己要去拿,子衿姐姐拉住他,“晚上再看,也不知急什么。”

“我这等三年了,能不急?”阿念一幅理所当然的模样,拉起子衿姐姐的手啾一口,很是大方坦荡地,“咱们都是夫妻啦。以前因那讨厌的家伙,咱们也不能行周公之礼,身为丈夫,我就一直觉着愧对子衿姐姐。”

“这有什么,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我很放在心上好不好。”

阿念就开始跟子衿姐姐说自己这三年来的煎熬,什么只能跟子衿姐姐拉拉小手,别的都不好意思逾矩,而且,做夫妻的,早该一床被子睡觉了,因有个讨厌的老鬼,他跟子衿姐姐还俩被窝呢。阿念与子衿姐姐道,“以后咱们都一床被子啦。”

子衿姐姐道,“怪不习惯的。”

“怎么会不习惯,小时候,我跟子衿姐姐也是一床被子。子衿姐姐每天都会摸我屁股,香我脸呢。这也很久没亲过我了。”一个神童出身的男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记忆力好。阿念平日里文章读上两遍就能背下来的主,小时候的事儿记得尤其清楚。

阿念把脸凑过去,闭上眼睛道,“我就知道子衿姐姐从小就喜欢我,来,再亲我一下吧。”

子衿姐姐完全不了解,像阿念这样的小孩儿,不应该从小就缺乏自信么,阿念这简直是自信的过了头啊。他这都闭上眼等着亲了,子衿姐姐一直没下口,阿念睁开眼睛,看向子衿姐姐,“亲一下啦。”

子衿姐姐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子衿姐姐觉着,自己肯定是最保守的穿越女了。阿念显然不满足这种亲亲脸颊的事,他无师自通的就吻住了子衿姐姐的嘴唇,子衿姐姐被惊了一下,无意识的张开唇瓣,阿念的舌头就伸了进去。开始完全没经验,就觉着,子衿姐姐的唇是甜的,然后,吻着吻着,似乎就明白了些什么。

这三年,阿念已经长得很高了,完全成年男子的身量,比子衿姐姐高大半个头,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可以将子衿姐姐整个人拥入怀内,阿念一手扣住子衿姐姐的后脑,一面将这个吻深深的进行下去。阿念停下来的时候,子衿姐姐就觉着什么东西杵在自己的小腹处。子衿姐姐有些气喘,蹭蹭阿念的**,道,“发情了?”

“早发过多少回了。”

阿念在这方面很是坦诚。

“晚上吧。”

“那就憋死了。”

“看你憋这些年也没憋死。”

阿念一把将子衿姐姐压在床上,很有子衿姐姐上辈子看的明清小说风范地“姐姐,好姐姐”的央求起来。子衿姐姐给他啃脖子脖的又麻又痒,想着这会儿叫阿念憋回去也有些不人道,道,“门还没锁呢。”

阿念立刻跳下去把门里门销插好,春宫和小瓷人也不看了,跑回床上就与子衿姐姐行起周公之礼来,子衿姐姐还说呢,“小瓷人小瓷人。”生怕阿念不知道怎么办闹出笑话。

“我早背的滚瓜烂熟了。”阿念都知道放哪里了,他没偷瞧过才有鬼。

子衿姐姐:……

阿念自小就喜欢与子衿姐姐亲近,拥抱牵手香香,现下大了,那些压抑多年的拥抱亲近的冲动陡然爆发,何子衿都觉着要给阿念勒入自己骨头里去了。

谁说古人保守哟。

看阿念,平日里在外头也是个斯文规矩模样,私底下,却是一点儿不保守,比何子衿这个一生两世的还能放得开呢。

当然,俩人也没纵欲什么的,主要是,这第一次,不论男女,都不是特别舒服。

阿念还与子衿姐姐在被子里抱在一起,问子衿姐姐的感受,疼不疼什么的,有没有觉着舒服。

子衿姐姐问他,“你呢?”

“我也有些疼,不过,书上说男女第一回都是如此,待多几回就好了。”阿念很是坦诚,又去在子衿姐姐肩头嗅来嗅去,道,“姐姐可真香。”

“是今天擦的面脂香。”

“不是,你早就香香的。”阿念轻轻咬一下,道,“我小时候,就想这么亲你,咬你。”

“看来你对我的迷恋是打小就有了啊。”子衿姐姐厚着脸皮道。

“嗯,从子衿姐姐摸我屁股开始。”

子衿姐姐:……

阿念还要求子衿姐姐,“以后姐姐不要摸兴哥儿和重阳的屁股了,真担心他们大了也喜欢上子衿姐姐,这不是**么。”

“胡说八道。小孩儿屁股肥嘟嘟的,我就是捏两下。”

“那也别捏,你想捏,就捏我吧。”

子衿姐姐捏一把,阿念问,“好不好捏?”

子衿姐姐忍笑,阿念还是个**高手来着。

在被窝里温存一阵,阿念出去让厨下多烧些水,他与子衿姐姐还洗了个鸳鸯浴,虽然没做什么,但阿念心情依旧是好的了不得。连晚饭也是跟子衿姐姐在自己院里用的,何老娘就直发愁,想着看俩人好成这样,蜜里调油一般,怎么自家丫头那肚子就没动静呢。

阿冽这孩子还说呢,“姐姐和阿念哥怎么不出来吃饭啊。”

何老娘道,“他们有事儿。”

阿冽还想一会儿找姐姐说话来着,也被他娘派去做功课。闺女三年无子,沈氏也急外孙子啊。

何家这么急着,阿洛家就送来喜信儿,宋氏生了长子,可是把阿洛家高兴的够呛,连带宋奶奶过来,都同沈氏念佛,“不枉我去西山寺特意给他们小两口请了尊送子观音来。”

沈氏忙同宋奶奶打听起送子观音的事儿来,宋奶奶也猜到了沈氏的心事,无他,自己闺女同女婿成亲还较菊仙姑娘江探花晚一些,如今,自己闺女儿子都生出来了,菊仙姑娘还没动静呢。做亲娘的,哪儿能不急呢。宋奶奶就细细的同沈氏介绍了回西山寺的送子观音,如何请回家,如何供在小两口房里。很细致的同沈氏介绍了一回,沈氏道,“那我也给子衿他们请一尊回来。”

沈氏原还想着顺其自然,但看人家一家家的,今儿这个生儿子,明儿那个生儿子的,她倒不要求闺女生儿子,但,生个闺女也好啊。偏生就是没动静。

沈氏觉着,得去求一求菩萨了。

倒何子衿听说宋盈生了儿子的事,也为宋盈高兴,笑道,“这回孙伯娘的心可算是安定下来了。”孙氏那盼孙子的心哟,说来还闹过一回笑话,孙氏自从来了帝都,也就是操持操持家里的事。不比在老家时人情往来事情多,而且,她为人不是十分灵光,刘氏宁可叫徐盈管家,说是让小孩子历练历练。于是,孙氏就彻底清闲了,这人闲了,就会没事找事。像宋盈有了身孕,孙氏就开始见天的操心儿媳妇的肚子。也不知孙氏哪里找了个大仙,看了硬说宋盈肚子里是个闺女,孙氏这不是盼孙子么,一狠心花了五十两银子,找大仙买了十颗转子丹给宋盈吃。说是吃了转子丹,闺女立刻就能变儿子。转子丹什么的,绝对让何子衿的两世人生开阔了眼界,天哪,就是前世她也没有能让胎儿性别转换的法子啊。何子衿连忙劝宋盈不要乱吃药,生怕她吃出问题。好在,宋盈到底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还是有些见识的。婆婆给她转子丹,她先问了自己个儿的娘,宋奶奶在帝都多少年,也没听说过这类神药啊,因是亲家母孙氏特意买的,宋奶奶不好立刻就驳了孙氏的面子,她跟闺女要了一丸,找了帝都有名的神医验了验,那药怎么说呢,反正验出来之后,孙氏很是挨了儿子丈夫一通埋怨。宋奶奶这叫一个后悔,那会儿用宋奶奶的话说就是“要是知道亲家母是这个性子,女婿再好也不能把闺女嫁给他”,这样的糊涂婆婆可怎么过日子哟。

好在孙氏在家不是做主的人,宋盈到底也没吃那神药转子丹,今生下儿子来,非但何洛家里心安,宋奶奶这里心就更安了,宋奶奶还说,“我当时一看阿盈那肚子就是男胎,我们亲家母也是,找个骗子来家给阿盈看,那骗子是为了卖药好糊弄她的银子,哪里就懂看男女的事儿。白叫人骗了那些银子。”五十两可不是小数目了。

宋奶奶因闺女给婆家生了儿子,那腰杆子也是挺的直直的。

何洛长子的洗三礼满月酒,何家全体都去了。

满月酒时孩子就长大了些,何子衿一向喜欢小孩子,还凑过去抱了抱,她抱小孩儿是老手,那姿势那动作,把孩子抱的舒服的很,她也会逗小孩儿,逗的小孩儿咯咯笑,何子衿问,“阿洛哥给咱们大郎取名儿没?”这里人长子都叫大郎,次子二郎,三子三郎,一般就是这样排下去的。

宋盈脸上仍是丰润,笑道,“大名儿还没取,公公给取了小名儿,叫旺哥儿。”

旺哥儿什么的,真是太庸俗了有没有。

不过,何老娘却是道,“这名儿好,旺家旺业!”

沈氏也说名字好,何子衿很没立场的跟着夸了一回,然后伸手戳戳旺哥儿的小胖脖子,旺哥儿嘎嘎笑起来,然后,一泡尿就撒在了何子衿身上。

宋盈忙让奶母抱了孩子去给孩子抱尿布,又拉了何子衿去她屋里找衣裳换,何老娘却是一拍大腿,道,“这可是好兆头啊!”

