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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我是作者岭南春,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每日中午12点准时更文!
花秋菊一脸含笑的说道:“月儿呀,是我。”
苏小月一听就听出了花秋菊的声音,立即把门打开。
把人引进屋里。
袁氏和苏阿吉随即也跟着坐下。
花秋菊脸上的喜色掩也掩不住,说道:“月儿她娘,我跟你说,我们跟方虎一家把南边山头的地给买下了,过两日三爷就去县里办好地契送来,银子已经交上去了的。”
听到这个消息,苏小月一家高兴不已。
花秋菊叹了口气,“从来没有想过家里还会买地,家里人本来就少,这会儿一口气买了二十亩,若是再仔细点开荒,弄不好有二十多亩出来,若都开采成水田,我们这一家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了,水田多精贵啊,昨个夜里一家人都没有睡好。”
“唉,只是家里银两也不多,拿出这十多两银子,已经是全部家当,还卖了我的全部陪嫁银器才拿得出来的。”
花秋菊娘家家境不错,当年出嫁的时候,家里留给她一套银饰头面,一直收着舍不得带,这会儿想带也带不了,难怪她有些不舍。
袁氏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银子是可以赚到手的,田地可不等人,你为方家费了心思,他们只会更加敬你,一家和和睦睦,日子过好了才是最要紧的。”
“就是为着这样想,要不哪舍得,定然作为传家之物留给后代,对于我来说那意义深厚,这么些年走来我都舍不得卖。”花秋菊抹了抹眼角。
花秋菊今日就是来报信的,开采成水田的事是方河一家想出来的,他们跟着沾了光,心中感激,同时也为了接下来的事,晚上三家人一起吃个饭,把田地开垦的事谈一谈。
自上次苏小月屋子建成后就再也没有请过客,如今三家走得这么近,是该聚聚了。
花秋菊怎么也想不到方河一家买下东边山头后又有银子去买北边的山头,她正与苏小月商量着三家一起聚一聚的事儿,方河便回来了,这几日陆续买山头,三爷又把话传给了村里人,所以当方大业和方虎去时,三爷二话不说就收了,还跟着人上山头看了地界。
这次方河去三爷家,三爷也是答应的爽快,只是心里也惊叹,想不到方河才买了山头又来买山头,当初还疑着买下东边山头如黎氏所说的是为了酿酱来着,现在看来也未必。
北边山头有些远,方河把银子交给了三爷,再约好了时间上山看地界的事,于是就回来了。
花秋菊听到方河把北边山头水源处的土地也给买下了,当即既惊讶又欢喜,起身要回去给当家的报信去。
这一日可是三家人的好日子。
苏小月送花秋菊出了门,回身跟方河说了方大业和方虎两家买的地,还说了花秋菊想三家聚一起吃个饭,商量开荒的事。
方河听了也高兴,说道:“好久没上山打猎了,我今个儿精力十足,我这就上山头瞧瞧去,没能猎到野猪,猎几只野鸡回来加菜也是好的,这会儿没能遇上集市,街上也没有人卖肉的。”
苏小月也觉得只能这样,眼看着方河背上了自制的弓箭,便上前再三叮嘱。
苏阿吉和袁氏带着孩子们从屋里出来,见方河要去打猎,也是心里担忧,一家人送方河出门。
三家要一起吃个饭,苏小月与花秋菊和钱土梅商量后,最后还是决定在苏小月院子里开,她们家院子不仅大,最主要是离井水近,洗菜做饭都方便。
苏阿吉把堂屋里的八仙桌搬了出来,又搬来几把凳子,与方大业和方虎两家的男人们坐在一起谈起了这田地开荒的事情。
天色不早了,苏小月担心方河,都晌午过了,太阳偏西,他怎么还没有回来。苏小月与齐有玉和李全秀三人在厨房里忙活。
家里有芽菜,面粉是方大业家里拿来的,方虎家里拿了不少腌干菜和腌干鱼,苏小月还没想着钱土梅有这手艺,烟熏的鱼,个个两面金黄,看相极好。
当几道菜都处理好时,方河终于回来了,大门打开,方河捉了三只野鸡,两只野兔。院子里的男人们起身帮着拿去泉水池边处理。
有鸡有鱼还有兔肉,这个季节,苏小月家里还有绿油油的豌豆苗,三家人觉得异常的丰富了。
所有菜量做了两桌坐下的准备,一桌男人们吃,一桌女人们吃。
苏小月掌厨,菜是一个一个的从厨房里端出来,男人们闻了,口水都要流了出来,那次方河搬新屋吃宴时,大家是尝到苏小月的手艺的,这会儿再次重温,几个不受控制的盯向了那几盘色香味俱全的菜去。
苏小月下了面条,待一切整理好,钱土梅和花秋菊把苏小月拉出厨房,两桌子布在院子里,大家吃得欢快,一边吃还不由得直夸苏小月的手艺好,拉的细面条也是根根均匀。
吃完饭后,齐有玉和李全秀两人收拾碗筷进厨房,怎么也不准苏小月再插手,今个儿桌上的菜都是苏小月掌的厨,这做下手的,收拾残余的都由得她们俩去。
吃完饭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大家就势坐在院子前,谈起这地的开垦问题。
方大业和方虎两人对视一眼,向方河和苏阿吉说道:“我们两家是这么一个想法,如今时间还没有出正月里,正是闲着没事儿做的时候,我们想着咱们三家便一起干活,也不用记什么工钱的,大家一起把地开垦出来,一家一家的来,争取在下种前弄完,方河你看如何?”
方河与苏阿吉两人看了一眼,这个想法那当然是好的,只是方虎一家人多,他们家跟方大业一家的人数差不多,所以人多的那一家定然就吃亏了,再有他们家的山头多,就拿北边山头就抵方虎和方大业两家的了,那岂不是又让两人吃亏。
于是方河婉拒了,说明缘由。
没想方大业和方虎两人笑了起来,方大业拍了拍方河的肩,说道:“大河就是个实诚的,半点便宜都不占,也正因为是你大河,若不是你们提点,我们哪知道去买南边山头,再说咱们三家若不起一弄,万一开出来的水田有个什么不妥,岂不是好事多磨,倒不如咱们三家在一起,一起开垦,一起研究试探,多些人就多些经验。”
说的正是,苏阿吉是种田老手,若再加上方大业和方虎,岂不是更加稳妥,苏小月只知道点子,要她开垦她可不会,这一切全都靠苏阿吉的经验,包括当初移栽棉苗和初种油菜籽。
方河又推辞了一番,被两家人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最后三家达成共识,这次只开垦水田,东边山头的,南边山头的,三家一起开垦出来,至于方河家里北边山头的,得看够不够时间,不够,到时三月下了种之后再来弄也行的。方河一定要记工钱,几家推辞不让,最后无法,只好先开垦着看看,到时再说。
于是三家人决定从明个儿开始,就先从东边山头的水田开垦,家里妇儒,除了带孩子,其他的全部上山头帮忙去。
到了饭点,各家派一个人回来做饭,各吃各的。
这么约定,三家人干劲十足,想想不久后大家伙就拥了几十亩水田,早已经激动的睡不着觉了。
第二日,天边刚泛白,方大业和方虎一家就集结到了方河家里,钱土梅和花秋菊都来了,除了齐有玉要带孩子外,李全秀直接把方金满送到苏小月这边由着袁氏帮着带,正好与方为一起上坡上一边放羊一边读书去。
就连着方虎家里的老二新妇齐朵朵也跟着来了,苏小月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是新妇,刚嫁进门来,得好好养着,没想齐朵朵还是主动前来的,不想落人后腿。
于是三家人就这样热火冲天的上了东边山头。
东边山头靠水源的地方就靠近坡地这边了,于是先从坡地这边开始,妇人在前头捡碎石,割草,方河和方家昌两人砍树。
一开始大家伙都不太懂得怎么弄,由苏阿吉与方大业和方虎三位老手规划、商量。
年青人在一旁听着,该怎么弄,只需一声令下。
第一块田就在这样闹闹哄哄中规划出来,又经过两日的处理开垦,终于一块小田成了形,达到能做水田的要求还得一天的功夫。
这块田经由三个老手丈量,约有九分田的样子,山头开垦田地不像平地里,平地里水田四四方方的,一眼就能看出有几亩田地。
毕竟是在山头开,开的是不规则的长形,为了避开山体里的大石,不得不停止的时候,就有不规则的水田出现,甚至还有绕着山体弯曲的水田。
又过一日,一伙人终于把第一块九分田给整了出来,大家伙站在田埂上看着这块长形弯曲的田,都笑了起来。
有了第一块田的开垦和规划经验,三位种田老手就专门做起了规划田地的活计,年青人只管跟着三人留下的痕迹开垦便是。
方河力气大,多干重力活,把土壤运走的,运走后又要运回来修田埂的,这些都得要力气,于是在赵里家里定制了一套搬抬的农具,按方河力气来定的,平常用的那些都是按着普通人打造,所以反而浪费了方河的一身好力气。
在第二块水田开垦到一半的时候,三爷那边的地契送了过来。
三家收到地契,心落到了实处,这会儿也不顾及村里人什么看法了,三家人尽管开垦田地来。
环山开垦出来的田地大小不一,规则不一,有的五分田一丘,有的九分田一丘,有的也有一亩多的,但那样的田却很长很长一条,全靠长度来算了,宽度都差不多,再往山体内开采也是有限。
当三家人开出第四块水田出来的时候,大家伙站在略高的侧边看去,笑了起来,真正的梯田模式出来了,这可是一个大发明。村人里只要一看就会惊讶的。
还好现在村里人刚过完年,劳动力都上县里渡口那边干苦力活去了,一时间也没有人注意这东边山头的状况,这样大家伙反而觉得更加安静,免得村里人问东问西,难以回答。
三位种田老人规划田地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不停的丈量与查探地势,尽可能的开垦出更多的水田出来。
到最后大家分工越来越明细,谁做什么就像流水线似的,非常有默契。特别是赵里给方河做好的一套搬运工具,到了方河手中,一个人能抵二三个人的力量,还脚步飞快,上坡下坡,身子稳当。
反观其他两家的年青人一脸的羡慕,越发干劲十足起来。
从正月里开垦到三月里头,棉苗和稻苗都要费心的,到那时三家的人空闲下来的时间就不多了。
去年苏阿吉移栽棉苗的方法非常好,于是把这个方法告诉了方大业和方虎两家,两家也打算今年开始按着苏阿吉的法子来种棉花,这样割麦子的时候就速度更快了,不怕把棉苗给割掉。
两个多月里头,要开垦出上百亩,根据这几日的进度,大家忽然发现这样不太可能。
最后商量决定东边山头和南边三头各开垦二十亩出来种了今年这一季的再说。
大家伙商量好后接着开垦。
十五刚过方河送了一次芽菜给张府,没想张太太再次向方河传话让苏小月进府一趟。
于是苏小月在第二次送芽菜去张府的时候,就租了方金贵家里的牛车去的,方河留在家里做事。
她去的时候把方为也给带上了。
到了张府,叫了精个小伙和厨房里的人帮忙把芽菜搬回府里,苏小月带着方为去了后院,这次方为带上了写好的字帖,这是苏小月交代的,内容却是方为自己写的,临坐上牛车的时候,苏小月看了一眼,字迹工整,一笔一划还挺干净的。
没想写的内容是苏小月第一次考方为功课里时问的那段:“治本于农,务兹稼穑……”
这一段,苏小月也比较喜欢,没想方为居然也留意到这一点。
这次苏小月见到张太太,觉得她整个人都憔悴了,精神也不好,苏小月以为张大人又拿什么字谜难住她,没想张太太好半晌也没有拿出字谜来。
她看到方为时,眼前一亮,向一旁的嬷嬷说道:“去前院跟大人说说,小神童又来了。”
贴身嬷嬷自然知道太太的意思,于是欣然领命去了。
张太太拍了拍苏小月的手背,看着苏小月那脸上掩也掩不住的喜色,笑问道:“月儿这是遇上了什么喜事儿?”
苏小月于是把家里买下山头的事说了,上次寻张太太借银子就已经说了一遍的了,这次说的是开垦成水田的事。
张太太听得目瞪口呆,许久才感叹道:“月儿,好在你们住在方家村,那儿偏僻,没有什么,说实话,你们今个儿想出来的东西可是天大的发现,若是被工部的人知道,你们可不得安宁。”
刚才那一瞬,张太太差点派人去前院把张大人叫过来,忽然想起夫君已不在朝中为官,朝中又分派细,斗得你死我活的,这个时候不管什么新发现,什么造福万民的东西也只能缓一缓,保命要紧。
苏小月被张太太这么一说,心里头还真紧张起来,她倒是没有想过这时代有没有梯田,有没有这样引导水源,但正如张太太说的,方家村里偏僻,整个永丰县都偏僻,就算所有村人都知道,也最多在永丰县里实行吧,再说永丰县的县令大人,有张大人和祁家镇压,他们也就不用担心了。
自从苏小月知道霍家是公爹派来的,心里就踏实多了,这么一座大靠山,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两人没有聊多久,前院的张大人就匆匆来到了后院,进了花厅,张自在看到自家夫人,脸就别了过去,神色冷凝,再没有以前的温柔小意。
就这小小的一点变化居然被心思细腻的苏小月给发现,她不动声色的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眼,自从张大人进了花厅后,张太太的身子基本坐得僵直,眼敛微垂,居然不敢看张自在,这着实使她惊奇,上次来的时候,张大人把张太太放在了心尖上,在乎的紧,两人说话也是一来二往的,感情非常的好。
可这会儿看来却冷冰冰的,张大人有意回避张太太,张太太却像做错了什么事似的,也不再主动说话。
厅里只有张自在和方为一老一小两个声音对话。
方为把手中的字帖交到张自在手中,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不安。
张自在细看了字帖,满意的点了点头,垂首问方为,“为何选了这一段?你可知这一段是何意?”
方为恭敬的、身姿端正的回答道:“学生选用这一段全因家母曾检查我功课的时候曾问过这一段,于是便记上了心头,后来理解了意思,方发觉家母的一番用心。”
方为这么说着,张自在不由得往苏小月看去,苏小月被小家伙的话急得脸红,坐立难安起来。
这孩子说话,怎么又扯上她了,她那日检查他的功课,正好看到千字文里有这么一段,觉得喜欢便问了,没有多想,没想这孩子却放在了心上。
张自在意味深长的眼神在苏小月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接着看向方为,问道:“那你可知这一段的意思?”
方为恭敬的解释起来,“治国以农为本……”
方为冉冉而谈,在一个六岁的孩子身上,却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等方为解释完,张自在满意的点头,接着又问:“你对这段有何想法?”
小家伙想了想说道:“我尚且不知道这段真正的好处在哪儿,但我只知道这几日家里人开荒山头地的时候,个个脸上的笑容使我觉得农业的重要性,当我看到家母脸上的笑容时,我便觉得庄户人家里的田是何等的精贵,家母为了田地的事也一直操劳,我看到我家里的银子多了又少了,可家里人的笑容却多了。”
苏小月在一旁听着,心中感动,眼眶里不由得积了泪水。
张太太在一旁拿帕子抹泪,不由轻声感叹,“若是我的孙子,恐怕也有这番大了。”
那声音很低,然而坐在对面不远处,又是练过功夫的张自在却是听了个全,刚才方为那番话也着实使他触景生情,自己一双儿女,年幼时也是这番可爱聪明,可是后来在政斗,遭受其害……
往事不堪回首,可自家夫人那伤心劲儿,心里头又有些心疼起来,他不由得看向自家夫人,正好对上张太太看过来的眼,两人在空中目光交汇,一个关切,一个温婉脆弱,张自在一叹,收回目光时闭了闭眼,脸上神色又恢复冷然,张太太看着他又恢复了回去,心里落漠。
☆、第79章 .
特别是方河痛惜苏小月干活辛苦,但凡有大的石头几位小媳妇搬不动了,他提前就把石头给拧走,所以他每天比大家早上山大半个时辰,便是干这事儿去了。
苏小月也心疼方河,这人凭着自己力气大,没少干活,但凡重力活都是他最先上,大家多少都有些依赖他。
好在方河精神劲十足,身子没事,只是肌肉练得更加结实了,硬的像铁块。
原本决定东边山头和南边山头各开垦二十亩农田,乘着这二个多月有时间,这会儿见速度这么快,熟练了后只会更快,大家在一起商量着,干脆各家再多开垦十亩,多十亩地就多十亩地的收成。
毕竟买下山头开荒地,税照旧得交的,不管你开不开荒,至于你开荒出来的是农田还是旱地这个就无人追究了,上报上去都是按开荒出来贫瘠的旱地来缴税,所以比底下的水田缴税不只少一星半点。
也就因为这样才让人心动啊。
又费了六七天在东边山头多开垦出十亩农田出来,农田开好的同时就连沟渠都修建好。这规划与格局,大家不得不佩服三位种田老手。
只等下几场春雨,地落实了,方河家的牛就有了用场,把农田犁一遍,农田里就能储水了。
东边山头弄完,南边山头又开始,有了先前的经验,大家像流水线似的配合的非常到位。
当南边山头的四十亩地弄出一半后,大家伙发现时间上又节约了几日,于是决定在稻种下田前辛苦一把,把南边的四十亩地都给开垦出来。
方河没有什么意见,但方大业和方虎一家却觉得占了方河便宜,毕竟东边山头只开垦出三十亩来,而在队伍中方河一人能顶几人,干的活最累。
于是大家商量好,等稻种和棉种下了地,再接再厉上东边山头开垦出十亩来。
今年上半年基本就能种上了。
至于方河家里北边的四十亩地,大家伙决定下半年一起努力一把,给开垦出来。
三家人商量好,干起活来越发的卖力。
等下稻种的时候,三家因为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农田,家底没有这么多稻种,苏小月建议大家去霍家种子铺买。
因苏阿吉研究的两季水稻还没有完全得到验证,再说今年在开垦时间上也错过了,于是苏小月建议大家在霍家种子铺买只种一季的稻种,要苏小月说个所以然出来她也说不上,但她觉得种子好了对产量也会高些,别盲目的种田。
没想霍家种子铺比苏小月想象的细心,人家早就想到了,客人什么时候来买种子,他们都会建议买目前季节最适合种下的种子。
于是不用苏小月提醒,霍家直接拿出了只种一季的稻种出来,果然如苏小月所想,这家铺子里有两季稻米的种子,果然是不同的。
倒是让苏阿吉高兴不以,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其他的地方已经开始种两季水稻了,而且还真的如女儿说的,种两季有种两季的水稻种子,不能混用。
苏小月却有些怀疑这家种子铺如此先进,会不会是霍家那位老太想出的法子,自她买油菜籽她就察觉到,对方弄不好也是穿越人士,只是如今两人身份有别,她这么只凭着一点猜疑而莫名的去见对方显然不可能,再说万一不是呢,事后怎么圆过来,只会暴露自己身份的不同,不是每一个人都如方河那般大方,方河能接受她,也是因为喜欢她,真让一个没有关系的人接受这种灵魂附身的奇异事件才怪。
种子买回来浸了谷种,方河第二日就下地里犁田去了。
方大业和方虎两家的男人们也去田里帮忙。
各家犁出一部分田来下谷种,其他的等棉种下了地,又把地里的农作物收拾一下,除了草,才重点的把新开垦出来的农田犁一遍,准备放活水了。
当泉水入田的那日,三家人选了个好日子,都上东边山头来,方河和苏阿吉来到石头屋前,把水源转了道,跟着水源下来,大家一步一步看着水流入农田里。
山泉水源源不断,要是下了春雨,那水还流得更加多,好在三位老手事先想到了这一点,在每丘农田一角都留有一道缺口用竹排挡住,超过水位就会顺着沟渠往下一丘农田里灌溉。
过了两日两夜,第三日上山头看时,只见一片梯田,丘丘都储满了水。坐在山头上,三家人望着底下的田,左右差不多都有二十亩,不能说分的正中间,但这么望着,中间明显的一条主沟渠,直往山下而去。
三家十几人望着眼泪都出来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激动的落下泪来。
短短才几个月的时间,大家手中就拥有了几十亩农田。
苏小月站在方河身边望着底下的农田,心中也是激动的,倒是没有他们这些人这番激动。
这时站在苏阿吉旁边的袁氏居然低低的哭了起来,“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日拥有这么多水田,以前只觉得吃豆饭是有点苦,若能吃上面疙瘩汤就满足了,后来吃上面条了,又想着若能吃一口米汤就好,可是也只能想一想,现在望着这么多的水田,我忽然觉得吃上一口米粥也不是这么难的事了,就像在做梦似的。”
苏小月来到袁氏身边抱住她,这两位老人受了一辈子苦,以前都是吃豆饭省吃检用的。
站在旁边的其他几位妇人也是激动得落泪。
方大业和方虎站往方河身边挪了挪,叹道:“我这两日跟你岳父商量了一下,大河,你这东边山头也不必再开垦旱地了,全部开成水田,只要能规划好沟渠,都能用上水的。旱地研究没有水田值钱,再说水田之间开垦不了的都做旱地,也能种不少东西。”
“说起来了,南边山地也还能再买呢,可惜家里钱银不多。”方大业和方虎两人叹气。
方河一家手中还有七十两银子,买北边山地的时候只买了四十亩,用了三十二两银子,拿回来的一百两还有剩。
每次送的芽菜拿来抵债,所以一家人没想先还上张府的银子,春季来临,坡上的香椿也能卖上一笔小钱去还债,加上去年年底卖的羊钱,过不了多久就能还完了。
一家人也合计了一下,院子里的菜地不准备种菜了,全部用来放酱缸,大概能放下三十多口,只是放了酱缸这边院子就小了,只有进门的那一处。
加上去年四个大酱缸,再定制三十口回来,待今年村里新出了麦子,就去方圆几村里收麦子去,虽然大多拿去交税,总有些剩余的,从庄户人家里收回来新季的麦子酿酱不用担心沉年麦子和坏了的麦子,到时酱汁的味道也会好些。
不过算下来,手中还是有余钱的,只是再买地显然是不能,也只能看着山头眼馋。
先前苏小月买回来打算种六十亩旱地的高粱种一时间没地方用了,最后苏阿吉决定把苏家村那边的旱地种起来,于是也跟着下了种,原本这些地是拿来种大豆的,但尝过了高粱米的好处,决定试做一年,正好新开垦出来的农田中有开发不了的旱地,于是也穿插着在农田中的旱地里种了下去。
当然这事儿没有瞒着方大业和方虎一家,毕竟苏阿吉也是第一次种,不敢保证能不能行,今年两家又出钱买地,家里再没有余钱,便决定今年不种,看苏阿吉种的怎么样再说。
这么一种下来,种子还剩下一些,苏小月直接做了高粱米粥给大家伙吃了,大家伙吃了高粱米粥后,眼前一亮,觉得不种豆子种高粱倒是一个好主意,毕竟豆饭着实不好吃。
但相对于他们长年能吃上面条都觉得美味的庄户人家来说,反而更喜欢面条的味道,所以高粱米也只介于豆饭与面条之间。
对于苏小月来讲却是喜欢高粱米多一点,她没有吃惯面食,不过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吃上米粥了,高粱粥也就没有这么大的用处。
苏小月又想到了酿酒的红高粱,虽然她不会酿酒,但她可以种红高粱卖啊,卖给那些酿酒的酒家。
因为高粱是初次种,苏阿吉会比较操心些。
农忙过后下了种,事情又忙完一截,庄户人家又有几天能闲住的,大家伙就想着要给方河东边山头再开垦一些农田出来。
方河感激,于是让苏小月回屋里给大家伙管住一日两餐,他们不要工钱,感激苏小月的提点,但做了费劲的事,连饭都不管,方河只会更加过意不去。
于是就这么决定下来。
由苏小月掌厨,几家对吃饭的时候更加期待起来,苏小月做的饭菜好吃,大家都是吃过的,再加上方河以前时不时上山打猎积了不少油,炒菜的时候都放油进去,油水并不少。
于是这么一忙,又开出二十亩农田出来,还好先前苏阿吉在苏家村那边下谷种的时候多算计了一些进去,这么一算,这二十亩弄不好也能种下去,秧苗或许会少一点,到时寻村里人再卖些,能种下去了的。
这日,大家晌午收工坐在方河家的院子里吃饭,一边吃饭一边聊田地的事,苏小月却乘着这时间上坡头放羊,刚站在石板上往羊群望了一眼,没想就看到东边山头的水田那边有几个身影,隔着有些远,她没能看清是些什么人,但人数有六七人,他们在田埂上走来走去,还指着农田数数,有的往上走,在几处田埂上都停下来细看,有的甚至在伸手进田里捣鼓。
苏小月心下一慌,便从山坡上冲了下来,来到院子里,大家伙刚吃完饭,方河见苏小月慌张的下来,忙起了身。
苏小月看到方河,看到院子里的人都看了过来,她把刚才看见的说了一遍。
方大业和方虎一听,也跟着起了身,方大业说道:“我这几日就看到有不少村民鬼鬼祟祟在山下察看,尽在这周围田地里转悠,眼神却往这山头上瞥,没想今日乘着我们收工还悄悄上来了。”
“走,咱们去看个究竟,弄不好南边山头的水田也围了人。”
大家齐齐往山头而去。
从山坡这边往东边山头走,距离并不太远,但要走去南边山头,那基本就要穿过整个方家村了。上了南边山头翻过山便是苏家村。
从东边山头往南边山头一望,那边果然有不少黑影,也是在不停的察看。
往南边山头去已经来不急,方大业和方虎带着一行人直接上了东边的水田处。
越来越近,眼尖的已经认出了他们的身份,他们没有想到才收工回去不久这么快又上山头来了,被三家人抓了个正着,那几人不但不觉得心慌,还似乎看到了水田后有些愤愤不平。
苏小月走在方河身边,看清了那些人的面孔,苏小月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她轻声向方河说道:“想不到方万一家都来了,还真是新仇旧恨连在一起了。”
方河捏了捏苏小月的小手,说道:“你别慌,有我呢,方万一家算什么,西边山头泉不好,但地终究被他们买下了,至于开垦水田的经验,呆会我私下里跟大业叔和虎叔说一声,定然不会有人帮他们开垦的,要开,自个儿想去。”
苏小月松了口气,她可不想把这开垦的经验白白交给这些人,只叹这梯田的想法一看就会,至于开荒的经验,恐怕寻几位老手,弄不好也能研究出来,还真是好了他们。
方大业与方虎来到前头,望着方万,问道:“这山头可是方河家里的,你们忽然上山是几个意思?”
因上次方河虚晃一招,害得方万一家买下了西边山头,后来得大儿子证实,果然是东边山头的水源好,大儿子才知道酿酱还讲究水源,当日就又返回了莫家去了,准备把莫家的方子弄出来自立门户。
一家人因为失算,家里老本都填了进去,这会儿看到方河一家把山头开垦成了水田,简直是把他们妒红了眼,这么多水亩,恐怕有好几十亩了,几十亩水田是什么意思,庄户人家是想都不敢想,在方家村原本水田就不多,水田精贵到有钱也买不到,没想他们一开垦就是几十亩,东边山头这么大,估计能开出百多亩出来。
真是妒红了方万一家的眼,自从这山头动工到现在看到成果,方万一家就没有睡过好觉,今个儿无论如何都要上山头察看一下的,他们能开出水田,难道他方万就不行么?所以这一趟他必须来,他倒要看清楚,这水田是怎么来的,都是怎么弄好的。
如今被方大业这么一问,方万红着血冷笑一声,道:“都是同族人,你们开垦出了农田,怎么还不让族里人看了不成?闷声发财,也要看族里人愿不愿意。”
方大业被方万这么一盯,冷哼一声,“大河开垦他自家的田地,你管人家怎么发财,你不也买了山头地么?你有本事也可以开垦啊,没有人阻止你发财。”
方万脸上的肉跳动了一下,“我家里买下的地自然是要开荒的,所以上山头瞧瞧,学点经验。”
脸皮厚到没东西能比,苏小月的彪悍劲都冒了出来,还好方河拉住了她。
方大业和方虎两人毕竟是外人,这东边山头是方河的地,一时间被方万堵得说不上话来,方河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方河身材高大,本就是个练武的身子,再加上这几个月吃得饱,又干了不少农活,虽然穿着长衣长袖,却掩不住那衣裳下鼓起的肌肉,这么站在方万一家跟前,把一家男人都给比了下去,气势上就输了一着。
方河凌厉的目光扫了方万一眼,沉声说道:“大家各种各的田,本就没有什么瓜葛,上山的路我已经留在了那边,而今你不经我同意就私自上了我山头,你不但没有半点心虚,还一副横蛮占理的模样,就算是有族人的情分,这会儿我也是容不了你,现在你们就给我滚下山去,你也知道我的本事,再不走,别怪我无情。”
方万被方河一个锐利的眼神就吓得倒退了一步,如今听到方河带着杀气的话,心里头骇得连脚跟都站立不稳,他原本还想着怎么说家里跟莫家有关系,村里人没有人敢欺负,就算方河有功夫也会忌畏三分的,没想眼前的方河不但没有半点忌畏,还动了真怒,这下方万就算有什么心思也不敢再留了,他带着一家人往回走,半点声都不敢吭。
匆匆下了山头,再回首一望,见方河还在那儿看着,吓得他再也不敢有半点停留,匆匆往下游走去,终于回了自家院子里,他才扶着土坯围墙,“呸”了一声,“什么玩意儿,有什么了解起的,会点武功有什么了不起,难道还敢得罪莫家不成?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就做十五,哼。”
方万吩咐二儿子方福运,“你今个儿就往县城里走一趟,把方河开垦出水田的事告诉你大哥去,咱们西边山头买的地值了,能开荒出不少水田,你叫你大哥有时间的话就回村里一趟,还有。”方万靠近二儿子,狠声道:“叫你大哥想个办法,方河手中的酿酱方子拿不到,就叫莫家人弄死方河,有这人在村里一天,咱们都别想好过。”
方福运听了,立即带上豆饭就往县里去了。
方河这边看到方万一行人走了,他回身向方大业和方虎说道:“大业叔,虎叔,方万这人你们也看到了的,他仗着莫家的关系在村里头横行,这次他们买的西边山头定然也会有样学样的开垦成水田,使不好会找两位帮忙去开垦,到时——”
方大业和方虎打断了方河的话,刚才方万那横蛮样他们是见着了的,这样的人他们怎么可能会去帮,狠狠的说道:“大河,你放心,上游下游本来就有些隔合,这次方万就算来求我们,我们俩也不会出手的。”
得到两人首肯,方河当然是高兴的。
东边山头的人赶了下去,南边山头集结的下游村民越来越多,那边山头本就属下游的,一时间想赶过去,恐怕人还没有到,那些村人就散了,毕竟隔得远了些,守不到。
方大业站在东边山头望着南边山头,叹道:“大虎,看来咱们得在山头建个小木屋子出来,咱们两家人轮着派人过去守着水田才行,至少最近几年,咱们都不能轻松了。”
方虎也有此感。
“大业叔,虎叔,以后遇着什么事,但凡我方河能办到的,尽管叫我。”方河承诺。
方大业和方虎两人得到方河这话,心中感激,有方河站他们那边,相信下游的村人也不敢肆无忌惮。
方家村上千户人家,总有一些欺软怕硬、手中有钱或有点门路的人欺负老实人的,有了方河震慑,还有谁敢呢。
大家伙便不回院子里歇晌了,直接在山头坐了一会儿,在地上眯了一会,接着又干起了活。
黎氏从旁人那儿听到方河在山头开垦出水田的事,心里惊讶不以,方河这人的心思她简直是揣摩不透,她小的时候,娘家是有田地的,在永丰县虽算不上数一数二,却也是富户,后来没了,这么多年来她是不甘心的,现在听到方河这事儿,黎氏的心思立即活洛了起来。
土地是庄户人家的根本,这么好的机会,乘着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乘着她那个一根筋到底的丈夫还没有向族里人反应,把土地提价,她要在这个时候出手。
家里的银两都是黎氏掌管,镇上的两间铺子,大儿子每年都能交回来十两银子,虽然没买几年,加上这几年的收成,手中约有七十几两银子了,她估摸了一下,东边和西边有方河和方万两家,这两家她不想过多的瓜葛,那就只有南边了,听说北边的几处好田也是被方河买走了,她想起上次方大善不小心提起的话。
如今她便把南边靠近山泉的地方多买些山地来。
东边山头和南边山头是不连接在一起的,那儿有路上镇里去,所以东边山头是几座山头里最小的一面,最多的一面便是南边山头。
就算是黎氏下手,七十八两银子也买不完南边山地,加上方大业和方虎的,也只算南边山地的一半,只是他们几人的地都是靠近山泉水的,建沟渠不成问题,可以开出水田,但往西边或东边靠近的山地,恐怕只能开成旱田。若一味的开成水田,到了水源不足的季节,恐怕会为这口山泉水打架也说不定。
所以方大业两家买的地是最好的地,就近派人守着水源,放水也最快,只是那都是将来的事了。
眼下黎氏生了这想法,她不打算告诉一根筋的丈夫,决定去找五爷,五爷是除了方大善之外族里最得重的一个。
以往村里人买地,方大善会跟几个族老交代一下,特别要跟五爷仔细商量,包括地价的主意也是五爷帮着一起出的。
黎氏乘着方大善去处理村里人的事去了,便悄悄出了门,她来到五爷家的院子外敲门,是弟媳妇孟氏开的门,孟氏见是黎氏单独来了,微微一怔,忙把人迎了进去。
黎氏直接问五爷在不在家,孟氏转入内室叫老头子。
五爷方大富人也长得富态,他今个儿穿了新衣,是前几日孙媳给做的,心里开心的紧。
看到黎氏一个人过来,也有些不知所以。
黎氏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五爷,是这么一回事儿,当家的是村里的里正又是族长,不方便出面,今个儿便叫我来出面,我们家这几年过好了,手中有了些余钱,也想在村里买多点地给子孙们留些根本,可怜庄户人家的,再苦也舍不得荒了地,于是也想学大河的买些山地开荒,总比没有要好。”
这几日上游三家开荒开出水田的事,方大富也是有些耳闻的,他听到黎氏说方大善不好出面,倒也情有可原,只叹自家余钱不多,听到上游开荒地的事,谁人不眼红,谁人不想买地喽,方大善倒是精明,在这个时候赶紧买起地来,看来族会也得开一开了,卖了方大善这一次算给他一个人情,之后的地得往上提价才行。
方大富答应了黎氏,依然是按八百文一亩的来算,他准备向族老们说一声。
黎氏手中虽只得七十八两银子,但想想法子再往里填一点,她也能买下一百亩山头。见方大富答应了,黎氏又交代:“五爷,这事儿吧大善不方便出面的,还望到时族老们不要再问大善了,免得他不好意思。”
倒也是这个理儿,方大富了然的点头。
黎氏得了族老首肯,第二日便借方大业的名头自个儿去了镇上,到自家铺子里见着了儿子,把七十八两银子全部拿了出来,交到大儿子方奇手中,还交代他再拿出二两银子填进去,如果手中没有,想办法借也得借来,毕竟在镇上有几年了,多少认识些邻居,做生意的,哪个手中没有些银两。
黎氏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方奇惊骇,他是怎么也想不到山头的地能开垦出水田的,若眼前不是自己的母亲,他是断然不信的。
在黎氏再三叮嘱中,方奇当即想了法子弄到二两银子添了进去,拿着银两便上县里衙门去了。
黎氏在铺子里等着,直到方奇拿回地契,才放下心来,收走地契,又吩咐大儿子和大儿媳妇两句,租了镇上的牛车回了方家村。
东边山头就这一下就开垦出来五十亩水田出来,这么大的事村里人早已经传了出去,大家伙是看着三家人在东边山头弄了一阵又跑去南边山头弄了一阵,于是有人跑三爷家里打听,村里人才知道,方河买山地就算了,就连方大业和方虎两家也买起了山地来。
消息这么一传来,村里人传得沸沸扬扬,许多人眼光好,老远的就看到山头开垦出来的水田,一个一个不淡定了,因为方河的威慑,三两户人也不敢上山头里细瞧,当初三爷说过了的,山头可以卖,但山头得留出路来上山,人家方河把山路留了出来,还做了界碑,一时间也不好直接上人家水田上去瞧,但看得人心痒痒。
于是直到三家人下了种后再一次在东边山头开垦起来的时候,村里人开始集结起来,三爷眼见大家伙的气焰越涨越高,连他这个族长都快压制不住了,于是号召村人,准备开个村会,不只村里人好奇,方大善其实也很好奇,只是他是族长,山头地也是他亲口应承卖出去的,不可能带头上山头去瞧人家在地里干什么吧,虽然这些水田他也看到了,他还看到方河家的牛在地里犁田呢。
往年犁田的事整个村里基本全由方金贵一家给包了,反正村里水田也不多,各家出点钱,方金贵家里儿子多,天天出牛劳累十几日,就能把村里的水田给犁完。
现在方河家不但有牛,还在山头弄出了水田,谁看着不眼红啊。
村会那日,方河与方大业和方虎三家的男人们都上了村里头。
山头上出水田的事这可是村里的大事,所以族里的几位都来了,几人坐在交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望着底下黑压压的村人。
三爷站在前头往下看了一眼,中气十足的说道:“关于方河、方大业、方虎三家在山头开垦出水田的事,村里人个个都好奇的,毕竟能从山头上开垦出水田,那可是件大事儿,原本一文不值的山头突然有了这么大的用处,怎么说大家都是同祖同根的方家人,也得让大家知道这事儿。”
“我丑话还是说前头,不管大家伙看到水田后是个什么心思,这山头地的地价族老们得再做评估,到时价格定下来,依然是有钱的本族人都可以买,不管落谁手上,大家都不能闹事,买了地的也必需留条山路给大家上山头。”
方河和方大业与方虎三家人沉默下来,方河向方大业和方虎望了一眼,三人苦笑了一下,有些事怎能瞒得住,只可惜手中银两不多,没能买下更多的地来。
村里人听到这话开始不淡定了,而外姓人听听便悄悄走了,这方家的山头精贵了,外姓的有钱也别想买得到,本族的人手中有余钱的却是一脸的兴奋,只是听到地价要上调,心里就惋惜,只恨当初没有早点买下来,从而对方河、方大业、方虎三家也有些不爽,这三家闷声发财不告诉大家伙,若是传一星半点消息来,大家也能早点动手,如今族老们知道,这地价怎么涨还不知道呢。
而没有余钱、手中空空如也、连年吃豆饭的村里人却是愤愤不平,往日大家伙没有吃的东西,便上山头去寻,也能寻些野菜什么的,这会儿因为方河带头买坡头、买山地,害得大家连寻个野菜还得上深山里去,这不是想逼死他们这些穷户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80章 .