大家都知道何子衿这成亲三年都没动静,纷纷说,“您只管放心,一看咱们子衿就是多子多孙的面相。”

孙氏有孙万事足,也道,“当初我也是成亲三年才有了阿洛呢。”

何老娘道,“咱们急也没用,我看我家丫头片子和阿念一点儿不急。”

宋奶奶笑道,“年轻人,岁数还小呢。”

看一回何洛家的儿子,何老娘与沈氏回家商量了,送子观音的事不能再拖了,要亲自去西山寺给小两口请了个送子观音来,还请僧人来家里,给算了方位,摆在了小两口的卧室里,说是极灵验的。

也不知是不是真就西山寺的送子观音格外灵验,待得腊月,何琪生产时,何子衿也过去沈家一道等着。这年头儿人们生产并不似前世电视剧中那般声嘶力竭什么的,待何琪生下第二个儿子,何子衿进去看孩子,兴许是屋里血腥气未散,她当下就有些反胃,午饭也没什么胃口。自从把送子观音请了回来,沈氏是时时刻刻关注闺女的情况,一见她这样,立刻打发四喜去请了大夫回家,那大夫也是常来何家的,两指往何子衿脉向上一搭,转头就给何家贺喜,喜脉无疑的。

何老娘沈氏三姑娘俱是眉开眼笑,以往诊出喜脉也就一个红包,何子衿这肚子是家里盼了三年的,何家大喜之下,何老娘给了一个红包,沈氏也给了一个红包,把那大夫也喜的眉开眼笑的。沈氏又问了胎儿可好,有孕多少时日了之类的话。何子衿平日里常锻炼身体,营养到位,她一向是白里透红的气色,并没什么不妥之处,只是大夫按例说了些孕妇禁忌,何家尽管都知道,也认真听了。之后,欢天喜地的送走了大夫。

何子衿有孕的消息立刻传到了沈家,沈老太太江氏江母江老太太都亲自过来看了她一回,嘴里都是恭喜的话,沈老太太还说,“我这心总算能放下了。”合着原来两家子都为她这肚子担心来着。

何子衿忙说,“二十岁怀孕正好,要是年纪太小,对身体不好。”

“对对对。”大家都乐呵呵地,看何子衿的眼神特包容,那意思大意就相当于,我们知道你也盼孩子这些年啦,就不拆穿你啦。把何子衿郁闷的,也不说话了。

沈老太太又问她想吃什么,何子衿想了想,“也没什么想吃的,就是想吃我娘腌的酸辣黄瓜、小酱瓜。”

何老娘掰着手指给自家丫头片子诊定,“酸儿辣女,唉哟,这酸辣可是闺女还是小子呢。”一时诊断不定。

何子衿道,“我喜欢女儿。”

“先生儿子,闺女以后再生也不急。”何老娘觉着自家丫头片子三年没动静,就很对不住阿念了,这要是不能一举得男,何老娘就更觉着对不住阿念啦。这时就得庆幸,幸亏阿念是个没爹没娘的,不然,哪家公婆遇着这么个慢肚皮的儿媳能不急啊!

何老娘自己都急的了不得呢。

沈氏笑,“生闺女也好,这一二年,你看咱们这儿,三丫头生了儿子,阿洛媳妇生了儿子,阿琪也是生的儿子,我生兴哥儿时,其实盼闺女来着,生出来,又是儿子。差差样儿,才好呢。”

这话,江氏是极认同的,道,“姐姐说的很是,有闺女才好呢,我就羡慕姐姐,有子衿这么个闺女,贴心。”她与沈氏都是四个孩子,不同的是,江氏四个儿子,沈氏三儿一女。江氏盼闺女盼的,早就望眼欲穿了,关键是,生不出来也没法子啊。

何老娘心说,这群生在福中不知福的,到底要生出儿子,以后家业方得兴旺哩。

何老娘完全跟孙氏一个路数,她叫周婆子出去买了十来张童子抱鲤鱼的画儿,给自家丫对片子贴一屋子,又跟沈氏商量着去西山寺还愿的事儿,沈氏笑道,“宋家嫂子的话再错不了的,这送子观音果然是极灵验的。”

何老娘也说西山寺的送子观音灵验。别人倒还好,唯江仁他娘江母上了心,想着待回老家的话,不若去西山寺请座送子观音带回老家,他家不嫌男孩儿多,儿媳妇能多给家里生几个男孙,那是再好不过了的。

大家说得热闹,待晚上阿念回来,一家子朝他笑,就是不说什么事儿,阿念还奇怪呢,这是有什么大喜事儿了?待阿念问时,阿冽笑嘻嘻道,“我们倒是知道,就是不能告诉阿念哥。”

“对对。”俊哥儿在一面帮腔道,“要是阿念你明儿给我买瑞福楼的酱肘子,我倒是能考虑跟阿念哥你透露一二。”俊哥儿很有些谈判天分。

沈氏笑道,“你少跟着裹乱。”然后很是慈爱的对阿念道,“去看看子衿吧。”

阿念摸不着头脑的去了,刚一出何老娘的屋子,就听到岳父的笑声,阿念是个机敏的人,自从跟子衿姐姐做了真正的夫妻,阿念心里也盼着跟子衿姐姐生孩子的事儿,尤其死老鬼不知是说真的还是吓唬他,硬说他生不出孩子的。阿念心里想到了一点儿,以往平稳的步子也不淡定啦,连忙三步并两步跑回自己院儿,丸子就在屋里做针线,见着阿念也是抿嘴直笑,自己一福身退了出去。

何子衿正在挑衣料子,见阿念回来了,笑道,“过来看看,给咱们宝宝用哪块料子做衣裳好。”

阿念虽然先时也猜到了些,但真正确定时,仍是喜的仿佛被超大彩蛋砸中了一般,他觉着,就是当知道自己中探花时的喜悦都无法与现在的喜悦相比,唯一能比拟的,就是他与子衿姐姐成亲时那一日的欣喜了。阿念站当屋傻乐一回,很是敬畏的瞧向子衿姐姐的肚子,子衿姐姐笑,“要不要摸一下。”

阿念连连摆手,“还是不要了,我手重,别伤着孩子。”

子衿姐姐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道,“也不觉着什么,孩子还小呢,等大些,就有胎动了。”

阿念忙问,“什么叫胎动?”

“就是大些时候,孩子会自己在肚子里动来动去。”

阿念大为赞叹,“这真是不可思议啊。”觉着世界又向他敞开了一面新的大门。阿念的手放在子衿姐姐的小腹上,闭眼感知了一会儿,道,“子衿姐姐,我觉着孩子动了。”

“是我在吸气呼气啦。”

阿念还傻乎乎的问了句,“那等孩子大些在肚子里会说话不?”

“不会啦。你没见兴哥儿生下来是要学说话的,这都不知道。”

“我是看你以前兴哥儿还在岳母肚子里时,就会念书给他听。”

“这是胎教啦。”

阿念又请教了一回啥是胎教,然后,他也决定每天念书给自己家闺女或者儿子听。阿念对于儿子闺女什么的,都很喜欢,俩人先给孩子挑了回衣裳料子,然后,阿念就开始念书给宝宝听,子衿姐姐明明说现在有些早,阿念却一点儿不觉着早。

待晚上用饭时,阿念一口气喝三碗汤,阿冽问,“阿念哥你怎么渴成这样?”

阿念一幅稳重模样,“给平儿念书了。”

“平儿是谁啊?”俊哥儿问。

“就是你小外甥或是小外甥女,不论是儿子还是闺女,大名都叫阿平。第二个孩子就叫江安。”阿念完全是坐一望二的势头啊。

沈氏笑道,“比你岳父强,兴哥儿这都两周多了,你岳父还没给兴哥儿取出大名呢。”

“阿念这名儿取得好。”何老娘笑呵呵地替儿子说话,“兴哥儿这小名儿也不错,看这孩子长得多好,小名儿多叫几年,孩子结实。“

阿念连忙打听此等说法儿的来源,然后,阿念道,“小名儿我跟子衿姐姐也早就取好了,老大的小名儿就叫小枣子,老二,恩,就叫百岁。”

何老娘都要鼓掌了,赞阿念,“不愧探花出身,这脑子就是灵光。”枣子枣子,早生贵子,还有百岁什么的,一点儿不比兴哥儿这小名儿差。

总之,何子衿有了身孕,何家上下都欢喜的跟什么似的,连胡文都很理解岳家这种欢欣情绪,他也很为小两口高兴,与妻子道,“表妹可算是有信儿,这几年,我心里都为他们急。”

三姑娘笑道,“谁说不是呢。”

何子衿这有了身孕,年下看望朝云师傅的事儿,都是阿念一人去的,阿念还兼着给朝云师傅报喜的差使,朝云师傅上下打量阿念一眼,道,“你倒还挺俐落。”

阿念不自觉的将胸膛挺了挺,假假谦道,“也就一般啦。”但言语间那种因喜悦而生的小得瑟,就甭提啦。

作者有话要说:  PS:阿念效率还是挺高的


☆、第310章 帝都行之四四


不怪阿念这般得意哟,家里人都不知道老鬼的事儿,就是看他跟子衿姐姐成亲三年没动静儿,急的跟什么似的。殊不知阿念比诸人都急呢,尤其是,开始家里人都是担心子衿姐姐不能生啥的,到后来,看何祖母的眼神儿,都把怀疑转移到他头上来了。那啥,阿念也是很有小男人自尊心的好不好,如今好啦,老鬼一走,他与子衿姐姐中秋前洞房,这才腊月,就有信儿了。他这效率可不是吹出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实力性的体现哪!偏生,这般有光彩的事儿,他还没地儿炫耀,尤其是面对一大家子那种“总算有了”的松一口气的神色,阿念是一腔得意没地儿释放啊。如今到了除了他与子衿姐姐外的唯一知情人朝云师傅这里,阿念也不是故意的,他完全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种小得意哟。

朝云师傅十分好笑,留阿念用过饭,问了他些自己女弟子的情况,阿念道,“子衿姐姐就是喜欢吃酸辣口儿,什么酸辣白菜,酸辣小黄瓜,酸菜炖鸡什么的,以前子衿姐姐喜欢吃酸甜口的酱排骨,现在都不吃了。”阿念还跟朝云师傅请教,“何祖母说酸儿辣女,朝云师傅,你说子衿姐姐这怀的,是儿子还是闺女?”

“你喜欢儿子还是闺女?”

“我都喜欢,我已经把老二的名儿都取出来了。”接着阿念又将他取的名字跟朝云师傅显摆了一回。朝云师傅心下更郁闷了,心说,真是不会办事的小子,取名的事儿怎么也不来问问他哟。那啥,请长辈给晚辈取个名儿,这不是很自然的事么,话说,他肚子里也想了好几个名儿好不好。

朝云师傅就这么郁闷的听阿念说了一通孩子如何如何的话,满面都是即将为人父的自豪感哟。待阿念告辞时,朝云师傅弄了许多新鲜疏果给他,与阿念道,“听人说,孕妇有孕时多吃水果,孩子生出来水灵。”

阿念精神一抖,连忙把这条儿记了下来。

谢过朝云师傅后,阿念就带着朝云师傅给的东西回了家。

待阿念回家,正遇着孙御史红着眼圈自沈家出来,沈素正在与孙御史说着什么话,见阿念回来了,彼此打过招呼。孙御史精神恹恹的,没说几句就上车走了。

阿念让车夫把东西送家里去,跟着沈素去了沈家,还说,“孙叔叔这是怎么了?”孙御史一向是个乐观人,因与沈素交好,当年孙御史任蜀中巡路御史时,还到何家拜访过呢。孙御史是个开朗人,每次见他都是乐呵呵的,今儿都湿了眼眶,可见不是小事。也是出自对孙御史的关心,阿念不禁问了一句。

沈素叹道,“你孙叔叔仰慕的姑娘,失踪了。”

阿念不由大惊,连忙追问,“这是怎么说的?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怎么会失踪呢?”这年头女人鲜少一人独自出门的,而且,孙御史仰慕之人,据说是个极有本领的姑娘,如何能失踪呢。