村里人激动起来,形势开始有些不受控制,三爷看到这场面沉了脸,说道:“这山头的地,我当初便说了的,大家有余钱的都可以买,族里不卖山地由得它荒在那儿半点收成也没有,哪有这样的事。”
被方大善沉着脸这么一说,底下的村里人敢怒不敢言了,一时间默了声。
方大善满意了,自己在村里头还是有威慑力的。
“现在我说一句公道话,大河、大业、大虎三家的水田,今个儿大家都可以上山头瞧一眼,由族老们带你们上山去瞧,不要到处乱踩,别弄坏了水田的田埂,今个儿看了后,以后就不要随意上人家山头了啊,到时休怪我三爷冷脸不给面子。”
得到三爷这么一句忠告,村里人歇下心思,今天能明正言顺的上山头瞧,那当然是好的。
于是族老们分两拨,一拨上游的人上方河家东边山头的水田里去瞧,一拨下游的村人就上方大业和方虎家里的水田里去瞧。
散了会,村里人就安安份份、心情激动的跟着族老们上山头了。
方河与方大业方虎两人无奈一笑,各自跟着队伍走去。
苏小月与苏阿吉夫妇坐在院子里观望,毕竟隔着一个山坡,他们一时间看不到,于是苏小月跟苏阿吉两人决定上山坡走一趟,看看村里人上山头都做了些什么,虽然方河有在里面,还是忍不住心里担忧。
两人脚步飞快的上了山坡,站在石板上张望,隔得远,只能看到人影,这么一看,黑压压一片,苏小月担忧道:“爹,那么多村人,不会把咱们家的田埂给踩坏了么?”
苏阿吉也担心,可是自己家中开垦出了水田,族老们不带着村里人去瞧,村里人也会自个儿去瞧,到时三天两天的上山里头又踩又踏,还不是一样的,那样还更让人防不胜防。
好在族老们也想到了这一事,村里人到了山头,也是分开去看了,一条田埂上只准三五人瞧,还好有这么多的农田,按丘来算的话,有几十丘田,几分几分的田,着实小,不比山下平原地带的,一丘田都有几亩,中间断开有地界分割开来,各家占一点。
其实梯田能有什么看相,毫无规则,要方不方要圆不圆,完全就是有多少地就开多少,尽可能的不浪费,如此一丘田弯弯曲曲的,哪是山下农田能比的。
可是在农田奇缺的永丰县庄户人眼中,这农田也是值钱的啊,就是上山下山做事辛苦些,比种豆子做旱地好啊。
就这样村里人在东边山头赖了好半晌,怎么也不肯走,看头是没有的,就是觉得眼红,心里头不甘心,有些人平时觉得手里头有点钱的,眼神儿高,今日看到方河家凭白多出的田地,心里那个妒忌,脸上怎么也遮不住。
明明是大家的山头,现在却好了方河一家,谁能甘心。
方大善知道村里人心里头不舒服,其实他心里头也有些不好受,但他掩饰的好,自己是里正,不好出手买地啊,他也不是没有想过,特别是看到方河能开垦出水田后,哪会不动心,何况家里头也有余钱。
天黑了,村里人终于下了山头,人都走空了,苏小月和苏阿吉来到山头检查,方河从山下上来,遇上两人,立即就知道了两人的想法,方河叹了口气,“月儿,你这个想法将会改变咱们方家村的格局,恐怕过不了多久,会有几个有钱的买山头,到时就变成几家独大一面的格局。”
苏小月苦了脸,早知道晚两年开垦就好了,不过这都不现实,不可能一口吃下一个大胖子,如今有了这么些地,要开荒要种植,要二三年才能缓过劲来。
随即方河又一笑,“不知不觉,咱们家也成了小地主。”
苏小月和苏阿吉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对啊,他们家也是得到不少,人不能太贪了,将来还有的是机会。
“咱们不知不觉成了小地主。”苏小月忍不住重复,望着这片梯田,心里头安实。
以前她觉得家里只有芽菜才有点进项,还是张府人好,一直对他们照顾有加,所以她心里一直没有安全感,觉得家里若出个什么事儿,就没有底蕴。
这下好了,有了这些水田,心里安稳了,只要有田地在,就不怕饿肚子,刚穿过来的那些日子,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方大善陪着村里人看了一天的水田,回到家里有些疲惫,他坐在正堂的交椅上,从四方桌上拿了茶杯,吹了口泡沫子,饮了口茶后,心头一叹,身为里正,家有余钱却没能及时买田,现在村里几位族老商量,这山头的地价是一定要涨的,得按水田的价格来算。
当方大业和方虎两家忽然买下南边山头四十亩,他就应该警醒,方河买地就算了,他手中本来就有现钱,新分家出去田地也不多,难免着急。可方大业和方虎两家却是这么多年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家,忽然买地就有些奇怪。
正好这时黎氏从外面进来,看到方大善愁眉的模样,想了想,还是上前坐下,说道:“现在村里人都打起了山头地的主意,当家的,你有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他身为里正不好出手,现在地价涨了,他得考虑一下,那得等地价出来了再说。
黎氏见他沉默不语,便从袖口拿出南边山地一百亩地契放在了桌上,“这事儿我没有经你同意便先做主了。”
方大善放下茶杯,仔细看去,见是自己家里的地契,还是南边山头一百亩地,这怎么可能,就几日前买下的,她居然敢落下这脸,乘虚而入,他这个族长要怎么跟族老们交代。
方大善当即就沉了脸,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气恼的盯着黎氏,“当初方河买地,你左右在中间插一脚,我就算了,现在你居然敢做家里的主了,没经我同意,你就去买地,我身为里正,身为族长,怎么可以乘虚而入。”
黎氏垂首,一言不发。
“我知道你心里不甘心,我们庄户人家一辈子辛苦也就这点收成,不能与镇上的相比,咱们守在村里,一辈子平平安安也挺好的,我如今身为族长,管理族里事务,有许多事情你也得顾及我的颜面,如今你这么掺和,我在族老们面前还有任何颜面和诚信。”
方大善说完,看向桌上的地契,心里也涌出一股激动,一百亩山头水田就便是自己的,何曾想过。
黎氏见方大善久不发语,微抬首,见他盯着桌上的地契发呆,心里大喜,乘势说道:“我是一个妇道人家,旁的不知道,只知道庄户人家就靠着这些地傍身了,你虽为族长,为族里不知做了多少事,如今大家都想着买地,自己反而不动手,又不是不给银子,你先前不是说了吗,只要有钱的村里人都能买地,我们买地怎么了,谁敢说去。”
“家里几孩子,我们都老了,不给他们留下一些根本,把银子闲置着,有什么用。”
方大善被黎氏这么一说,心里已经认同了她的想法,想面子上却有些过不去,“以后你什么事儿还是跟我商量一下,咱们买了地,族老们还不知道怎么看我。”
黎氏哼了一声,“还能怎么看,只会眼红,现在谁不想着那山头上的地,能开成水田,多大的造化,若是有余钱,族老们也会买的。”
方大善叹了口气,家里存了好几年的钱全都花完了,现在连开荒地的工钱都付不出来,一大家子恐怕得省着点用,没有个几年,缓不过神来,但心里却是欢喜。
这一次被村里人这么一闹,接后两天,终于安静下来,至少不会莫名其妙的有人上山头去瞧,
东边山头开垦了五十亩地,三家的人歇下,等秋收后再接着来帮方河家里开垦。不开垦了,苏小月也不用上山,这段时间把她操练得身子骨更加健朗。
方河赶牛车上镇里送菜,还要在先前的窑主那儿订下三十口酱缸,这次数目不小,做时会延长,待小暑来临时,苏小月就大量的做酱汁卖给霍家。
方大业和方虎一家因最近村里人老上山头去瞧,有些恼火,两家决定在南边山头建一间屋子,不用太大,有个人守着便好,毕竟是有些远了,不守田埂上老被人踩,仔细查看还能看到新开垦出来的田埂开了裂,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还好当初三位种田老手想到了这一点,田埂上都留了树养土壤,有这些树在,田埂更加结实。
日子飞快的过去,转眼到了农忙的季节。
夏初了,家里人穿着轻薄了些,苏小月做了面条,一家人吃饱了饭坐在院子里谈田地里的事。
高粱种子第一次种,苏阿吉费了心思,大半时间都是两边跑,腿脚虽有些不方便,人倒是挺精神的。
高梁苗子长出来,长势看起来不错,绿油油的一片,快一人高的苗,害得村里人都不知道苏阿吉的田地里种了些什么,过路的时候总忍不住问上一句,第一次种,苏阿吉也不敢说得太多,一切还得自己种出来了才算数的。
一家人坐一起聊地里的事,忽然觉得这些日子虽辛苦,却是值得的。
苏小月想着家里有剩余的银两,等酱汁出来,到时还有进项,于是建议家里插秧的时候请村里人帮忙,先前不想让村里人知道,所以也没有请帮手,先前跟方大业和方虎家的约定,方河不想欠这么大的人情,虽然这主意是苏小月出的,他们感激,但一码归一码。
方河决定农忙后请村里人帮着一起开荒,把东边山头和北边山头的地全部给开了,或还能种下晚稻。
一家人聊到这儿,心里就欢喜,他们也算是个小地主了,以后每年农忙时节都得请帮工,家里就两个劳动力定然是种不出来的。村里人田地少,家里农忙季节也是很快便能完成,多的时间多半去运河那边做苦力,如今村里有人支付工钱有活计,干嘛披星戴月的走几十里路赚那辛苦钱,而且还在家里吃,一口疙瘩汤也是好的。
方河侧首看着苏小月,轻声说道:“你以前不是心心想着要吃大米饭于,很快咱们就能实现了。”
是啊,他们很快便能实现了,这两年用得紧一点,再过几年缓过劲来,每餐白米饭不成问题了。
夜深了,各自回房休息,方河拉着苏小月坐在床沿,刚刚洗过身子,还带着一身水气,头发有些湿,苏小月正给他擦头发。
她站起来,方河坐着,她擦的仔细,方河闻到苏小月身上的女人香气,心里就荡漾,双臂一伸,箍住了她的小蛮腰,把她揽入怀中。
“你头发还没有干呢!”苏小月没好气的责备,手中动作不减,腰间的手臂却上下噌来噌去,偷偷占她便宜。
“你放开一点,否则我不给你擦了啊,头发没有干,不准上床睡觉。”苏小月声柔,即便是责备,落在方河耳中却是娇语,他哼唧一声,手停了下来,却搂着人不放。
终于擦开了头发,苏小月把巾子往架子上一搭,垂首就看到方河半敞开的衣襟,洗了澡后,他居然只捞了件外衣穿上,内里真空,这……
苏小月很想移开目光,可目光却像下了定魂术似的,盯着他襟口瞧,经过这几个月的操练,他小麦色的肌肤越发的有劲,露出的地方微微有些鼓起,苏小月心想,不知衣裳下会不会有人鱼线,这么一想,只觉得全身有些发烫,脸烫得能煮熟一个鸡蛋,她双手下意识的在脸颊上搓了搓,散散热气,刚要移开目光,忽见方河不知什么时候松开她的腰,身子往后微仰,双臂向后撑在被祳上,胸前的衣襟完全敞开来。
苏小月瞪大了眼睛,她看到了方河鼓起的胸口,还有两颗坚硬的米粒……
苏小月只觉得头脑一闷,鼻腔一热,她忙捂住鼻子往耳旁跑。方河见状,吓得立即起身,追上她的步伐,上前拉住苏小月,一脸担忧的问道:“你怎么了?你鼻子怎么流血了?”
莫非是这几日补过头了,可是家里也没有吃什么特别的东西。
苏小月羞得只想暴走,她刚才看到那坚硬的米粒就头脑一空,便成了这样,她居然流鼻血了,这种事怎么可能告诉方河,他若是知道自己被他身体所迷,指不定会笑她一辈子。
方河见她不答,拿了巾子给苏小月擦了擦,苏小月闭着眼睛,不敢乱看,心绪平静下来,慢慢的止住了鼻血。
“大河你还是把亵衣穿好吧。”苏小月闭着眼睛说。
方河微愕,他有些失落,两人刚在一起时,他发觉小媳妇特别爱看他的身体,刚才他明明感觉到她喜欢他敞开襟口的,看着目不转睛了,没想这会儿却让他把衣裳穿好,是不是两夫妻在一起久了,小媳妇没有了当初的感觉。
方河心里犹豫不决,他一边帮她擦脸,一边想着,要不要试探一下,最后想想,两人都是夫妻了,还这么别扭干什么,于是乘苏小月没有睁开眼睛,猛抓住她的手塞到了外衣内,外衣内不着一物,他想了想往身下送,那儿滚烫,正等着人舒解。
苏小月猛的睁开眼睛,就看到方河那动情得厉害的眼,他极度隐忍,伏在她耳边轻问,“月儿不想看看我这几个月的成果么?身子更加结实了。”
尼玛,鼻血又出来了,他居然在噌她。
最后苏小月也不知道流鼻血的自己后来怎么跟方河跑床上去了,折腾了大半宿,早上起床上时终于想起来,此时腰都快要断了。
两人这几个月因为劳累,晚上基本上床就能睡着,稍稍闲下来,这家伙就想起这事儿来了,她这么一回想,就发觉方河昨晚是特意勾引她的,明知道她喜欢看。
然而这家伙却一大早的溜了,苏小月气的拍了拍外边的床板,慢慢起了身。
摸了摸鼻子,似乎还好。
看来两人都是憋久了,久不近色,还真是伤身。
出了屋扶着门框站着,却没有一如既往的看到袁氏在树底下带孩子,于是担忧的去了隔壁屋,刚要进门,方为这个小家伙背着布做的书包从屋里出来,看到苏小月,一个高兴,扑了上来,甜甜的叫了一声“娘”。
苏小月的身子晃了两晃,站稳了,才把小家孩的身子掰开,忙着地里的事,她有好久没能正儿八经的跟方为说话了。
于是苏小月把小家伙送出了门,门外大路上站着方金满,两人结伴上学去了。
苏小月闩好了门,往袁氏的屋里去,一边走一边喊道:“娘,你在屋里头吗?”
屋里没有人出声,苏小月站在内室门口停住,又问了一声,“娘,你在屋里头吗?”
还没等到回答,袁氏从屋里打开了门,母女两相对,袁氏红了脸,说道:“嫣儿正睡得香,我今个儿也起晚了。”
袁氏一直帮苏小月带孩子,苏小月心里一直是感激的,她先前想把孩子抱回来自己带,毕竟孩子太小夜晚容易醒,袁氏却怕影响小两口的生活,决定她帮忙,这么一帮就快一年了。
“娘,昨夜是不是孩子不听话,把你给累着了。”苏小月上前扶袁氏出来,她看到袁氏今个儿精神头不济,“娘,你不会是哪儿不舒服吧。”
袁氏的脸更加的红了些,一直往前走,来到堂前两人坐下,这外室还能听到内室的声音,万一方嫣醒来也知道。
“嫣儿很听话,晚上吃了面条汤,一觉睡天亮,也不怎么吵闹。”袁氏说道。
那几个月要帮着在东边山头开荒,苏小月便给孩子断了奶,那时小家伙才七个多月。好在家里有羊奶,孩子又加了面条汤,慢慢的几个月过去后,孩子也适应了面条汤,吃了五谷反而肚子更饱,基本晚上都不用喂奶了。
既然不是孩子的事,那袁氏怎么精神这么的不好。没想苏小月还没得到袁氏的话,袁氏倒是问起了苏小月,“月儿,你脸色怎么有些苍白,看起来精神也不好,可是哪儿不舒服?”
能有哪儿不舒服,就是昨夜里放了一把火,鼻血流了出来,于是有点贫血,再加上累着了。可是这话她说不出口,于是露出一个笑容,“娘,我没什么呢。”说完站起身来,“娘,我上山头放羊去了。”
孩子不追究了,袁氏松了口气,“你去吧。”
苏小月赶着羊群上了山坡,坐在山坡石头上,她看着东边山头的水田,看着就舒心不以。身子有些累,便在石板上躺了下来,望着蔚蓝的天空,清风吹来,初夏的季节,不冷也不热。
现在的生活才是最安稳的,有田地了,又有个小生意挣些现钱,日子也舒心了,在这个宁静的小村庄里,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舒服的,看来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时代的生活。
她脸上含笑,正想着事情,眼前忽然出现一张倒脸,“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我都喊了你两声了,也不见你搭话。”
方河低音炮似的声音忽然响起,苏小月瞪大了眼睛,看到始作俑者,一巴掌就招呼了上去,打在他脸颊上,“啪”的一响,两人都愣住了。
方河是立即反应过来,捉住苏小月还要招呼过来的手,一把把人捂在怀里,使她动弹不得。
他强行吮上苏小月的唇,温柔无比的安抚,慢慢地苏小月的身子软了下来,他才放开。两人喘着粗气,苏小月瞪了他一眼,可那柔软的身子却出卖了她的无力感。
方河一大清早的就出了门,就是怕小媳妇怪他,昨天夜里玩得尽兴了点,不小心把人折腾的晕了过去,事后想想就心虚,大清早的起来正好练功夫,没想到遇上岳父,拉着他去苏家村看地。
他在田地里查看高粱苗的时候有些心神不宁,乘苏阿吉不注意,他偷偷溜了回来,回到屋里岳母告诉他小媳妇在山坡上放羊,他就觉得这是个和好的契机,于是匆匆上了山坡,没想一过来就被她打了一巴掌,小媳妇心里不爽快,他也心虚。
方河就势把人搂怀中,一起躺在石板上,吻了吻苏小月的发,解释道:“我昨个儿也是忍不住,好几个月了,只能抱不能摸,那时候你辛苦,每日跟着我上山头开荒,不忍心你再折腾,昨个儿松懈下来就……”
说起这事,苏小月就咬了咬牙,问道:“昨个儿我累了过去,你是不是也没有停呢?”
说到方河的心事上,他不接话了,只会把人搂得更紧。
闻着小媳妇的女人香气,身体又来了劲,可是这个时候可不是好时机,他幽幽一叹,“这次农忙我请人得了,你呆家里头,啥也不准做,好好养好身子。”
苏小月在他手臂下了一口,没想咬上去嘴上一滑,上牙磕到下牙,不但没咬住肉,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方河见了,手掌伏在苏小月脸上,掌心贴上她的唇,咽了咽口水说道:“要不,你咬我的手心吧,这儿肉嫩。”
听得这苏小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好像她是吃唐僧肉的妖精似的,于是佯做张口要咬他,却久久不下口,那温热的唇在掌心里滑来滑去,方河发现自己失策,那柔软的触感真是要命。他利落的一个翻身,把苏小月压身下。
滚烫的下.身抵住她的,“月儿,怎么办,你帮我,我受不了了。”
苏小月被他突然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看着他窘迫涨红的脸,她都有些无语,两人才几个月没那个啥,他就这幅急色的模样,
“可是我承认不住。”苏小月暗叹,这男人的力气太大,他再这样急色,自己铁定会受伤,昨个夜里自己就昏过去一回,她可不想再来第二回。
方河急红了的眼慢慢的落在了苏小月的唇上,他咽了咽口水,轻声道:“你帮我。”他这么说着,拇指指腹却在苏小月唇边划过。
如此明显的动机,苏小月哪还不懂,她羞红的脸抬眸看他时,就见他目光直直的盯向她的唇,半晌移不开眼。
“可是这是大白日的。”苏小月话落,只觉得身子腾空。
转眼,她被方河抱入深林,这儿不仅是深林,上山的路隔着这处有好远,所以非常的安然。
他把苏小月放下来的时候,苏小月想要推开他,他却像糖桨似的粘了上来,怎么也推不开,“你这条牲口。”苏小月忍不住翻白眼,她怎么就遇上这么一个人。
方河随她骂,还一脸笑容的只管脱衣裳。
许久,停歇下来,苏小月躺在方河怀中,两人都累了,便这样靠着树杆眯了一会儿。
直到山坡上响起袁氏的唤苏小月的声音。
声音隔得老远,但方河听觉灵敏,他猛然睁开眼睛,见怀里的人还在呼呼大睡,心疼的在她额上吻了吻,接着把苏小月摇醒。
“快别睡了,娘在叫咱们呢,今天你也别上山头放羊了,这些事有我就行,你在家里休息。”方河把苏小月抱起。
苏小月迷迷糊糊终于清醒,拍打着方河的手臂,“快放我下来,我的衣裳乱了。”
刚才两人胡乱的穿上衣裳,这会儿经苏小月一提醒,方河才发现两人的衣裳还是错乱的,这模样,怎么见人,何况还是岳父岳母。
于是把人放下,两人迅速的整理衣裳。
方河和苏小月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往底下一望,就见苏阿吉扶着袁氏站坡头,袁氏似乎有些恼怒自己的丈夫,她生着气,旁边的苏阿吉在哄人。
看到方河和苏小月,袁氏方明白,瞪了苏阿吉一眼,细声说:“你不是说女婿下地里去了还没有回来么?”
苏阿吉也是摸不着头脑了,女婿什么时候背着他走的他还真没有发现,只是人不见了,他以为方河来东边山头察看。
路上袁氏不由得责备苏小月,“看看你怎么放羊的,羊都跑东边山头啃高粱苗去了,若不是你爹来的及时,高粱地都被啃光了。”
苏小月脸红得滚烫,无地自容,不由得瞪了方河一眼。
方河一脸老实,这家伙在袁氏和苏阿吉面前特别的老实,是个乖乖女婿。
回到院子里,早饭已经端上了桌,袁氏转身进屋里头看了一眼,方嫣还在睡着,早上起来玩了一会儿,待袁氏去厨房里做饭的时候,小家伙看着看着就又睡了过去,孩子贪睡,这么小是正常的,于是把孩子抱到屋里去,乘着孩子睡着了上山头喊人回来吃饭。
一家人坐下吃饭,正一边吃一边聊着,袁氏一抬首,忽然看到方嫣从内室里走了出来,袁氏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吓得目瞪口呆。
一家人随着袁氏的目光看去,就见方嫣往外走,走的有些不稳,看得人心惊胆颤,方河立即起身上前把孩子捞入怀中。
孩子忽然会走了,一家人又高兴又惊讶,方嫣怎么没学会爬却先学着走了?苏小月一直担心孩子学步晚,没想她今天忽然走了出来。
方河把孩子抱怀中,一家人围着看,又惊又喜的,看得孩子张开了双手,缠住苏小月的脖子,苏小月借势把孩子抱起。
“我们家嫣嫣太厉害了,忽然学会走路了。”
苏小月这么一说,袁氏在一旁拍胸口,“刚才我以为眼花,把我吓了一跳,这小家伙忽然会走路了。”
不只袁氏吓了一跳,一家人都被小家伙吓了一跳,刚才方河那紧张的劲,苏小月也是提着了心。
“这孩子,心可大着呢,没学会爬倒先学会走路了。”
一家人把饭吃完,便带着孩子在院子里逗她走路,没想小家伙还真的是一脚高一脚低的走着,摇摇摆摆,却在没人扶的时候走到另一个人的怀中。
家里人正欢心,院外响起敲门声,齐有玉抱着孩子过来玩,今个儿高兴,小家伙会在地方爬了,儿子爬起来有劲,爬得飞快。这会儿齐有玉抱着孩子过来报喜呢。
方河一家听了齐有玉的话,大家齐齐看向方嫣,先前方嫣不会爬,袁氏还担忧,担心孩子走路晚,没想到小家伙会给一个意外的惊喜。
当齐有玉看到方嫣一步一步走向她时,她高兴的一把把方嫣抱入怀中,“天啊,居然会走路了,你看你的弟弟还只会爬,在地上爬,爬得满身是泥。”
孩子玩闹了一会儿累了,袁氏把方嫣抱了过去,方立长这会儿还睡上了,于是就睡到了摇椅中。
☆、第81章 .
大人都坐在树下,齐有玉叹道:“孩子会爬了也是操心,不如嫣儿直接会走的强,这小子一天害我换几套衣裳,全身泥巴,我只要一转身,小家伙就爬得不见踪影了,害我四处找,有时还爬到床底下去,害我一阵好找。”
“会爬的孩子那又要更加当心了,一会儿爬到水缸边玩,掉水缸里可不好,这天气还冷着呢。”袁氏交代。
齐有玉听着点头,“我就是怕他这样,做什么事都不方便,想给家里帮忙做饭都离不开。”
就在大家聊天的时候,没想到这个时候方立长从摇篮里爬来爬去,最后翻了下来,还好隔地上不高,没有伤到哪儿,他倒也不哭,当齐有玉发现的时候,这小子逃也似的往方嫣那边爬去,刚起身追去的齐有玉一时间没追上。
眼见方立长靠近刚学会走路的方嫣,把苏小月和袁氏吓了一跳,立即起身,那边方河原本守着人的,一个没注意,方嫣被小子捉住,方嫣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没想小女娃一巴掌招呼过去,直接打在方立长脸上。
这下苏小月和袁氏都愣住了,看向齐有玉,齐有玉虽心痛宝贝儿子,可是看到这样的两个孩子哭笑不得。
方立长被方嫣打,一时间眼神有些木木的,他看着方嫣,见方嫣拱着小屁屁要爬起来,小家孩让开了一点,看着她的动作出神。
方嫣终于爬了起来,很是得意的看了方立长一眼,接着要往前走,方立长不会走路,就跟在她身边爬,倒是速度都不差。
这下大人们都不靠近了,随两孩子玩去。可是刚松下一口气的大人们又发现方嫣走累了,直接一屁股坐在方立长的背上,这么小的孩子哪承受得住,当即把齐有玉脸都吓白了。方河靠得近,上前一把捞起调皮的方嫣,方嫣格格的笑,她似乎很喜欢方河宽阔的怀抱,小屁股不安份的拱了拱,寻了个好位置才停下来。
方河一头黑线,拧眉看怀里不安分的小家伙,接着不由得看向苏小月,这孩子的脾性怎么这么像她娘。
这时齐有玉也把孩子抱了起来,袁氏和苏小月不好意思了,有惊无险,齐有玉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我家小子将来被你女儿吃得死死的。”
苏小月扑哧一声也笑了起来。
玩闹了一会,齐有玉抱着孩子走了,苏小月望着方河抱着方嫣一脸木然的站在那儿,她忍不住有些吃味,“听说女儿都是爹爹前世的小情人,现在看来果然不错,这不,我带了她这么多月,我娘日夜陪伴,谁知这孩子最缠你。”
方河一头黑线,男人大手大脚的,不太会抱孩子,现在这么抱着一动也不敢动,就怕把孩子从手臂里漏了下去,他手劲比普通人大,生怕自己用力不当把孩子伤着了,往常与小媳妇在一起时就常有不小心伤到她的,何况孩子,这下小媳妇不帮着把孩子接过去,还吃起味来。
吃味……
方河脸色忽然舒展,他靠近苏小月,垂首轻声道:“你吃醋了?要不晚上我也抱抱你。”
苏小月脸一红,转过头去,当没听到。院子里还有父母,他也说得出口。
袁氏笑了笑,这女儿女婿的感情好,做父母的更欣喜,哪会计较这么多。
下午,方河去放羊,苏小月陪着袁氏在屋里头,苏阿吉上东边山头看高粱苗。
黄昏,方为和方金满散了学回家,把书包放下,撒腿冲山坡上去了,陪着方河一起把羊赶回棚里,父子两人结伴回来。
路上,方河想了想,说道:“为儿的字越来越工整,爹爹想让你帮个忙。”方河从怀里拿出一本有些陈旧的孤本给方为。
方为打开第一页,只见上面是他曾看到过爹爹练过的武功招势,一脸惊讶的看向方河。
方河摸了摸小家伙的头,说道:“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孤本,我一直想抄录一份出来,可爹爹只会练武,不会写字,为儿能帮爹爹的忙吗?”
方为慎重点头,“爹,我会小心翼翼的抄录一份出来的。只是这招势为儿恐怕临摹不出来。”
这的确是一个难题,也是方河一直没能抄录一份出来的原因,不是墨门弟子,不可见武功秘籍,他今个儿给自己儿子看已经是犯了门规,只是为儿是自己的儿子,将来他若是喜欢功夫,他收了他便是,倒也不算犯规。
可是方为不能临摹,那他就没有旁人可以帮忙了。两父子正谈论临摹的事,苏小月过来了。
见小媳妇过来,方河下意识的想把孤本收起,刚刚纳入怀中,苏小月一脸狐疑的来到他身边,二话不说,伸手往他怀中里摸,“是什么呢?这么神秘,我刚才远远的看着像一本书,不会是……”苏小月奸笑一声,她已经想歪,不会是古代版的闺房书吧,方河啥也不懂,别跟着人学坏了。
当那双柔软的小手探入他胸口时,方河的身子僵了僵,站着不动。
苏小月摸了又摸没有摸到书,她一脸奇怪,明明看着他把书纳入怀里的,不甘心,于是上前来,双手抓住他的衣襟,正儿八经的搜查起方河的身子。
方河的脸颊飞速的红了起来,因为那只小手已经摸在了他的敏感之地。苏小月摸到一块硬的,下意识的捏了捏,赶紧移开小手,脸也红了,但她还是不甘心,于是把方河从上摸到下,虽然隔着衣料,却把方河撩得差点把持不住。
方河最终受不住捉住她的小手投降,再摸两下他估计立即把人抱去树林子里给办了。可是小家伙还在身边,虽然只得六岁,就怕孩子去村里头乱说话。
“月儿,我把东西拿出来,但你不能翻看,那是——”方河话没落,苏小月含笑意味深长的看他,道:“我不翻看,你拿出来吧。”
方河红着脸从怀里把书拿出来,苏小月立即上前拔开他胸前的衣裳,方发觉男人贴身处有个小袋子,这男人的心机,不想让她翻到她还真翻不到,如非把他给拔光了。
方河刚把书拿出来苏小月就抢了过去,立即跑开两步翻了起来,她以为是类似《金.瓶.梅》的小说或直接性的图画,可是入眼的却是一招一势,她瞪大了眼睛,这本书居然是武功秘极,这下大发了,一直只在电视里看过的武功秘极,再看页首,写着《墨功》两字。
正在苏小月看得入神时,方河上前一步抢去她手中的孤本,沉了脸。
苏小月抬首就看到方河那黑能墨汁的脸,她心虚的拉了拉他的袖口。
方河本想责备她几句,使小媳妇长点记性,可是看到她那明澈流动、柔情似水的眸,气就消了大半,只哼唧一声,不看她。
苏小月又摇了摇他的袖口,想了想说道:“我保准不说出去。”
这下方河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沉重的说道:“看了墨功你必须拜入我墨门,否则是不可外传的。而且墨功武学是江湖中的隐密,不可暴露,也是师训。”
苏小月见方河从没有过的沉重,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她想了想说道:“要不我拜入你墨门,怎么样,这样的话你就可以给我看这本书了。”
方河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一脸嫌弃,“你都这么大了,又身为女子,恐怕学不了。”
苏小月不高兴了,“我岂时说要学了,难道收入墨门的弟子个个都能有出息不成?我就是那个没有出息的弟子,但我也是墨门中的弟子,不就可以看这本书了?”
这话倒是有道理,方河沉思。苏小月乘热打铁,说道:“亲爱的河河,你别想了,赶紧了,我拜入你门下,认你做师父,怎么样?”
听到亲爱的河河几字,方河的唇角不由得上扬,可是总觉得小媳妇说的有哪儿不对,可是一时间他又挑不出问题来。
“拜师要怎么做?”苏小月乘杆子上。
方河懵了懵,似方想起一个问题,“你若是拜我为师,可我们俩又是夫妻,不就是乱.伦?”
这下轮到苏小月一头黑线了,怎么说呢,她忽然发现方河好迂腐,可是在古代的确有这么一说的,问题是苏小月才不是为了拜师呢,她是为了看这本书。
“谁说是乱.伦了,我们是师徒的关系,只有咱俩知道,别人又不知道。”苏小月诱惑道。没想一旁的方为站了出来,“娘,我也听到了,还看到了,我也知道了。”
苏小月郁闷,把方为拉身后去,“小孩子,别打岔。”
是没有旁人知道,方河有些为难,可是刚才小媳妇又看了一点,已经是犯了门规,还真是头痛,要是换了旁人,杀了就是,可是她是小媳妇,他哪舍得杀,如非真的像小媳妇所说的,干脆让小媳妇拜入墨门,这样她先前看的就不是犯了门规,再说师父只让他寻找好苗子把武功传承下去,可没说那苗子能不能把功夫练好,再说,他看了看自家小媳妇,他觉得小媳妇虽为女子,却的确是个好苗子,只是起步有些晚,再说他也不想让小媳妇这么辛苦。
方河正天人交战,苏小月却背过身去套方为的话,刚才她看到两父子正在讨论这本书呢。方为毫无防备,一五一十的把过程说给了苏小月听,原来是想临摹一本出来。
这就好办了,苏小月她会画素描,读初中时候就有美术课,后来喜欢看漫画,不知临摹过多少,再说看这书上的招势简单几笔,很容易就能临摹出来。
苏小月再接再厉,“我还会画图,毛笔字差一点可以给小家伙写,我们联合在一起可以抄录一本出来。”
这下方河动心了,“好吧,就把你收入墨门了。”方河上前把苏小月揽入怀中,另一只手却拉住方为的小手,一家三口往院子里走。
苏小月高兴了,心想着呆会可能要拜三拜,敬个茶什么的认师礼,于是想着要泡菊花茶呢还是金银花茶,正难以下决定,方河把手中的书交到苏小月手中,“噜,你拿好了,你已经是我的弟子了,这书当然可以给你翻看。”
苏小月木了木,一脸疑惑的看着方河,纳纳的问道:“我这就是入了墨门?”
“嗯,要不然呢?”方河反而一脸不知所谓的看着她。
哦,难道能不能入墨门权在他一句话,如果是这样的话,刚才何必费那么多心思,到晚上吹吹枕边风不就得了。
苏小月木木然的接过书抱在怀里,进屋后,先走入内室,把书放在耳房的衣柜里,她站在衣柜前,忽然有些想笑,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慎重其事的交给她,她再放回房中,他直接放回房中,告诉她放哪儿就行了,特么好多此一举,特别是方河那执拗的劲,唉。
吃过晚饭,苏小月把方为拉入内室里,见方河那么宝贝着那本书,还要那么执拗的谨记门规,决定这书的存在不告诉袁氏和苏阿吉。
平时家里舍不得用羊油蜡烛,这会儿要抄录这本秘极,只好痛心的拿了出来。
苏小月先是把上次买回来的好纸拿出来,方为虽小,却很节检,只用了一张。
她把剩下的用书比划了一下,正想着怎么剪纸时,方河进来了,看到母子两人正用心的临摹,心中感激,本想上前搭把手,却被苏小月给嫌弃了,“你那手劲,别把纸给弄坏了。”
方河只好坐在苏小月身边,默默地看着两母子。
苏小月剪好纸,一张一张的整理好,写字的部分,苏小月交给小家伙,描画的部分苏小月来。两人配合的很好。
苏小月先前烧了一根炭笔,平时拿来记账用的,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室内静默,只听到纸张翻开时的摩擦声音。
方河也就这样默默地陪着,当他看到苏小月手速飞快的描绘那些招势时,他目光定住,望着苏小月的侧颜,那细密的睫毛轻轻翕动,眼瞳极黑,认真作画时,那脸上的神情竟让他着迷,不由得目光落在她轻抿的小嘴上,不点而朱的红唇水润润的,使他想起那上面的滋味,这么看着,他居然动了情,身子有些澡热起来。
她的小媳妇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她为什么会这么多?举手投足之间的韵味,不是这个时代的妇人能有的,他不仅好奇她那个时代,他庆幸自己拥有了她,她只属于他,她所有的美只为他绽放。
他忍不住唇角得意的上扬,若不是时机不对,他真的很想把小媳妇强行搂入怀中再纠缠一番。
苏小月描得仔细,没有感觉到方河的异常,即便脖颈处有他呼出的灼热呼吸,她也给忽略了过去。
本就是孤本,里面笔画简单,苏小月的炭笔用得非常顺手,很快就把所有的画给描了出来。放下笔,这边方为正认认真真的书写,她侧首望着小家伙,看着小家伙的字比年前的又要好了不少,心里高兴。
两人忙活到大半夜,换了二根蜡烛,终于把书上的东西全部抄录了下来。
苏小月小心翼翼的按着书页的顺序整理在一起,又做了一个硬纸封面,用线把整本装订起来。
一本手抄完好无整的放在桌上。
方河拿起手抄本翻看,发现整本纸张洁白,字迹工整,绘画出神入化,比传了不知多少个年头的孤本还要好。
方河忍不住一叹,望着小媳妇,说道:“月儿,要不,你们再帮我抄录一本吧,这手抄本比那孤本还好用,这样我就能把孤本珍藏起来,免得翻破了。”
苏小月和方为两人齐齐瞪大了眼睛,苏小月一个暴栗敲在方河头上,“你以为弄一本不累啊,看我们忙活了大半夜,明个儿小家伙还要上学呢,我还要下地呢。”
方河窘了窘,赶紧收起孤本和手抄本,抱起方为往屋外走,苏小月见状才松了口气,她揉了揉额角,准备脱衣上床,没想方河很快就从隔壁走回来了,入了门顺手关上,上前一把把苏小月扛起,接着把人放在床上,欺身而上,密密麻麻的吻就落了下来。
苏小月郁闷,一巴掌拍他脸上,“我正累着,不准上来。”
方河笑道:“小媳妇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怎么说也要给点奖励。”
奖励,这是谁奖励谁,哼唧~
眼看小媳妇不高兴了,方河侧身一躺,“要不,今个儿我不动,随你来。”
苏小月心下一喜,翻身坐他身上,捏着他的脸笑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方河大喜。
苏小月含情脉脉的看了方河一眼,俯身又吻了吻他的唇,方河的双臂下意识的搂紧也的腰,苏小月松开他的唇,不高兴了,“你不是说不会动吗?”
方河连忙把手松开,“好,我不再动了。”
苏小月想了想下床往耳房走,方河撑起上半身,看着她的身影离去,一脸不情愿,“你干什么去?”
这粘糊劲,苏小月含情脉脉的看了他一眼,接着身影转入耳房,从衣柜里找了几块布头藏在袖口,转身又回来了。
佳人入怀,方河放下心来。
苏小月吻了吻他的唇,说道:“你说好你不动的,全凭我来。”
方河拼命点头,“都听小媳妇的。”话刚落,左手被苏小月绑在了床头,他皱了皱眉,看到小媳妇那含情的眼时,又躺了回去。
转眼间,苏小月把方河的手和脚都给绑了起来,嗯,绑得还挺紧的,她俯身见方河一脸期待的看着她,以为她玩什么新花样呢,一幅媳妇儿快来吧,为夫等不住了的样子,苏小月伸手在方河胸前摸了一把,接着在他唇上吻了吻,打了个哈欠,“早点睡吧。”
然后就躺里面安安稳稳的睡觉去了。
方河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苏小月,半晌才晃过神来,接着又好气又好笑,就这点布条能绑住他,唉,他扭头看了看手上和脚上的布条,想了想,还是就这样睡了吧,免得晚上自己把持不住,恐怕小媳妇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天空微泛白,方河醒来,方发觉四肢有些僵,他苦笑了一下,手上一动,从布条里滑出来,接着解开双脚,起身时还是忍不住偷了一个香吻。
他穿上衣裳走了出去,刚来到院子,正好看到方天翻墙,那个利落劲,他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别过头去。
方天纵身一跃上了墙头正得意间看到院子里长身而立的师父,立即一惊,从墙头滚了下来,一屁股摔在地上,惊呼一声。
方河侧首看来,有种忍不住想上前敲他暴栗的冲动,翻墙学了这么久都不会,还能在半路摔下来。
看着脸黑成墨汁的师父,方天讪讪起身,叫了一声,“二叔。”
方河“嗯”了一声,接着从怀里拿出昨夜里母子俩抄录的秘极交到方天手中,“马上要农忙了,到时我忙,没时间教你,这里是一本临摹的墨家功法,你拿回去仔细研读,但你要记住,此书只有拜入墨门的弟子才能看,就算是亲人也不行。”
方天欣喜的打开书一看,只见那上面的字工工整整,一笔一画,怎么看着像小表弟的字,于是问道:“二叔,这是表弟手抄的吗?”
刚才还说只有墨门子弟才能看,这会儿就被他识破了字迹,方河只淡淡的“嗯”了一声,没想方天欢呼出声,“那也就是说小表弟是我的师弟了。”
这个方河倒没有想过,要是方为是他小表弟,那小媳妇不就是他的师妹?那可不行,方河佯装沉了脸,“废话那么多做甚,把它收好了,谨记我说的话。”
方天忙点头。接着两人开始练起了武功,书上的功夫招势,方河基本都已经交给了方天,只是方天练得不够精湛,平时跟着方河练习的时候,他会多加提点,书里面的口诀他早已经传给了方天,方天就算不识字也没有关系。
天边越来越亮了,方天告辞。
方河摸了摸小家伙的头,过了年小家伙就九岁了,看着他一步一步走来的,三房的孩子下落不明,大房一脉也只剩下方天了。
“天儿,你要好好对你爹娘,以后有了弟弟妹妹,你也要好好照顾他们。”
“嗯,二叔,我知道的。”
这孩子又长高一截,将来恐怕比自己还要高,方河这么望着,有些心疼,“去吧,要是有什么困难记得跟二叔说。”
方天以前会抱住方河,这时的他虽然只有八岁,可他不再随便扑方河怀中,而是沉稳的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门。
出了门,方天脚步加快,大步流星的往家里走去,他每天要做的事有很多,大清早会上山脚挑水,挑水回来要上山砍柴,看到野菜还会摘些野菜回来,砍完柴回来,基本家里做好了饭菜,吃过饭,他会跟着齐惠下地里除草,因为三房的地没有人种,齐惠便一并给种了,荒着也是要缴税的,能多种一点便多种一点。
方天自从练了功夫后,基本算一个劳动力,在田地里尽尽做多些,做得快些,这样他娘就可以少做一些,少劳累一点。
方天扬唇,望着天边的署光,心中充满了希望,爹爹跑船辛苦,他陪着娘亲在家里种田,以后再有小弟小妹,一家人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的。
当方天走过了方大业的院子外时,远远的看到一个黑影从自家院子里鬼祟的跑了出来,练了武功后的方天,眼神特别好使,他脚步停了下来,望着那黑影左右瞧了一眼,飞快的往外跑,方天立即拔腿往前冲。
以为会与黑影相遇,没想刚转了个弯,一个没注意,那黑影不见了,他脚步一顿,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刚才明明看到一个男人从自家院子里出来,正往他这个方向而来,可是为何他这番快速往这边跑的时候却找不到对方了呢,按理两人会在中途相遇才对,他倒要看看谁有这狗胆偷到他家里去了。
就在这时,隔避院子里响起吵闹声,方天耳尖,聍神听去。
李八雪抬袖掩泪,挡在门口不让方小川进去,她哭诉道:“你一夜未归,可把我放在眼中?婆母也不管你,家里就没有人管你了,你无法无天了……”
方小川沉着脸,怒吼:“让开,我要进屋里去,你再挡着,我以后干脆就不回来了。”
“你敢。”李八雪泪眼看向方小川,这么看着,方小川也心虚,上前抱住李八雪,“咱们进屋里头说话,别站门口,家里人听到不好。”
“你会害怕家里人知道?家里几人,你还把谁放眼中?”
方小川油里油气的一笑,直接把李八雪扛肩头走了进去。
方天不知不觉已经握紧了拳头,他大步往自家院子里走,推门进去,就见齐惠站在廊下,微闭着眼,似乎在听隔壁屋里的动静,方天站在院门口,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齐惠听到声响,侧过头来看了看,见是方天,收起那得意的笑,转身进屋去了。
方天压下心中的愤恨,面无表情的来到厨房拿了木桶,准备上山脚下挑水去。
农忙的时候来了,方河怕家里人再受苦,正好手中也有些银两,于是同苏阿吉商量,想请村里人帮忙插秧收油菜和麦子。
村里人大多田地不多,正好有家里闲着的,方河往村里头一跑,把事说明,立即就集结了二十个劳动力,这些人按镇上的工钱,十文一天,不包吃,反正离家里头近,他们也不在意。
方河和苏阿吉一同去了,苏阿吉在旁边监工,方河做搬运,这山头上的水田不比平地上的,秧种搬上山头就要费好大的功夫。
苏小月跟袁氏在家里带孩子或放羊,没有放羊的时候,就上山头割些草回来。不过大半两人会上山头,在石板上逗孩子玩,顺带放羊。
小家伙自从会走路后,就常在他们不注意的情况下,忽然走了出来,也是废心思的,得仔细留意着。
小家伙乌黑的头发长得快,苏小月买了绢花给孩子梳了头,穿着桃红色的衣裳,特别的亮眼。
袁氏感叹道:“月儿,嫣儿真的像你,你看那眉眼,那小嘴巴。”
苏小月忍不住想笑,“娘,也像你啊。”
袁氏也笑了。
孩子会说简单的单字,“姥姥,娘。”她这么叫,手指着山头那边,那边帮着插秧的村里人正干得热火冲天,隐约还能看到方河上上下下忙碌的身影,苏小月有些心疼,过了这两年吧,等手上有点余钱了,到时再买些地,这些地就全请人种算了,家里只挣些现钱,人也轻松些。
到了饭点,苏小月回屋里做饭,上次进镇上买的肉还有些,她炒了一个苦瓜炒肉,又弄了一个爽口的拍黄瓜,上面淋上酱汁,就差没有辣椒了,不过酱黄瓜的味道也是好的。
小鱼干家里没有断过,家里菜多一向吃得少,这会儿做了一个紫苏炒小鱼干,接着又煎了个鸡蛋,现在家里喂了二十几只鸡,鸡蛋也不曾断过,这里两孩子,吃鸡蛋都要腻了,唯有煎鸡蛋还吃得多点,什么煮的蒸的很快就腻。
做面头汤就有些素了,一碗素面条,因为有菜,连盐都没有放的。
锅水开了,她没有急着下面条,而是上山头看方河他们收工了没有,没想走到井边,方河和苏阿吉正从山上下来。
两人回到屋里净了手和脸,苏小月进厨房里把面条下锅。
方河肚子唱空城计,往桌上一看,看到那紫苏炒小鱼干,立即来了食欲,其他的菜也是极有味口。
一家人坐好,小嫣嫣也有专门的一张高椅子,是在赵里家特意打造给小孩子用的。
苏小月跟袁氏把面条端出来,一家人坐桌头吃得满足。
吃完饭后,方河把四张躺椅放到棚子下,决定在这儿歇晌,屋里头有点闷,在棚子下没有太阳,还有清风拂面。
家里去年从山上移栽过来的皂荚树叶长得密密的,使院子里阴凉了不少。
歇了晌后,两人又上山头去了,苏小月跟袁氏把扯来的新布裁剪出来,准备给家里人多备两套夏衣。
日子就这样慢悠悠过去,等到收完麦子移了棉苗,已是一个多月以后。
苏小月陪方河上东边山头去瞧的时候,只见地里的秧苗已经扎了根,风吹着微微动了动,看长势都不错。
苏阿吉是老手,早就留了些秧苗,怕这一月里头有些死掉的,就可以补插.进去。
在梯田之间还有小块小块的旱地,都在田埂的半腰上,水田田埂上也种了一排高粱,这么望过去,绿油油一片,好奇死村里人。
帮忙的村里人每每问起,苏阿吉只道自己也是初次种植,若是收成好了,到时告诉村里人一起种。
那敢情好,大家的心安下了。
苏家那边的地也是这边请的人过去种的,苏家村里的人看到这么一大帮人进村,都好奇的过来打听,后来才知道苏阿吉的女婿家里买了田,田地多了,还有余钱请人了,原本还对苏阿吉只生了一个女儿不放在眼里的人,一下子被打了脸,偷偷的躲屋里不出来,免得丢人。
有村人感叹:“果真袁氏说的好,女儿儿子都一样的,重要的是孝顺,这不,袁氏一生只生下一个女儿,什么宝贝的东西都给了女儿,女儿也孝顺,现在还有钱请工了,就不知道他们现在手中有多少田地?请了这么多人?”
有人说道:“你们不知道吗?方家村的山头地开垦出水田了,咱们村的山头地族老们说暂时不给卖,要商量一下地价才卖呢?以前山头地大家都不当回事,这会儿成了精贵的,早知道就该买些下来的。”
苏家村的人本来就要富有一些,水田多的村里,大多都有些余钱,稻米值钱,卖给县里的富户,就是现钱。对于买地的热衷只要是庄户人家都会想的。
两天不到就把苏家村的地收拾完,苏阿吉面光红润的带着人出了村,又被村里人好一阵围观,也有不少人问那高粱是什么?绿油油的长的快一人高了,什么时候才能收拾?苏阿吉也是同样的口吻。
☆、第82章 .
这边方家村里人农忙季节干得风风火火,那边方鸿运却在几个月前离开方家村,回到了莫家,像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过的,对莫小琴依旧那么好,莫小琴也不再提起那事,夫妻间“相敬如宾”,表面上似乎什么都没变。
方万派人上镇上叫方鸿运回家里帮忙,农忙过后,家里想把先前买下的山头开垦成水田,自从知道能开垦成水田,方万一家高兴坏了,这一百一十两买的值了,算起来应该能开垦成九十多亩水田,四十多亩旱地,想想就心里高兴。
可方鸿运看到方家的人,他脸色都没有动一下,只说了一段话让三弟传回去给方万听,他在镇上忙着做生意,那地里开荒的事就由家里几兄弟处理便是,但家里人别忘了,山头的地他出大头,有什么大事得他做主,小事也要告诉他。
方天运岔岔不平的走了,回家把原话一说,方万动了怒,可是也不能把大儿子怎么样,如今他又是莫家的上门女婿,没有人敢得罪,方万也只是在家里发发脾气,真到要动起工来时,还是派老三上镇上向大儿子报备。
这日莫明裕交代方鸿运一件事,让他上渡口负责监工一批货上船。
听到莫明裕的交代,莫小琴高兴坏了,抱住他道:“你的机会终于来了,爹爹要用上你,以后你不必再守着这个小铺子。”
方鸿运笑了笑没有什么感觉,却配合着她露出激动。
他当即就去了渡口。
莫家船队正在搬运,老掌事按着往常的一贯作风,吩咐苦力们搬运,没想一转头就看到穿着一身松花色长衫的方鸿运从岸上下来,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莫非家主派了此人过来监工不成?往日都是莫家大公子办的事,不过大公子不喜欢呆在这闷热的渡口,多半把事交待给他便走了,事后他再报备给大公子,由大公子报备给家主。
方鸿运来到船头前,跟老掌事聊了一会,了解了一下情况,见老掌事那戒备心思,他佯装没有看出来,就这样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苦力搬运,看老掌事记数。
装船快接近尾声,方鸿运站的时间有点久,正百无聊赖的时候,他往渡口四处看了一眼,忽然在一艘渔船上停住了目光,他的目光瞬也不瞬的盯着那艘渔船,只见那上面有一个婀娜的身姿,虽然穿了男人的粗布衣裳遮住,虽然只得一个背景,可方鸿运还是看出了她的身份。
他往老掌事看了一眼,见他正吩咐苦力工把最后几件货小心的搬上船去,于是,方鸿运悄悄地走开,飞快的往渔船方向走去。
他压下心中怦怦跳动的心,终于来到渔船边上,他二话不说跳上船,冷声吩咐道:“船家,开船,我去河中央撒网打鱼去。”
船东家“诶”了一声,而船篷里娇小的身影却全身一震,坐在那儿像下了定魂术。
渔船开了,方鸿运往老掌事的方向瞥了一眼,见他没有注意这边,接着弯身进了船篷。
“四娘?”方鸿运不确定的喊了一声,却引来前面船东家回头一望。方鸿运沉了脸,从袖口拿出一两银子丢到东家脚下,命令道:“把船驶远一点,越远越好。”
那人看到银子,当即就捡了起来收好,高兴的“诶”了一声,使劲的摇桨。
渔船很快离开了渡口,转眼到了河的下游,方鸿运见这处望不着大船上的人了,他才开口让东家摇慢些。
方鸿运无后顾之忧,于是上前一把抱住娇小的身影,闻到久违了的女人香气,微微眯了眼,眼角忍不住落下泪来,“是你吗?四娘,是你吗?”
虞氏再也控制不住回身抱住方鸿运,两人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无须解释,仅这个举动他就知道了,虞氏回来了,不知她受了多少苦,居然回来了,想到这儿,方鸿运下意识的抚上她的小腹,怀中娇躯身子一僵,哭道:“对不起,我没能留住孩子。那日我被人蒙晕,醒来的时候在一艘船上,下船就要把我交给牙婆,我又惧又惊,后来乘着夜里停船的时候,我跳下水去,孩子就那样的没了,最后是一艘渔船救下了我,就是这位东家,把我救到渔船上,偷偷的回了永丰县,我帮东家晒网打鱼,不敢回去。”
“为何不悄悄地来找我?”方鸿运心里突突的跳,他恨莫家,他恨莫小琴。垂首望着怀里的人,眼见她又要落泪,方鸿运心痛的为她拭去泪迹,把人搂得更紧。
夜里,方鸿运让渔船回了码头,给了东家五两银子,叫他离开永丰县,接着带着虞氏回了县城里。
他没有把人带回镇上去,上次就因为住在镇上而被莫小琴派人盯了梢,这次他更加的小心,把人直接安置在县城里。
他寻了个去处,租了个小院子,把人安置进去。这处左右邻居都是祖辈都住这儿的人,院子虽有些老旧,却是安静,左邻右舍手里多有余钱,不会特意的去打听别人家的事。
方鸿运当夜还得回去,虞氏害怕一个人住小院中,方鸿运安慰了几句便匆匆出了院门,他回头望了一眼,心里头就这样填的满满的,先前的苦闷转眼之间没有了,他决定下次过来时,给虞氏买个丫头陪着她说说话也好。
方鸿运连夜回了镇上,莫小琴一直坐立难安的在屋里等着,见人回来,忙迎了上去,问了今日渡口的事,方鸿运随意答了,莫小琴很想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但方鸿运却是一脸疲惫的样子,不想再多说。
两人睡下,方鸿运想了想,说道:“昨日我爹派我四弟过来叫我回村里帮忙去,家里买了一点地,一时间忙不过来,我原本想不回去,可是想想家里两位弟弟,有些放心不下。”
莫小琴听了,犹豫了一下,接着同意了,“你早去早回,也别太过劳累了,铺子里有我呢。”
“嗯。”方鸿运心里忽然轻松了。
第二天未亮,方鸿运起身,告别了莫小琴,直接往方家村而去。
农忙刚过,有的人家收不完的,还在地里劳作,方河一家却早早收齐了。开始把东边山头开荒的事摆上了日程。
方大业和方虎两家特意过来,开始准备给方河家开荒。
大家齐齐坐在院内的老树下,苏阿吉问两家南边山头的情况,方大业和方虎裂嘴笑了起来,“这事儿还真的多亏大河媳妇,若不是当初你那个提议,我们两家哪有这运气。如今买了地,家里即便苦一点,两三年后就能缓过神来了。”
的确是的,现在方虎一家基本在吃豆饭了,方大业一家的疙瘩汤也少了,就算是刚入门的新妇齐朵朵,也没有多余的给她养身体。
不过一家人看到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的水田,再苦都值了。
接着又谈到了东边山头和北边山头开荒的事,方大业和方虎两人是种田老手,开荒的时候,方河打算请村里的帮工,在秋收前把地都开垦出来,但苏阿吉一个人恐怕照看不到,还得两位老手像先前一样的帮忙,苏阿吉才提出来,两人立即就同意,还说让家里的儿子们都来帮忙,方河几番拒绝,却拒绝不了,最后只好同意。
私下里,方河决定把几人的工都记住,到时开完荒了,再把钱送过去。
聊完开荒的事,大家伙又聊起了村里族老们规定下来的地价,先前是八百文一亩的,现在是四两银子一亩,平原上的水田是十两银子一亩,还买不到,真买得到的时候,往往都会提价,十两银子往上,那价格就说不定了。
四两银子一亩若能开垦成水田,有余钱的也会去买的,可先前是八百文一亩的,这么一比较,村里人就觉得划不来了,心里暗恨当初没能买下,许多人开始反对起来,不希望三爷提价。
可这个价不提,恐怕村里人个个都要买地,到时僧多粥少,卖给谁不卖给谁,弄不好打破头,闹出人命案来。
现在四两银子却使很多人止了步。
三家人都庆幸当初买下了那么多的地,买的还是泉水边上的,到时放起水来也不用愁。
就在三爷把地价公布出来的时候,方家本族人沸腾了,外姓人没他们什么事,村里的地除了方家族人能买,外姓人是别想买的,除非村里人都不要了,才轮到外姓人,所以外姓人看着心痒难耐,也最多等别人买到手了,再从方家族人手里再买,但既然买得起地的,怎么可能会舍得转手又卖了呢。
方鸿运回到村里的时候,正好遇上村里人谈论此事,进了方家院子,方万看到大儿子忽然又回来了,先前听着那话气个半死的,这会儿也不说话,转身进屋里去了。
方福运迎他进了屋,谈起了西边山头开荒的事,说起了方河家里开垦出来了水田,家里人也准备有样学样的做成水田来规划,这么一算,九十几亩水田跑不掉,转眼间,一家人都成小地主,到时农忙还得请工人,想想一家人就睡不着了。
其实方万一家总想把方鸿运从镇上叫回来,还有另一层目的,那就是家里几个人开荒山头,这么几人怎么开得完,现在大家都想买地争分夺秒,怎么说希望方鸿运再给点银子来请人开荒。
刚回来那晚,一家人好生招待,也不提开荒要银两的事,第二日,家里派了老二进了方鸿运的屋里,他把开荒地需要的时间和工钱大致说了一遍,约摸着恐怕要拿出二十几两银子出来才能整得完。
方鸿运一听到二十两银子,他侧首望向口沫横飞的二弟,许久没有说话,方福运说了好半晌,发现他半句话也没有接,忽然沉默下来,试探的问道:“大哥,你看如何?”
方鸿运苦笑一声,望着方福运问道:“你觉得呢?我手里头哪来这么多银子,当初一口气拿出九十两,那是我全部的家当,你大嫂还不知道的,要是知道,这地也别想买了,现在家里人一张口就是二十几两,我的钱从哪儿来?去偷去抢来的吗?我跟你大嫂在镇上只开了一间小铺子,管着温饱,略有些余钱,我这么多年才捞到那些银两,现在转眼才过去几月,我哪来的有?”
昨日一口气就给了那船家六两银子堵了嘴,把人给打发了,后来在县里又给虞氏租了半年的院子,一口气又耗去了二两银子,他现在基本手中没有分文。
家里酱汁是赚钱,可庄户人家买的少,他一下子捞到手九两银子,其中有三两银子还挂在账上的,他还得想法子把那三两银子给填上,否则被莫小琴发现,还不知道会怎么闹去。
老二听到他这话,当即起身,脸色变了,比翻书还快,他问道:“大哥,你说句实诚的,你手上还有多少银两?现在咱们家里是半文都没有了的,我们现在连口疙瘩汤都少吃了,多是豆饭充饥。”
“没有,一文都没有。”方鸿运说得干脆。
方福运转身出了屋。
没多久,方万在正屋里破口大骂,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他骂的这么大声,方鸿运坐在屋里听了个全,这还需要言明吗?家里人都是这样的,以为他在镇上就是在捡银子,想捡就捡。
方鸿运只觉回到家里也是没有半点温暖,还是回虞氏那儿去,只有那儿才是温柔乡,只有那儿自己才会感觉到活着的一点喜悦。
于是起身,早饭也没有吃,就出了院子。
他从村里出来后,步子越迈越大,他心急着想回县里去,他决定不走大路,走山里头的小路,这大白日的,自己也是个高大壮实的男人,应该不会有问题,这样也免得被人发现他已经去了县里。
到了县里时已是黄昏,他今日绕了些路程,所以比较费时。
来到老旧院子前,他站在门前望着院门,心里只觉得一股暖意,他敲了三声门,院里响起了脚步声,虞氏没有开门,只怯怯的问道:“谁?”