沈素想阿念入了仕途,也当多知晓些官场中的事了,便带阿素去了书房,与他说了孙御史仰慕之人的身份。阿念一听,就给镇住了,心说他孙叔叔眼光不要太高哟。孙御史仰慕的姑娘姓江,大名江行云。要知道,寻常女子的闺名,可不是轻易就能为人所知的。像他家子衿姐姐,子衿俩字,也都是在家里叫叫罢了。以往子衿姐姐没嫁予他时,出门时人们都叫何大姑娘,如今子衿姐姐与他成了亲,出门人家都叫江奶奶的。如江行云,这位姑娘,对,这位的确是位姑娘,她的名字之所以为世人所知,是因为,这位姑娘实在太有名了。而且,人家不是因不好的事儿出名,事实上这位姑娘出身将门,她原该姓宋的,因少时多病,请高僧看了,说是必要改姓江,方得一世平安。就是,宋姑娘就成了江姑娘。宋家原是世代镇守西宁关的,江行云父祖两代都是西宁关大将军,到江行云这代,她父亲早逝,族中再无亲近之人,彼时江行云年少,便来帝都投奔了自己姑妈。对了,江行云的姑妈嫁的就是谢皇后娘家三房。也是因此,江行云与谢皇后自幼来往,便有交情的。但,江行云之所以名震帝都城,还不是因为她与谢皇后交好,江行云会有如此名声,是因为她曾于前些年的江南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江南之战由靖江王谋反而起,靖江王身边的三位大将军,其中一位赵大将军,就是被江行云刺杀身亡。江行云一剑成名,后因战功显赫,以女子之身被赐伯爵之位,身上还有正二品将军衔。

所以,当阿念知道孙御史倾心的是这位江姑娘江伯爵时,不可谓不吃惊。他简直要连下巴都惊掉了好不好,心就,他孙叔叔这眼光,可不是一般的高哟。

阿念官位微末,他并不知上流官场之事,不禁道,“江伯爵失踪了?”

“是啊。”沈素叹道,“说是去岁年尾就没了消息,只是江伯爵行踪向来机密,你孙叔叔,也是现在方才知道呢。”

阿念也是叹了口气,江伯爵行踪什么的,阿念不晓得,但阿念可是听说过不少关于江伯爵的传说。阿念道,“听说,江伯爵年轻时便是帝都第一美人,因她不娶之人众多。都传说,户部尚书李大人,就是倾慕江伯爵风采,不思婚娶之事,至今光棍一人哪。”

沈素摆摆手,于这些帝都八卦无甚兴致,道,“咱们自然是盼着江伯爵平安的,但倘能因此让你孙叔叔收了心,正经娶上一门妻室才好呢。”

阿念深以为然。

在阿念看来,江伯爵就如同高岭之花,非他们这等凡人可采撷呢。

听了一回孙御史坎坷的情史,阿念愈发觉着自己是个有福的。辞了义父,就连忙回家看子衿姐姐去了。

何子衿跟娘家人一道住着,完全没有宋盈与何琪怀孕时的烦恼,这俩人有了身子,婆婆完全就是给大鱼大肉的伺候 。其实,孕妇营养只要补充到位就好,不必过量摄取,不然,造成胎儿过大,介时生产艰难,还是产妇遭罪。而且,把胎儿催的过大,好些的能顺利生产,有许多难产,就是因胎儿过大造成的。

何子衿也不想把胎儿营养过剩,催的过大。不过,她显然是无此烦恼的,自从确诊了身孕,何子衿就开始了孕吐期,简直是吃什么吐什么,待吐了,过一时饿了,还要接着吃。那种痛苦,纵何子衿这样乐观的人,也会时不时的想,那些产后抑郁的,可能很大原因都是怀孕时太过辛苦所致。

何老娘直絮叨,“成亲后没个动静叫人着急,这有了身子,咋吐成这样,你娘怀你时可不这样,我怀你爹时也不这样啊。唉哟喂,真是急死个人。”

沈氏安慰闺女,道,“过了三个月就好了。”

何子衿很自然的将手放在小腹上,一手拿着个粉红的蕃茄生吃,道,“这生出来肯定是个淘气鬼。”

“屁哩。哪儿能这么说我们枣子,我们生出来也是个乖巧的。”何老娘笑眯眯地,“阿念就是探花,我给算了算,以后咱们枣子是要考状元的。”可见何老娘对重外孙期待颇高。

何子衿道,“我是要生闺女的人。”

何老娘将脸一板,训斥道,“你少给我说这不吉利的话,第一胎怎么也要生个儿子才对得住阿念。阿念家里单薄,多给他生几个儿子,他这就兴旺起来了。生一堆丫头片子,以后家业传给谁?”

何子衿道,“真该把您老这话记下来,到时学给我姑妈听。”

“你姑妈在这儿我也是这样说。”说着,何老娘又高兴起来,手舞足蹈道,“都说养女随姑,你姑妈第一胎可是儿子,你要是像你姑妈,定能生儿子的。”

沈氏怕闺女压力大,笑道,“第一胎,儿女都好。要是生个像子衿的小闺女,多好啊。”

三姑娘也说,“生二郎时他爹就说,我们有重阳了,再生个小闺女,正凑个好字,结果,生下来又是个小子。”

何老娘叹道,“生闺女也没法子,再接着生呗,又不是只生一个。”

家里女人们正讨论着生孩子的事儿,阿念就回来了,先跟长辈们打了招呼,再向三姑娘问了好,阿念又问他家子衿姐姐今天可好,何老娘道,“不错,吃了四顿,吐了两顿。”

阿念忙问子衿姐姐可有什么要吃的,何子衿道,“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中午吃的酸辣脆藕,觉着爽口。”

何老娘吐槽道,“吃的炖肉都吐了,又后吃一碗酸辣粉条子配着酸辣藕片倒是没事。你说,这又不是先时日子紧巴时,就是咱们那会儿紧巴的时候,你娘有了身子,我也天天给她没断了肉。现下家里好了,你又这么张穷嘴。”

“什么叫穷嘴啊。”何子衿不服,又拿了根刚洗的小黄瓜来了一口,阿念直担心,“会不会凉啊?”

“不凉,我都觉着热来着。”

阿念握握子衿姐姐的手,果然挺热的。

何子衿就问起阿念朝云师傅如何来,阿念笑,“朝云师傅听说姐姐有了身孕,很替咱们高兴。还叫我带了许多菜蔬瓜果回来,说是有身孕时多吃水果,以后孩子生出来水灵。”

在这方面,何老娘是不担心的,笑道,“你跟丫头片子生得都好,孩子想不水灵都难。”这也不是她老人家自吹自擂啦,儿媳妇沈氏生得好,孩子们都会长。

沈氏很是认同婆婆这一结论。

阿念道,“我回来时,去城西的南货铺子里买了些酸笋,叫人放厨房了。”

一听说酸笋俩字,何子衿就抑制不住的咽口水,把何老娘逗的直笑,“看馋的哟,明儿买只鸡来炖了吃吧。”

何子衿哪里等得到明天,连忙道,“不是还有牛肉么,给我用酸笋炒盘子牛肉吧。”

“真是半点儿都等不得的。”何老娘让翠儿去厨下说一声,也知道这有孕的人就是这般怪,阿念还买了糖葫芦回来,想着天晚了,如今寒冬腊月,放一宿也不会化的。

可不一时,俊哥儿就带着重阳宝儿兴哥儿,一人一支糖葫芦过来了,沈氏问他,“哪儿来的?”

“阿念哥买回来的。”俊哥儿道,“周嬷嬷跟我说的。”

阿念笑道,“我说要吃饭了,放着明儿再吃。”

俊哥儿笑嘻嘻地,“周嬷嬷有啥好吃的都跟我说。还有,我姐要吃的酸笋牛肉,也炒上了。”

周婆子今也上了年纪,她一辈子没个儿女,这上了年纪就格外喜欢孩子,尤其俊哥儿是个嘴甜的,厨下有啥好东西,周婆子第一个想着的就是俊哥儿。

何子衿有了身孕,年底下去唐家送年礼的事儿就让她娘和胡文一道去的,沈氏去了一回,很是开了眼界,回家说道,“难得小唐大人那般亲和,唉哟,他家那府里,外头等着一溜车马轿子呢。”

何老娘感慨,“以前咱们县太爷那么小官儿,逢年过节的还有好几家子给县太爷送年礼呢。这首辅,听说是百官之首。”又问儿媳妇唐家可气派。

沈氏笑道,“气派的了不得,原想着祁副将家就是气派有钱人家了,跟唐家没的比。”

何老娘畅想一下,觉着简直想像不出来。

临年开始预备各处年礼,这回何子衿有身份,沈氏没用她,自己与婆婆还有三姑娘商量着来的。也就是沈家、何恭阿念翁婿二人的同僚,然后,就是街坊四邻的也要走动一二。

倒是年下梅二太太过来,非但送来了他家的年礼,还有就是跟何老娘请教了回这及第粥的做法儿,梅二太太道,“也不晓得家里这厨子怎地这般没用,做出来总觉着腥,吃着不是那么回子事儿?”

何老娘还说呢,“不是去岁刚春闱过,怎么又要春闱啦?”

梅二太太笑道,“去年是恩科,今年正是秋闱的年份儿,明年可不又是大比之年么。”说到这个,梅二太太就觉着自己儿子时运不济,何家搬来那一年,她儿子也下场了,结果,何家三个举子都榜上有名,她儿子却是落榜了的。好在运道不差,第二年开一科恩科,结果,梅二爷又落了榜。这春闱啊,梅二太太说时运也不是没有道理,有时,还真就得看运道的。

这不,梅二太太先时还看不上何家这小户人家,也不看何老娘写的书,但儿子两次落榜,梅二太太急儿子这功名,也就顾不得与何家的嫌隙了。何老娘出的那书,她私下命人买了一本,很是钻研了一回,连带何老娘出的那本食谱的书,她也认真看了,准备就按何老娘书上写的,给儿子预备春闱前的饮食。

何老娘虽不大喜欢梅家,与梅二太太倒没什么,再加上以前来显摆的乔姨娘也没在何家来过,何老娘道,“那及第粥也容易,我家周婆子就会,做出来香的很,并不腥的。什么时候二太太有空,你让你家厨子过来,让周婆子教一教他也就是了。”

梅二太太连忙笑应了,又请教起何老娘这考前拜菩萨穿衣裳的事儿来,何老娘道,“这个我书里都有写啦。其实,不论哪个,必要心虔,才能生效。”

梅二太太道,“要是说我心还不虔,我就不信还有比我更心虔的。”

何老娘心说,你拿人家闺女的嫁妆银子去给自己儿子烧香,这算哪门子心虔,佛祖能应你才有鬼哩。何老娘甭看是个直性子,这话她是不会说破的,何老娘笑眯眯地,“二太太心虔就好。”

送走梅二太太,转眼便是新年了。

何老娘还说呢,今年再多好吃的也没用,丫头片子吐的厉害,也吃不来。可说来也巧,就在腊月三十,何子衿这孕吐突然就好了,虽然还是喜欢吃酸辣口,但吃什么都不吐了,而且,改成了吃嘛嘛香型。