“四娘,是我。”
听到方鸿运的声音,虞氏猛的打开院门,方鸿运含笑跨入门内,进了门,虞氏没有急着关门,而是伸长了脑袋往巷子口瞧,没有看到异常的人才转身把门关了,没想却迎上方鸿运那意味深长的眼。
门刚刚关好,方鸿运就迫不急待的把人压在了门板上。
昨天夜里匆匆忙忙,两人连拥吻都来不及,今夜他却有大把的时间折腾女人。他已经等不得到天黑,两人站在门边上,他撩起自己长衣,褪下裤头,不管不顾往女人身上一噌。
虞氏“啊”的一声,一双耦臂攀上了方鸿运的肩头,掠夺的吻密密的袭来,两人一直人门口慢慢转到内室,转到床上。
注定是一个缠绵夜。
方鸿运不知不觉在小院子里停留了五日,两人旁的都不干,除了虞氏乔装上街买一大袋包子回屋里,两人基本呆在床上,无尽的缠绵,似乎要把失去的弥补回来。
然而方家村方万一家在大儿子忽然离去后,正愁眉不展之际,迎来了一位稀客,那就是老大媳妇莫小琴。
莫小琴行头齐全,身穿葱绿色褙子,一套金饰头面,手中拿着洁白的绢子,往院里一站,向李冬花喊了一声,“娘。”
听到这贵气的一声呼唤,方万带着两个儿子从屋里出来,莫小琴先前来过两次,人是认识的,何况家里的两位弟弟时不时也去铺子里坐一会儿。
莫小琴看到方万喊了声“爹。”
接着是:“二弟,二弟媳,三弟。”
看着这样一身行头的莫小琴,一家人忽然拘紧了起来,李冬花下意识的把**的双手往裤头上一擦,上前把人请进屋里。
莫小琴往凳子上望了一眼,手中绢子轻轻一拂,便端正的坐下了。
李冬花下意识的看向莫小琴头上的金钗,那一支不知值多少银子。
莫小琴见家里人看到她后一脸的拘紧,她用绢子轻轻碰了碰鼻端,直接开了口,“爹,娘,我今个儿来是寻鸿运的,不知他可在家里?”
一家人微愕,老大不是几日前就回镇上了么?怎么大媳妇寻过来了?莫非他根本就没有回去,借回家的借口,去了别处不成?不会又养了什么外室吧?
李冬花心思简单 ,正要开口回答,方福运却在桌下拉住了李冬花的袖口,老二方福运代两老的说了,“大哥这会儿上山头看山去了,家里买了山头的地,要开荒,家里手中银两不够,大哥想帮着一起开荒,这一开荒,不知要好几个月了。”
莫小琴脸色微变,要好几个月去,她一时间没说话了。
方福运接着又道:“大嫂,要不你先留下来,大哥晚一点就会回来了,但是这一次回家里帮忙,一时间可能回不去,还望大嫂担待些。”
莫小琴微微皱眉,问道:“山头上开荒,为何不请人帮忙?你大哥没有长年干农活,恐怕受不住。”
方福运借她的话说道:“是啊,家里人也是怕大哥受这苦,可是没办法,庄户人家就靠这几亩薄田,好不容易弄到一块山头地,开荒出来,家里就不用常年吃豆饭了。”
一家人居然还常年吃豆饭,莫小琴心里有些不舒服,这家里穷的,她一刻也不想坐了,再想着方鸿运就在山头呢,看这一家子的态度,恐怕要把人给留住了,她这么冒失的过来,呆会方鸿运又想多了,两人又吵起架来。
于是莫小琴起了身,“既然是这样,我便先回了,铺子里头还有事呢。”她这么说着,转身往外走去。
方福运打错了主意,心里不甘心,于是叫住莫小琴,“大嫂,请留步。”
他两步来到莫小琴身边,往她头饰上望了一眼,讨好的说道:“大嫂是个有福气的,我大哥跟着大嫂享了福,这次家里人也很歉意,原本不想把大哥留这么久的,可惜家里人手中无银,不得不把人留住,大嫂,你看我们家这个情况,可否先借一点银两给我们救急,等明年地里有了收入,卖了粮食就给你送去,可好?”
莫小琴听到方福运那低声下气的话,心里头不舒服,那说话的口气跟家里下人似的,她一向不来方家村就是看不惯这些人的这穷苦模样。
她漠然的开口,问道:“不知二弟要多少银子?”
方福运心中大喜,说道:“二十五两银子,不知大嫂可方便?”
二十五两银子?莫小琴冷了脸,她抬手,绢子在鼻端下按了按,刚要说拒绝的话,方福运又道:“我也知道我们这么开口太突然了,但大哥见不得家里穷苦,若是有了这些银两,我们便可以请村里人帮忙,这样大哥明个儿就可以回去了。”
莫小琴手中一顿,想了想,说道:“我手里头没这么多了,我最多能给你十五两银子,你们请些人,自己也勤快些,先少开垦些田地,至于你大哥,还是早些回镇上去吧。”
虽然没能拿到自己预想的,但十五两银子可不少了,要不是拿去开荒地,一家人能吃好几年面条了。
说了这话,方福运高兴的“诶”了一声,莫小琴又道:“我来家里的事就不必跟你哥说了,你这就随我去镇上取。”
说着转身出了院子,再不想多看这家人一眼,每次来都是那幅模样,恨不能从她头上拔几枝金钗下来,没见过世面的人。
方福运就这样跟着莫小琴坐上了牛车,往镇上而去。
方家村有这么一户外姓人,姓许,当家的叫许明田,妻子伍氏,底下四儿子,按排序起的名,许大郎,许二朗,许三朗,许四郎,老大老二娶了媳妇儿,老三二十有八了也没有娶媳妇。
一家人七年前从山沟沟里搬出来,在方家村里落了户。
当时三爷是不同意的,但对方出了银子,有村人卖了地基,于是三爷便答应他们一家住了下来。
这一家有些神秘,无田无土,但一家人在村里头却是有豆饭和疙瘩汤吃的,跟村里人没有两样,那买豆子和麦子的银子也不知怎么来的。
刚开始的那两年,大家伙以为一家人兄弟多,多在运河那边搬运,打零工挣现钱呢,后来村里人上镇上,哪儿也没有看到人,才发觉这一家子神秘的很。
后来相处久了,这家人露出了横蛮劲,是村里的第二个方二福,好在方二福在村里人面前横蛮,那他也姓方,而这家人姓许,就算横蛮也不太敢在村里人面前横,多半对周围的村子横蛮,比如挨得近的苏家村。
慢慢地村里人都不去理这一家子人了,再加上这家人住下游,快挨住山脚了,上游的村人基本都忘记了他这号人物。
这次方家村卖山地的事,许家一家人心思活络了起来,他们手里有一笔银子,可惜三爷说明了,不准外姓人购买,于是家里人把主意打到了村里人身上,看哪个村里人家里没钱的,借着他的名头买下山头地,到时再购到自己手中,中间给那村人一点跑腿费。
毕竟找这样的人也不好找,万一反悔,土地银钱两空都说不准,一家人为着买地的事愁上心头。
这日许家三郎刚从赌场里出来,远远的看到酱汁铺子里出来一个穿短衣的人,那不是方家村上游的叫什么来着……
许三郎想了半晌,终于想出了他的名字,方万家的,叫方福运,他家大儿子入赘莫家,不就是那间铺子的半个主人么。
许三郎心思一转,匆匆往前走去,转瞬来到方福运身后,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头,笑道:“还真是巧了,是福运呢?”
方福运被人一吓,心里正恼火,听到声音,像是认识他的人,于是回过头来,看到眼前这位长相不错,脸上带笑的同村人,想了一会儿才记得他的名姓,于是也跟着笑了笑。
“回村里去么?”许三郎抬手搭着他的肩,哥俩好似的自来熟。
方福运点了点头,被他的手扒拉着,心里头不舒服。
许三郎目光一转,笑问道:“来你大哥这儿买酱不成?可看你也没有拿酱,不会是向你大哥来借银子的吧?”
那眼光毒的,方福运被他说中心事,一时间愣在那儿,许三郎在外面混的,还有什么不知道,立即看出他猜中了,心下一喜,说道:“我跟你说,你大哥是莫家的上门郎,你这么来借银两,他在莫家会很难做人的。”
方福运听到这话,心里头不爽,冷哼一声,肩膀动了动,却没能把他的手扒拉下去。
许三郎眼中精光一闪,拍了拍方福运的胸,“你别恼啊,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其实有时候钱不一定靠借才有的用,得靠自己赚,要不别人看不起你。就说我们家吧,七年前搬到方家村里来,什么都没有,到现在也无田无土,可我们一家却过得多滋润,这是为何?因为我们有挣现钱的本事。”
方家村里的人都好奇这许家都是怎么挣现钱的,他们无田无土,又是怎么养活一家的,不但养活一家,还建了大院子。
这下方福运来了兴致,侧首看他,问道:“你们是怎么挣现钱的?”
许三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左右看了一眼,似乎很神秘的样子,他拉着方福运来到一条巷子,轻声说道:“告诉你吧,我在赌场里有人,我跟庄家一起配合,专门赚镇上纨绔子弟的银子,我大嫂娘家跟赌房还有些关系,所以我们无往不利的赚到了现钱。”
方福运不信,他摇了摇头,“天下哪有这样的傻子,凭你去骗他。”
这下许三郎不高兴了,“福运,我是见你是村里人我才说的,告诉你,这种事你还别说,镇上那些纨绔子弟家里有银子,咱们动手也是悠着点的,不会赶尽杀绝,这样他们有输有赢,才会常来赌坊啊。”
似乎说的有道理,方福运又忍不住多问了句:“那你们一个月能赚到多少?”
许三郎伸出两个手指,方福运猜道:“二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许三郎得意的说道。
方福运瞪大了眼睛,“二十两,这么多?!”
心中惊叹的同时,忽然觉得自己辛苦磨破嘴皮借来的十五两银子也太少了。
许三郎见他心动,于是诱道:“福运兄想不想来玩一把,今天午后有一位富家子弟要来赌坊,我正要找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人帮着去骗他呢,在这堵坊也是有一定规矩的,来来去去就我们几个人,人家看久了就会发现端倪,我们会时不时找一些生面孔去做客人的对手,这样赢来的钱再几人私下里分。”
方福运叹了口气,“你就别逗我了,我从来没有玩过这些,哪能赢得了。”
许三郎嗤了一声,笑了起来,“我说福运兄,你这人吧,也只会玩点小聪明,你大哥在莫家千难万难,你跑去借钱,将来两兄弟反目可不好受,再说凭白让莫家人看不起,你看你们家里如今也有这么一大块山地,只要开荒出来,你们也是小地主了,农忙时节,还得请人帮着收拾,可你这心量却小了。”
许三郎这么一说,把搭他肩上的手放下,准备转回赌坊里去,可人却并没有走,他又道:“福运兄,你平时不在这镇上走动,像我长期在这镇上的最最清楚,噜,你也看到了,赌坊的位置隔你大哥的铺子并不远,我常常听到你大嫂骂你大哥没有出息,一家庄户人尽连累他们莫家,你这会借了银两不是给自己添堵么?再说你拿着这些银两跟我合计着一起赚了,便把本钱还回去,赚的就是你自己的,也免得欠人人情。”
方福运被许三郎这么一说,心动了,若真的像许三郎这样好赚的话,他拿这些银子进去,到时赚了出来,再把十五两还给大嫂,这赚的钱岂不就是他的了,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行。
眼见着许三郎要走,方福运站不住了,转身拉住许三郎,问道:“你给我说句实诚的话,今个儿那个富家子弟会来么?你们可有万全的把握?”
许三郎横了他一眼,说道:“我还骗你不成,再说这赌局上的规矩,当然是有赢有输,但我们已经跟庄家合计了的,都是自己人,你还怕什么?”
方福运想了想,从十五两银子当中拿出五两,决定先用五两银子试试,毕竟没有完过,万一输了呢?
两人转进了赌场,押宝很简单,一学就会,刚开始方福运还担心自己学不会,没想么这简单,跟着许三郎玩了几盘后就自己也能独当一面了。
庄家果然是他们这边的人,大家一起练手的时候,没想方福运还赢了一两银子,许三郎感叹,“福运兄,你今个儿走运了,呆会那人来的时候,就由你出手,这种事还是靠运气的。”
方福运眯眼笑,他也觉得今天自己很走运的,家里正为钱愁眉不展的时候,大嫂就来了,大嫂来了,他又借到了银子,都是这么的顺顺利利,这会儿才上赌桌就赢了一两银子,心里想想就高兴,要是上渡口那边做苦力,一两银子得赚到几时去。
果然没过多久就来了一位穿绸缎长袍的贵公子,他财大气粗的往赌桌上一坐,许三郎向方福运使了个眼色,方福运便主动的上了桌,跟贵公子赌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贴回去了,安利新文三篇存稿,收藏高的下个月就要开坑:
☆、第83章 .
一开始方福运用五两银子赢回来四两银子,心里高兴的不行,有点想收手,可看到许三郎对他的运气赞不绝口,于是一时间不好开口。
可是过了几盘,他又输了二两银子,心里有点可惜,直到他赢回来的四两银子都输后,方福运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赢来的四两银子这样就没了。
转眼天黑透了,方福运借来的十五两银子输了个精光,他坐在桌前怎么也不想走,心里不甘心,又后悔,可那位贵公子却站起了身,准备走了,方福运把人拉住,死活不让人走,非要把那十五两银子赢回来不可。
那人睥了他一眼,问道:“你的银子都输光了,你拿什么跟我赌?”
方福运一时间答不上来,站在旁边的许三郎也跟着愤愤不平,大声说道:“谁说福运兄没有,他家还百多亩水田呢?不知值多少钱去。”
方福运听到这话,当即点头,那位贵公子只好坐了下来。
玩了一个通宵,到第二天早上,天边大亮,方福运被赌坊里的人扔出来,他躺在路边上,身心疲惫,想死的心都有了,昨日他还筹措满志,一心想弄到银两把山头的地开荒成水田,做着小地主的梦。
今日他把山头的地输个精光,输得一无所有。
他最到底最后悔的是当初爹娘买下地来,没有把山头的地挂在大哥门下,毕竟大哥是莫家的人,谁敢动他,偏偏把地挂他名下了,他知道这是爹娘偏着他,对他好,可就是这样,地契到了别人的手中。
方万一家还翘首以盼的等着方福运带来开荒的银子,结果等了一夜,还以为老大一家把人留在镇上住夜了,心里焦急,却也没有在意,可是一夜过去了,又过去了一夜,还没有看到方福运,一家人着急起来。
第三日,方福运派三儿子方齐运上镇上寻人去,方齐运先是去了莫家的铺子,莫小琴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告诉他早在前日就回去了的。
方齐运在镇上没有找到人,经过小巷子时,听到有人哭,他停了脚步,往那哭声看到,就见自家二哥一身狼狈的躺地上,比乞丐还不如的饿得奄奄一息。
回家的路上,方齐运再也忍不住,问了方福运那银两的事,方福运破罐子破摔,直接把整件事都说了。
方齐运惊的停住脚步,站在那儿,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问道:“二哥,你没有开玩笑吧,西边山头的地已经落到许家三郎手中了?”
方福运阴沉的脸,咬着牙道:“恐怕是他了,否则那日一向与上游人走的不亲近的许三郎,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了,得了银两和地契就不见了踪迹,我这几日在赌坊外边堵他,却寻不到人。”
这下方齐运也来气了,一掌把方福运推翻,坐在方福运身上,抬起拳就要打下去,方福运见状,瞪大了眼,“三弟,你什么意思呢?你敢打我?”
方齐运咬着牙道:“打你怎么了,你这个败家的,一百多亩田啊,就这样没有的,一家人的希望,到你手里一夜就败光了。”
“你打我也拿不回来那一百亩田了,那田是许三郎给骗走,要打也打他去。”
方齐运本来就脑子粗,平时都听方福运的话,这时听到方福运这么一说,似乎醒悟过来,他从方福运身上起来,却还气狠狠的踢了一脚路边上的石头。
两兄弟就这样气冲冲的回了方家村。
方万原本上西边山头看地去了的,上了山头,忽然发现许家的人请了一大帮外地人在山头开荒,他大急,上前拉住许明田的衣襟,大声喊道:“这山头是我方万家的,你们在山头作甚?”
许明田耻笑一声,把方福运在赌场里输了田地的事说了,方万大气,一把把许明田摁倒在地上就打,许明田身后三儿子一拥而上,把方万按在田硬上差点背过气去。
方万没讨到好,从山头疾步下来,直接往村口走,他要上镇里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没想在村头口就撞上了两儿子,看到方福运那一身脏乱的模样,他的心直往下沉,他沉声问道:“二儿,你说说,西边山头的地还是我方万家的,是也不是?”
方福运看到肿了半张脸的方万,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垂着头说道:“不是了,我全输了。”接着把进赌坊的事说了。
方万气得上前一巴掌甩方福运脸上,打了一巴掌,心里的火不但没有灭下,还直冲冲往上蹭,他左右看了一眼,迅速的捡起一块石头往方福运的头上砸去,方福运饿得身子发软,一时间抵挡不住,还好被方齐运眼明手快的把石头拦下。
方万不甘心,即便方齐运拦着,他还是抓起石头要砸人。
方福运寻了机会,赶紧往家里跑去,家里有娘在,多少能劝一下。
方万捡起石头在后头追,老三在后头追方万,一家三口这架势全落在方家村里人的眼中,在田里劳作的人看到他们,个个都停了手,站在田里望,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有长嘴的从田里出来,去方万周围打听去了。
苏小月听起苏阿吉说志回村里时看到的事,一脸的惊讶,“爹,你说下游外姓那户许家把方鸿运手中的山头给买下了?”
苏阿吉摇头,“哪是买下的,是骗走的,但也怨不得人,谁叫方福运要听信别人的上赌坊去,去赌坊输赢都是自己认,还能怪别人去,只是都是村里人,许家这么骗村里人肯定不好。”
“那三爷怎么说?”苏小月看向方河。
方河摇了摇头,“这种事让三爷怎么说去,再说方万这一家也没能上许家去闹,三爷也不好说的,族里最多认为这人不厚道,交代村里人以后不要与这种人交往吧,当是给村里人一个教训。”
“倒也奇怪了,方万家里儿子也多,他们家不是一直借莫家名头气焰嚣张么?这会儿这么安静倒不像他们的性格。”苏小月觉得方鸿运不是这样的人,上次那以势压人的模样,怎么到了许家就这是这德性,莫非觉得方河好欺负,才上门来的。
“怎么可能会不闹。”方河笑道:“这种人,欺软怕硬,遇上强势的,只能吃下暗亏了,再说这种事就算告衙门里去,也拿许家没办法的,莫家势大,可赤脚的不怕穿鞋的,对于莫家人来说,百来亩山地不算什么,面子更重要。”
苏小月觉得也是这么一回事,要不然一向强势的方鸿运居然就这样的悄声匿迹了。
方万一家的事,只让村里人一阵惋惜,却没有起什么大风浪,毕竟这山头的地落谁手上也不会落自己手上,权当一个笑话听罢。
许家请了外面的人在西边山头开荒,干得是风声水起,热火朝天。
方家村里的人知道这山头地只有同宗的村里人才能买,一时间没那么着急,却看着那边动工还是有些心焦的。
族里提了价,要四两银子一亩山地,把许多蠢蠢欲动的村里人给堵在外面,他们心里不甘心,却因银子不够,买不了,于是有人集结起来,想向村里的族老们讨个说法。
不知怎么回事,关于三爷买下南边三头的一百亩地被人传了出去,村里人似乎才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三爷早在没有提价的时候就买下一百亩地了,原来早有打算了,所以这次提议才会这么爽快。他八百文一亩买下,才几日,四两银子一亩,多划得来,几天时间一转手也能赚一把了。”
方大善听到这种传言后,他气血翻涌,坐在堂前,一巴掌拍桌子上,坐在对面的黎氏被他忽然这么一下吓了一跳。
方大善指着黎氏责备道:“都是你当初非要买下那块地,我做这族长的位置,这么偷偷买下地来,不被人说才怪,早知道我宁可这银子在家里发霉发臭,也不愿意把地买下的,你现在让我在村里人面前怎么做人?”
黎氏被方大善这么一凶,抬袖掩泪哭了起来。
“我这不也是为了家里人么,有了地才有根本,村里人个个都买地,方大业和方虎卖家当也要买,为何你有银子也买不得,村里人凭什么这样欺负人,要是这样,你干脆这族长也别当了,有什么好当的。”
方大善气上加气,族长的这身份不是谁都能当的,当年他爹当了族长,后来转去二爷那边,好不容易现在轮到他,怎么为了几亩地就放下。
“你简直不可理喻。”方大善来回走动,心里气着,又拿黎氏没有办法。
黎氏听到这话大哭起来,方大善觉得心里烦躁难安,见黎氏越哭越凶,他重重的吁了口气,站在那看着她,“你别哭了,我又没有把你怎么样,我只是气不过,说了你几句而已。”
黎氏不语,爬在桌上哭得越大。
方大善叹了口气,甩了袖子,走了出去。
再这样下去,方大善也压不下舆论,只好召开族里大会。
苏小月知道这事儿,有点郁闷,看着大河要出门,说道:“村里人说就说,你别搭话,散会了就直接回家。”
方河哪会不知道小媳妇的担忧,三爷帮他们的忙,三爷也是公正,真要说起来,三爷家买地也没有错,村里人是不甘心那四两银子一亩的地才会这样暴动的。
苏小月送方河出了门,她转回屋内,苏阿吉和袁氏都在,她说道:“爹,我看方家村里的劳动力过不了多久都会被人喊去开荒的,恐怕到时我们家要请的人都不够。要不咱们把上次农忙帮忙的那些人叫回来帮着开荒去。”
苏阿吉想想,也觉得女儿说的对,现在村里人虽然为山头地的地价在闹腾,一但停下来,还不是很快就有人把地订走,不是本村的人,也有可能是其他村的人,有点余钱的,有可能想办法让村里人代买。
苏小月也想到这儿,她叹了口气说道:“若是有村里人帮外姓人代买,恐怕到时村里人会闹。”
袁氏也觉得方家村接下去几个月里不会太平。
开会也无非是三爷澄清下自己家买地的事,再次慎重的公布出来山头的地价是族老们商议的结果,村里人要买就赶紧买,到时别犹豫一下,想买时又没了。
会还没有结束,下游就有好几户给三爷交了钱。下游的人带了头,上游的村民着急了,刚开始想着闹一闹,或许价格会降下去,到时好抢购几亩去,没想地价不但不会降,很有可能地都要卖完了。
于是一窝峰的都跑族老那边交钱去了,看着这么多人出手,没钱的村里人只恨自家没有余钱,有这机会也等于没有。
基本田地都是下游的村里人定走的,上游有两户,只买下四亩山地,到时开荒用点心,估计能开出四亩半到五亩来。
有人欢喜有人愁,这么多人交钱的,指不定有多少是外姓人叫人代买的,好好的一个村会变成了卖地的集会。
方河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打算不再插手村里买地的事,家里还有些剩余,他决定留下来做为请工人开荒和酿酱的资本。
刚出了祖屋,没想在外面遇上了赵里一家。赵里看到方河,脸上带着笑意,与他打招呼,接着跟着方河一起往上游走去。
方河侧首望了赵里一眼,福至心灵,问道:“里叔,你家人怎么不买一点山头?”
赵里见左右无人,方河也不是乱咬耳根的,便轻声说道:“有的,已经有村人帮着去买了,就北面山头,与大河家的地挨在了一起。”
方河点头,北面山头相对南面来说,要靠近上游一些,其实西边山头还有很宽的山头地呢,赵里没想着在西边山头买,方河也没问。
自从方万家的田地被外姓许家给骗了去后,村里人似乎都有些怕许家,有许家在那处占着水源,到时开垦成水田多半也放不到水,所以大都买其他山头地去了。
方河回来,把村里的事说给了家里人听,苏阿吉感叹道:“好在咱们三家早早的把地给买了,不掺合进去,省了不少麻烦。”
一家人正谈着,隔壁方大业和方虎两家的男人们都过来。
把八仙桌搬出来,大家伙坐院子里谈事。
方大业和方虎两人面上喜色掩也掩不住,一拍大腿,高兴的说道:“还好我们买好了地,现在村里人为了买地的事,六亲不认了,恐怕这几日会闹出事来。”
方河问了两家南边山头的木屋子建好没有,方虎回答他已经建好,现在就有派人轮着去那边监守。
他们二家南边的地全部开垦成水田,方河这边的还需要人手,两家决定在农忙前再帮一把,苏阿吉把小月的忧虑说了出来,苏阿吉做主,决定到苏家村里叫人去,先前还想着村里帮忙的,眼下都买地去了,没买到地的,心里也不平衡,所以还是去苏家村里叫人妥当些。
三家人约好后天上山头开荒的事,接着送出了门。
第二日方河和苏阿吉去了苏家村,晌午回来的时候,方河看到苏小月,无奈道:“现在苏家村也在卖山头,不过苏家村的人有钱,四两银子一亩的山地很快就被人买了去,村里人口多,一人几亩。好在家家户户买的田地少,听说我们家里开垦,个个都想来山头看看水田是怎么开垦出来的,所以约了二十几人过来帮忙。”
“工价还是按镇上的来算么?”
方河摇了摇头,“他们晌午回苏家村里吃饭太远,于是按九文来算,我们管他们中午一餐豆饭,晚上他们回去吃。”
一餐豆饭倒是没有什么的,只要不是个个都像方河这么能吃,一文钱是没问题。
于是商量好,也不理村里人的闹腾,东边山头又开始动工了。
这次有了这二十几号人,苏阿吉与方大业和方虎三人专门丈量做记号,方家昌三兄弟带着一队人开垦,方义夫两兄弟带着另一队人开垦,方河在山头照看,但凡有大的石头,或砍倒的大树抬不动,一时间浪费人力的,都是他上。
苏小月就留家里做饭,只是给这些人煮豆饭,倒是简单,但苏小月觉得人家为他们帮忙,这么远跑来,中午豆饭真没有什么味道,所以做了豌豆苗汤,每餐从坛子里取一大碗酸菜,多放了些油一炒,加了酱汁放在中间,大家都吃一点下豆饭。
家里收回来的油菜籽,全部收入了库房里,还没有时间拿来榨油,等着山头开垦完了,家里人囤出时间了再弄去。
一天忙下来,夜里,苏小月问方河,“今天开垦了几亩?”
方河笑道:“十亩有余。”
这么算来,一个月不到就可以把东边山头和北边山头的都开垦出来了,还好有三家邻居帮忙,大家都是熟手了,不浪费功夫。
不过每日吃的豆饭量也大,苏小月没法,上村里头收购去了,家里有牛车,一车拉回来,管这一个月的豆饭不成问题。
苏小月家里风风火火的忙活起来,村里其他买下地的也开始忙碌着。三爷经此一事,不管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反正田地都买了,只好也跟着请人开荒,别把地荒在那儿,还得额外缴税。
果然如苏小月想的,村里的劳动力全部被人请了去,还真是一个热火朝天的夏季。
开垦成水田也不是人人都有这技能的,就在苏小月家里开垦完东边山头,转去北边山头的时候,西边山头开荒的许家出事了,看着都是梯田,可是一梯一梯开下来,最上面的梯田田埂忽然倒踏了,这还没有装水呢,若是装了水,田埂一节一节的往下踏落,那才壮观。
村里人幸哉乐祸,同时也警醒了村里开垦的人。一时间大家都停了工,全都跑方河家的东边山头来查看地形。
那时正好袁氏在山坡上放羊,看到这情形,脸都吓白,忙在山坡喊苏小月,苏小月出门来到方大业家里唤了花秋菊,叫她上北边山头把方河他们喊回来,她却转身上了山坡。
站在坡上往那边一看,心里头那个紧张,当初苏阿吉就说了的,田埂上不能站太多人,村里人不懂,大家都来看,有好些人站一处了,先前开垦的六十亩水田已经插秧,秧苗长得茂盛,经不起这些人折腾。
苏小月按捺住袁氏,她直接往东边山头跑去。
来到水田边,远远的苏小月大喊,“大家别站田埂上,快下来。”
没有人理会她。
当初三爷都说了,那次看了后,不准村里人不经方河同意随便上山头看,这次大家怎么一窝蜂似的都跑山头来了。
苏小月才跑到一块高粱地上站住,对下边田埂上站着的人喊,“大家别站田埂上,上面站多了人会倒踏。”
只容几个人站的田埂,哪能承认这么多人的重量。
那些人见是苏小月,不是方河,看了一眼,接着跟家里所谓的种田老手们又研究了起来,有些人直接跨步进了稻田里,下了水,脚下打滑,踩死了不少稻苗,苏小月又惊又怒,她一个人喊也喊不住,吓也吓唬不了人。
正焦急间,没想人群里心里一直不平衡的李冬花耻笑道:“你家那么多田地,开了这么多水田出来,怎么这么看不起人来了,大家伙只不过过来学学经验而已。”
苏小月对上李冬花的眼。
李冬花又道:“怎么还不让人说了?”
然而她只说了这一句,只听到“咔”的一声,刚才站得满满人的田埂上直接踏了一块,一群人“啊”的一声,扑腾一声全掉下边水田了。
还好是水田里,若是石头坡地,恐怕没命了。
基本两丘田的稻苗给废了。
这边掉下来人了,那边站着看的村人吓得一片惊呼,个个开始急乱的要往水田中间的高粱地里跑,苏小月看到这慌乱的场面,大喊,“大家别急,一个一个来,不要全都站一起,大家松散开来。”
没有人理会她,这个时候,惊呼声已经盖过苏小月的声音。越是急躁,越走的慌乱,人潮往水田两边跑的时候,还是把田埂给踩踏了,还好田埂上有树,也只一块一块掉,不会整条田埂都陷下去。
有些妇人看到苏小月站高粱地里安全无恙,全都往她这边跑,苏小月看到这样的架势,刚想着撤去,发现地里两边都有人上来,她往后一看是坡,如非自己爬到上一丘田的田埂上去。
可是这些都是当初新开垦出来的,没有经过多年雨水流刷,光秃秃的,一时间她根本爬不上来,可两边上来的村里人越来越多。不管苏小月怎么喊,他们也不听,只一味的往上面爬。
刚才两处田埂倒踏,把人给吓怕了,个个都想往高粱地里跑。
高粱地都是水田中间多余的不好开垦成水田的旱地,这些旱地东一块西一块的,面积极小,与水田一对比就巴掌大,完全是为了合里利用开垦出来的。
有的种两排高粱就没地儿了,哪能经受得住这些人的折腾。
当方河带着人匆匆从山坡跑过来的时候,看到这场影,脸色黑成墨汁,特别是看到苏小月一脸惊吓的在高粱地里死命往田埂上爬,看得心焦的很。
再也顾不上自己平时的隐忍,一个飞身,施展了功夫,借几棵树的力,很快来到山头这边。
后面跟着而来的方家昌三兄弟看得目瞪口呆,方河的功夫居然如此了得,相处了这么久,只上次徒手撕狼的时候看到过,原来他还能飞起来。
眼看着小媳妇就在眼前,方河心中焦急如焚,可高粱地的妇人越站越多,李冬花因为失去了一百亩地的事,心里极度不平衡,看苏小月就不顺眼,乘着她不注意,直接把人一拱,苏小月站立不稳,往坡下倒去,随着苏小月的惊呼,其他的妇人也惊呼起来。
李冬花刚要洋洋得意的笑时,她的身子猛的往下掉,高粱地地陷了,刚上来的二十几人还没有站稳就掉了下去。
方河眼见苏小月要掉落,下面是高粱地地陷,恐怕落下去也被山石掩埋,真是看得他惊心动魂,自己恨不能有三头六臂。
好在苏小月伸手一捞,抓住了一块突出的石头尖略停了一下,那石头开始松动,她脸色吓得苍白。
这时方河已经跃了过来,上前抓住她的小手,往上一提,苏小月腾空,接着落入熟悉的怀里,她吓得双腿发颤,抱住方河的腰身,忍不住哭了起来。
刚才被李冬花那一撞,她又气又恨,这高粱地离底下的水田有一段距离又是个斜坡,斜坡上多是山体里露出的石尖,她想自己不死也会重伤,没想到这个时候方河会过来救人。
方河没有理会村里的人,揽住苏小月,脚步飞快的往远处跑。
终于远离村里人聚集的地方,来到一处平地,方河把苏小月放下,苏小月站立不稳,人还是挂在他的身上。
方河心疼她,直接把人抱起,就这样站了一会儿。
山下听到动静的村人早去喊三爷了,这边方家昌和方义夫几兄弟都跑了过来,看到这场景,吓得脸色苍白,当初开荒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发现梯田一个致命的问题,还好当初几家开荒的时候,每个田埂上都留了树来养土,否则后果不堪想象。
山脚下三爷带儿子和族里的年青人站在那儿往上看,看得脸色都变了,于是吩咐四人一组的上山头,不准全部留在一条田埂上,把村里人慢慢救治下来。
方河按抚好苏小月,把人放在草地里坐好,交代道:“你别慌,好好的休息,呆会我回来接你。”
苏小月抱着双膝点了点头,心里受了惊吓,但更惊吓的是这些村里人,还在她的田地里踩踏,这口气她一定要出的。
方河带着方家昌和方义夫几兄弟上田里救人,大家分开来,方河独自一人来到踩踏的水田里,有些村人被压在水田里,腿脚受了伤,动弹不得,其他能动的,受轻伤的,见方河来了直接跑下山去了。
人群里,方河看到李冬花,他冷冷的瞥了一眼,没有理会那一堆妇人,直接来到一些年青的村人面前,没好气的上前抓起对方的衣襟往身上一扛,接着往水田外走,来到空地上放下。
接连几次,扛了几个人出来,李冬花眼见他根本不理会这边,心下着急了,脚腕受了伤,她大声的呼喊方河,方河当没看到,人越走越远。
跟李冬花在一起的妇人,有的人受伤不重的,慢慢地挪出水田,有的人受伤重的,直接晕了过去。
李冬花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有人理会她,跟后气馁的喊方万,方万也被压水田里,受伤不重,挪到一处空地,听到她的声音,往上看了一眼,想爬上田埂上去,可心里一阵后怕,于是没有接腔。
山脚下的年青人在三爷的指挥下,分成若干组过来帮忙,有了他们的加入,被压在山里的人很快被抬了出去,这次大家伙分散开来,受重伤昏迷的有十来个,三爷吩咐人赶紧抬下山找方青医治。
三爷看到一脸铁青的方河,心中愧疚,村里人不听族老们的劝告,又跑山头来了,这下子尝到了苦楚,也是活该,这次踩踏了这么多田埂,和弄死了几丘田的秧苗,村里人得给方河一个交代。
方河见村里的年青人过来救人,他就没有参与到行列中,从水田里出来往苏小月坐着的草地上走去。
来到苏上月身边,见小媳妇还是一脸的惊恐之色,一时间恐怕难以平静下来。
他上前陪着她坐下,接着把人揽入怀中,忍不住沉着脸责备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他们来了,你由得他们去,到时谁弄死了多少秧苗,谁踩踏了多少田埂,我都会一一算到他们头上,你着什么急呢?上次村里人上山坡上砍椿树你吃了亏,还没有得到教训么?”
苏小月这次吓狠了,心里本来慌张,没想他不安慰就算了还责备起她来,苏小月一扭头,哼了一声。
方河看着这样的小媳妇,心痛的紧,本想还多说两句,却发现出口的却是轻声软语,“好了,你别生气了,我只不是说你一句,下次记得教训,出了什么事情,你等我来了再说,别自己一个人扛,你小小个的,谁又把你放眼中了。”
的确是没人把她放眼中的,来了也等于白来,可是当时看到那样的场景,她不来心里不安,别摔死几个人在她田地里,想想就心里不舒服,还好都是储满水的水田,看刚才三爷救人的神色,村里人似乎还没有不能救治的地步,也算舒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来着,但苏小月心里还慌着,没有理会方河。
方河无奈一叹,把她的小脸板了过来面对自己,“你先答应我,以后不再鲁莽了。”
两人呼吸交融,双眸相对,苏小月想逃避都不行,于是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方河又忍不住说道:“你知道就要把话听进去,怎么老是听不进去我的话,简直就是个榆木脑袋,还没家是为儿聪明,就不懂得保护自己。”
苏小月瞪大了眼,这人还唠叨上了。
方河还是忍不住要说的,“别人撞你的时候,你不会躲吗?人多的时候,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身子不能站得太直,双腿要弯曲一点,一前一后稳住自己再说,再不然你一只手抓住一把高粱苗子也行,怎么傻傻的全身面对别人,由得别人去撞你。”
苏小月脸憋得通红,被他双手掌板住了脸,只能正面的听他教训,于是没好气的应道:“是,师父。”
方河连忙捂住了苏小月的小嘴,他左右看了一眼,心里慌得紧,两人明明是夫妻,要是被别人知道两人是师徒的关系,指不定笑话他了,把自己徒弟给睡了。
苏小月忽然发现他的弱点,眼眸一亮,小嘴在他掌心里咬了口。
方河的脸瞬间红透,身下即刻就撑起了帐篷。苏小月看到他下面的变化,瞪大了眼,这人还是不是人?真的是牲口。
作者有话要说:
☆、第84章 .
方河实在拿她没有办法,手松开她的嘴,两人再这样坚持下来,窘迫的就是他了。
村里人这么一闹,三爷把村里人好好的教训了一顿,以后山头谁买下的就是谁的,不经人家同意,就不可以去人家地里,这次方河家的损失,参与的村人必须全数赔上。
四丘水田共三亩,田埂崩踏,秧苗遭踏,按产量赔谷子或者折成银子,都得给方河补上去,还有修田埂所费的功夫,一样都不能少。
原本受了伤的村里人,心里觉得自己倒霉,这会儿听到三爷的话,大家伙不干了,吵着闹着却没有半点占理的地方,最后三爷发话,“谁不赔也行,一家人就搬出村去,不要在村里住了。”
其实买了山头田地的人嘴上不爽,心里才是认为是这个理的,自家田地要是弄成这样,心里也不会好受,今日大家伙算是看清了梯田的缺点,梯田的水田固然吸引人,究竟没有平地的水田好。
但通过这一次,大家伙也知道了,建梯田也要有一点经验的,不是随便一个种田的根据自己的经验就能弄出来的,就好比有些会种田的收成好,有些同样的种法,却比不过人家的收成,这是一个道理。
好在这次事故,只重伤了几位,家里养养就好了,倒也没有伤了人命。
只受轻伤的村里人乘着给大河家里赔银子的机会,来到方河家院子里,家里妇人和小孩坐屋里去,只有方河和苏阿吉两人站院子中。
高大的方河往院子里一站,村里人原本还想七嘴八舌问来问去的,一时间歇了心,转眼安静下来。
有人领头向苏阿吉问了修梯田的经验,苏阿吉看着,心里很是不爽,可是如果他不告诉他们,哪日出了人命,还不是会责怪到方河头上来,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没本事,就会怪第一个想新点子的人,害他们没有赚到钱,也会眼红。
苏阿吉压下心中的不爽,把开垦梯田要注意些什么一一说了,最后又诚恳的叮嘱道:“大家伙也不要老想着多开垦些水田出来,重点还是田埂得修好,平时家里几人种田时踩一踩,人多了,铁定是不行的,再有就是在田埂种些树,伐树的就要注意了,不要一口气树都给伐完,老祖宗传下来的经验,树能养土壤是有一定道理的。”
苏阿吉说完,大家伙得到答案,把苏阿吉的铭记于心,便一轰而散的全部出了院门。方河面无表情的顺手把大门给关上,刚出了门的方万一家往后看了一眼“呸”了一声,接着往前走去。
苏小月从堂屋里出来,刚才村里人的反应她都看了个全,这些人没有半点悔改,还脸皮厚的向他们打听怎么开垦梯田来。
方河把银子交到苏小月手中,她掂了掂,约有二两银子左右。
刚才方万一家走最后,那一声“呸”全落在了方河的耳中,他想了想,对苏小月说道:“你们且在家里等我,我去去便回。”
方河眉间有戾气,苏小月好久没有看到过了,以前在方家院子里被他们闹来闹去的时候,她曾见过方河这表情,恐怕这时他心里不好受。
于是也没有说什么,待方河走了,便把大门给关上了。
回到正屋里,苏小月把银子放在桌上。
北边的山地,有方大业和方虎两家帮忙看着,苏阿吉和方河囤出手处理东边山头的矛盾,这会儿人也走了,苏阿吉叹了口气,接着起身,“我这就去北边山头看看,太阳偏西,天黑后他们都得回苏家村去,再过几日,北面的水田也差不多修成了。”
苏小月和袁氏又把苏阿吉送出门。
北面山头的水田离得有些远了,方河当初与苏阿吉说过,也会在那儿建一处小木屋,时不时要上那儿打理一下,至少农忙的时候是少不得要在那儿住几日的。
苏小月和袁氏坐下休息,袁氏拉住苏小月的小手,说道:“今天太惊险了,月儿,还是听大河的话,以后再也不要急着出头,有大河在,咱们家吃不到亏的,说起来,今天你若有个好歹,我会悔恨一辈子。”
当时袁氏也没有想这么多,可惜是女人,当时要是男人,往田里一站一吼,谁敢不听。
村里人就是欺负老弱妇儒,苏小月也有些无奈,当时那样的情况,她怎么可能不冲出去,山头地是自己辛苦的修出来的,哪舍得拿去给人遭踏。
“娘,我这不是没事儿么,不要担心我了,我这次的确鲁莽了,下次一定记得。”
天快黑的时候,方河回来了,脸色略舒展些,眉间的戾气少了,苏小月站他面前还是不敢多说,知道他今天怪她太冲动了。
苏小月一声不吭的进厨房里做饭,没想方河后脚就跟了进来,他掀眸看了小媳妇的脸色,见她面有悔意,心里才顺了些,上前帮着苏小月往灶里添柴。
苏小月也没说什么,她默默地揉面团,方河见她许久也不说话,不由得抬眸看了她一眼,正好看到苏小月认真揉面的侧颜,那纤长的秀眉,漆黑的眸子,浓长的睫毛微微垂下,轻轻翕动。
这样的小媳妇温柔脆弱,使人看着心痛。
“月儿。”方河低沉的声音唤了一声。
苏小月抬眸看来,盈盈涌动的眸里带着少女的烂漫。
方河唇角上扬,起身来到她身边。
“今天我说的话重了些,你别放在心上。”
苏小月垂首不说话。
方河心里有些着急,摸不准她的心思,他刚才在山头说话时,的确有些唠叨了。
“你应该乖乖听我的话,你要是乖乖听我话,怎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来。”方河忍不住又说了起来。
苏小月想翻白眼,还以为他过来安慰她,没想又来数落起她来。
“大河,那可是咱们费了好几个月的心血,我怎舍得别人这样的遭踏,那里可是咱们一家的希望和根本,我不可能站得远远的干着急。”苏小月无奈道。
方河从身后抱起苏小月,下颚抵在她的头上,重重的叹了口气,“你可知我刚才看到那场面有多么心焦吗?当时我真的有点想打你一顿的冲动,还好你没事,要不然我跟孩子们该怎么办?这个家该怎么办?”
苏小月听到他说的,心里流淌着一股暖意,她停下手来,回身与他面对,掂着脚尖,迎上唇,却怎么也吻不到他的唇。
方河忍不住笑了笑,无奈垂首,吮上她的樱唇,两人相拥而吻。
收工了,大家都各自回了家,苏阿吉回来,一家人在屋里吃了晚饭,苏小月开始招呼两孩子洗了澡,接着是大人洗澡,一身凉爽的躺在床上,有些昏昏欲睡。
方河累了一天,果然比往常要安分多了,只侧身搂着苏小月,没多会儿就睡沉了过去,反倒苏小月没了睡意,脑中回想起今日的事,还有些后怕。
方河说的对,她的确是太冲动,不过事情重来,她也一定会冲过去的,她不冲过去就不像她的性格了。只是自己心下得谨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得站远些。
当方万带着两儿子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屋里静得奇怪,他三步并做两步的往正屋里走去。
今天李冬花伤了脚腕,并不严重,就歇在床上,听到院门打开的声音,怎么就没有半点反应呢?
一进内室,只见李冬花还是躺在床上,只是与刚才他离去时不同,她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方万心觉奇怪,喊了一声,“孩子他娘。”
李氏没有半点反应,他来到近前,下意识的伸手在她鼻端探了探,还有呼吸,他松了口气,接着想了想,伸手摇了摇李冬花,李冬花依旧不醒,他慌了,掐住李冬花的人中,没一会儿李冬花缓过气来,却觉得眼前发黑,头还是木的。
刚才她听到屋门忽然被人打开,还没有看清来人,只觉得后颈一痛就晕了过去。
李冬花看到是方万,舒了一口气,刚要起身来,才发觉左脚似失去知觉,完全动不了。她面色一惊,看向方万,方万显然也看到她左腿的异样。
方万上前抬起李冬花的左腿,刚一动,李冬花就“啊”的一声惨叫,吓得方万赶紧松了手。
于是派了老三去村里叫方青,夜了,方齐运点了火把来到方青家门外,没想门上一把锁,他站在门外一直等到,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看到远处点着火把从田埂上走来的方青。
今天村里许多的人都受了伤,方青忙活了一天,累得腰痛,没想走到家门口,还有人等着他,是方万家的,李冬花的病情他先前有看过的,不是已经上了药,没什么大碍,怎么还寻到家里来了,不知又是谁出了什么事情。
“青叔,你帮我看我娘,她的左腿忽然整条腿都动弹不得了。”
方齐运话落,方青一脸的狐疑,他才看没几个时辰,怎么就整条左腿都出了毛病,于是背着医药箱往方万家走去。
方青看完李冬花的腿脚,心里更加狐疑,这哪里是摔伤的,像是被人给弄伤的,整条腿养下来,没有一两个月好不了,而且就算好了,原本受过伤的脚腕处恐怕留下残疾,将来走路会有些跛。
方青没有把话说死,只说人受了伤要在床上躺着休息,这一两个月都不能下地。他没有多说什么,今天乱七八糟的事本来就多,他也没有心思去关心别人的是非恩怨。
送走了方青,方万心觉奇怪,回到内室,沉声问道:“今个儿可有旁人进屋里来?”
李冬花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脸上露了讶色,说道:“就在你们去方河家的时候,房门被人从外打开,我定睛看去时,被人一掌劈晕了去,没有看到人的长相,之后就是你们看到的这个样子。”
方万脸色有点白,村里人谁有这能耐呢?
方万想了想问道:“今天在山头田地里的时候,你不停的叫我,当时方河在上面救人,他为何不救你?莫非还因上次买他家酱方子的事怀恨在心才没能救你不成?”
说到这事李冬花有些心虚,当时她没有想多,就是看大河媳妇不顺眼,只是给点教训吧,没想到一拱就把人给拱出去,当时那惊险,要是大河媳妇先他们一步落在水田里,再上面的高粱地一砸下来,恐怕会受重伤,或许还会有生命危险,李冬花想想心里也后怕,真要是这样她把人给弄死了,自己也难逃一命。
在方万目光的逼迫下,李冬花只好老实的把当时的事说了一遍。方万听了抬手捶额,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身出了屋。
身后跟着老二和老三,三个男人来到屋外,方万有些后怕的说道:“今个儿你娘做了这样的事,必然得罪了大河,恐怕你娘腿上的伤也跟大河有关。”
两儿子不敢置信的看来,方福运自从上次被骗,精神一直有些萎靡不振,方齐运却年青气盛,有点愤愤不平,一幅要去找方河理论的样子。
方万盯了老三一眼,怒道:“你想干什么呢?难道你还跟大河打一架不成,大河可是会功夫的,别到时人没报复到,还把自己给折了进去。你大哥身后虽有莫家,可莫家只能拿来压人,真要起到作用,莫家人才不把咱们放在眼中,你大哥只算得莫家半子,上次养外室的事,跟你大嫂关系也没有那么好了,你大哥也不可能再帮咱们,所以这事儿明知道是谁也只能当不知道,只能咽下这口气,来日方长,若有机会再说。”
方齐运愤愤不平的转身,一拳砸在墙上,却也莫可奈何。
北边山地开垦完了,苏家村的人帮着又把东边山头被人破坏的田埂修好。
苏阿吉站山头看了一眼,说道:“明年春天来临时,山头再栽些树木去,特别是开沟渠的那几条大路上两边要种些树来储土,树种多了会遮阳,对农作物不好,但少了也不行,还有这田埂得修结实些,万一春季绵雨下来,恐会崩堤。”
方河和苏小月在身后听着,都一一记住在心里。
东边山头和北边山头刚修好的水田,在大家的努力下,把水引入田中,没想东边山头修出了一百一十亩水田,二十亩旱地,北边山头四十亩水田五亩旱地。
当水渠都通了,田地一时间荒在了那儿。
苏阿吉想起自己研究两季水稻的事,家里尚有余钱,家里人一商量,决定赌一把,上镇上霍家种子铺买了晚稻种子回来下了秧种,过一个多月又要插秧了,决定把剩下的田全部都用上。
下了秧种后,家里人一时间空闲下来,只要去地里除除草,照看一下农作物就行了,于是油菜籽榨油的事摆上了日程。
放在现代,也有不少地方用土办法把油菜籽榨出油来。
先是炒油菜籽,晒干的油菜籽放锅里翻炒,炒好后放在凉席上摊开。接着把炒干的油菜籽放入石碾中碾细,菜籽碾成泥,垫上干稻草蒸菜籽粉,接着是踩枯入榨和打油。
苏小月以前在家里弄过,只是记忆有些深远,所以她也得尝试一次才能保证出油。
好在家里有一个大力士方河,撞杆打榨的时候全靠他,他出手,出油多,不浪费,苏小月是没有这力气的,一般都是几个大男人齐齐喊口号使劲撞出来,而今家里就方河一个就可以了。
油菜籽出了油,一家人看着好惊奇,最原始自然的油菜籽,没有添加任何添加剂和色素,又香又有营养,比起吃动物油来,油菜籽是难以多得的东西。
这次家里榨的油多,苏小月估计了一下,最后囤出两缸菜油,叫方河送去张府,答谢张大人和张太太的照顾,最主要是当初拜师礼是什么也没有送的。
这次送芽菜和菜油,苏小月带着方为一同坐在了牛车上。
如今小家伙在方河每次送菜的时候都会跟着进镇上去,除非方河太忙,送了菜就要回来的话,他就不能去,但也只在那几日做工的时候,现在空闲下来,方河可以在张府一直呆到黄昏,再带方为回来。
上了张府,苏小月叫方河把油搬入小厨房,接着让下人拿了一点油往张太太院子中走去。
方为进了府直接去了前院的藏书阁,他有府中令牌,哪儿都能去,所以这次入内院,苏小月只一个人。
来到后院见到张太太,张太太的脸色比上次好多了,脸上的容色露出了喜色,似乎有什么事情已经拔云见月。
下人把油呈上,张太太闻了闻,苏小月解释了一遍,并把家里在霍家种子铺买的油菜籽种下的过程说了一遍。
张太太听了心喜,笑道:“其实在京城的时候,大富人家是有人吃这种植物油的,只是京城人多喜口感,动物油脂炒菜味道好些,还是有些管不住嘴的大有人在,所以这种油倒也没有流行起来。”
霍家种子铺能卖出这种种子,就证明南国是有人榨油的,苏小月也曾想到这一点,不过在永丰县却暂时还没有人食用。
苏小月说带了两缸油给张太太和张大人吃,她建议两位老人家还是吃植物油好些,于是说了许多动物油的缺点,终于说服张太太吃植物油。
两人聊了好半晌,苏小月把田里开垦的事一并跟张太太说了,张太太忍不住感叹道:“如此你也算是个小地主了,有了这些田,你以后就不用这么愁,我也是看着你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当初看你进府送菜的时候,身上穿的还是补丁的衣裳,身材也瘦弱,面黄肌瘦让人看着可怜,现在你白白净净的,身材均匀有肉,衣裳也亮丽崭新,我看着也欣慰啊。”
苏小月谈到欠下的债还没有还完的事,张太太摆了摆手,“不急,你尽管顾着你的田地再说,你如今有了这么些田,过不了多久,你手上就会有余钱的。”
苏小月说出今年自己酿酱的计划,因为好泉已转道进家里,所以今年酿出酱全都是好酱,到时送缸给张府,基本应该够了,其他的便送去霍家船队,不打算在永丰县卖。
张太太听了点头,“如今有霍家的人在,你们也算是有了靠山,如此,你们今年做酱汁生意倒是不成问题,不在永丰县卖是对的,才开始别太张扬,莫家势力尚在。”
在母子两都不得空的时候,坐在外院里跟厨房里的下人聊天的方河起了身,晌午了,他决定去镇上窑里取先前定制的三十个酱缸,这次打算租两辆牛车,一同拉回去。
没想才起身,前院张大人就派人来请方河上前院吃响午饭。
方河一家三口早早的先在家里吃了早饭才出来的,庄户人家,一日两餐,这富贵人家里却有吃晌午饭的习惯,算是三餐吧,只是这一餐不算正式。
方河只好跟下人来到了前院,张大人与方为两人早已经在桌前坐下,就等方河过来。
张自在自从上次的事后,他就把方河看待成自家的侄儿,就算记忆没有,但事实摆在眼前,有些事也从妻子口中得到证实,于是对方河再不是从前那样对待外人。
方河有些不好意思,他站在那儿还没有坐下,毕竟张大人没有恢复记忆,认不认他这个侄儿还不好说,就算认,自己也是晚辈,也不好这么贸然坐下来。
张自在自然看出方河的别扭,他含笑说道:“大河,你过来坐,咱们叔侄一起吃个晌午饭啦,何必这般拘紧。”
听到他说起叔侄,方河不由的看向张自在,莫非他记起来了,可是不可能的,头脑中的银针一日不能拔出,一日就不会想起曾经的事,想到这儿,方河觉得张自在也挺难过的,遇上这种事,放在自己身上也未必能接受得了。
在张自在湛湛有神的目光下,方河只好坐下。
饭菜上桌,居然十菜一汤,如此丰盛,这还不说,旁边还有下人抬了一木桶白米饭过来。
方河的面色窘了窘,他吃得多的事,恐怕张大人已经知道了。
张自在也不点破,时不时夹菜给得意门生的碗中,方为坐在座上,身板挺得笔直,身子坐得端正,吃起饭也没有半点失仪,细嚼慢咽,张自在看在眼中,点了点头,觉得侄媳教子有方,没有半点村里人的恶习。
这是方河第一次吃到白米饭,在永丰县有钱也买不到的白米,自从霍家船队进驻永丰县后,便看到这一状况,于是从外地粮仓调了一批白米过来,没想转眼就被富户们抢走,而至亲张自在大人府上却是一袋袋的往府里送。
张自在怎么也制止不了。
白米饭珍贵,平时也只有两位主子吃,其他人必然是没有的,今个儿招待方河一餐就不知道费了多少白米,比起桌上的菜来,这白米反而更加精贵。
方河刚开始只随意的吃了几碗便放了筷子,没想张自在沉了脸,说道:“大河,你能吃便吃,反正又不是我出钱买的米,也是你家小叔硬是送来的,再说你不吃,煮了这么多米饭,我们两位老的也吃不完,还不是浪费了。”
张大人话落,那边下人便上前给方河盛饭,方河无奈,只好接着吃了起来。
终于饭也吃完,菜也吃完,方放下碗筷,而旁边坐的一老一小都看着他,张自在的嘴角抽了抽,他这侄子还真是能吃啊,便是他父亲也没有这么能吃,不过这身子结实的,又天生神力,张自在对这个侄子是一百个满意,嗯,以后叫他小叔再多送些白米来,一个月四顿,得算进去。
方河起身,看到旁边小家伙方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他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手头用了点劲,小家子被压得低下头去。
下午的时候,方河上土窑把酱缸剩下的银子支付完,然后叫了两辆牛车拉着酱缸来到张府外。
太阳偏西,苏小月从内院出来,小侧门处,方为已经被管事的送来,旁边还有丫鬟守着,见苏小月恭敬的行了一礼方退下。
苏小月拉着方为的小手出了府门,远远的就看到方河站在牛车边,三辆牛车都置满了酱缸。
苏小月只能抱住方为坐在方河身边,位置有点窄小,苏小月靠近方河,两人挨得紧。
平路上,方河囤出一只手来揽住她。
苏小月用胳膊肘噌了噌他,“大路上了,你规矩点。”
方河但笑不语,手却不放开。
当太阳只露当张脸时,他们一行三辆牛车已经到了方家村。
刚从村口进来,往上游的方向去时,苏小月脸色微微一变,靠近方河说道:“方万一家看到了。”
村里不只方万一家看到了,其他在田地里干活的村人也看到了,有的直起腰来,看着那一牛车的缸子,不知道方河要拿来做什么用处。
方万带着两儿子刚从田里走上田埂,听到声音向那头看去,方万的脸色微微一沉。方福运的眼睛发着光,冷哼一声,说道:“爹,看来今年大河会大量的酿酱,这酱缸子的样子也与镇上大嫂铺子里的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
☆、第85章 .
方万听到二儿子这么一说,斜了他一眼,吩咐道:“嘴巴没把门呢?忘记你娘的腿伤了?这次你们两个都给我记好了,这事就不要告诉莫家,你大哥在莫家不好过,说了只会惹来麻烦。”
方福运有些不甘心,酱汁方子到现在都没有弄到手,山地也没有了,银子也没有了,还欠着大嫂十五两,或许这是一个还钱的好契机呢?”他这么私下里盘算着,却没有动声色。
到了院子外,苏阿吉打开门,看到三辆牛车的酱缸,苏阿吉不由得露出了笑脸。
帮着把酱缸缷下,给了车钱,两辆租来的牛车便走了。
三十个大酱缸往院子里一放,果然如苏小月当初计划的一样,前院院门口到老树下的地方是空旷的,接着过去直达山坡山脚,只中间留了一条小路。
那边山坡脚下要把羊赶上山坡,所以留了一些地方,还有两个储水池子也占了地方,导致这边前院地方窄小起来。
一家人在院子里坐下休息,苏小月准备回厨房做饭时,方河拉住了她,“今个儿吃得太饱,少做些。”
苏小月狐疑的看着他,方河把在张府吃了一桶米饭的事说了,苏小月忍不住扑哧一笑,果然是个饭桶。
方河窘迫的脸更加的红了,见小媳妇笑了便罢,还笑过不停了,于是把人推入厨房,避开家里的老小,转身把人按墙上。
他眼底带笑,垂首望着她的唇,目光不转了。
“嗯,今个儿吃得太饱,又来劲了,不如……”
苏小月脸色一变,猛的推他,结果他却纹丝不动,正想着法子时,就听到头顶上方河低低的笑声,他松开手,转身去灶边烧火去了。
哟,居然是逗她的。
哼唧,牲口,随处发情的牲口。
方河把火点燃,看到某人还在发着愣,他抬首一笑,“再愣着我把你推房里去。”
苏小月红了脸,嗔了他一眼,上前往锅里添了水,准备做拉面。
“今日我陪着张太太吃晌午饭,终于吃到了久违的白米饭。”苏小月忍不住感叹,她上一世从小吃白米饭长大,真的就贪那一口。
方河看她,“我今儿也吃了,味道果然不错,不过咱们家这么多田地,很快咱们就可以有白米饭吃了。”
听到这儿,苏小月又一叹,道:“山头的地收成如何尚且不知,到时这些田地还是要缴税的,虽然没有底下水田缴的税多,可山头地的收成也没有底下水田好,但愿咱们还能留下些够咱们一家人吃一年的量。”
这还真难说,若只是吃一顿两顿,他们大可以进镇上霍家种子铺去卖,方河家的小叔已经在种子铺旁边又开了一间粮铺,专卖白米。
可是舍不得花这钱,家里正是处处要费钱的时候。
小暑节过后,苏小月开始做酱,农忙时把水源转入东边山头给大家伙用,之后便又转道回了坡下,如今做酱,直接在屋里头制成,做酱用水的这几日,由方河在上游石屋里守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人破坏水源,就算不是人为,也要检查这中途有没有动物死在水源里。
日子就这样慢慢滑过,转眼两个月过去。
这日,苏小月一家人坐院子里乘凉,方为散学了,打开院门时,没想刘夫子过来了。他手里拿了不少白纸。
方河忙把人让了进来,苏小月起身进屋端了菊花茶。
大家坐下,刘秀才说道:“今个儿来打扰大河是有一事相求。”
旁边坐着端正的方为,方河望了一眼,“夫子请说。”
“是这么回事儿,我手头一直看的一本《四书章句》不小心被家中孩童给毁了,于是想着为儿能进出张府,想让为儿帮忙把这本书抄录回来,不知大河方不方便?”刘夫子说得诚恳,说起这本书被毁,神色有些无奈和惋惜。
方河看向方为,“为儿觉得呢?”
毕竟孩子这么小,这么抄录一本书出来,不知他受不受得住。
方为欣然点头,“夫子的事,学生必竭尽所能。”
刘秀才听到这话,松了口气,看向方河。
方河倒没有什么意见,“为儿左右都是看书,如此把这本书好好抄录回来。”
方为点头。
刘秀才把洁白的纸和笔墨放在了桌上。
方河把东西收下,下次送菜的时候带孩子入张府时捎带上。
一家人起身送夫子出门。
人走了,苏小月忍不住捏了捏方为的小脸蛋,依然还是这张滑溜溜的小脸,人也没有长高多少,怎么性格却变得这么沉稳了呢?苏小月忍不住蹲身要抱方为,没想方为躲过了,“娘,我已经长大了,我现在读书了,不能再像小时候。”
小时候,这不就是小时候么?小孩子说大人话,听得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东边山头后面开垦的六十亩水田和北边山头四十亩水田只储了水,还荒着。方河寻了时间,把这上百亩的田犁好,这么一晃又过去了十多天。
插秧那几日,请了方家村闲着的村人帮忙,村里人有大半帮着上山头开垦,南边的、西边的,都还没有开垦完,所以这次只请到七人,加方大业和方虎家里的人,十几人上了山头帮忙。
这次苏小月不用管他们的早饭,家里摆了这么多酱缸,她也不想旁人进来瞧见,至于邻里的两家都是自己人,倒也没有什么。
家里请了人,苏小月和袁氏在家里带孩子和放羊,现在方为上学去,方嫣能走路了,袁氏基本离不开手,方嫣时不时就跑得不见踪影了,把人吓一跳,没有人看着,放不下心来。
苏小月坐在山头迎着风望着东边山头的方向,田地里几个黑影,是他们家请的人,方河和苏阿吉也在里头。
她把羊赶到水草丰富的地方,便在石板上躺下休息,望着天,唇角不由得上扬,想起两年前刚穿回来那会儿饿肚子的时候,到现在不但能吃饱不说,还得了这么多的田地,家里还能请得起工人。
简直是不可思议。
感觉这两年里头,做什么事都是匆匆忙忙,被迫为之,然而也正因为这样一步一步走来,走到现在。
晚上把羊赶回去,回到院子里,天还没有黑,太阳偏西,红霞满天。
齐有玉抱着孩子过来玩,方立长还是只会在地上爬,一回到院子里就追着方嫣,一个跑,一个爬,倒也玩得高兴。
齐有玉坐在椅中,望着老树,吹着凉风,笑道:“转眼又一年了,我的肚子还不见动静,说起来,月儿可想打算生几个?”
苏小月心虚,因为她一直私底下在吃药,家里人都不知道,她不告诉方河,是因为方河什么也不懂,说多了怕伤了夫妻间的感情,至于一向希望她再多生几胎的袁氏来说,她有些招架不住,自己的确有些不太想生,怀方嫣到生,倒也没有吃多少苦头,就是觉得这身子还小,生多了怕伤身子。
见齐有玉这么有热情,苏小月忍不住笑问道:“你想生几个,三个?四个?”
齐有玉哈哈大笑,接着又红了脸,“若是可以,我会一直生下去,家里孩子多才好。”
苏小月瞪大了眼,她认为三个四个已经是难以想象了,按着这时代的思维她已经说多了,没想她还想多生,只是一年了她也没有动静,她绝不可能像自己一样吃药避着。
齐有玉叹了口气,“我倒是想生,可是肚子始终不见动静。家里买了田地,家昌要上南边山头守田,两人一分开又是一两个月,一时间还真不习惯。”
齐有玉忽然坐正,见袁氏带着两孩子进屋里玩去了,于是悄声说道:“家里有了田地,等手头一宽裕,必然掂记起我这肚皮来。二弟跟义良一年的,还没有娶妻,最多再耽误两年,这两年我可得努力。”
苏小月看她担忧的模样,拍了拍她的手背,“孩子的事都是靠缘分,你别着急,很快就会有的。”
齐有玉有点小心思,她想乘着这两年再努力生下一个孩子,到时二弟媳进门,也不怕新妇争宠。
“说起我二弟这事儿,今个儿有媒人上门来了,咱家买了地的事传了出去,这媒人比以前勤快了不少,不过家里人手头不宽裕,会过一阵子再说。”齐有玉笑了起来。
说起老二方家盛,老三方家晴也有十五了,女子正是适婚年纪。
齐有玉见苏小月提到了老三,笑道:“今个儿媒人说亲本是奔着二弟来的,后来婆母便说起了三妹的婚事,三妹的好事恐怕就在今年内会成。”
家里有了田地,家里子女的嫁娶都好办了。
两人正在屋外聊得开怀,屋内响起方立长的哭声,齐有玉猛的起身,苏小月也跟着起来跟着进了屋。
刚进屋,袁氏也从内室出来,没想方嫣坐方立长身上去了,好在没有坐在方立长胸口,坐在了方立长的腿上,方立长本是坐着的,方嫣小屁股猛的坐下,便坐在他大腿上,小家伙承受不住力气,“哇”的一声就哭了。
齐有玉和苏小月进屋看到这场景,哭笑不得,两人上前各自抱起自己的孩子,苏小月只好责备了方嫣两句,小家伙白净的脸上,晶盈漆黑的眸子忽然染上水雾,终于“哇”的一声也跟着哭了,被自家娘亲责备,小家伙委屈了。
齐有玉看到方嫣哭起来,有些心痛,“月儿就别责备了,立长没事就好。立长是男孩子,该把身子练结实了,美人入怀都扛不住。”
齐有玉这么一说立间缓和了气氛,苏小月忍不住在小家伙的脸颊上捏了捏,柔滑的触感,苏小月舍不得松手,嘴中宠溺道:“就你调皮,你是姐姐,怎么可以欺负弟弟呢?”