她现在就是常饿,而且,特禁不得饿,一饿必要找东西吃的。先时都吃不得鱼,根本闻不得那腹味儿。现下不同了,她半点儿不嫌鱼腥了,大年三十那么一大条三斤重的鲤鱼,给她一人吃半条。何老娘直感慨,“先前我说咱丫头是个穷嘴,这话可是说错了的。知道年根子底下好东西多,这突然就好了。”

非但胃口好,过了年,何子衿这肚子就跟吹气似的鼓了起来。

沈氏直说,“你这才四个月,怎么比我当初六个月的都大。”

何老娘倒是见多识广,道,“这怀法儿不一样,你有身子,八个月时才刚显一点儿,咱丫头不一样,早早的显了怀。”

何子衿吃个不停,自打年前妊娠反应完全好了后,何子衿就开始了吃不饱的节奏,她总是会饿,可又怕吃太多把孩子养的太大。沈氏道,“这倒无妨,孩子正是要长个儿的时候,这时候吃不上,孩子在娘胎里长不多,生下来不结实。你又不是总是大鱼大肉,总觉着饿,就是孩子饿。”

沈老太太也这样说,沈老太太道,“我怀阿素时也这样,见天的吃不饱一般,刚吃过早饭,又想吃了。”

在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孩子就开始胎动了。

阿念每天回家,先问过子衿姐姐的感觉如何后,就是问他家宝宝有无胎动的事了。而且,俩人晚上也没别个事了,阿念必是一手抚着子衿姐姐的肚子,一手执书,给孩子胎教。为了给孩子胎教,阿念还学习了一样乐器,吹笛子,说是给孩子陶治情操。

之后,阿念又学习了画画,围棋之类,总之,孩子还没生,阿念自己学成了个才子。

阿念休沐时去看望朝云师傅时,都忍不住同朝云师傅显摆,“一看就是个有礼貌的孩子,我一回家,便同我打招呼。”

这话听得朝云师傅以为他家女弟子生了呢,闻道也不明白,道,“不是才四个多月么,怎么就能打招呼了。”

阿念想着朝云师傅是老光棍带着一群光棍徒弟,俩解释给朝云师傅与闻道听,“就是会在子衿姐姐的肚子里动来动去啊,这就是在跟我打招呼了。”

闻道心说,阿念这是想孩子想魔怔了吧。

朝云师傅则暗道,憋三年才洞房,明显是脑子憋出病来了啊。

孩子还没下生,阿念就开始说起他家江平种种不凡事迹来,“我吹笛子时,倘吹欢快的调子,阿平就动的可欢了。我要吹平缓的调子,他就安静倾听了。有时,我与子衿姐姐说笑,子衿姐姐一笑,他也跟着动来动去,说不得就是在肚子里笑呢。”

朝云师傅与闻道都觉着,没法与准爸爸阿念正常沟通了。

阿念非但在孩子的教育上上心,他还级家里宝宝置办下了许多玩具,何老娘私下都同沈氏说,“看阿念这疼孩子的,家里有兴哥儿重阳那些玩具呢,他还要另置一份儿。”

沈氏笑道,“头一回当爹,都这样。”想当初她有了身子,丈夫也是常往家里买些孩子玩具。不想这话却是勾起了何老娘的回忆,何老娘感慨道,“是啊,当初我怀着你姐姐,那会儿咱家正是艰难的时候,家里银钱都借给阿芳她爹做生意去了,开始做生意也不容易,他一时还不了咱家的银子。那短命鬼手巧,自己做个拨浪鼓,雕个木头娃娃什么的,弄了一堆。成家立业成家立业,成了家,男人就长大了,就知道过日子了。”

沈氏笑道,“是。以前相公念书,我看他不大上心,后来我怀了子衿,一下子就上进起来,转年就中了秀才。那时相公也不过弱冠的年纪,说来在咱们县里也是风光哩。”

“可不是么。”何老娘笑,“以往咱虽也有绸,到底穿着不气势。阿恭中了秀才,咱那绸上身穿的有底气哩。”

婆媳俩说说笑笑,就是春闱的日子了。

何老娘想着,她那书春闱前后还能再卖一回呢。何老娘只记着自己书的事儿,待过了春闱,梅二爷又一次落榜,梅二太太十分怀疑何老娘书里写的那些个神神道道的求神拜佛穿红裤头的事儿不大灵验。何老娘没功夫理梅家这个,倒是小唐大人也出了本书,是写游记的书,因何老娘以往有送过小唐大人自己的书,如今小唐大人出书,还特意命人给何老娘送了一本来。

何老娘感慨,“小唐大人也是个有学问的人哩。”

何子衿原是七月的产期,家里早请好了经验老道的稳婆,却是不想六月中就发动了,那稳婆住的近,来的也很快。何老娘老道的很,先命人煮了六个鸡蛋,给自家丫头片子吃了,何子衿给噎的直翻白眼儿,何老娘又喂她口水,道,“这是个力气活儿,吃饱了才有劲儿。”

沈氏如同当年沈老太太,一见闺女要生,她先不行了。

何老娘看儿媳妇这没用的,忙让翠儿扶她出去,自己教自家丫头片子如何呼吸,不要急,放缓心情啥的。何老娘还一个劲儿的说,“第一胎都不会太快,慢慢来,还早着呢,不用急。”

谁说不会太快了。

产婆来后,也就半个时辰,何子衿就生了。

痛吗?当然痛,何子衿两辈子都没这样痛过,但,这是一种让人甘愿忍受的痛。

沈氏脸色惨白的跑进去看闺女,见何老娘余嬷嬷一人抱一个正给孩子洗呢。沈氏连忙去看闺女,何子衿一脸的冷汗,有发丝粘在脸上,沈氏忙给她擦干脸庞,何子衿问,“娘,孩子呢?”

何老娘已是笑嘻嘻的抱了来,笑道,“果然争气,一儿一女,龙凤胎!”

余嬷嬷也抱了一个过来,笑道,“咱们大姑娘,没有是没有,一有就是双份儿。”

何老娘自豪地,“就是就是,一下子就儿女双全了!”

何子衿急地,倒是把孩子抱来给她瞧瞧啊!

沈氏接了余嬷嬷手里的宝宝,抱给闺女看,何子衿看孩子比当初兴哥儿生下来小,不由道,“怎么这么小?”

沈氏见闺女平安生了龙凤胎,先时那些胆小啊担心啊什么的都不翼而飞了,满面喜色,笑道,“龙凤胎么,养上一个月也就长大了。”

产婆一面给主家道喜,也说了,“这不算小了,小公子小姑娘都四斤左右,有的双生子生下来,三斤的也有呢。好好的养些日子,孩子就圆润了。”

产婆因是接的龙凤胎,何子衿生的顺利,她脸上也有光,沈氏当下命人拿两个大红包给产婆,产婆笑道,“您家姑娘这身形,一看就是好生养的,这么顺利的可不多见。”

沈氏笑道,“也是嬷嬷手艺好。”

产婆笑道,“是您家这风水好,人气旺。您家来这三年,我过来这是接生第三回了,还多是小子。就您家姑娘,这福气更足,我接生这大半辈子,遇到的双生子倒是有的,这龙凤胎还是头一遭。”又奉承了不少好话。她们做产婆的,没有不盼着产妇顺利的。产妇母子平安,她们拿红包拿的也高兴。

产婆欢天喜地的去了,何子衿看过孩子后就睡过去了。

家里男人们回来听说何子衿听了龙凤胎,均是喜的了不得,何恭连忙问闺女可好,何老娘这一天的笑意就没断过,眉开眼笑道,“再顺利不过的,半个时辰就生了。连产婆都说,咱们丫头这般顺利的少。”

阿念早忍不住跑去看他家子衿姐姐和孩子们了,阿念过去时,子衿姐姐还在睡,阿念轻手轻脚的看过两只小猴子似的小宝宝,说句实在话,孩子个子不大,皮肤也黑,小小一团裹在襁褓,但在阿念眼里,却如天仙一般。阿念呆望着子衿姐姐和两个孩子,不由眼眶微湿。

阿念拿出银子,大办洗三酒。

与何家有交情的都来了,尤其听说何子衿生了龙凤胎,都是满嘴好话,本就是大喜事,这事儿搁谁家谁不高兴啊。何老娘尤其满意,自来了帝都,人情交际便多,哪样不是银子呢?亏得自家生孩子生得一点儿不比别人家慢,也能赚些回来。

待过了洗三礼,阿念又去皇陵跟朝云道长说了一回。

朝云道长笑道,“你好福气。”

阿念这会儿喜的连谦虚都不会了,一个劲儿傻笑,“是啊,连产婆都说,接生了大半辈子,这是头一回遇着龙凤胎。”

朝云道长又问孩子相貌如何,阿念道,“大眼睛,高鼻梁,嘴巴嘟嘟的,都不爱哭,性子也好。”基本上就一句句,全帝都也没他家孩子这般品貌俱佳的。

闻道忍笑。

朝云道长问,“什么时辰生的?”

阿念忙说了时辰,朝云道长闭眼掐指算了许久,神神叨叨的念了一画,然后,叹了三叹,面露忧色。

阿念忙问,“朝云师傅,怎么了?”

“这俩孩子,八字倒也不错,只是这生的时辰不大好,生在下午,未免阳气不足啊。”

阿念忙问,“那可怎么办?”

“你是给孩子取名江平江安,是不是?”

阿念点头。

“这两个字不好。”朝云道长又掐指算了算,道,“要补阳气,不如,选曦、晔二字,皆光耀之意,则尽善尽美了。”

阿念忙不迭应了。

朝云道长给了阿念一对玉牌,说是给孩子的洗三礼,阿念接了,待得自朝云道长这里告辞,在车上,阿念打开红木匣子一瞧,见是两块羊脂美玉,拿起一枚玉牌细看,这玉牌与寻常玉牌也无甚差别,就是用料考究些,不过,两个玉牌,一个刻了个曦字,一个刻了个晔字。

阿念那傻爸爸智商终于回复正常,把阿念郁闷的:朝云师傅这分明是蓄谋已久要给他家孩子取名啊!

作者有话要说:石头喜欢龙凤胎~~~~~~


☆、第311章 帝都行之四五


阿念回家同子衿姐姐说了朝云道长给宝宝们取名的事儿,把玉牌给子衿姐姐看了,阿念道,“朝云师傅这是早就想好了。”

子衿姐姐接了玉牌来看,笑道,“别说,朝云师傅取的名字,比你取的好听。”

“我那取的也寓意好,平安,平平安安的,多好啊,看着平凡,其实再好不过。”阿念强调自己的取名能力,不过朝云师傅都替他家宝宝取好名了,阿念也只得道,“平安留着以后给老三用。”

阿念眼下还在念叨老三,他是个喜欢孩子的,但接下来的新爸爸生活让阿念完全想不起老三这档子事儿了。因为何家毕竟不是那等请奶娘的大户人家,故而,孩子都是做母亲的亲自带。新手父母,带一个都会手忙脚乱,何况何子衿一生就是俩,幸而何子衿是带孩子的老手,她这辈子打小就爱带着孩子们玩儿,如今这有了自己的宝宝,更是耐心多多,但开始宝宝的作息也有些乱,夜里饿了要吃奶,不知是不是龙凤胎的原因,俩人约好似的,一边一个,何子衿都觉着自己像个奶牛。

尤其有时还有阿念这没出息的在一边儿,边看宝宝边巴唧嘴,把何子衿能气笑了。一般,宝宝夜里吃奶,阿念夜里喝水,然后,阿念这新手爸爸,刚做了父亲,成天喜的跟天上掉金子似的,用阿念的话说,天上掉金子也没这么喜。看孩子醒了,不说赶紧哄孩子睡,他还逗孩子,这一逗,孩子精神了,于是,俩人都睡不了了,半宿半宿的哄孩子。何子衿还好,她白天有的是时间补眠,阿念可是要当差的,哈欠连天如何能成?幸而阿念在翰林做的是修前朝史书的差使,精神不好偷个闲倒也没什么。

阿念吃了两回教训,夜里就不敢再逗孩子,可这孩子,你逗习惯了,就是不逗,他也不肯睡了。

那一通折腾哟。

何子衿出了月子才把小家伙们的作息调整过来了,基本上就是白天一个半时辰一吃奶,中午睡一个时辰,晚上醒一回,喂过奶后立刻就哄睡着。

何子衿这带孩子的水准之高,简直可以称为新手妈妈中的模范人物了,连何老娘都忍不住夸耀,“带孩子就得这样带,有好些人,生个孩子就手忙脚乱的,把大人也闹得做不了事。”与沈氏道,“咱丫头带孩子这本事,比你都强。”

三姑娘笑道,“比我也强。”

何子衿道,“我这两个,不立下规矩,真是难带的要命。先时见天夜里闹腾,阿念早上起床眼圈都是黑的。”

说到带孩子的事儿,何子衿就觉着,自己这里人手不大够。因周婆子上了年纪,丸子平日里多要在厨下帮衬,何子衿纵是带孩子的模范,也有些顾不过来,她就寻思着,要不要再买几个丫头小厮的。把这话说出来,大家一道商议了,三姑娘道,“婉豆小麦都大了,她们的亲事也该办了。我也想着,再买两个小丫头两个小子,细心看着,以后跟着重阳和二郎。”婉豆小麦定的都是铺子里的人,一个是掌柜,一个是胡文身边的小厮立春。

沈氏听了点头道,“这是应该的。”沈氏这里想着添一个丫头,两个小厮。

何老娘自己说不添,但余嬷嬷也上了年纪,便添一个丫头。何子衿这里,要添两个丫头。

何老娘一算,先与他们道,“你们各自出钱啊。”

何子衿好笑,“我们自己买人,当然是各自出钱,要让您老出,您老能乐意?”

何老娘道,“主要是这是你们自己要买的,但以后吃穿什么的,都是家里供应。”

三姑娘笑道,“到时姑祖母只管挑个好的,会服侍人的,姑祖母那个,让我孝敬姑祖母如何?”

如何能如何?

何老娘一听自己能省钱,立刻高兴的了不得,也不客气,乐呵呵的应了。

今年,烤鸭铺子开了分店,三姑娘手头宽裕,乐得讨姑祖母开心。

何老娘还瞥自家丫头片子一眼,道,“越是财主越抠门儿。”

“这也是遗传的您老人家啊。”何子衿笑嘻嘻地,“要不,到时您挑两个,三姐姐送您一个,我也送您一个。”

何老娘顿时又是一喜,想着,今儿咋地啦,咋这般有财运哩。何老娘生怕自家丫头片子反悔,连忙道,“那可说好啦。”

何子衿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她装模作样道,“唉哟,今天想吃八方斋的蛋烘糕可怎么办?三姐姐,你想吃什么?”

三姑娘抿嘴直笑,道,“我觉着他家的栗粉酥不错。”

沈氏道,“红豆饼也好,不是太甜,外头是酥皮,又沙又香。”

何老娘直叫唤,“唉哟唉哟,怎么遇到这么一家子馋嘴娘们儿啊!这以后日子可如何过得哟。”这么说着,还是拿出私房银子叫四喜跑了一趟,何老娘爱吃蜜枣。虽然出了几两私房银子,但白赚俩丫环使,何老娘想想,还是挺划算的,遂又高兴起来。

大家正吃点心,沈老太太过来了,何老娘连忙招呼亲家一道吃点心,沈老太太一看就是懂行的,笑道,“唉哟,这可是八方斋的点心。”沈素是个孝子,沈老太太对八方斋的点心可是不陌生的。

何老娘笑,“今儿个犯了嘴馋病,一个个的都嘴高的要吃八方斋的糕点,全是我花私房银子买的,亲家也尝尝,多吃点儿,别便宜了她们。”拿个蜜枣给沈老太太。

沈老太太近些年也爱吃甜的,口味与何老娘相仿,笑道,“亲家越发敞亮了,买这么些点心给孩子们吃。”

“哎,嘴馋,没办法。”何老娘一面说着,又给自己拿了个蜜枣,就顺势跟沈亲家打听起买下人的事了。沈老太太听了道,“是该添些人了,要都是大人们没啥,有翠儿她们也够使唤,如今孩子们多了,别个不说,得预备下几个丫头小子,年岁不必很大,慢慢养着,看好品性,以后好跟着孩子们身边儿服侍。”沈何两家都是寻常家境,并没有那些豪门世族有许多世仆可以挑选,像他们这样的平常人家,就得从外头买人了。尤其家里男孩子多,就得给孩子们预备下以后的贴身小厮,不说别个,一个好的下人,关键时刻也能救命呢。小瑞哥就是一例,当初沈素来帝都春闱,路上生了一场大病,倘不是小瑞哥忠心,熬不熬得过来都得两说。

沈老太太还尤其叮嘱外孙女一句,“咱们曦姐儿那里,你也得预备下两个小丫头。”

“现在是不是太早了?”何子衿道。

沈老太太道,“早也不早,有那五六岁的,买两个也无妨。待到姐儿大些,她们就能带着姐儿一道玩耍了,你这里也能腾出手来。”沈老太太在家里不大管事,她性子也好,家事都是交给儿媳妇江氏料理的。但沈老太太也是个心里有数的,想着日子比以前好过,女人们不似她那时候,见天做粗活了。交际往来这件事,就占了家里女人大部分的时间,所以,带孩子的事,势必也要有下人帮忙看着的。

何子衿想了想,倒也是这个理,就是担心五六岁的太小,沈老太太笑道,“你五六岁就带着阿冽阿玄他们一道玩儿了。小丫头子买回来,好生教导一二,哎,这为奴为婢的,都是穷人家孩子,哪个不是在家里做惯活的。”

何老娘很认同亲家的话,道,“这话是。”

何子衿穿来这些年,也没有上辈子人权啥的想法,入乡随俗,她两辈子都是平常人,并没本事改变这世道。哎,说来,这世道许多贫苦人家是不得已卖儿卖女,但也有许多自愿为奴的,譬如许多豪门下人,多少人争着做呢。还有那寒门出身的小官儿,取大户人家婢女的,这类事,在文官家见得少些,武官家是常有的。不为别个,就为豪门做靠山。

何子衿买了人来,也不刻薄,就当他们终身制合约打工了。当然,前世的那种平等也是没有的,来到这个世间,就甭想平等了,就是前世,难道就平等了?有沈老太太在,大家就一道商量起来,沈老太太听说何老娘这里要添两个丫环,也是高兴,笑道,“亲家这里是该添两个人,你这院子大,家里常来常往的都是在你这屋里,有两个丫头,里里外外的,就都能照应到了。”

何老娘一幅“我不是想显摆”的很明显要显摆的神色,捏着个蜜枣道,“哎,我说不添的,孩子们非要我添,还非不要我出银子,三丫头送我一个,咱们丫头送我一个。”

沈老太太眉眼弯弯,“这正是亲家你的福气呐。”

何老娘笑呵呵地终于想起客套一二啦,道,“那还是亲家你福气足。”

两位老太太说来都是碧水县有名的福气人啦,说一回买下人的事,何老娘又跟沈老太太打听起沈玄明年考秀才的事来,沈老太太道,“他愿意下场,阿素也说叫他试试,我想着,阿素跟女婿当年也是十几岁就开始考秀才的,阿玄如今也十七了,试一试也无妨。反正是在帝都考,也方便。”

何老娘连忙问,“这考秀才不用回老家么?”

“不必。”沈老太太笑,“原我也寻思着是要回老家考的,后来才知道,阿素在帝都当差,孩子们就能就近考取名功。”

何子衿脑子转的快,想着这就好似前世的“高考移民”什么的呀,何子衿连忙问,“那这么说,大人在哪儿当官,孩子就能在哪儿考功名了?”

沈老太太笑,“是这样,秀才举人都是如此,但春闱就都要来帝都考的。”

沈老太太中午就在何家吃的午饭,吃过饭去沈氏屋里说话,何子衿回房喂了孩子,哄了他们午睡,就过去一道听。见她过来,沈氏还道,“阿曦阿晔睡了?”

何子衿笑,“吃过奶就睡了,跟小猪似的,呼呼的,我叫丸子看着呢。周嬷嬷也过去了。”她外祖母虽然常过来说话,但留在何家用饭的时候并不多。何子衿以为是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呢,但先时说话也看不出外祖母有什么不痛快来。

沈老太太见外孙女说孩子做小猪,笑道,“哪里有这样说孩子的?”

沈氏含笑,“就这样,做了娘的人也不稳重,天天拿着孩子玩儿一样。这也奇,阿曦阿晔还非她不可,见到她就乐颠乐颠儿的。”

沈老太太笑,“孩子都是喜欢当娘的。再说,子衿小时候就会哄孩子,要是别人家一下子生这么俩,还是头一胎,不知怎么手忙脚乱的,我看子衿,一点儿也不忙乱。”

“她是把规矩给俩孩子立起来了,这俩孩子也真不淘气。”

何子衿过来可不是说她如何养孩子的,是来听他外祖母说事儿的。沈老太太就说起来了,叹道,“真是愁的人慌,宋奶奶那人倒没什么,跟你娘,跟阿玄她娘都能说到成块儿,我也挺喜欢宋奶奶的性子。就是这个梅二太太可真是,自打今年就常带着她家孙女过去说话,她那人说话倒没啥,我就是不喜梅家人这家风。”

沈氏自家事情多,还说呢,“梅二太太总过去做什么?”倒是宋奶奶,因大家都翰林院的,一向与她们两家交好。就是宋奶奶与沈氏关系不错,那也是江氏引荐的。

何子衿一想就明白了,道,“不会是想给阿玄说媒吧。”

沈氏这也回了神,便道,“这要宋家,正经书香人家,与阿玄倒也相配。可这梅家……”摇摇头,“阿玄是长子,这长子媳妇可不是好当的,娘你可得细斟酌着些。”

沈老太太叹道,“咱家虽说近来日子好过,毕竟不是大户,我也没想叫孩子攀高枝儿。就像你说的,长子媳妇娶进门,这一大家子的事就得她学着张罗,我是想着,阿玄也大了,的确也该说一房媳妇了。他是老大,下头还有三个弟弟,这长嫂,必得是个宽宏的人才好呐。”

何子衿深以为然,与她外祖母道,“一家子,必得齐心过日子方能把日子过好。梅家二房在梅家算是出息的房头儿的,梅家就一样,风气不好,他家各房都是费尽心机的往自家房头儿捞东西。瞧着精明,可你看他家日子过得,越来越不如以前了。”

沈老太太也完全是看着梅二太太赌心,这才过来闺女家发散发散的。沈氏问,“阿玄他娘怎么说?”