方嫣别过头去,伸手指向方立长,“他,哭。”
他哭,你也哭了,小家伙还说起了别人。
方立长被方嫣一指,忽然不哭了,好奇的望过来,方嫣的小手指还指着方立长不放,见苏小月别过头去了,还猛的戳了戳,“他,哭。”
方立长以为方嫣要同他玩呢,伸手上前去抓方嫣的手,方嫣不给他抓,“娘,他哭。”
苏小月看向方立长,上前摸了摸小家伙的脸,这下方嫣不乐意了,双手不指他,直接收回搂住苏小月的脖子,圆嘟嘟的小脸蛋在苏小月的脸上噌了又噌,逗得苏小月笑了起来。
齐有玉见状,感叹道:“还是女娃娃好,这粉嫩圆嘟嘟的,真是可爱。”
两人聊了一会儿孩子,苏小月送齐有玉出了院门。
太阳要落下了,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味。
没等多久,方河和苏阿吉翁婿两回来。
一家人在堂屋里坐下吃了饭。
苏小月给孩子们洗了澡,两孩子立即窜床上去了,如今方嫣开始会简单的表达自己的想法后,她跟着方为睡一个床上,袁氏和苏小月怕方嫣吵到方为睡不好,方为还要费脑子读书来着。
没想两兄妹感情要好,方为像个小大人似的学袁氏拍拍方嫣的后背,玩累了一天的方嫣躺在哥哥的床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袁氏等人睡过去了,便把孩子抱回房里去,苏小月跟方河也回屋里睡着。
没想半夜,东边屋里响起了方嫣的哭闹声,“哥哥,哥哥。”
估计是方嫣起夜的时候睁开眼没看到方为,于是哭闹起来。
苏小月和方河出了屋去看,袁氏无奈的把小家伙抱到方为房中,方为听到哭声早就起床,见袁氏把孩子抱了过来,脸上含笑,也觉无奈。
苏小月站在床头,看方为轻轻的拍方嫣入睡,她忽然心头一动,细细打量方为。
在方为的安抚下,方嫣慢慢又睡了过去。好在方嫣夜里起一次就行,最后家里人决定把孩子留方为屋里,反正方为就住袁氏隔壁,不像苏小月和方河隔着个小院。
各自回了房。
苏小月把心里头微微的异样说了出来,打趣道:“看吧,嫣儿这么小就粘他哥哥,以后长大指不定要缠着他哥哥去。”
方河听出苏小月的话外音,他没有接话,沉默着,似想起了往事。许久叹了口气,道:“不管是为儿还是嫣儿,都是咱俩的孩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苏小月也只是这么一想,毕竟方为的父亲可不简单,方河曾无意间提起过,听说现在正跟着二皇子出谋策划,是二皇子身边的左膀右臂。
方河送菜的那日带上了方为,没想在路上遇上了刘秀才,于是把人请到牛车上面来一起进镇上去。
方河回来的时候与苏小月说起刘秀才的事,苏小月有些惊讶,“想不到刘夫子准备三年后的考试,我以为他已经歇了心思呢,上次去学堂的时候,嫂子曾说不准备进县学的。”
一向歇了心思的刘秀才今日进了县学,准备为三年后的考试做准备,村里孩子们的启蒙他还是在教的,只是每过几日会休息一天,留待夫子进县学里学习。
农田里的活计忙完了,这次方河一家请人在这上不上下不下的日子种起水稻,村里人觉得奇怪,这样还会有收成吗?
当时苏阿吉跟着去镇上霍家种子铺买种子的时候就问过了这晚稻的时节,再加上自己研究了一年所得,于是欣然买下了晚稻的种子。
这次种下去后,苏阿吉大部分时间就奔波在东边山头与北边山头,反而苏家村都去的少了,多是方河在跟着,那边都是一季水稻,所以也不用太过费心,只要照看好,再给豆田里除除草。
方鸿运在莫小琴那儿听到家里人借了银两的事,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二弟会乘他不在的时候向莫小琴借钱。
借银子的事过去了几个月,现在家里没有半点还钱的动机,于是莫小琴把这事儿告诉他的。
这日天堪堪亮,方鸿运起床,他今日准备回方家村去,家里借了银两,得去问问情况。
莫小琴跟着起身,帮他整理衣裳,她不动声色的看了方鸿运一眼后,轻声问道:“这事虽是二弟开的口,但爹娘也在的,家里要开垦荒地这是好事,你这次回去,若是家里暂时拿不出来,你也不必急着推了,咱们家里暂时还过得去,不差这银两。”
“十五两可不是小数目。”方鸿运无奈开口。
听到方鸿运这话莫小琴终于松了口,他没有偏着方家的心思,“那你早去早回,今个儿能回来么?”
方鸿运想了想,说道:“可能要在家里住一晚,家里上次拿银子开荒的事,我可能得上山头瞧瞧,看开荒开得怎么样了,庄户人家,就靠那几亩薄田,若是忙不过来,我可能还得帮一帮忙,不能就这样轻轻松松的走了。”
莫小琴听到这话,心里不高兴,沉了脸。
方鸿运知道她不喜欢他回村里,但他装着没有看见,收拾好后,他出了铺子。
走在路上,方鸿运很想转道进县里去,可是想起上次因为回方家村被人跟踪的事,他忍下心里的渴望,还是往方家村去了。
还没到晌午,方鸿运就回到了村里,来到自家院门外刚要敲门,就听到院子里几人对话。
方万正在责骂方福运,“老二你个没出息的,今天下地你缩在屋里做什么?你把家里的地败光了,还把借来的银子也败光了,现在还在家里犯起懒来,不想过了就给老子滚,权当我方万没有生下你这个孽子。”
院子外站着的方鸿运听了一个全,听得气血上涌,猛的推开院门,长腿迅速跨入院内,院里的人齐刷刷看来,方鸿运白着脸问:“爹,你刚才说什么呢?全败光了,这是什么意思呢?”
一家人没想方鸿运在这个时候回来,个个面面相觑,一时间哑了口。
方福运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想往房里退,方万见了冷哼一声,上前抓住方福运,如今瞒是瞒不住了,地没有了,迟早是要告诉大儿子的,现在他听到了,便直接说了吧。
于是把西边山头的地被方福运一夜赌输了的事情简略的说了一遍。
方鸿运听着眼都红了,他走近两人,来到方福运面前,目光阴森的可怕,他问道:“二弟,你说,爹说的这话可是真的?咱们西边山头的地没了?”
方福运从来没有看到方鸿运这副模样,一时间被骇住,瞪大了眼睛,接着求饶的看向方万。
方万见大儿子失常,心里头也不好受,但事以至此,也不可能拿二儿怎么样吧,他们两个老的还要靠二儿子养老的,于是上前把两兄弟隔开。
“大运,你二弟已经认错了,如今再追究还能怎么样,还能把地追回来不成?你知道是这么回事就算了。”方万叹了口气。
方鸿运一把推开方万,力气使得大,他却不管不顾,任方万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方鸿运指着这一家人,冷笑道:“是谁准许你们这样做的,那地我出了九十两银子,你们出了多少?你们可知道这些银子是我这么多年千辛万苦从莫家捞出来的,你们说没了就没了?我们嫌我卖了一次还不够,还要卖第二次?你们还是不是我的亲人?”
方鸿运红着眼看向方万,指着他问:“爹,我当初不是说地契放你名下吗?二弟赌输了银子,那你让他们找二弟去,地契是万不能给的。”
方万也后悔这事儿,当初着实有些偏心老二,于是把地契背着老大给了老二,也正因为地契在老二手中,所以那地契也一并被许家给搜刮了去。
方鸿运看着方万这表情算是明白了,估计地契背着他给了老二,方鸿运气得无法,上前就给方福运踢了两脚,人被踢翻在地上,他欺身上前骑在方福运身上,拳打脚踢。
方万和李冬花在一旁看着心惊肉跳,两人齐上前拉人,老三方天运也上前帮忙,老三年青力气大,没想双手抓住方鸿运的腿往后一拖,方鸿运一时没有招势,直接被方天运拖下地来,方天运用力过猛,把他大哥在地上搓磨了几步远。
方福运刚才一直被人挨打被人骑在身上翻不了身,这会儿身上一轻,立即起身,反而欺上方鸿运身上拳脚相加。
刚拉开两人又粘上,一家人又去拉扯老二,院子里打得鸡飞狗跳,周围的邻居全都出来站在土坯墙外看,看着惊叹不以。
方福运败了家产的事早就传了出去,不少人都觉得,像他这样败家的人,早就该打死,早知道是这么个人,一生下就该一脚踹死。
终于停歇下来,方鸿运鼻青脸肿的站在院中,看着这一大家子,手指一一指了一遍,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从今往后,我方鸿运再也跟方万一家没有任何关系,生老病死再无瓜葛。”
说完,转身出了院门。
院外的邻居中,有妇人本想上前劝他,当对上他那带着戾气的眼时,个个都骇得止了步。
方鸿运随即出了村,上了山路,绕着山路脚步急促的去了县里。
来到小巷的院门外敲响了三声门,门内女子娇柔的声音响起,门一打开,方鸿运猛的扑上虞氏的身子,不待门关上,一只手掐住虞氏的脖子不准她出声,另一只手迅速扯开她的衣裳,抬起她的右腿,猛的往前一冲,沉入。
虞氏还来不及反应,身子便被他侵犯,下.身一股疼痛,她的眼泪刷的一下流出来,可喉中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方鸿运掐紧手中的脖子,抓住她右腿的手在白皙的肤上留下五个青黑的印子。
许久他停歇下来,松开虞氏,伏在她脖子处盯着门缝看着那处街景。
“从此以后,宁可我负他人,不可他人负我。”
虞氏听到那阴森的话,身子一个颤抖,只觉得他似乎变了。
苏小月躺在方河怀中,猛的抬起头来,看向方河,不敢相信的问道:“你说方鸿运把许三郎给打废了?废了哪儿?”
方河双手揽紧她的娇躯,免得她乱动。
“昨个儿我去镇上送菜的时候听到的,许三郎被人打断了一条腿,从此以后只能拄着拐仗行走。许家人上镇上闹事,把莫家的铺子给砸了,嘴里喊着要寻方鸿运,不过闹了半日也没有见着方鸿运的身影,却引来莫家族人,县里衙门派了捕快过来,把许家人给留牢里头去了。”
“方鸿运果然是个狠角色,方万吃了亏,只敢隐忍,方鸿运却是敢出手,方鸿运就算在莫家不受待见,却也是莫家人,莫氏一家在永丰县有底蕴,怎么说也是好面子的。”
苏小月只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方鸿运,正如当初张太太说的,‘宁可得罪君子也不可以得罪小人。’不过许家也不是什么好人,狗咬狗,看谁更狠。
许家得了方万家里的田地后,许家立即就动了工,开垦了个把月,堪堪有点成绩,没想田埂全部倒踏,之后许家便暂时停了下来,前不久又动了工,没想还没有开垦几亩水田出来,又吃了牢饭。
都是水田惹下的祸端,庄户人家把田地比命还看得重要,有了田地才是根本,也是给子孙谋安稳。
“大河,好在当初我们提前买下了田地,也不必遭这些口角。”苏小月把头埋在男人怀中。从古到今,到哪都会见到这种人。
方河侧身搂紧怀中的小媳妇,轻声道:“别怕,有我在呢,谁能拿我怎么样,像他们那种只图一时之勇,吃牢饭也是活该,人活一世,有的是法子赚钱,有的是机会买田,何必用这种手段。”
听到方河这话,苏小月安下心来,她觉得自家男人还是有脑子的,如今不管是许家还是方鸿运,都没有讨到好,只要那县令还有点头脑,收了莫家人的好处,私下里整治许家,但西边山头的田地自然是拿不回来了的,大家都在看着,怎么说也得给个交待,动手在先的还是方鸿运。
果然,过去十日,许家一家人给放了出来,田地还是归许家。两家在衙门内讲和,莫家出银冶好许三郎,再出一笔银子抚慰。但许家打砸了镇上莫家的铺子也是要赔偿的,两两相抵,许家只能抬了许三郎回村里治疗,没落到钱,伤一人得了田地。
方家村里的人听到这消息,无不感叹这田地啊是大家伙的命,于是一日之间,剩下的山头地立即被村人抢走,不管是帮外姓人代买的还是本村村人自己想要的,反正个个拿起银子来再也没有犹豫。
如今山头地基本卖完,再无可争吵的,方家村终于安静下来,换来是的另一翻大肆开垦的场景。
村里人家家户户但凡有多余的劳动力都上山头挣现钱去了,就连妇人也跟着上了山头,干得是热火朝天。
站在东边山坡上,苏小月跟袁氏抱着方嫣望向南边山头,只几日不见,那边山头的已开垦了大半。
两人看了一会儿,苏小月惊恐的说道:“南边山这么大,只一条山泉水,若是遇上干旱的时候,恐怕会为水源打起架来。”
袁氏看着也点了点头,“南边山头家家户户都建了小房在山头留人守着,若是雨水丰富的田地也就算了,真要到了干旱的时候,隔壁方大业和方虎两家恐怕不好过。”
苏小月跟着叹了口气,接着看向东边山头自家的田地,笑道:“娘,你快看,咱们家种的晚稻苗长得茂盛,田间绿油油一片。”
袁氏顺着视线看去,也笑了,早种的那一批约有六十多亩的都已露稻穗,过不了多久就有收成了。
“是啊,咱们买这东边山头是买对了。应该说咱们买下方大业这块菜地是买对了,接着又买了山坡。”
傍晚,两人赶了羊群回家。
一家人吃完饭,坐在院前乘凉,炎炎夏日,人手一把蒲扇,一人一张躺椅放在老树下,望着天上的满天繁星,心里舒畅。
苏阿吉聊起田地里的事,再过一个来月就要收稻谷了,家里一下子种了这么多亩稻田,弄不好农忙后,家里人便能吃上白米饭。
苏小月听着,唇角扬起,想起在张府吃的白米饭,心里就一股甜意。
“大河,想不想吃白米饭?”苏小月兴味的问。
两人的躺椅本就靠得近,院里虽然借着星光能看得清,却也有些朦胧。方河伸手迅速抓住了苏小月的小手。
苏小月收回小手动了动,想挣脱开来,没想他的手劲就像钳子似的,根本挣脱不出来,于是不动了,也不说话理他。
方河右边是苏阿吉,两老人正聊得开心,没有人注意这边小两口的动静。
方河的身子动了动,微侧着,看向苏小月,抬手抚上苏小月柔滑的脸颊,声音极轻的说道:“月儿,你再为我生一个,可好?”
怎么也没有想到,方河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口,苏小月别过头去。
方河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看吧,咱们田也有了,家里也有了余钱,日子也过好,唯有家里太过冷清,方为再大点,恐怕会住张府去,到时咱们几天见一次面,为儿去了,家里就只剩下小嫣儿,嫣儿现在小便粘着哥哥,你再不生个孩子陪伴着她,恐怕到时会粘着她哥哥,不准她哥哥入县学。”
方为身份特别,是张大儒的入室学生,而县学里的事务又是张大人打理,方为以后自然是跟着张大人入县学,陪伴在恩师左右的。
想到这儿,苏小月忽然间觉得有些落泊,方为虽不是她亲生,可这两年她却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待,特别是生下女儿后,她对方为的疼爱只增不减,忽有一朝他会离开自己的时候,方发觉自己非常的难过,她真是舍不得。
方河见苏小月的眼眶里涌出了泪迹,他微微一愣,抬手上前拭泪,关切的问道:“怎么了?怎么就流泪了呢?看你,跟嫣儿一样了。”
苏小月扑哧一声被他逗笑,许久苏小月叹道:“我是舍不得为儿离开我的身边,这两年忙着买坡买田的事,把孩子忽略了,你今日忽然告诉我,待为儿大了要入张府陪伴恩师时,我真是舍不得,可不可以再多等几年?”
方河无奈,想不到小媳妇为孩子伤情呢,“为儿心怀大志,做父母的怎能阻止,约摸着再过两年,怕是要送为儿入张府的,毕竟刘夫子的能力有限,放在村里也会耽搁孩子的学习。”
话是这么说,可是苏小月就是舍不得,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说道:“大河,要不我们在镇上张府周围买个小院子呗,这样孩子就不用离开我们了,嫣儿也不会没有哥哥疼。”
这倒是个好主意,“可是咱们才买下田地,地里的东西还得照看呢,怎能脱手?”
对于种田,于苏小月来讲,刚穿过来她只想捞着东西填饱肚子,后来肚子饱了,她就想顿顿有面条吃,现在生活好了,她又想有白米饭吃,所以一切的动机点她都是为了吃,倒没有多想。
种田还没有做生意来钱快,但她有钱也买不到白米的时候,她不得不想着多买地种稻谷,这样不买也有得吃。
可惜这点地不上不下的,算得上小地主,却不能做甩手掌柜,除非再多弄些田地,成了大地主,再找人种地,自个儿只要监工就成,那日子才算过舒爽了。
可是就这个小地方的田地就把一家人折腾个半死,谈何再买地,只不过是想一想罢了。
不能上镇上买院子,事实上他们目前也没有这么多银子上镇上买,除非等这批酱出来,霍家运出去卖了银两后回来交了现银,或有可能,只是买了也没用,一家人都不能上镇上去住,家里就这几人,一个都不能分开的。
方河的手还握住她的,见她沉思着,许久不说话,还以为她生气了,于是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孩子一直粘着你,不会走远的。”
但愿如此吧。
方河想起一事,对苏小月交代,“明日开始我便上北边山头守地去了,稻苗新出,怕有人看不惯遭踏,我得守着点。守两日回来几日,不定时。”
苏小月听到方河的话,心下不舍,两人一直以来都在一个屋子里,她就没有离开过他,这下他要两边住着,虽然时日不长,但苏小月也会不习惯,身边空荡荡,她怎能睡得觉。
苏小月于是坐起身来,双手抱住方河的手,嘴上没说不舍,那脸上眸里,还有抱住他的手不放的动作,怎么看都知道她万个不愿意。
看到这样依依不舍的小媳妇,方河心里一甜,他于心不忍了,想了想说道:“要不然我在地里守上半夜,下半夜便回来,反正悄悄回来,也没有人知道我有没有睡里边。”
苏小月更加不愿意了,“这炎炎夏日,你走夜路,多不安然。”她可是记得那次下田里捉鼹鼠的情景,一块石头丢草丛里,好几条蛇便从草丛里滚动出来,而今他还走山路,那简直是不要命了。
想到这儿,苏小月脸色一白,叮嘱道:“还有,你住山头的屋子,记得向青叔要点避蛇粉,要不然你睡着了,蛇进屋子里来了怎么办?那头没什么人,屋子也建得简单,几天不住成了蛇窝。”
听到小媳妇的话,方河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么说,我以前跑镖的时候还睡过草地呢?还护送着队伍走夜路。”
方河忍不住想捏她脸蛋的冲动,小媳妇实在是太可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春春今晚决战一夜,不码两万不睡觉,你们帮我见证。
☆、第86章 .
她倒是把这一差给忘了,这家伙会功夫来着,“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还是小心些。”
方河笑应,“听你的,我以后就下半夜回来,这事儿不要传到村子里去就没问题的。”
还是要走夜路,然而这时的苏小月心里略放下心来,没有了先前的惊恐,“当然是不能告诉别人,今年就咱们一家种了稻田,其他人开垦的水田里都在养水,荒着,也只有你一个人住那儿,万事还是小心为炒。”
这边苏阿吉和袁氏听到小两口的对话,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接着起身,说露水重,于是进屋休息去了。
跟着抱走的还有两个在躺椅中睡得正香的孩子。
一时间院子里只有两人。
方河于是长臂一捞,把苏小月直接抱了起来,像抱孩子似的把人抱到自己大腿上。
苏小月对他惊人的力气已经没了脾气,被人抱了过来,她借势挪了挪身子,坐个安稳舒服的姿式,把头靠在他结实的胸膛,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
方河双手环住她的腰身,下颚抵住她的头,闻了闻她的发香,说道:“说起来,我已经好久没有上渡口打鱼了,家里的小鱼干也吃完了吧。”
“小鱼小虾的下油锅里一炒,最是下饭,你改日有时间便去一趟。”
“你不去吗?”方河低哑的声音带着磁性,诱惑她。
苏小月摇头,去了几次后就没兴致了,“又没有什么好玩的,小小的船上还怕落水里去了。”
方河忍不住笑了起来,胸口一震一震的闷闷的传入苏小月耳中,撩得她心里痒痒的。
“那我明个早上就去了,等你做好早饭,我便回来了,明个儿太阳正好,你可以把小鱼小虾几日的功夫就晒干。”
“你明个儿要起的这么早?”苏小月还是惊讶他的能耐,不但起得早,脚力也飞快,她不跟上的话,这家伙基本很快就能从县里来回。
“你又不去,我早起些便早回来。”
“好吧,你别太着急了,慢点也行。”
方河垂首看她,正好苏小月关切的眼神正仰头看他,两人目光相对,方河眼底的笑意更浓,他俯首吻了吻她的唇。
苏小月闭了眼,两人在星光下接吻。
方河的吻又轻又柔,像羽毛滑过心头,撩得苏小月全身都燥热起来,她下意识的攀上方河的肩,方河顺势托起她的臀,把她的身子板过来,使她跨坐在他的腰上,两人面对面贴近,沉迷在这个吻中。
苏小月身子一软,意乱情迷的伏在他胸口,方河有些把持不住,松开她的唇,轻声说道:“我抱你回房去。”
苏小月下意识的点头,她也眷念着那柔软又宽敞的床。
方河一手拖住她的臀,一手搂住她的背,还真像抱方嫣似的把她抱着,从躺椅中起来,疾步往内室走去。
清晨,苏小月在一片鸟叫声中醒来,穿好衣裳,梳了发,从屋里出来,正好遇上袁氏左右牵着两孩子从方为的屋子里出来。
苏小月见状,忍不住问,“娘,小家伙又跟她哥哥睡去了呢?”
袁氏也无奈,“昨个儿闹着要同她哥哥睡,这几日都不粘大人了,好在为儿懂事,拍一拍小家伙就睡了过去,也不吵她哥哥。”
居然在为儿的床上这么听话,苏小月抚额,有些无语,平时在袁氏的床上,从床这边翻跟斗到那边,玩个尽心才接着去睡的。
方嫣听到两位大人说的话,嘟起了嘴,“哼”了一声。
噫,小家伙还会抗议了,大人说的话还听得懂一点了。
苏小月上前捏了捏小家伙圆鼓鼓的脸腮,第一下小家伙没有防备,被捏中了只是扭了两扭,挣脱开来,直接往右边一躲,躲方为身后去了,直接拉着她哥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苏小月的动静。
“这孩子,还有脾气了,还不让我捏了。”苏小月真是手痒。
方为无奈一笑,顺手为方嫣理了理额发,双手整了整皱了的衣裳。小家伙安安静静的站在那儿,比在大人面前听话多了。
方为上学去,苏阿吉下了地,方河估计是去了渡口。苏小月跟袁氏带着孩子上山坡放羊。
晌午时,方河扛了两大麻袋新鲜的小鱼小虾回来,他说这次去的有些远,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苏小月拿巾子上前为他擦汁。早饭一家人都没有吃,还等着他。
晌午的太阳大,吃了早饭也不下田了,所以就晚一点吃也没有关系。
一家人吃了饭,苏小月和袁氏处理扛回来的小鱼和小虾。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到了秋收的季节,农忙开始,家家户户都忙了起来。
方河一家人少,地多了,总是要请工人的,家里银子还算丰盛,方家村里的劳动力早被人定走了,苏阿吉只好上苏家村去请,这次请了十个人过来。
隔壁方大业和方虎两家,每家也多了二十多亩水田出来,一时间没法帮方河。
请了十个人,六十亩水田不是问道,收了这六十亩的水田,再过一个月收拾接下来的百亩水田,到那时请人也好请,所以家里也不是那么着急。
苏家村的人比较远,原本想像先前那样让苏小月准备好早饭,晚饭回苏家村吃,但家里酿着这么多酱呢,自然不能让人进院子里来的,苏阿吉拒绝了。
庄户人家也不计较这么多,实在不行,就大清早的在家里把豆饭带上,到了晌午,吃了豆饭,寻个阴凉处一躺,过了晌午那火辣辣的太阳,接着再下田干活,天色黑将下来,才回苏家村去。
因为晌午在田地里的树阴里乘凉,苏小月见天色还是太热,于是煮了一些绿豆糖水,上山头分给他们吃。
绿豆糖水煮得稀,贵在里面放了糖,虽不多,也有一股甜味儿,苏小月事先煮好,又用山泉水冰镇了许久,等到晌午和袁氏往山头一抬,大家伙吃着冻凉的绿豆糖水后,先前没能吃东家的豆饭,害他们带豆饭来的不快一扫而空,下午干起活来都尽心些。
收拾了好几日,终于把山里的稻苗给收割了回来,家里晒稻苗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个大问题,没有地方晒,因为全被酱缸给占了地方。
不只苏小月家里出现这样的状况,方大业和方虎两家也是。
先前方大业和方虎两家与邻居们说好了,到时把自家的稻秆上他们家晒去,没想那两日天气不好,人家家里的稻秆也没有晒好,囤不出地方来。
最后三家人决定上山坡晒去,山坡地儿大,唯一点不好就是没有一个棚子遮一下,万一下起雨来,收都收不赢,这天气是说变就变,有时太阳还猛烈的挂在天空,天边就飘来一朵乌云,一个不小心就下起了暴雨,晴天下暴雨,雨点大的惊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地里晒的粮食却能给你洗个大水澡。
最后没法,只好临时抢建一个棚来遮雨用。
坡地十亩,几家的劳动力在山头上一忙碌,仅两日就把棚子给建起来了,只要不遇上大风大雨,或雷电交加的天气,这个棚子应该是没有问题。
劳动力下地里收拾稻苗去了,家里的妇人上山头守着,这次齐有玉也来了,她把方立长留在苏小月的院子,正好袁氏带着方嫣,顺带就帮着带,两孩子在一起也有个玩伴儿。
乘着花秋菊和钱土梅走开之际,三个媳妇儿都来到苏小月身边,齐有玉拍了拍肚子,脸上好无奈,她说道:“月儿啊,我的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呢?”
苏小月都哭笑不得了,这种事还能急得的。
那边听着的齐朵朵却脸红了,齐朵朵进方家的门也快有一年了,她身体素质本来就好,当初花秋菊就当着许多人面说找媳妇就应该找齐朵朵这样的,身体圆润。再说齐朵朵娘家也不差,小时候也没有熬得多苦。
按理她的肚子也该有动静了。
所以当齐有玉说完这话后,她跟李全秀齐齐看向新妇,齐朵朵红了脸,垂下头去,极是窘迫。
见她这样,齐有玉也不说自己怀孕的事儿了,安慰道:“新妇入门,不养个二三年,很难怀上孩子的,庄户人家日子过得苦,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起这个李全秀脸色暗了暗,叹了口气道:“有些人家里孩子多,没有一口吃的,熬得女子到了适婚年龄都不来月事,何谈生孩子。”
齐有玉身有同感的点头。
李全秀说这话的时候,脸色越发的不好看,苏小月知道她才是几个当中最苦的,她嫁给方义夫三年才生下方金满,如今金满都有六岁了,她的肚子还不见有消息。以前听花秋菊和袁氏聊天的时候,苏小月曾听到过,说李全秀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就没有来过月事,是媒人瞒着人,入了门夫家的人才知道的。
只是那个时候方义夫已经对李全秀动了心,家里人但凡有点脸色,他就护住李全秀,不让媳妇儿受半点委屈。
花秋菊和方大业两人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儿媳妇都娶进了门,儿子也把人家黄花大闺女都给睡了,不可能再有异想,只好尽家里最大的努力好生养着新妇,希望能把新妇的身体养好。
功夫不负有心人,养了一年后,李全秀来了月事,只是毫无规律可寻,一来月事,三天就完了,接着又两个月不来,弄得方大业一家担心媳妇身子不行,生不了孩子。
那一次也是方义夫护住了李全秀,背着李全秀,叮嘱家里人,不准家里人在媳妇面前说生孩子的事,若不是方义夫是长子,他不能开口说不要孩子,否则他早就说了不想要孩子了。
终于在第三个年头怀上了方金满,李全秀算是苦尽甘来,方金满成了方大业一家的宝贝疙瘩,痛到了心坎上去了。
所以那次恶狼进村子里时,方大业才会如此担心长孙的安危。
如今李全秀生下了儿子,能不能再生下一个很难讲,所以一切压力都放在了齐朵朵身上。
齐朵朵是花秋菊千挑万选的最满意的儿媳妇,人也长得圆润,身子骨也结实,最符合花秋菊的标准,可是一家人等了快一年了,也没有见动静。
这边三人个个愁着生孩子的事,而苏小月却愁着不生孩子的事,她是易孕体质,男人一碰就能生的那种,刚成婚那几日进了山头游玩回来就怀上了,现在害得她每次都要吃事后药,老是偷偷摸摸的瞒着一家人,着实也辛苦。
要不然由得自己易孕的体质来,恐怕三年抱两,五年抱三,想想就恐怖。
各人都有烦恼,几位媳妇儿在一起就聊不完的忧愁。
苏小月想起昨夜方河想让她再生个孩子的事,于是把这事儿说给几人听,征求几人的意见,齐有玉是第一个支持的,只差举双手双脚支持。
李全秀却隐晦些,让她自己想生便生,但从她眼神里言语间,还是很希望苏小月多生几个的,自己不能生,对孩子渴望越发的强烈。
齐朵朵都还没有生过,那想法就更强烈了,苏小月问这三人这个问题,简直就是找虐,但她发现,不管问谁,比如袁氏,比如花秋菊或钱土梅,似乎没有一个人不会支持她生孩子的。
苏小月的天平开始摇摆,要不要再生一个呢?