沈老太太道,“阿玄他娘倒也没说什么,就是这梅二太太隔三差五的总去,我十分不喜她的为人,索性出来走走。”

何子衿真觉着她外祖母性子好,要是换了何老娘,看不顺眼的,估计面儿上早显出来,或者寻个由头叫那家人死心了,哪里还自己避出去。

何子衿道,“外祖母你只管放心吧,舅妈的眼力,也看不中梅家的。”

何子衿完全是放心的太早了,要是搁以往,江氏自是看不中梅家,但眼下梅家这不是突然隐形升官儿了么。梅二老爷原为礼部员外郎,如今转任了兵部主事,而且是一等一的肥缺,武选司的主事。看着是从五品降了正六品,但要知道,员外郎不过是个闲差,除了当月的薪俸,还有衙门里人人都有的灰色收入外,就没别个了。但兵部武选司的主事,那油水,真是哗哗的。

梅二老爷这个,完全是虚衔转实缺,搁谁,只要不是傻的,都得乐的很。梅二太太如今出门,以往是金首饰,现在都换宝石头面了。人前人后的,皆添了三分得意。当然,因是从五品降正六品,毕竟是降职的,故而梅家也没有摆酒,但,梅家太太奶奶姑娘的出门,较之先前,也显耀了许多。

江氏想着,梅家必定是巴结上了承恩公府,这才得了肥差的。再加上梅二太太有意无意的在江氏面前透露过给这个孙女的嫁妆如何丰厚啥的,江氏又是一向不大坚定的,便有些个动心。

不过,江氏动心没用,沈家的事,大事一向是沈素说了算。江氏一提,沈素就否决了,道,“不成,他家那家风,娶了他家女孩儿,以后咱家就没太平日子了。”

江氏道,“我看那梅姑娘挺腼腆的。”

沈素道,“看着腼腆,就有小瑞的事,也不能跟他家做亲。一肚子的歪门邪路,瞧着精明,却是一家子的蠢货。阿玄是长子,儿媳定要挑个稳重懂事的。”

江氏急儿子的亲事,道,“那你就赶紧挑啊,阿玄过年可就十八了。你不晓得,如今帝都有那十大黄金光棍排行榜,唉哟,那榜上的,还有三四十没成亲的呢。都是极有本事的人,你说,这些人都是咋地了?”

沈素好笑,“要是阿玄有能上榜的本事,一辈子不成亲我也乐意。”那榜上都是啥人哪,如孙御史这样的从五品御史不要说上榜了,根本摸不着榜的边儿啊!头一位就是户部尚书李九江,正二品内阁高官,还有小瑞哥给做亲兵的忠勇伯,禁卫军的实权人物。这世间,光棍儿们多了去,但能叫黄金光棍的,得是这般人物才行。

江氏大惊,“那可不行!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江氏急地,“你看看,阿琪三姑娘都生第二个儿子了,还有子衿,先时那样叫人着急没动静,一生就是龙凤胎,儿女双全,这得是多大的福分哪。阿念真是好运道,娶了子衿,非但一下子就得了龙凤胎,子衿多会过日子啊,看她带俩孩子还弄的俐俐落落的。”

沈素道,“行了,这不是当初你不乐意嘛。”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江氏其实早后悔了,要说以前,也只是微微有一些后悔,可自从何子衿生了龙凤胎,江氏那个眼馋哟,恨不能自己立刻给儿子娶房媳妇,也叫儿媳妇生出对龙凤胎来。江氏道,“你就知道说我,当初姐姐家托人捎信过来说要给阿念和子衿定亲,你不也懵了么。”

“我是没料到那么早。”多说无益,沈素道,“这话咱们说说就罢了,你可不许再提。阿玄的事,我早寻摸好了,先时看宋兄家的大姑娘不错,奈何咱阿玄略小些,人家姑娘定给了阿洛,倒也极好的姻缘。我看,他家二姑娘也是好的。我跟宋兄透露过些许意思,看宋兄也是愿意的。”

江氏抱怨,“你们不早跟我说。”要知丈夫有这心,她就不对梅二太太那般热情了。

“也只是先提了提,宋兄还是想看看阿玄明年秀才试如何呢。”

江氏想了想,道,“宋家倒也不错,你既有这心,待梅二太太再过来,我就不招揽她了。”

“你少跟他家来往。”沈素道,“他家家风不正。”

江氏道,“毕竟他家现下搭上了承恩公府的路子,也不好太冷淡的。”

沈素不以为然,“胡家是靠着太皇太后起家的,先帝在时,他家还好,毕竟有先帝在,大家都要礼让三分。如今可是今上继位,我听说,胡家一直与谢皇后不对付。”

“那谢皇后再厉害,还能奈何得了太婆婆?”

“这有什么奈何不奈何的,听说太皇太后都中风了。谢皇后可正是风光的时候,去岁出国孝后,礼部按制请旨说选秀充盈后宫,却是给陛下婉拒了。”当面教子,背后教妻。沈素这一点做得很不错,江氏虽不聪明,沈素也一直有教她,道,“谢皇后得陛下盛宠,这事儿,我都知道,想来在权贵之家并不是什么秘密。胡家本就是外戚,原出身贫寒,皆因太皇太后而荣,其实是无甚根基的人家。谢家可不一样,谢家是书香传家,如今虽也是后族,到底是有底蕴的人家。那梅家,你冷淡着些,他家如今觉着得了势,你一冷,想来他家自会去寻别家了。”

江氏想想,还是听丈夫的。

她又有些担心,道,“你说,要是咱阿玄考不中秀才,是不是宋家就不乐意了。”

沈素好笑,“帝都这些人家,还怕儿子娶不上媳妇不成?”

江氏道,“我这不是急么。”

沈素江氏夫妻商量沈玄亲事的事,宋奶奶在家却是不大欢喜,她也看出梅家的意思,知道梅二太太这是相中了沈玄。宋奶奶还与丈夫说着,“是不是沈家对梅家有意啊?我看江太太那样儿,对梅二太太挺热络的。”

宋大爷道,“都是一个街坊住着,又不是祁太太那性子,梅二太太过去,难不成江太太把她撵出去?”

宋奶奶道,“我还是得再打听打听。”宋奶奶对沈玄的态度一般,想着大女儿嫁了进士女婿,二女儿这里……宋奶奶问,“今科春闱没有年轻进士了么?”

“有,一个是永毅侯薛家旁支,一个是陕甘寒门出身。”

宋奶奶问,“薛进士如何?”

宋大爷道,“被谢家二房定走了。”

一听是谢家,宋奶奶就知道是谢皇后娘家,这个,她家是再争不过的。宋奶奶又问,“陕甘那个呢?”

宋大爷叹道,“陕甘陈进士,家境寒微,家有寡母,下有三个未成年的弟妹。”

宋奶奶一听,觉着沈玄还是不错的。

宋奶奶转天就去了何家打听,何家正一团喜气说话着,沈老太太江氏连带着江家女眷都在,宋奶奶笑,“如何这般喜悦,近来你两家喜事多,叫我听听,我也沾沾喜气。”

大家说的是孙御史成亲的事,江氏如今见了宋奶奶都要比往日亲密三分的,笑道,“正是大喜事,不过,不是我们两家的,是孙御史的喜事。”

大家一道街坊邻居的住的久了,再加上孙御史也是翰林出去的,与宋家人也认得,宋奶奶笑道,“江御史有什么喜事?”

“大婚之喜,算不算喜事?”

宋奶奶拊掌笑道,“可不是天大喜事么。”孙御史这也年岁小小了呢。又打听定的是哪家的姑娘。

江氏笑道,“说来这媒人您也知道,就是小唐大人,定的是小唐大人的侄女,父亲任鲤州知府,年前就要过礼的。”

宋奶奶知小唐大人他爹就是唐家当家人唐相,今任内阁首辅,这算起来,唐姑娘就是唐相的亲孙女了,宋奶奶忙道,“这亲事定的好。孙御史这才是好事多磨呢。”

江氏笑道,“我也这样说。”

何子衿笑眯眯的听着,这个,这个,这个姻缘说来,也是话长啊。

近来都是喜事,阿念私下与子衿姐姐商量着外放的事。何子衿倒没想这个,问阿念,“你如何想着外放了?”在帝都这不挺好的么。

阿念道,“自从万梅宫回来,我就想过。接着咱们有了孩子,这事儿就耽搁下来了。翰林三年一任,我要是想继续在翰林倒也不难。咱们日子过得越顺遂,我就越发不放心,姐姐可记得,那人是跟着皇后去万梅宫,我方得见她一面。我常想,倘是宫人之类,哪里用劳动皇后娘娘?倘我没料错,她当是在宫为妃。”

这个,何子衿也想到了。何子衿道,“难不成,她会对咱们不利?”认为他们是她的人生污点什么的……除之而后快!那也不大可能,看阿念亲娘,在宫里不似能做什么大主的样子。而且,这事既叫谢皇后知道。何子衿觉着,他们反是安全的。

阿念道,“她眼下是没这个本事的,可在帝都,这事儿倘无人知道还好,一旦为人所知,咱们要如何立足呢?不说咱们,还有孩子。”

都说一孕傻三年,何子衿觉着,自己就应了那话。今阿念一提,她方不由深思起来。



☆、第312章 帝都行之四六


何子衿最先思考的也是阿念生母江兰在宫中的地位问题,绝对不会是宫人,再有体面的宫人,谢皇后随便找个理由,都能打发那宫人出宫。而江兰,却是谢皇后亲自带出宫的,什么样的人值得谢皇后亲自带出宫来?

何子衿两辈子都平民,不大了解大人物的想法,但她知道,大人物一向时间宝贵,如果不是江兰十分重要,那么,谢皇后当不会浪费这样的时间。至于朝云师傅面子什么的,只要阿念能见到江兰,就是全了朝云师傅的面子,又何必亲自带江兰出来呢?

江兰,肯定是一个对谢皇后十分重要的人。

可在后宫,何子衿想了想上辈子看的什么宫心计啊之类的宫斗剧,想着后宫女人不应该是你吃了我,我吃了你的生存状态么?

对于后宫女人,无非是两种身份,一则是宫女,二则就是皇帝的女人。

江兰不是宫女,那必是妃嫔。

谢皇后如何会待一位妃嫔这样好呢?

姐妹情?

谢皇后看着可不像圣母,而且,何子衿知道谢皇后一向专宠,出国孝的那年朝廷礼部官员上书是否选秀,今上还给拒绝了。当时阿念还回来同她说今上与皇后如何如何伉俪情深,想到这个,何子衿不由问,“陛下真的对皇后娘娘一心一意?”

阿念没想到子衿姐姐问这个,却十分笃定,道,“这还有假。全帝都城都知道,出国孝那年,按制原是该选秀充盈后宫的,陛下都没答应。还有,我先时听说,陛下与皇后娘娘成亲三年没有孩子,这才纳的侧室。姐姐不晓得,每年龙抬头那日,陛下都会陪皇后娘娘去皇陵的。”

“去皇陵做什么?祭先帝么?”

“不是。是皇后娘娘的生母,魏国夫人,陪葬皇陵。”阿念说起这事儿很有些郁闷的,道,“姐姐有所不知,魏国夫人就是龙抬头那日过逝的。”说着还拿小眼神儿啾了子衿姐姐一眼,想着先帝当初那老掉牙的样儿还觊觎子衿姐姐,未尝没有子衿姐姐生辰与魏国夫人祭日是同一日的原因。

阿念道,“你想想,要是先前,陛下还未登基时,可能为了借谢家的势,是装出来的对皇后娘娘好。如今这都登基了,还与皇后娘娘这般恩爱体贴,那就是真好了。就是这几年,陛下每天冬天去汤泉宫,也只带皇后娘娘,别的妃嫔一个不带的。”今上与皇后的感情,阿念也做过具体分析。

听阿念这样说,何子衿就更纳闷儿了,悄与阿念道,“那这么说,哪怕那谁在宫里做了妃嫔,想也不是个得宠的。可是,皇后娘娘为何这般看重她呢?”

阿念为此已思量日久,他轻声道,“姐姐怎么忘了,皇后娘娘无子。”

何子衿那脸色,刷就变了,她简直不能相信,阿念的生母竟有这样的本领。一想到这个,何子衿简直一刻都不想在帝都城呆着了,道,“咱们还是尽早外放吧,离得帝都城越远越好。”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自天上来啊。你说阿念这孩子这命,自小是他爹不知道有他,他娘养他几年就把他扔给沈素了,也就阿念还算有些运道,后头的路走得顺顺利利。可如今这长大刚有些出息,嗬,这生父生母都什么人哪。徐宁也就是没啥人品,何况现在正走背字,好在,徐宁是个真小人,却不是什么无赖。纵知道阿念现在出人头地了,阿念未再找过他,他也没有联系过阿念。何子衿反倒放心。倒是阿念这亲娘,这女人要是狠起来,绝对比男人要命啊。当然,阿念他亲娘就与阿念见面估计也是一幅冷淡面孔,这从阿念当天回来提都不提他娘,何子衿就能猜出来。但,阿念生母是这样要命的身份的话,政治权利斗争可是不讲究你冷淡不冷淡的,你只要有血亲,我只要能成事,管你什么手段呢!

皇后娘娘无子,而又对阿念生母这般重视,那么,两人必有巨大的共同利益所在。除非,阿念生母必定是在宫里有一个皇子的!如果是这样,就很能说得通了,或者,皇后娘娘重视的不是阿念生母,而是那位皇子。

那位皇子,就是阿念同母异父的弟弟。

何子衿不知道皇室斗争会不会如电视剧上演的那般,但也明白,如果一位皇子生母是再嫁之身的话,那绝不会是什么光彩的事。

这可真是祸从天降。

何子衿想通这层关系,立刻就与阿念商量起外放的事,何子衿道,“待你下次休沐,咱们先去朝云师傅那里探探口风。”

阿念犹豫,“会不会有些麻烦朝云师傅?”

“正是要麻烦他,这事儿,咱们能想透,朝云师傅又不傻,他肯定比咱们想的还透。何况,还事关皇后娘娘。他虽然平日里爱做一幅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模样,到底还没成仙,凡心还在。他总要为皇后娘娘考虑的。咱们能离开帝都,于咱们,于皇后,于那人,未尝不是好事。”何子衿道,“非但咱们要走,不如一家子一道走。”

一家人向来是在一起的,阿念道,“这也好。”又道,“义父家呢?”

“舅舅在帝都这些年,知道的定比咱们多,这事儿不要瞒着舅舅,咱们私下找舅舅商量一下,再去找朝云师傅,也比较有把握。”何子衿道,“我估计,舅舅应该不知道那谁是在……”宫里。如果沈素知道,怕早就让阿念外放了。

阿念道,“先同岳父商量,再去找义父。”这样的大事,不能越过岳父,不然,哪怕他们把事办成了,叫岳父知道,怕也不能好过。

何子衿也同意,她爹性情温和,人也豁达,他不是那种特有大本事的人,但,他真是个好父亲。而且,这样的事,没有越过她爹,先跟她舅说的理。哪怕知道她舅一向有主张,她爹却是家里的当家人,而且,很努力的保护着一家人。

俩人悄悄的与何恭说了这事,何恭都不知道阿念竟然悄悄找过亲娘了,何恭倒是很理解女婿,想着女婿怕是不想让他们知道寻找生母的事儿,这才是私下见的。

但何恭可没想到亲家母有这样的本事,何恭听了闺女女婿的话,连连叹气,道,“这可真是,这可真是……”

阿念很是内疚,道,“哎,要是知道,真不该去见。”

何恭反是安慰他道,“这也是骨肉血脉之情,只是叫人想不到。既如此,干脆辞官回乡算了。”何恭完全不觉自己投了个大雷,何恭本就不是那类有野心的人,他想着,自家现在也算薄有家资,回家也能过富裕日子。他与阿念都是有才学的人,到书院找个书院先生的差使,教书育人,也不错。

这就是何恭了。

不料,何恭这样一提,阿念竟也心动了。阿念其实与何恭是两类人,但,也许是为人父的缘故,也许是看到了亲生父母的人生,阿念于前程的人淡了不少。阿念道,“岳父说的不错,咱们就是眼下回乡,一家子过日子,也是这般热热闹闹的。”

然后,翁婿二人就兴兴头头的说起辞官回乡的事了。

何子衿:……

何子衿也不插话,辞官必定不是小事,翁婿俩商量后,怎么也要同沈素说一声的。何子衿就等着他们去碰壁了。

何沈两家一向亲近,这事儿,原就没打算瞒着沈素。

沈素听到江兰之事,先是震惊,惊的仿佛五雷轰顶,沈素甭看在帝都有个“死要钱”的名声,但沈素骨子里是个传统的士大夫人一样的人,他相貌俊秀,才学上等,上孝父母,下教儿女,与妻子关系也好。就拿江氏来说,江氏不是那种聪明的女人,但,沈素对江氏没有半点嫌弃,他对江氏,一直耐心也细心,就是接了岳家一家子来自家一住两年,沈素也没有半点儿不悦,他与大舅哥、还有内侄江仁也很亲近。怕当年江兰就是看中沈素有这么一幅柔软的心肠,方将幼年的阿念托付给了沈素。

所以,哪怕沈素在养家糊口上向来是走实惠不惧人言的路线,但在人品上,沈素一向有口皆碑。这样的沈素,他就是想破脑子也想不到江兰竟然进了宫,按阿念说的,她,她,她还给陛下生了皇子。

这事,可不是小事。

沈素震惊过后细问了阿念与江兰相见之事,沈素只是缺乏些想像力,但他绝不是个笨人。沈素很快也想明白了,他在帝都日久,知道的八卦也多,前后一琢磨,就心里有数了,与阿念道,“今上在潜邸时有四位侧妃,其中三位,皆出自名门,还有一位侧妃,原是宫人出身,当年救先帝有功,先帝将其许于今上为侧室。”

阿念不禁问,“那这位侧妃有子嗣吗?”

沈素轻声道,“今上原是庶皇子出身,先帝第一位储君并非今上,今上先是被封为闽王,后来,改封蜀王。做闽王时,今上还曾就藩数年。但改封蜀王时,今上一直是留在帝都的,不过,那时今上以藩地无人镇守为由,着了一位小王爷过去,这位小王爷,就是那位宫人出身的侧妃所出。”

何子衿听着都觉不可思议,感叹道,“当时,我跟我爹随着陈姑祖父家的马车去州府卖花,正遇到过这位小殿下就藩。”

何恭也深深觉着,这可真是一言难尽的缘法。

沈素也不由叹口气,思量片刻道,“还是想办法外任吧,离得帝都远远的。”

阿念与岳父交换个眼色,阿念道,“义父,你说,我辞官好不好?”阿念什么为官啊功名富贵的心思不是很重啦,就像他与岳父商量的那般,回乡可以参与家乡的书院建设。反正他跟子衿姐姐也算小有家产了,待以后回了乡,他去书院当先生,子衿姐姐在家里带孩子,然后,他们养一群儿女,在碧水县快快乐乐的过日子。

“不行。”沈素当即否决,道,“当初就因家里无权,赵李两家才逼上门去,你如何现在就把这教训忘了?”沈素有些严厉的盯了阿念一眼,道,“你只要做官,不论官大官小,别人想对你出手,起码得找个明面儿上的理由。如果哪一天,你辞了官,那便与平民无异,不要说什么大人物,就是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就能让你败家破业。何况这事还没到辞官那一步,功名不易,岂可说弃便弃。”

沈素还对姐夫第一次有了意见,道,“姐夫也该说说阿念,如何能遇到这些小事便要辞官呢?”

何恭不忍女婿背锅,呵呵笑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想着帝都这些事复杂的紧,倒不若回乡过清静日子。”

沈素:……

沈素一阵无语,道,“便是要过清静日子,也要此事有个了局的方好。不然,眼下一旦辞官,可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沈素很快有了打算,与阿念道,“你和子衿先去找朝云道长商议一二,事儿没你们想像那般严重,你母亲之事,既然皇后知道,陛下心里未尝没数。倘要事发,早便事发了。只是,眼下诸皇子年长,我担心的是被人再提起来,你们脸面上不好看。倒不若出去躲个清净的好。”

沈素又再三问了自家外甥女,谢皇后见她时的态度如何,何子衿道,“挺好的,两次都挺好的。”

沈素想想,皇后娘娘的道行,估计就是不好,也不会叫何子衿看出来。

何子衿还有些担心她舅,道,“舅,你要不要也外放啊?”

沈素道,“一下子都走了,反叫人生疑。我身家清白,就你舅妈一个发妻,再有什么流言也与我无干的。”沈素并不是为身家性命担心,包括对阿念,谁也没规定二嫁女不能进宫为妃,事儿爆出来,无非就是脸面不好看罢了,毁的是声名,并不是性命。

沈素姓沈,与江兰虽有交情,却没有更深的联系了。故而,沈素不惧这个。只是阿念,探花出身……哎,却是被江兰连累了前程,不得不外放为官了。

阿念与子衿姐姐休沐时就去了皇陵找朝云师傅。朝云师傅近些年在皇陵住的悠哉悠哉,听了二人来意,朝云师傅唇角抽了抽,道,“你们这是,现在才想起来。”这脑回路也忒长了吧。自打见过阿念生母,这都一年多了。

何子衿道,“先时不是忙着生孩子,没顾得上么。”

朝云师傅:……

何子衿连忙问,“师傅,到底要不要紧,您老倒是给个准话?”