为儿会读书,又拜入张大儒门下,就算以后不入仕为官,恐怕也会跟着恩师出外游学涨见识,或也走他恩师的路子,置个学堂教书,可是不管怎么样,她似乎都没有把人留身边的理由。
到那时嫣儿一个女娃儿,着实孤单。
那边晒稻秆的花秋菊和钱土梅走过来了,三个媳妇立即散开,也不聊孩子的事了,都陪自己的婆母聊那田地里的事。
谷子收了又有豆子。
等收回来的粮食都晒干后,又要上村头排队用石碾,三家人方发觉,还得费银子办个石碾才行,否则这样排队等着也不是事儿,排在三家后面的村人更是怨声载道。
秋收后要缴税了,山头的地果然不是按水田的量来缴税的,比旱地略多些,把百多亩地的税缴了,接下来的上百亩地的收入就全落到家里头,至于高粱米就全是落下的,那东西永丰县衙还没有把它规定进去,按旱地缴的豆子。
一家人高兴到不行,明年的白米饭不愁吃了,至少现在就可以喝点高粱粥了。
方大业和方虎两家今年也落下来不少稻谷,他们没有留着自个家里吃,全部都拿去卖,各家落下二十两银子,把他们乐坏了。
稻谷能收,收个三五年不成问题,不像白米,买回来就得赶紧吃。
而霍家做的都是赚现钱的生意,自然只卖白米了,想要买稻谷,又只能去种子铺里买,那多贵啊。
于是两家人上县里卖出的稻谷却值钱了,今年新季新收的谷米,许多富户抢着收购,可惜还是少,供不应求。
两家人买田地一人只花费了十几两银子,现在种了一季稻米,不但把本钱挣了回来,还赚了几两。
要知道往常这两家人,一年到头家里的劳力上镇上打短工,缴税后又卖些粮食,一家人满打满算下来也能捞到二两银子,已是万幸。
同样一家人累个半死,今年却落下这么多银两来。
村里人有人四处打听,听到一点的再传回去,一时间整个村里人都沸腾了。
买田地果然有赚头,就算是四两银子一亩的田,几年下来也能翻本了,再说这田地落了手,便子子孙孙都有了,多好的事啊。
当初犹豫着舍不得买的村人事后后悔不以。
方大业和方虎两家只不过是买了田里的稻谷,缴税后剩下的麦子却留下了,明年一年的疙瘩汤不成问题,还有余有剩的,再也不用连口疙瘩汤都是省了又省的模样,终于不用吃豆饭了。
花秋菊有些私心,新妇齐氏进门快一年了肚子也没有动静,于是家里人商量着还是留了些稻谷下来的,准备给新妇时不时做点米粥养身体。
李全秀见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只怪自己肚子不争气。
方义夫听到家里人这话,当即就把目光放在了李全秀身上。
回屋里后,方义夫抱住李全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别难过,再过几年,家里缓过劲来,咱们就有米粥喝,再说我觉得咱们有聪明的金满就可以了,要那么多孩子作甚。”
李全秀终于释怀,自己刚进门那几年,家里人但凡有好的也都是照顾着她去了,如今家里人照顾新妇,也是这个道理,自己有什么好难过的,现在自己儿子也有了,压力虽有也没有新妇的大,身边丈夫也支持他,一心向着她,对她好,她还担心什么。
方义夫见李全秀会心的一笑,心放下大石,拉着媳妇的手进内室说起了温软的闺房话。
到了第二季稻米成熟的时候,方大业和方虎两家也派人来帮忙,方家村里的人有很多闲下来的劳动力也帮着上了山头。
这次田地比上次的还要多些,人也请得多,喊了二十人过来,又都是方家村里的人,于是也不用谈早饭的事,各回各家去。
忙活了好些天才收拾完,苏小月和齐有玉与李全秀三人守着晒场,三个年纪相差不远,说话能说到一块儿去,齐朵朵不在,大家说起来更没有忌讳,说着说着,还说到了闺房事去了。
让苏小月这个现代人都红了一把脸,刷新了三观。
嗯,原来房事还可以这样的来,或许晚上可以跟大河试试,那头牲口铁定给高兴坏了。
然而这些家伙说出自己的房事可是想着换苏小月的消息。
大河人高壮实,力气又那么大,想邪一点,当然是好奇那方面的了。
苏小月可不想讲这些,大河当然是好的,特别是那次两人上山头,苏小月假装捂着眼,看到他赤.祼的身子洗澡,看到那身下时,心里就惊了一跳。
她怎么可以把这样的事告诉别人,免得别的妇人想起方河,那可不行。
当齐有玉再三暗示的时候,苏小月没法,只道:“还好吧,大河很含蓄的,我们两人摸黑进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嗯,就那么回事。”
两人显然意犹味尽,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
但苏小月却把他们两家的听到了不少,对于她这个看到不少某片的现代人来说,其实也没什么,但多少听了后,还是有些比较,她觉得还是她家方河更有能耐些,至少持久度都比她们家的强。
尼啦,这种事不好说。
苏小月很快结束这样的话题,七拐八拐的把话题拐到今年的米粥上去。
说起米粥,齐有玉忍不住吸了口气,说道:“那米粥的味道当真是好,那日家里准备把稻谷全拿去卖,婆母便煮子一顿米粥,慰劳一家人的辛苦,第一次喝上米粥,没想那味道差点把我的舌头都给吞下去了,这世上还有这么好吃又软糯的东西呢。那次咱们一家人把一锅准备做两顿吃的米粥喝了个底朝天。”
齐有玉说得绘声绘色,口沫都飞了出来,叫吃个大米饭的苏小月都口馋了起来,何况一旁没有尝过米粥的李全秀了。
李全秀默不做声,只听着齐有玉说那味道。
苏小月轻轻蹭了蹭齐有玉的胳膊,齐有玉反应过来,忙止了话题,接着笑了笑,打了个哈哈,便不再说了。
收的这次稻谷,也不用跟村里人排队用石碾,然而却引来不少村民过来张望。
自家种过一次了,这次不管是方家村的村人还苏家村的村人问苏阿吉,他都如实说了,也不是什么能瞒得住的事,倒是顺带的给霍家种子铺打了广告。
大家伙才知道,原来还是两季水稻的,如此明年开春就要上霍家种子铺里买早稻种子,家里但凡有水田的都会种两季出来,恐怕明年用石碾的人会更多,今年秋收后,在排队上费了不少时间。
苏小月把这个担忧告诉方河,方河决定自家弄一个,免得与村里人撞一块儿费时。正好三家人靠的近,三家一起用最好,不过这事儿方河没有告诉另两家,决定自己制办了,到时告诉他们,让他们过来用便是。
家里收了这么多的稻谷,终于不用愁没有白米饭吃了,先前建的粮仓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两个大木框储藏谷子,另外两个框就储存豆子和高粱,里面分了格,能储存不少。
当白米弄出来后,苏小月第一次煮了结实的白米饭,她知道方河吃得多,所以用柴火蒸饭用的是大木桶,一桶饭蒸出来,苏小月看着那结实的白饭,嘴角抽了抽,终于可以叫方河饭桶了。
好吧,大木桶是方河自个儿搬屋里去的,方河为了配白米饭吃,听了苏小月的话上山头打了兔子和野鸡,苏小月做了麻香兔肉、油爆鸡丁、廋肉豌苗汤,香爆小鱼小虾干、油煎家常豆腐、莲藕蒸肉,份量多,用的是木盆装的。
那份量往八仙桌上一搬,满满一大桌子。
一家人全都坐齐了,连方嫣都有一张高脚儿童凳子坐在袁氏身边,方为坐在方河身边,就等苏小月从厨房净手出来。
苏小月坐下,一家人动筷,脸上眼里尽是幸福。
饭软菜香,份量是足够的豪,干体力活的,即便是苏小月也吃了三碗饭,就不用谈苏阿吉了,方河是个例外,一家人吃饱后,那木桶里的饭都是他的。
柴火蒸的米饭比现代用的电饭煲做的饭还要好吃,颗颗饱满,不软不硬,又有一股木香味儿,吃到嘴里那味道真是没得说。
一顿饭吃得欢快,等一家人放下碗筷时,方河才敞开了肚量吃饭。
还真的把一大桶饭吃了个底朝天。
以后还是喝粥吧,这样结实的饭也不经吃的,谁能保证每年收成都好,粮仓是无论如何要储存些的。
永丰县霍家种子铺,一身月牙白长衫的霍林吉从铺子里出来,身后跟着一位身手敏捷的青衣劲装男子。
走出街头,拐进一条巷子,霍林吉站定,长身而立负手望着前面的小院,“方鸿运的外室小妾虞氏就住里头?”
“是的。”
“嗯,莫中堂平时可有来这边?”
“并没有,他向来喜欢去东市或是城楼,那边有两间大赌坊。”
霍林吉淡淡看了属下一眼,吩咐道:“想办法让莫中堂来东风街,且还得让他遇上虞氏。”
青衣人领命,接着隐入巷子不见身影。
霍林吉站在那儿盯着那小院子望了一会儿,正好虞氏从院里出来,准备上街买些日常用品,没想一出门却看到巷子口一袭月牙白迎风而立的男人,她的心微微一惊,接着转身躲进了院子。
“倒是个尤物,如此更好。”霍林吉转身出了巷口,往县城正街而去。
今天莫家迎来一位稀客,莫名裕穿着蓝底宝相花长袍端坐在荷叶托首的太师椅中,他从桌案上端起茶樽饮了一口,一双细长精明的眸子掀目看向下首座坐着的穿月牙白长袍一脸雍容的男子。
接着把茶樽放下,脸上带着笑意,问道:“不知霍东家来我莫府有何事?”
霍林吉修长洁白的手指理了理膝头的袍角,不紧不慢的说道:“今个儿我来莫家是来救莫家上下一干人等三百二十八条人命的。”
听到这话莫明裕沉了脸,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我莫家世代在永丰县,干的是正经的行当,你倒是说说我莫家会遇上什么磨难?若是说的不好,仔细我莫家放狗咬疯人。”
霍林吉听到莫前裕这话并不恼,他面色依然带着淡淡笑意,一双眸却盯着莫明裕,“莫家家主不信我,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前不久行商听到一则趣闻,相信莫家家主必然感兴趣。”
“三个月前,我从长陵郡回永丰县,刚上渡口,准备上船的时候,忽然有一位背曲腰躬的伙计手中拿了把锋利的刀在渡口急红了眼,嘴里喊道:‘天杀的莫中玉,若是落我手中,割下你的头颅当夜壶,我食你的肉,饮你的血,犹不能解我心头之恨’。事后我打听了一下,方知莫中玉欺男霸女,睡了人家的妻子不说还□□了只得十岁的幼女,母女都弊命于他手中,那日伙计被衙里的捕快抓走,便悄声匿迹了。”
刚开始听到这事,莫明裕心里咯噔了一下,听到结果后,眼睛又眯了起来,无动于衷,莫家大家族,族侄家里走船运,他也不必担心,有的是门路走动。
然而霍林吉的言词还在后头,“唉,可惜,此事当真是不巧,听说京里御史台派人各地暗访,很不巧的暗访到长陵郡,此事儿已经被大人明察,恐怕就近几日便有变。”
莫明裕大惊,猛的站了起来,一身福态臃肿的莫明裕终于白了脸,“你说的当真?”莫明裕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已经信了大半,那日族里开大会,族长隐讳的提到一点,当场把族侄给骂了一顿,当时莫明裕便犯了狐疑,但想到莫家一族的势力,便没有放在心上。
“我又何必上府里来骗人,这些小事儿我霍家若要打探还是挺简单的。”霍林吉从桌案上端起茶樽,洁白修长的手指拔开杯盖,闻了闻,接着又盖上,叹道:“永丰县除了酱汁好便没有什么可以值钱的,就拿这茶来说吧,从南方拉来一批好茶到了永丰县,仅几日时间就变了味儿,这儿天气不妥,要冷不冷,要热不热,着实让人烦恼。”
就这一会儿,莫明裕掩住失态,接住他的话道:“霍东家家势非凡,岂是我等小县城小富绅能比的。”
此人提到酱汁,又把这样重要的消息告诉他们莫家,看来他莫家还是有些利用价值的。于是讨好一笑,亲切的问道:“莫家出了此等耻辱之事真是我莫家的不幸,如今此事迫在眉睫,不知霍东家可有妥当的处理方法?”
霍林吉砸了砸嘴,“唉,嘴里还干着。”
还有什么不明白,刚开始莫明裕想对这个新来的船东家一个下马威,用的是下等茶,这会儿,他抬起手,身后的下人立即把茶壶撤了下去,没多会儿恭敬的端出一个精美无比的琉璃壶。
作者有话要说:
☆、第87章 .
莫明裕接到手中,亲自上前给霍林吉倒上茶水,“霍东家,你细细闻闻,咱们永丰县的茶叶可有外间的好?永丰县呀不只酱好,山也好,水也好,姑娘更是秀美娇嫩,多出美人,这茶叶便是万里挑一的少女们上山头用粉嫩的唇含住茶叶尖儿一块一块摘落的,自然泡出的茶香味儿还留有一股女儿香,不信,你闻闻,可有女儿香?”
霍林吉还真的顺他意闻了闻,莫明裕的嘴角抽了抽,站在那儿等着他说话。
“嗯,香味的确有了,倒是没有闻出女儿香来,女子说是香,大多也就是汗味,与咱们爷们没有两样,你让人用嘴含着茶尖摘落下,我如此一想,心里便不是味儿,不知这茶味可有洗过再炒晒?否则我怕是喝不下去了。”
这下莫明裕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心里要喷出火来,眯成一条缝的眼却是带着讨好的笑意,“霍东家果然不同凡响,自有一番妙论,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物。”
茶也亲自倒了,姿态也放低了,莫明裕回到位置上又重复起先前那个话题。
“不知霍东家可有救我莫家于水火之法?”莫明裕含笑问。
霍林吉这才正视他这个问题,掀眸看来,啧啧两声,“法子是有的,可惜你不会这么做的。”
这人几次三番卖关子,莫明裕失了耐心,口气里有隐忍的怒意,“霍东家不妨说出来,但凡我做得到的,我必然会考虑。”
“哦,如此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今个儿是奔着你的酱汁生意来的,莫氏一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族里唯有你这一脉相传有那酱汁的方子,我想从莫家船队手上接过你所有的生意,不知莫家家主可同意?”
果然是为了酱汁而来的,但凡生意人,就没有人不看重利益的,莫明裕放下心来,身子也坐直了,滚圆的一身往太师椅里一靠,塞满了一团。
“酱汁生意可是咱们莫家一族繁盛的根本,怎能转给他人来做呢?此事恐怕不妥。”莫明裕恢复本性,话也说得顺当了。
“如此我又何必救下莫家三百二十八条人命,与我何干。”霍林吉说完便站了起来,这下莫明裕有些着急了,也跟着站了起来,劝道:“霍东家何必那么急,你且坐下,咱们好商量。”
霍林吉听了这话话又漫不经心的坐下。
“那霍东家不如说说你有何法子帮我那位族侄逃过这一劫?”帮助他逃过一劫就等于帮了自个家,只要这事过了,他铁定要在下次族会上狠狠的训斥族侄一顿不可。
“这事儿吧,还得莫家家主狠下心来才行,否则成不了事。”
“你且说。”
“唯今之际,只能赶紧找到一人顶替莫中玉的罪行,花大量银子平了那家人的怨气,只要对方打死也不松口指认是莫中玉所为,就算是大人在也无能为力。”
莫明裕眼前一亮,倒是一个好办法。
霍林吉话峰一转,道:“此人顶替莫中玉,在长相上务必有些相似,就算不相似也得想办法寻到这样的人,否则对方歇不了怨气,恐怕会纠缠到底,大人乃朝中命官,被委派在外,不弄出些成绩,必不罢手的。”
莫明裕倒没想到这一招上来,与莫中玉长相略有些相似的人,家里还真的有这么一人,那便是自家女儿的上门婿方鸿运,长相略有相似不说,连身高与气质也接近,可是拿自家的女婿去换族侄一条命,他们这一家还真是亏了。
霍林吉接着说道:“做完这些,逃过一劫,你也别自信,法网恢恢,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过的,只是暂缓一缓而以,一年一度御史台派人暗访的,能逃过几人的眼?所以最后一事便是莫家家主得狠下心来的事,那便是离开莫氏一族,自立门户,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且此事得闹大,闹到县衙,有县衙在案登记,如此才能真正撇清自身关系。”
这下莫明裕不淡定了,他要脱离莫家这么大的事,他慌了神,为了族侄的这点小小漏错,他便脱离莫家这个依靠,有这个必要么?
霍林吉见莫明裕神色不定,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莫家家主果然是个忧愁寡断的,先前我与人行商打交道,遇上四方商人,他们所传的,我当时还将信将疑,没想倒证实了这一点儿。”
莫明裕被霍林吉说得脸色白了白,眯眯眼睁开,精光一闪,定睛望着霍林吉,说道:“霍东家有些危言耸听了,族侄的确犯了一些小错,但对方无名小卒,何须惧怕,再说我京城里还有一位大靠山,何必如此惊惊颤颤。”
这次莫明裕把京城里那位也搬了出来,然而却遭来霍林吉一声耻笑,“吏部侍郎之职大还是御史台大?莫家家主不顾自己性命那是英勇,不顾一家人性命那是愚蠢。”
没想把京城那位搬出来震场子也不行,他默了声,心头天人交战。
霍林吉起了身,“不如莫家家主再三思一番,打听打听一下再来东风街霍家种子铺寻我便是,不过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此事宜早不宜迟,最迟三日后你必须按我的方法行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莫明裕亲切的把霍林吉送出了门。
出了莫家的府门后,在一处避静处,一条黑影出现,霍林吉负手而立,吩咐道:“放声出去,方鸿运与莫家族人莫中玉长相相似,莫家人准备把方鸿运给莫中玉抵命。”
黑影领命闪身而去。
霍林吉笑了起来,暗忖,“唉,这个小县城这些人也就这点造化,耍耍嘴皮子的事却能把人给整死,着实蠢得可以。”他摇了摇头,往外走去。
一日后,镇上莫家酱铺里,传来酱缸砸破的声音,屋里传出男女吵架声。
方鸿运冷笑,指着莫小琴道:“你们莫家果然好样的,养我这些年,肥了正等着拣个好日子杀了,把我比作猪呢?不过我的确也是条猪,蠢得可以,为你莫家劳碌奔波卖命,到头来得到一个帮莫家族人抵命的下场。”
莫小琴也心惊,听到方鸿运说自己长相与族兄有几分相似,她回想了一下,还果真有几分相似的,再听丈夫说起抵命一事,她暗惊不以,若真如他所说,族兄做了这样的事来,恐怕族里人还真的敢对丈夫下手。
莫小琴红着眼道:“我爹爹都没有说什么,你血口喷人呢,你好好的呆镇上,你已经是我莫家的人了,怎么可能拿你去抵命?”
方鸿运耻笑一声,“你敢同我一起见你爹么?”
莫小琴哑了声,她心里暗自着急,但这事儿她不能带他直接过去质问她爹,或是真有此事,多半爹爹还在犹豫,他再这么气冲冲一问,不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了,所以这事儿只有她回莫家一趟,寻她娘亲一问,把事情来龙去脉理清了才算数的。
“怎么,哑口无言了吧,你也知道族里人会干得出来的吧,你们莫家根本就没把我算进去,到了这个时候,我这种无足轻重的外人算什么,也只不过是条猪狗一样的命。”
“你别这样说,我这就回县里一趟,你在铺子好好守着,我今个儿就回来,我别担心,他们不会这样对你的。”莫小琴急了,两人再这样吵下去,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方鸿运赤红的眼里射出精锐的光,他只觉得自己的一生太过凄凉。回村里,家里人背叛他,出卖他,把他当摇钱树,到了莫家,莫家人把他当猪狗,所有人都要负他,他还能再这样的苟且的活着么?
莫小琴看到方鸿运这目光,心里慌得紧,连忙回屋里理了装,租了牛车回县里去了。
方鸿运接着转身出了铺子,由着铺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守。
东风街过去后的一条小巷子,虞氏一身布衣着装,头上灰白的头巾遮住了一头乌发,她手挎篮子,脚步匆匆的往外走,来到大街上,集市还没有散,她掏了银两卖了鱼肉,刚要转身却撞在从那边匆匆跑过来的一人身上。
她忙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对不起。”
对方看到虞氏娇美的面容,顿时停住脚步。
“抬起头来。”一把男音响起,虞氏心头一颤,她没有动。
莫中堂皱了眉,抬手扣住虞氏的下颚强势抬起她的头,一张美人脸出现在眼前,一向沉腻于声色犬马的莫中堂当即上前抱起虞氏,把人扛起来往小巷子里窜。
吓得虞氏大叫,手中篮子掉落,她双手慌张的拍打着他的背,却无济于事。
很快两人转进一条小巷子,莫中堂把人放下,双手抵住墙壁,把虞氏锁在怀里,随即急色的狼吻下去,虞氏躲,却怎么也躲不过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
女人越拒绝,莫中堂越兴奋,他迅速的剥开女人的衣裳,紧接着一把板过虞氏的身子,使她背对着自己,他一手捉住她的腰身,一手撩开自己的裤裆,猛的往前一挺,虞氏只觉得眼前一昏,所有一切幸福的日子付诸东流,再也回不去了。
莫中堂办完事,还有些意犹未尽,很少有女人能让他回过味来后还想留恋的,此女当属一个,在莫中堂还没有玩够的时候,他有些舍不得放了这妇人,于是抬起手来做了个手势,身后窜出几个家丁,两人一前一后把虞氏架起来,拖入一台软桥中,接着抬起软桥,脚步匆匆的转向县里正街。
来到莫府,软轿从一处侧门悄无声息的进了府。
方鸿运来到小巷子的院落前,他在门上敲了三声,许久也没有等来屋里回应,他着了急,心里本来存了事,眉间暴躁,一点就燃,再也不管不顾,用力的拍起大门,拍了许久也没有声响,反倒隔壁邻居的大门有人打开,有人伸出头来望了一眼,接着冷哼一声,刚要关门时又顿住,伸长头来,冷声道:“拍什么拍,屋里人出了门,刚才在大街上被人掠了去,下落不明,你上街头打听一下便知。”
方鸿运心头大惊,来不及道谢,匆匆往巷口走,他直接走到市集,在几位菜贩口中听明了事情原委,方鸿运又气又怒,虞氏真的被人掠走,光天化日之下,干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来。
他开始四处打听,根据一点蛛丝马迹,终于寻到了莫府,他站在莫府外,忍不住笑了起来,笑个不停,路人见了,还以为是哪个抽疯的呢。
竟是如此的巧,但凡他所拥有的,最终都逃不开莫家的牢笼。方鸿运转身隐入巷口,而今之际,只有躲他个三五月,留住性命要紧。
苏小月家里的酱汁成了,颜色漂亮的没有话说。
自从家里能吃上白米饭后,苏小月时不时会做酱汁鸡蛋炒饭,把方河的嘴都养叼了,可惜他不能尽着肚子吃,填饱肚子的依然只能吃白米粥、高粱米粥,还有面条,三样换着来吃,日了倒是过得美美的,苏小月终于满足了口腹之欲,要是这稻谷还能有存余,她就真的可以安心了。
三十四缸酱汁,有两缸用的是北边的泉水制成,其他全是东边山头的泉水。
北边泉水制成的两缸酱汁再加多两缸一起送去张府给张太太尝鲜,去年一年下来,酱汁也差不多用完了吧,如今县学里简直成了县里富家公子们进出的地方,他们总能以各种借口与秀才郎们攀上交情,接着跟人进县学里混饭吃,就像上次霍家小叔请方河两人一样,挂个名号,只为进县学里吃一顿。
那酱汁简直用得飞快。
张府正缺呢,今年四大缸酱汁原封不动,味道比去年四缸都要好,恐怕县学里的生意会更加的好喽。
张太太算起账来都有些无语了,她为了自家夫君的名声,不想走行商之道,可就这一个县学食堂,仅提供秀才郎们伙食的地方,如今却让她财源滚滚来,生意根本不用做就寻上门来。
所以这次苏小月跟方河送酱汁来的时候,她叫下人给了酱汁钱后,她又给了一个大封红硬塞到苏小月手中。
苏小月这次送酱汁不但还了债,还拿回来二十两,再加上张太太给了十两封红,转眼收回来三十两银子,细的没有数,一并装银袋里头了。
先前霍家给的订金一百,苏小月买麦子买豆子买田地付工钱,用得七七八八。这次把剩下的三十缸酱汁送去了霍家。
做生意上不讲人情,霍林吉这人很公正,按着张府的价八十文一斤收的货,霍林吉拍了拍方河的肩说道:“大河,我跟你说,我收你八十文一斤,我转手时铁定翻上三四倍不止,你们的酱汁将造福大家,从没有过的好味道,只是量少了些,我只不过往三国的京城里一送,还赚了人情。所以说,以后等你们有能力了,自个儿也买支船队,多制酱汁,送往各地,几年就能积下不少财富。”
听着霍林吉的生意经,苏小月一脸兴奋的憧憬起来,直到霍林吉走了,方河捏了捏苏小月的手心,见她那满眼银光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笑,“有了白米饭还不够呢?”
苏小月下意识的点头,接着才反应过来,自家男人在打趣她呢。
“白米饭并不是终极目标,谁会嫌弃银子多呢。”苏小月笑了起来,她看向方河手里拿的银子,那是他家小叔刚才给的尾款,一百五十斤左右一缸,三十缸按八十文一斤,一共是三百六十两银子,减去先前给的订金一百两银子,手上凭白多了二百六十两银子。
两人把手头的银两放到牛车上的竹筐子里,用草料盖了个结实,方河在前面赶车,苏小月坐在后面不动声色的护住筐子。
很快便到了方家村,苏小月一路含笑,脸上笑容就没有褪过,牛车到了家门口,苏阿吉开的门。
苏小月从牛车上下来,看到院子站着的袁氏和苏阿吉,眼眶里的泪都来了,她跑到袁氏身前一把抱住她,“娘,咱们有钱了,有好多好多的钱。”
银子搬上了桌,一家人望着桌上沉甸甸的银子,四人盯着移不开眼。
苏阿吉都饮了泪,“我这辈子就没有想过能看到这么多银子?”
接着袁氏一叹,“若是早两个月得到这么多银子便好了,那时咱们还能买山头地来。”
地是买不完的,苏小月想了想,问苏阿吉,“爹爹,这两日,不如你跟方河一起上方圆几村里瞧瞧,可有山头地卖的,咱们手中有了余钱,能存些山头地也是好的。我算了算,咱们家这一年的开支、请的工人,还有明年做酱要用的钱,得留下一百五十两银子算是保守估计,若是买了田地种了麦子,恐怕这钱还有的剩下。”
留下一百五十两银子,也还有一百四十两银子周转,若是按四两银子一亩地来算,也能买下三十五亩下来,地是不等人的,银子没了可以赚。
一家子合计好了,苏阿吉决定明日便跟方河出发,四处看看去,这方家村和苏家村的山头地已经卖完了,再去只能去更远的地方。
五日后,终于有了眉目,没想那地在莫家村,莫家村大部分已经被莫明裕占有了,留下一小部分,只有莫家的村人在种,他们人少,对山头感兴趣,却没有人手来种,一时间倒没有人买山头地。
方家村从山头地开垦出梯田的事,附近几村里都传了个遍,莫家村里刚开始时也有这样的规定,只准本族人买地,不准外姓人买地,后来莫家人没有动手,莫明裕估计还没有得到信息,或者已经得到了信息却对山头地不感兴趣,反而一时间没有人买了。
莫家族长没办法,心里犹豫不定,这次方河和苏阿吉一去,听说有他们是方家村这边的,想买山头地,想想方家村隔着莫家村好几个山头,他们买地都买到这儿来了,着实让人不敢相信。
莫家族长按四两银子一亩卖地,方河和苏阿吉同意了,于是族长终于松动,不准外姓人买地的事破了先例。
也不怪莫家族长把地卖给外人,整个莫家村被莫明裕占去地,只剩下这一小部分,如今人家一大家子住县里头,地界处只剩下农仆种田,没有对村里人有半点支持和帮忙,跟个外人又有什么两样,他这个所谓的族长,根本就管不住莫明裕,有时还被他欺压,如此他又何必为莫家人守着祖产,到头来还不是被莫明裕吃下去,莫家人日子过得苦的依然过得苦,人家根本不认族里人,人家有一条祖宗一脉认,已然要脱离莫家祖脉了。
苏阿吉那个高兴啊,他先前是以为寻不到地了的,没想还真有人愿意卖给外姓人,于是当即就派方河回来取银子,苏阿吉顺带交代他,把家里的银子都拿上了,地不等人,这次他们买地破了先例,弄不好马上就有不少人跟着来买地的。
于是原先准备留下一百五十两的苏小月被苏阿吉劝动,她只留下三十两银子,二百六十两银子交到方河手中,叹道:“先买了地再说,明年的事明年再解决,再不济,让小叔先付订金,跟今年一样。”
方河无奈一笑,说起钱,苏小月总能眼前一亮,说起地,那简直是跃耀。
买下莫家村的山头地六十五亩,离过年还有三个月的时候,方河与苏阿吉守在山头就地集结了莫家村的年青人帮忙开垦。
方大业和方虎也被方河请了去。
三位老手不离不弃,开垦了这么多,大家伙的经验简直丰富的不能再丰富。
莫家村的村人却看着眼红而又无济于事。
不过方河放了话,买下的山地,只待开垦成了水田,到时村里人有多余劳动力的家族可以租种。
这条计是苏小月献的,她不想家里人又得派去莫家村里守着,家里一个人她都舍不得分开的,本来家里就人少。
所以她献了这条计,山头地缴税少,缴了税后,还能留下一点,又不用自己种,多好的事,这样也不用担心莫家村村人眼红捣鬼,破坏农作物了。
果然莫家村人听到这话,当既然就笑开了眼,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来,村里人干起活来立即就来劲了,就像帮自家干活似的。
工钱原本是按十文一天算的,那些人却道八文便行了,不能离家去县里干短工,就在自家门口,少费多少心思,再说以后这田地又是他们种的,对方河和苏阿吉亲近了不少。
以后两人便是他们的东家了。
十天后六十五亩水田开垦出来,还多了二十亩旱地来,莫家村不比方家村,土地的利用率低了一点。
紧接着莫家村村人开了会,族长和族老们坐在那儿听方河的计划,将来这地里的种子由方河提供,一年做两季水稻,由莫家人种植,缴税由莫家人负担,最后连种子钱算在内交给方河三成收成便是。
才三成收成而以,莫家村里人开始沸腾了,个个争先恐后的要租种方河家里的地,一时间又存在着另一个问题,该租给谁成了争议的问题。
僧多粥少,如何是好?本来地不多,才六十多亩,不可能分六十户种,一人种一点吧,将来收租都成了问题。
最后方河向莫家族长提出了意见,以后莫家的地若是还卖给他,他就在此立下字据,以后买下的所有地分给莫家村人种植,全按这个价来算,只拿三成。
这下莫家族长也不谈定了,心里犹豫难定,他们村里真的要把所有的山头地都买给方河么?不留下半点根本了么?若是不卖给方河,开了先例,卖给了其他人,指不定人家自己请农仆种去了,哪还会租给村里人种,这可是双赢的结果,村里人租种了田地,自己也能赚,再说人家愿意提供两季用的新种子,又有专门的人来教,到时产量和收成也高了,村里人的日子也越过越好了。
莫家族长一时间两难,左右摇摆,大多还是靠向方河的,这人敢立下这字据,他就向着他了。
可惜方河手中无钱,好在目前来说,方家村里有钱的富户买了地后也没有多余的银两了,而真正富有的,住在镇上或县城的,却看不上村里头那贫瘠的山头地,就算开垦成水田又如何,山高地远,守也守不住,产量不如良田多,倒不如花多点银子,寻了机会买下良田才实在些。
倒是让方河窜了个空子。
方河决定回去跟小媳妇商量一下,明年多做一些酱汁出来,赚多了银两才能买下山头地啊。
两人把地当场租了出去,只租给了三家,又跟着族里人上山看了地界,立了界碑,方河接着又向族长立了字据,但凡买下莫家村的地就按这样的租金来定。
处理完所有事务,两人才回到方家村。
一桌坐下,苏阿吉感叹道:“还是月儿精明,定了这么一条规矩,如此说来,以后不管在哪儿买地都像这样,如此咱们不用操心半点,只要时不时前去看看,指导一下,到了收成季节过去收租粮便是。”
的确是条好计,源自苏小月一点私心。
可是家里买田地后,手里转瞬又只剩下三十两银子了,银子到了手中,苏小月数了好半晌,只是过了把手,转眼又没了。
唉,这银子不经花啊。
一时间家里人都闲暇了下来,苏小月于是想起挖地窖储冰的事,要是弄好了,来年夏天可以吃到冰镇糖水了。
苏小月与方河躺床上暗自商量,地窖储冰恐怕不是一点小空间能成的,在家里可挖地窖,但若是能有个山洞来就更好了。
两人聊着聊着,便想到了山坡,山坡上如今种了果木树,长了一年多粗壮了一些,但要吃到果子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去,正好无用武之地,倒是可以在坡脚斜着往地底开出一个地窖来。
正好家里没事干,剩下就是过年的事了。
家里撤了酱缸后,院子里空旷了,一家四口开始开采地窖来。苏小月只是一个想法,也怕不成,但有个地窖只有好处,就算开采的不好,不能储冰,将来也可以用来储酒也不错的。
明年苏小月是打算种红高粱卖去给人家酿酒的师父,到时候弄不好会顺带买几坛子酒回来也说不定的。
说干就干,一家人围着山坡脚下开始开垦起地窖来。
方河挖掘,苏小月和苏阿吉两人搬运土石,苏小月力气小些,自然一趟搬得少,倒也不觉得累,反正不顾时日,一家人累了就休息,不着急的。
天边微微露出白光,方天起了床,他来到院中练起了功夫,上次方河给的秘极,他把里面的招势全部记在脑中,每次练的时候再结合方河教的,事半功倍。
他不认识字,但为了能看懂秘极,他会常常去村里的私塾里偷听,如今他会功夫,偷听并不费劲,家里没有余钱送他读书,他也不奢望,上山砍柴的时候会多砍一点悄悄送到夫子家门口便走,也算是报答夫子的教导。
听了几个月下来后,方天开始会一点字了,他没有小表弟一听就能背的聪明,他只能耐心听好,再在一块隐僻的石板上记载下来,他没有纸笔,只能用木棍子在地上比划,但是他想办法弄到了书,这是他从屋里的学子手中卖来的,用了三文钱,这是他卖柴好不容易积赞赚来的钱。
有了书再结合偷听夫子的教导,方天识字的能力也加强。
一套功夫练完,方天收势起身,吐了口浊气,才九岁的年纪,身板结实如铁,脊背挺直,端端正正,能看出他成年之后将是一个了不得的铁血汉子。
方天转身正要进厨房里拿水桶挑水去,忽然听到正屋里有声音,有男人和女人的声音。
男人说道:“再来一次我就得走了。”
女人娇嗔一声。
屋里传来轻轻的肌肤摩擦拍打声,那声音不细听,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可方天已经不是普通人,他练了功夫,又长年劳累,听觉视觉都比一般人要好。
他立即站定,身子僵在那儿,双手握拳,手臂上结实的肌肉暴露他内心里的愤恨。紧接着他大步流星往正屋里而去。
正屋的门从内闩住,被他一脚踹开,内室的声音停住了,方天两步来到内室门口。
内室屋里响起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显然两人正在穿衣裳。方天在门口站了一会没动,红着眼盯着门,憋住呼吸,就这样的定在那儿如似一尊恶神。
屋里的人匆忙中整理妥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方小川打开门时正好对上站在屋外的方天,方天的身高已及他的肩,这小子这一年长得倒是挺快的,可是就是这样的身高,使方小川不敢把他当小孩来看待,如今他赤红的眼这样死死盯来,吓得方小川倒退了好几步,正好身后齐惠从床榻上下来,他立即躲在了齐惠身后,心惊的盯着方天不敢做声。
方天把目光从方小川身上移开,盯向齐惠,他的身高已跟自家娘亲齐平了,齐惠再也不能垂手摸摸方天的脑袋,而今她要平视自家孩子,可他的五官却与方亮如此的相似,所以她从来不敢正眼瞧方天。
如今方天这番目光如实质的盯来,她心下一乱,迎上去,看到孩子眼底的怨恨与气愤,还有浓郁的杀气,齐惠微微一怔,心头慌了,却是站在奸.夫身前不让开步子,生怕方天一个冲动而杀了人。
“天儿,你先出去,呆会我再同你解释。”齐惠声音温和的说道。
方天垂眸,他眼眶里有泪意,自家娘亲从来没有对他这么温柔过,然而今日却是为了这个奸.贼。
“天儿。”齐惠又唤了一声,她发现方天并没有移动步子,可他身上那沉沉的杀气是掩也掩不住。
☆、第88章 .