朝云师傅道,“要是从阿念前程上说,自然是外放妥当些。其实,就是在帝都,这也没什么。”

何子衿连忙道,“我们不在帝都了,还是随便找个离帝都远的地方去吧。哪儿过日子不是过,远远儿的,还太平。”

朝云师傅好笑,“那你们想去哪儿?”

“还没想好。”何子衿道,“这样的要命的大事,师傅你也不说提醒我们一声。幸而我们自己想明白了,师傅你说,我们外放去哪里好?”

朝云师傅道,“这是让我替你们拿主意?”

何子衿点点头,道,“我们可是半点儿不想跟那啥有什么联系的,就当是陌生人就行了,完全不认识,以后也不准备打交道的那种。就是有一样想请朝云师傅帮忙?”何子衿嘿嘿笑了几声。

朝云师傅感慨,“你这脸皮愈发厚了。”

“咱们又不是外人。”何子衿道,“我就是想着,要是外放,把我爹跟阿念一道外放吧。我们一家子在一处惯了的。”

说着话,何子衿想到一绝顶主意,她还问,“朝云师傅你要不要一道去,总在帝都也没什么趣。咱们找一好地方,你再寻个道观装神仙,我们就还如以前在碧水县一样,多好。不然,你在帝都,还要躲着这些权贵们,去个新鲜地方,估计随便个大妈大爷的都当你是路人甲。”

朝云师傅嘿笑两声,端起茶盏,不答也不应。

反正,何子衿就单方面把外放的事托给朝云师傅了。

朝云师傅的手速,那不是一般的快,很快阿念何恭外放的事就办下来了。

而且,朝云师傅挑的那地方,完全是……叫人一言难尽啊。

北昌府。

这地方要不是何涵,何子衿都不能知道。

何涵便是与纪将军驻兵北靖关,北昌府离北靖关很近。听何涵说过北昌府的事儿,那地方特冷,很多百姓的屋子为了保暖,都是一半在地上,一半建在地下。一入秋就开始下雪,雪大时能有三尺厚。地广,人稀。

反正吧,何子衿听着,好似前世东三省关外那地儿。

这么个天寒地冻的地方,要不是与朝云师傅多年交情,何子衿得以为这是仇家给她家安排的外放的地儿。朝云师傅还乐呵着,与何子衿阿念二人介绍道,“北昌府那地方,好的了不得,那地方与北凉国离得近,地方大,平日里跑马打猎方便的了不得。人都觉那里荒凉,其实是再好不过的地方,物产极丰盈的。”

然后,朝云师傅笑眯眯的补了句,“我少时就想去的,一直没去成。”

何子衿呵呵笑两声,“这回能去了。”

朝云师傅点头,“是啊。”

何子衿道,“这么大冷的天儿,可怎么走啊。”

“外放可没这么快,阿念与你爹得先交接手头的差使,还要去吏部办手续,这些事办事来,也就快年了。待过了年再赴任也一样的,到时你们都跟着我一道吧,我身边儿有御医,叫阿曦阿晔跟着我。”

阿念看着朝云师傅热心的了不得的模样,很怀疑朝云师傅是要抢他儿女。

这外放的旨意已下,何老娘沈氏虽有些迷糊怎么自家突然外放,但,圣旨都到手里了,也俱认了。

阿念何子衿何恭一个心思,外放哪里都好,先离了帝都。

何老娘听说是北昌府,倒没什么意见,还说呢,“阿涵就在那儿吧,咱们去瞧瞧也好。”

沈氏在琢磨何恭外放的这官儿是个什么差使,何恭放外为北昌府学差,阿念则是北昌府治下的一县城,叫沙河县的县里当县官。

虽离得不近,好在,都在北昌府的地界儿。

沈氏问,“学差是做什么的?”

何子衿道,“就是管着一府学子们念书科考的事,像府里的官学,还有,每科秋闱这些事儿吧。”

沈氏点点头,笑,“这事儿倒是对你爹的性子。”

何老娘笑嘻嘻地抚摸着一卷圣旨舍不得放,道,“还是咱阿念,转眼就是一地县令了。”

一大家子突然要外放,三姑娘有些吃惊又不由担心,道,“这么天寒地冻的,我听说,北昌府那儿比帝都还冷,现在眼瞅着就过年了,阿曦阿晔兴哥儿都小,能行远路吗?”

何子衿道,“朝云师傅也要去北昌府云游,说是等开年一道走。”说着,何子衿有些不好意思,“朝云师傅不是有御医么,我想着,这一道有御医照看,也放心不少。”

三姑娘听这话方稍稍放下心来,道,“这很是。”又说朝云师傅果然好心肠。

大家闹哄哄的说着外放的事,三姑娘是个心细的人,私下同丈夫道,“我总觉着,这事有些突然。”

胡文也觉着突然啊,而且,胡家也是官宦之家,胡文道,“先时一点信儿没有,突然就外放……”想到朝云师傅那显赫身份,胡文悄声道,“你说,会不会是有什么机密事?”

三姑娘想了想,点头道,“只怕是顶顶要紧的机密事,我看,姑祖母和婶婶的模样,都不似知道的。”

胡文道,“那你也别多打听,倘是能说的,阿念不见得会瞒着咱们。这突然外放,怕是有什么缘故的。”

“我晓得。”三姑娘叹,“我就是有些不放心,这老的老,小的小。你说,咱们要不要也跟着姑祖母他们一道走。”

胡文道,“只是眼下这烤鸭铺子要怎么办?”

三姑娘也是发愁这个。

胡文想一想,笑道,“这事儿原就是要与何表妹商议的,现在发什么愁。”

就如朝云师傅说的,这外放,也不是一时就能办妥的事。

圣旨下来,阿念何恭先要交接翰林的差使,这就不是一天能了的事。还有就是,俩人也要去吏部办外放的手续,公文什么的。

还有颇多朋友同僚知道何家要外放的事,过来说话的。

宋奶奶就很是有些舍不得何家,她与沈氏很透脾气。与阿念交好的傅翰林带着太太来的,傅太太道,“为官外放,到也是常有的事,我就是舍不得曦姐儿。”她家有个儿子,看傅太太那意思,很想做娃娃亲啥的。只是眼下孩子们还小,且彼此性情不知,娃娃亲什么的,自然只能是玩笑话。

何子衿笑道,“北昌府虽远,眼下邮驿通信也便宜,到时我给傅姐姐写信,傅姐姐可得回我。”

“这还用说?”傅太太道,“那北昌府,听说是个有些冷的地界儿,我带了些皮子过来,你留着做衣裳。”

何子衿笑着谢过。

傅太太又问她准备的如何了,听说是过了年再启程,傅太太道,“这最好不过,过了年,天气就回暖了。再怎么冷也有限,不然,你这老老小小的一大家子,可是叫人不放心。”

何子衿深以为然。

连小唐大人都过来了一趟。

姚节更是舍不得子衿姐姐,那种依依不舍的劲儿,阿冽瞧的都牙酸。

最舍不得何家的,就是沈家了。

沈老太太很是不好过,拉着沈氏的手就红了眼眶道,“原想着,你们来了帝都,咱们母子女正该多团娶几年,今一去那老远的地界儿,也不知以后能不能再见了。”

离别未至,离愁已生。

沈氏心中也是难过,还得提起精神安慰母亲,笑道,“娘看我大姑姐夫妻,也是今儿东,明儿西的,哎,这做官就是如此。朝廷外放,也是恩典。听说,相公的学差可是一等一的好官,阿念这一去也是一地县太爷了。等我们安顿好了,我打发人来接娘你跟我爹也去那地儿住些日子,那北昌府,可是个好地方,那儿的人参,就能萝卜一个价儿。到时,咱们天天炖参来吃。”

把沈老太太哄笑了。

何子衿也说,“非但有人参,还有鹿葺,还有各式的皮子,北昌产的皮子比西蛮的皮子一点儿不差,皮毛油润不说,还格外保暖,更胜西蛮产的皮货。到时去了瞅瞅,要是皮货生意好做,说不得还能发笔横财。”

沈氏笑道,“你也就一个钱心。”

何老娘倒很是支持自家丫头片子,道,“丫头片子会过日子哩。”

何子衿也忙的很,她得跟着阿念外放,何子衿同胡文、三姑娘商议了,胡文三姑娘还是留在帝都,先打理着生意。其实,现下铺子里大掌柜也能独挡一面了。不同于先前刚开铺子时,胡文要每天过去,近一年来,胡文并需每天去铺子坐镇了。现下胡文忙的是与江仁在帝都开书铺子的事,眼下他也离不得。还有就是,得跟小唐太太说一声,铁氏自丈夫那里也知道了何家要外任的事,只是问她外放的东西可都预备齐全了。

说一回话,何子衿便告辞了。

何家在帝都的产业也得处理,好在,产业不多,也就是两百多亩地,这也不必卖给别人,沈素就包了。他家儿子多,正是要置产的时候。当时什么价买的,沈素原价买过来。

江仁原是想第二年开春,一家子回老家的。但,见何家要外放北昌府,江仁有些心痒道,“我还没去过北昌府,我跟着何姑姑、何姑丈一道吧,路上有个照应不说,别的我干不来,跑个腿儿什么的,还算麻俐。”

何琪有些懵,道,“不是说回老家么?”

江仁大手一挥,“咱们贝哥儿还小,姑姑家又不是外处,再住些日子也没啥。”

江母却是急的了不得,道,“再不回去,老家的田地还不知道怎么着呢。”

江仁道,“反正是佃与人种,还能荒了不成?”

江财主江老太太也是担心家里田地,还是江氏道,“既这么着,爹娘大哥大嫂,你们就再多住些日子,哪儿就这么急着回呢。”

沈素也道,“是啊,既阿仁想到处走走,只管去吧。只是,你这去的时候我不担心,回来时要如何?”

江仁道,“姑丈放心,我也是常出门的人了,北靖关那边既有驻军,也有榷场,平日里商贾便少不了的。我哪里都能寻到商队或者镖队的,再者,我身边的小子们也不少呢。”

这倒是,江仁的伙计就是长水村里挑的,跟着他走南闯,极是忠心。

待过了年,何家就在亲友的依依不舍下,跟着朝云师傅一道离开了帝都城。朝云师傅一驾极气派的马车,那里头收拾的,就甭提了。车厢里处处缀着严严实实的皮毛,底下铺着羊毛毯子,茶具齐全,笔墨咸备,然后,朝云师傅很挑剔的看了回何子衿与阿念的车子,皱眉道,“还是把阿曦阿晔放我车上去吧,你们这车冷的很,别把孩子冻着。”

阿念:抢孩子的大魔王来了。


☆、第313章 北昌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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