方天想起二叔的教导,“好好孝敬你爹娘,好好照顾你将来的弟弟妹妹,做事要三思而后行。”
他猛然抬起头,疾手一推,把齐惠推开在一旁,上前一拳打在方小川的下颚上,差点脱了臼,方小川反应过来,如今躲在女人身后也不顶用,于是借着自己高他一截的优势,双手上前阻止方天挥过来的拳。
一个会武功的和一个不会的武功的怎能比,即便方天个子矮小了些,力气小了些,他却胜在身子灵活,而方小川只会用本能的去防备,双手又长又有力却只会笨拙的抬起来挡,没有半点进退有度的章法。
一时间过了两招后,方天直接窜到他身后,他还没有摸着门路,不知眼前人怎么忽然不见。
这个时候,练过武的方天只要往他头上一招呼,此人必死无疑,可是如果他真的杀了这个奸贼,他恐怕也得跑路,还得连累家里人,他犹豫了,他不想离开自己的爹娘,可是心里却愤恨难平。
于是方天一掌劈在方小川脖颈处,方小川晕了过去。
这时齐惠才反应过来,她眼看着方天一掌劈下,以为他杀了方小川,脸色吓得苍白如纸,人倒地上了,她立即上前探了探鼻息,还好没死。
然而齐惠的举动落入方天眼中,心里凉了个彻底,他娘向着外人了,不但身子向着外人,就是心也向着外人了。
方天红着眼沉声说道:“娘,你若是不想跟爹好好过日子了,你们就和离,我并不在乎,但你这样腌脏的身体看得我呕心,我此生最恨红杏出墙的女人,你别逼我告诉爹,这次爹爹回来,你们就和离吧,从此我跟着爹爹过,你我再无半点关系。”
听到这话,齐惠怔愣在当场,她慢慢起身,慢慢回过头来,看着方天有些不敢置信,事实上齐惠从没有想过不与方亮过了,她喜欢方亮,她不想离开他,就算他不能赚回钱,像当年一样穷得响当当,她也不会离开他的。
眼前是她唯一的儿子,如今他却说她身体腌脏,齐惠怒极攻心,反而笑了,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她笑着问道:“我身体腌脏又碍你什么事情,我是不会与你爹爹和离的,你要不要告诉你爹爹随便,大不了就是一死呗,力儿去了,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再不然你来杀了我,杀了我就干净了,杀了我我也解脱了。”
方天有种无力感,他才九岁的年纪却要承认这些连大人都无法承认的东西,他攥死了拳头,站在那儿如定海神针般,若是他手上有把刀的话,或许真的会挥舞过去,但如果他真的做到这一步,基本他的一生也毁了,杀了自己的母亲,怎能承受得住。
当九岁的孩子还在自家娘亲身边撒骄的时候,他的娘亲已经在逼自己杀了她了,方天大笑,用力一推,一把把齐惠推翻在地。
方天没有再瞧她一眼,直接扛起方小川跑了出去。
他不能杀人,他不能弑母,但他可以折磨这个奸盗。
方小川再一次掉野兽窝里,但这一次树上坐着的是方天,他盘膝坐在树上,背靠着树杆,像在欣赏风景。
树下方小川起身,周围尚没有野兽,可是他听到了野兽的嘶鸣。
方小川四下看了一眼,只见草从里露出绿光,天还不是大亮的,当方小川借着仅有的一点光线看到那双绿光眼时,他吓得魂都没了。
上次方河丢过来,最多故意惹怒了野猪,害得那群野猪直往他身上拱,这次方天把他送来,没想遇上了恶狼。
方天听到异常的动静,回过头去,刚好看到那匹恶狼一步一步从草从里窜出来,他像俯视他的子民一下睥睨方小川。
方天微微一惊,原本只是用几条野猪吓唬一下的,没想遇上了恶狼,他警惕的注意周围,发现这是一匹落单的狼。
方天也着急起来,他并没有想着弄死方小川,他还想留在方家村里,但他又不能把自家娘亲与这贼人的□□告到族老那儿去,那只会害死他娘亲,他左右无法,这么些月只能紧紧守在自家娘亲身边,不准此人靠近。
没想昨夜里一个疏忽又让这人潜进了院里。
方天见状,从树上跃了下来,挡在了方小川身前,方小川这下怂了,躲在小小的方天身后像个怂包,吓得腿脚发软打颤。
方天斜斜扫了一眼,心里越发的觉得呕心,这样的人,他娘为何会跟着这样的人,若是自己父亲在身边,定然护他身前,就算再怕也会勇敢站起来。
方小川被方天盯了一眼,也不觉得自己窝襄,反正躲他身后保命要紧,若是被饿狼攻击过来,前面还有一个方天给它填饱肚子,他还有机会逃走。
当年他看到二叔坐在轮椅上对付恶狼的场景再次在方天脑中出现,这是他第一次对上狼,这匹狼健壮有力,他心里是害怕的,但他想起二叔,心里就静了下来,二叔教他功夫,二叔能的他也一定能,二叔勇敢,他也要勇敢。
藏在背后的手摸上了砍柴刀,前面的恶狼忽然站着不动了,它如芒刺的眼盯着方天藏身后的手,它的身子微微往后挪,后腿慢慢弯曲起来。
方天知道它要开始进攻了,说时迟那时快,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方天右手挥起砍柴刀,身子往后一仰,一刀挥下,正好恶狼纵跃而上,速度快得连肉眼都扑捉不到了,然而方天练武的人凭着天识,一刀砍在它的脖颈上。
终究是力气太小,人也小,岂能像方河那样一人能搬起四五百斤的石头,身子还稳当,所以当初方河手撕恶狼看似简单,实则使了不知多大的力气。
刀还卡在狼的脖子上,一刀没能致命,它就要了人的命。
方天被恶狼压倒在地上,而逃不急时的方小川成了个垫背的。
方天双臂抱住恶狼的头,与狼翻滚起来,他的力气没能与方河相比,但他力气也不是普通孩童的力气,就是方小川也未必弄得过他,在这生死一线间,人的潜力全部被发掘。
方天他心里唯一的念头是他要活着,他要活着再见到爹爹,爹爹年底要回来了,他劳累辛苦一年,该好好的回家过个好年。
双臂死命搂紧恶狼的脖子,使它喘不过气来下不了嘴,而垫背的方小川却被恶狼的后蹄蹲了两下,伤到了大腿,又被恶狼给吓得,于是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方天还在与狼纠缠,他打不过恶狼,但他也不想死,所以他只能拼尽全力抱紧恶狼的头,恶狼脖上钉入的砍刀伤口不停的往外冒血,他想耗死它。
狼一向凶残,如今受了限制,岂会甘心,它上身不能动,于是后蹄子蹬人,方天闷痛几声,双手依然不松动,但他的腿铁脚却受了伤。
就这样扭打了半晌,狼慢慢的失去力量,慢慢的不动了。而此时的方天全身上下都染上了狼血,连脸上都是喷洒上了腥红。
狼不动了,但方天不松手,一双赤红的眼木纳的盯着狼,双臂也没有要放下它的意思,他就这样的维持着这个姿式,直到方小川醒了过来。
方小川醒来后第一反应是从地上爬了起来,左右一看,没有看到狼,自己身上也是完好无缺的,正暗自高兴时,却看到了方天抱着狼一动不动的场景,他瞪大了眼,一身腥红的方天落入方小川眼中有多骇人,比起那匹恶狼来说,方天这模样更吓人,他目光木纳,眼帘都不眨一下,像是被人用法术定在了那儿。
方天不会是被狼咬死了吧,方小川心里又怕又惊,半起的身子就这样盯着方天不敢上前,而就在这时方天的眼瞳动了,他看向方小川。
骇得方小川往后一退,跌坐在地上,“你没有死?”
问完这话,如同看见恶鬼,方小川立即爬起来,不顾大腿上的伤痛,拐着脚往山下跑。
“都是疯子,大河是疯子,方天也是疯子,一家疯子。”
方天终于晃过神来了,他犹如死里逃生,心头一松,双臂猛然垂下,然而身上的狼猛的又动了,方天大惊,立即抱紧,不过狼也只是动了那一下,便没有再动了。
死后的肌肉抽搐,刚才被方天勒紧,又有先前的砍刀砍中的命脉,流完了血才死的。
方天把狼往旁边一甩,腿脚发软的,只能爬到一棵树下,靠着树杆休息。想起刚才那一声,方天心里头是胆颤,但他也欣喜,他终于可以像二叔一样的勇敢,徒手杀死狼了。
方天没有休息多久,恶狼的血腥味太浓,他怕引来周围别的狼,于是从狼身上抽回砍刀,也没有再想着处理狼的尸体,提着砍刀匆匆往山下走去,今天砍柴看来是砍不成了,走路时手脚都发软。
方天下了山,直奔河流而去。
大清早的,河边还没有什么人洗衣,方河于是往河水里跳,在水里打了几滚,只见水花瞬间染得腥星,他在河滩里游了一会儿,全身上下洗了个干净才游到岸上来,坐在一块大石上休息。
他往后仰,躺在石头上望着天空,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可以徒手打死一匹狼了,他终于不是个小孩子,他已经是大人了。
人的勇气在自己破开心中阴影,亲自完成了自己不敢完成的事后,再回头一看,原来自己也做的到,从此就真的有了这股勇气。
当年方河徒手撕狼的场景震住了还是五岁的方天,村里人人惧怕的狼,到了二叔手中却是这么轻而易举的事,然而那些狼在小小的方天脑中无限扩大,那些日子不停的在方天脑中出现,所以他一直以来对狼就有阴影,今天若不是形势所迫,若是有二叔护着的时候,他也走不出这一步。
然而走出这一步后,他以后将是海阔天空,他不用再害怕了,他有功夫防身后,他就可以变强,甚至他可以猎些野兔或野鸡回来加餐。
他以前担心遇上狼,所以不敢深入林子,今个儿是气狠了,要想吓唬那奸贼,只有潜入深山,没想好巧不巧的遇上了狼。
还好今日只有一匹狼,或许他也可以学二叔的,制作一把弓箭,躲树上远程射击。如今他该好好的练练箭法了。
于是方天休息到晌午的时候,也没有吃饭,直接跑山里头打猎去了。
猎了两只兔子回到院子里,院子里没有半点声气,他回到厨房里,却见灶上冰凉凉的,连碗豆饭都没有留下,他苦笑一下,拿了菜刀在院子里清理兔肉。
用木盆装了煮好的兔肉,来到正堂屋,堂屋里没有人,方天把兔肉放在方桌上,转身往内室走。
齐惠和衣躺在床上,两鬓头发全乱,她那会儿起来就没有梳洗过,一直躺床上心神不宁,见到方天进来,忙起了身,急切的问道:“你没有杀了他吧?”
她担心孩子杀了人要吃牢饭,心里慌得紧。
方天苦笑一下,自己九死一生回来,她没有半点关心,关心的依然是那个奸贼。他答非所问:“娘,我猎了两只兔子回来,兔肉已经煮好,就放在堂屋里,你要不要出来吃一点?”
“兔肉?”齐惠脸色白了白,没有方天想象中的喜悦。
她又追问道:“天儿,你没有杀人吧?”
方天不得不答,“没有,你不必担心,但从此以后你们也别想再来往,下次我若是见了,我必杀他了。”
齐惠放下心来,于是想起那兔肉,起身穿衣梳发,接着出了门。
堂屋的四方桌子摆着一大盆子兔肉,方天端坐在位,没有动筷。
母子俩吃了一顿可口的兔肉充饥。
方河一家挖地窖,终于有了眉目,苏小月站在洞口,拾阶而下,倒也是那么一回事儿,一家人都跟着走了下去。
苏小月不太确定的问方河,“大河,你当初看到张府家里的地窖可是这个模样的?”
当初方河凭着一身力气,没少给张府做过重力活,地窖都熟悉了。
方河看了看,说道:“的确有些相似,按你说的,储藏冰片应该不是问题,到时把几处用草料堵起来,别让热气进来便是。”
原理是差不多了,苏小月也没有别的好法子,她是难熬这里的夏日,有时想吃点冰镇的东西也没有。
地窖完工后没有多久,天空飘下第一场雪,整个方家村陷入白茫茫一片,一家人穿着棉衣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往山坡上张望,苏小月笑了起来,“咱们有储冰的来源了。”
地窖就能派上用场了。
一家人站雪里人玩,今年方嫣加入,苏阿吉和袁氏站在廊下望着,袁氏手中抱着苏小月做的暖袋,看着这一家四口在雪地里玩闹。
去年苏小月玩雪球没有打赢方河的,今年心里还记着呢,于是带着两小的专门攻击方河。
方河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一大两小忙活,心里头发烫,都是他至亲之人,不忍心让人失望,特别是想起小媳妇去年气呼呼的劲,今年方河学乖了,时不时撒把雪团,却不对准位置,总能让大小三人逃脱,只苏小月偶尔中一招,也免得她又来怨他作弊。
苏小月高兴坏了,今年加了方嫣在内,小家伙冲前头,男人怕伤着孩子,所以落在她身上的雪团少了,反而她甩出的雪团,有大半中在方河身上,这下高兴了,终于解了去年那一口郁气,反而心痛起男人,别把他给冷坏了,到时不舒服还不得她伺候着。
苏小月带着两小的慢慢跑了过来,方河依然站着不动,眼底含笑看着小媳妇,一副快来吧,宝贝。
来到近来,苏小月刚要扑入方河怀中,方河已经做好她扑进来折腾人的准备,没想双腿上一重,方河垂首,有些哭笑不得,方嫣一双短臂抱住方河的腿,要往他身上爬,那模样权把他当成一棵树来,抱着腿就往上拱,拱得人心痒痒的。
方为在一边像个大人似的站着,看着自家妹妹淘气,眼里宠溺之势不减,而不远处站着的苏小月却捂了脸,哼唧,小家伙跟她抢方河,果然女儿是他的前世情人。
方嫣爬啊爬,拱啊拱,刚上来一点就又掉到雪地里去了,接着一屁股跌坐在那儿,一张瓷娃娃似的小脸上,要哭不哭的仰着头,却还看不到自家爹爹脸上逗笑的表情,只能看到方河的腰部,如非孩子躺着看。
方河实在受不住女儿的可爱淘气样,弯腰,长臂一捞,把方嫣捞进温暖的怀抱里。小家伙进了方河的怀中,一下子变高了,那脸上的笑止也止不住,她还要特别的侧首居高临下看着自家哥哥,颇有些得意。
方为觉得她太小孩子,哼,恋在爹爹怀里淘气有什么好炫耀的,他才不想爹爹抱呢。刚这么想着吧,只觉得身子一轻,方为脸色大变,只见自己离开了地,然后落入一个温柔的怀抱中。
嗯,苏小月把方为抱了起来,方为别扭的扭了两扭,苏小月笑着捏了捏方为的鼻子,“娘亲就想抱抱你,抱一下又不会掉一块肉,再说这里就咱们自家人,没有人看到的,嗯,金满看不到,不会笑话你的。”
说起金满笑话他的事,方为脸色不好了,可是闻着娘亲身上的香味,心里又踏实了,他已经好久没有被娘亲抱过,于是小胳膊下意识的缠住苏小月的脖子,苏小月见小家伙终于像个孩子样了,高兴不以。
然而苏小月没有方河高,所以即便方为被苏小月抱着,方嫣也比方为要高,小家伙抬起倨傲的下巴对着方为,方为看了一眼,不理她,把头理在苏小月的脖子下,闻着曾经熟悉的味道,心里安下来,他还是有点想娘亲的怀抱的,好久没有像这样抱着,真是舒服。
终究是孩子,苏小月与方河对视一眼,两人笑了。
玩闹一阵,一家人吃了白米粥加鸡蛋做早餐,吃饱喝足了,一家四口又下雪地里一起团结滚起了雪球。
去年方为在那儿忙碌,就想做几个雪人出来,没想被苏小月与方河的完闹给耽搁了过去,今年一家四口都上阵,眼看着一个大大的雪团出来了,方为说那是姥爷,他给姥爷头上画了一顶帽子,正是如今苏阿吉的形象。
今年棉花收成好,苏小月按着上一世的记忆,做了一顶厚实的帽子带在了苏阿吉的头上,苏小月还给两位老人做了手套,里面镶了薄薄一层棉,年轻人喜欢玩雪,手套就丢在桌上。
家里一到冬天就烧炭,屋里虽有点木烟味,却是很暖和的,然而两位老人还是站在了廊下望着,看着欣喜。
姥爷做好,就是姥姥了,这次方为给姥姥的鬓发上插了一朵大红花,把一家人给逗笑了,孩子红着脸道:“姥姥带花好看。”
把袁氏说的红了脸,苏阿吉乘几个年轻的没有注意,垂首贴近她轻声道:“要不然过两日市集时,我上镇上给你买一支簪子去。”
袁氏瞪了他一眼,“就你舍得花这钱,咱们家日子过好了就成,头上带不带无所谓,再说我都老了,带这些做甚。”
袁氏头上用的是木簪子,固住花髻便成了,头发上虽没有别的饰物,却是梳的一丝不拘,穿着新衣,看上去端端正正,年轻不少。
一连做了六个雪人,一家六口在一起,围成一团,手牵手。
看得袁氏眼眶都有泪了,她低声说道:“当初你家族里人个个说我迷了你的心,让你休了我,说我只生了个赔钱货,而今你让族里人看看,我这女儿有多好,他们的儿子有我的女儿好么?各家过各家的日子,非要给我添堵。”
“我家族里人?如今也是你的族里人,女儿女婿孝顺,也有能力,我们就要让村里的族老们瞧瞧,我当初可是没选错的,我的媳妇儿生的孩子怎么会没有能耐呢,今个儿咱俩不就扬眉吐气了么?”苏阿吉顺着袁氏说话,顾意逗弄她,内心却是一叹,终于守得苦尽甘来,有时候族里人带来的压力是无法想象的,他年轻时候护着媳妇儿,可那样的日子却过得艰难,还好两人相扶相携走了过来。
袁氏扑哧一笑,嗔了苏阿吉一眼,“你媳妇儿生的孩子有能耐,莫非你当初就看出来了?你是先知。”
苏阿吉也笑了,“反正我当初就认定你了,你生的孩子我就觉得比别人的要好,儿子精贵,女儿比别人家的儿子还要好,这不就验证了么。”
二老拌起了甜蜜的嘴来。
苏小月与方河两人正滚雪球呢,看到这情形,肩膀挤了挤方河,方河侧首,目光温柔的看着苏小月。
苏小月噜了噜嘴,方河看去,接着笑了起来,“爹娘感情好你羡慕了,等到了晚上,我会对你更好的。”
苏小月红了脸,“还有孩子在身边呢,你没羞没臊的。”
两个大人看向孩子,不由乐了,方为与方嫣两人一起滚雪球 ,方嫣果然继承了苏小月的脾气,她是专门来捣蛋的。
地里已经有六个雪人了,只差最后一点修修改改的工序,几人动作慢了下来,方为正在认真的雕琢手臂出来,刚雕琢到一半,方嫣小巴掌招呼过来,把雪团打散,接着笑了起来,眼神盯着方为。
这么淘气的妹妹,方为无奈一叹,接着手里再接再厉。
一次这样,两次这样,要是苏小月,铁定已经发火了,至少会提起小家伙打几巴掌屁股,吓唬吓唬她。
没想到方为不但没有恼,最后不弄了,陪妹妹玩了起来。
做哥哥的这脾气真好,苏小月在心里为方为点赞,却道:“这样宠着妹妹可不好。”
方河不以为意,“哥哥护着妹妹,宠着妹妹有何不妥,本就应该如此。”
苏小月瞪着方河,方河见小媳妇气豉豉的,凉凉的手抬起,捧住苏小月的小脸,拇指指腹在她唇上滑过,左右望了一眼,见都没有人注意这边,弯身蜻蜒点水的偷了个香吻。
苏小月的脸红得滚烫,她忙往苏阿吉的方向看去,还好两老的聊得高兴,根本就没有注意这边。
再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方河想在过年前上山里头猎几条野猪什么的,虽然是冬季,不是最佳的狩猎季节,但时间还有一个多月呢,呆在家里头也没有什么事儿,于是决定上山里头转悠,遇上野兔野鸡的拿回来,吃不完的小媳妇熏干收好,能吃好长一段时间。
山头狩猎,苏小月起了心意,夜里,她躺在床上吹枕边风。
“大河,明个儿上山头,可以带上我不?”苏小月有求于人,声音极软,又在这被窝里吹枕边风,着实让方河受用。
方河微愕,垂首看她,小媳妇这是邀请他上山头玩么?还像以前那般,可惜这是冬天,他身子受得不住,她定然是受不住的。
苏小月不知道方河想歪,接着说道:“在家里没什么事可做,成日呆火炉子边,倒不如陪你上山头解闷儿。”
方河算是明白,小媳妇是想看他使功夫,可是他狩猎有点苦,她承受得住么?他也不想让她吃苦,于是劝道:“不行,山头的雪积得更深,你跟着我上山,万一遇上大型野兽,我怕照顾不到你,撇去这个不说,伏在雪里里等猎物也是辛苦的。”
苏小月是没有想过打猎这么麻烦,于是想了想,还是说道:“我跟着去试试看,若是辛苦,以后就不去了。”
方河哭笑不得,权当小两口上山游玩吧。
第二日寅时,方河起身练了一套功夫,回屋里后,看见小媳妇睡得熟,于是坐在床边静静等着,等着左右无事,不由的看向小媳妇微微敞开的胸口,心跳加快,手下意识的潜了过去。
他想起那手头上的感觉,手顺着敞开的衣襟下去,没一会儿,方河收回手来,直接脱了衣裳带着一身凉气又躺被窝去了。
苏小月被方河那欲求不满的噌来噌去给弄醒了,这条牲口,她都已经没脾气了。
“你今个儿不是要上山打猎么?”苏小月没好气的问。
方河哑着嗓子“嗯”了一声,见她醒来,直接明目张胆起来。
“你别费了力气,上山后遇上大型野兽怎么办?”苏小月担忧。
方河忍不住笑了,伏在她耳边咬着牙道:“我就这点本事呢?原来在你心中我是这样的。”说完顺带咬了咬她的耳垂,接着再也不管不顾了。
下雪的天气,整个夜晚都是雪亮的,冬季天冷又无事可做,庄户人家也会贪床。
然而等苏阿吉夫妇起来时,这边东屋还没有动静,两人相视一笑。
袁氏刚整理好屋子,方河和苏小月从屋里出来,苏小月看到袁氏,脸红了红,方河当即转移尴尬,说要上山打猎去,带上苏小月。
在廊下站着的苏阿吉回身看了小两口一眼,叮嘱道:“上山后小心些,雪地里行走不方便,别进深山了。”
方河也是这么想的,身边跟着小媳妇,他心疼她,不想让她吃苦,就不能进深山,到时就在周边寻些小动物看看吧。
于是方河准备好弓箭,带着苏小月上山了,还好两孩子还没有起床,这样也没有人缠住,特别是那个磨人精小家伙,多是缠着方河不放手,唉。
这次两人是从山坡上进了山,深山林子到处都是,西边山头村里人走的多,每次方河带苏小月入山里头都是从那儿走的,从东边山坡上去却是第一次。
苏小月不由得有些兴奋,“大河,你说这边人往来的少,会不会猎物更多一点?”
“不一定,进了深林子都差不多的。”方河拉住苏小月的手,看她一脚高一脚低的在雪地里移动,于是蹲下身来,“要不我背你吧。”
“不要,我才出门呢,就要你背,我身板都练结实了,自个儿走能成。”苏小月拍了拍方河的背。
方河从善如流,只不过脚步慢一点。
两人上了山坡来到山顶后,苏小月往前一看,傻了眼,密密的树林子里,白茫茫一片,没有边际。
这么宽阔的雪地里,他们要走到几时去,然而才上山头就打退堂鼓,苏小月可不能让男人看了笑话。
两人又走了好半晌,苏小月着实有些累了,在雪地时行走果然是与平时行走不同的。这次大河要背她,她还是答应了,要不然她这速度把时间给熬过去了。
其实方河力气大,背着小媳妇并没有什么重量似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只是苏小月心疼方河不忍心让他背着自己行走。
方河背着她行走,果然脚步快多了,苏小月伏在他温热的背上,双手攀着他的肩,两人一边走一边聊了起来。
苏小月说起了明年的计划,家里三十四个大酱缸还是不够的,看能否再在哪儿购置一块地或是租用一块地来酿晒几个月,如今同霍家船队做生意,这点酱汁不够塞牙缝的,他们若是要把酱汁生意真的做起来,只有购置一块宽敞的地专门酿酱用。
方河觉得着实是个问题,可方家村里这格局,一眼望去就没有这样的好地了,上哪儿寻去,而且还不能离东边山泉水太远,否则做酱也不方便。
一时间两人想不到好法子,只好这事压在心头,到时多留言一下,明年再想法子去。
这么走着走着来到了深山里头,方河忽然脚步一顿,苏小月停了声音,跟着方河的视线往前看去,前面有震感。
“月儿,你抱住我的脖子别动,我要上树了。”方河脸色微变,苏小月也疑重起来。
苏小月立即搂紧方河的脖子,双腿缠住他的腰。
方河双手松开苏小月,囤出手来,迅速的往一棵老树上爬去,堪堪爬上四丈高的树杈,两人坐稳,就见远处传来一声虎啸。
去去去……
中彩了,苏小月在心里暗骂,出师不利啊,两人走一这儿还算是山林子边沿,居然遇上老虎出来扑食。
作者有话要说:
☆、第89章 .
在树上望的远,只见远处一只身体健壮,身姿威猛的成年虎,正拔腿追踪一头野猎,掀起林中大小野兽四处逃窜,只看到野兔野鸡撒腿子跑,小动物远离是非之地躲了起来,可听到虎啸声,它们身子瑟瑟发抖,爬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成年虎那彪悍扑猎的场景,跟那电视上的一模一样,然而在电视上有解说员,有拍摄员,而现场版却是那一声一声张狂的虎啸声。
苏小月爬在方河背上不敢动了,方河疑重的看向那条成年虎,比当初追击苏阿吉的那头幼虎强悍多了。
“月儿,别怕,有我在呢,咱们蹲树上别出声。”
苏小月听方河的话,攀着方河的肩不敢出声了,两人目光疑重的看向不远处的狩猎场,那处狩猎场是属于成年虎的天下,所有动物被它追逐,没有不怕它的。
苏小月忽然睁大了眼睛,她看到一条野猪蹭蹭蹭的跑这边来了,接着躲入灌木中,“大河,有野猪。”她惊疑不定,心里带着期盼。
方河却是一叹,“看来事情有点麻烦了。”
苏小月急了起来,“为何?”
“你没有看到成年的老虎对小动物不感兴趣么?”方河目光盯着前方说道。
果然如方河所说,成年虎已经发现了这条躲在灌木中露出屁股的野猪来,然而灌木丛只隔两人二丈远,若是那头老虎抬首,定然能看到蹲树上的两人。
成年虎的威势果然不同,跑到近前,那头野猪再也藏不住,拔蹄子往前逃,哪是老虎的对手,一声排山倒海的虎啸声吓得野猪身子发抖,跑不动了,老虎上前一口咬住野猪前蹄处,野猪又大又肥,身体笨重的同时,重量也不轻,一时间僵持在一起。
这时候方河把苏小月放在一边的树杆上坐稳,方河从背上拿下弓箭,苏小月睁大了眼睛,虽然这时候是方河下手的最佳时间,可是那是只成年虎,一支竹箭哪能一箭致命,不能致命,万一老虎放开野猪攻向这边来了,倒不如就这样静悄悄地让老虎拖走野猪他们直接下山回去,更加安全。
“大河……”
“嘘。”方河立即制止苏小月再说话。
苏小月本想劝方河,这下看方河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她不出声了,心里只默默替方河加油,相信他的功夫。
方河拔箭搭弓,连发三箭,只听到“嗖”的一声,三支箭齐刷刷钉入老虎皮肉,都是致命点,然而正像苏小月所想的,竹箭威力并不多,若不是方河的力气大,恐怕钉不进去老虎的皮肉。
方河如此大的力气,若是普通的小兽,那简直是一箭一只,但平时他猎野猪,多半是用绳索套住,凭着自己的力气把野猪给勒住,反而不用箭的。
老虎遇上危险立即松开野猪,一双虎目盯向这边,还不待苏小月反应过来,方河一跃跳下树去,他站在树下急忙叮嘱,“月儿蹲在那儿,抱紧树杆,别出声,我马上就回来。”
苏小月又惊又怕,她听话的赶紧抱住租壮的树杆一动也不敢动了,四丈高的树,往下看她会头晕,先前有方河在她还不觉得,如今身边无人,只觉得分分钟钟都度日如年。
这边方河刚跳下来时,那只成年虎就拔腿往这边追逐而来,它显然把方河当作自己的食物了,那双虎目比之前先前追逐猎物时还要凶狠,先前还有些逗弄的意味,如今是不死不休。
方河拔腿往深林里跑,长弓背在背上,身子弓曲,势如破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闪入林中,紧接着后面是成年虎追击,一人一虎就这样隐入深林。
苏小月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提了心,她担心方河能不能一个人应付老虎,先前只不过上山猎几只温驯的野兔野鸡,没想不但遇上了野猪,还遇上了老虎。
然而让苏小月想不到的是,那条野猎受老虎咬住,吓得不轻,老虎尖利的牙齿一松,它拔蹄子四处乱窜,居然过了灌木林子跑到树下来了。
因为身上的痛处,它四下里乱撞,没想直接撞到苏小月的大树上,三四百斤重的野猪猛力的一撞,大树猛的一摇,苏小月一个没坐稳,臀下坐的树杆和手上抱着的树杆动荡,她的屁股直接脱离树杆,只剩下双手抱住的粗树杆,吓得她尖叫起来,“啊……”
粗树杆没能完全圈住,手指开始往下打滑,底下的野猪又蠢笨的还要乱撞,一时撞这棵树上,一时撞那棵树上,定然是刚才被老虎吓狠了,还在下意识的做自我保护,却苦了苏小月,她若是从四丈高的树上掉下去,不死也会重伤,到时在树下动不了,只能任凭三四百斤的野猪踩踏。
她今天抽的哪门子疯,为嘛非要跟着大河出来狩猎。
苏小月又惊又怕,双手打滑,她的指甲都陷入树逢,不顾指甲疼痛,大声喊方河。
“大河,大河,快来救我,大河……”
她的身子下意识的左右摇动,终于碰到先前坐着的树杆,她用脚腕勾住,准备慢慢缠紧,也好减少手中的重力,没想底下没头没脑的野猪又是一撞,大树一摆,苏小月的脚腕松开,身子在空中荡了两荡,她的手又滑了一小步。
苏小月开始有些绝望,她看到树下的野猪因为冲撞,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满地都是血迹,看来野猪已经疯掉了,越是疼痛就撞得越凶猛。
指甲上翻断在树皮里,慢慢往下滑,身子却在半空晃动,苏小月除了大声的呼喊方河,再没有别的办法。
直到她使劲了全力,双手还是从树杆上打滑,终于松开掉了下来时,苏小月只觉得时间都静止了,她在想,自己这一死,会不会又穿越到某个人身上去重新再活一次,或者从此魂飞魄散。
而远处听到呼喊的方河刚从深林里转出来,却看到苏小月从树上掉下来,吓得心都跳到了嗓子口,施展全身的功力,身姿快如闪电般,终于在苏小月着地的时候被他双手捞住。
落入熟悉的怀抱中,苏小月木木纳纳的睁开眼睛,看着方河时,居然定不了神,无喜无悲,像是时间在她脸上静止了。
方河的双手都是抖的,他紧紧的抱住苏小月,眼梢火辣辣的痛,他就像抱孩子似的把小媳妇捂在怀里,头埋在她的发里,咬紧了牙关。
前面野猪还在四处冲撞,只是动作越来越慢,它就这样的把自己给折腾死了。
然而方河却上前从背后抽出一把箭,直接使了蛮力钉入野猪致命处,终于死透了。
苏小月方反应过来,抓住方河的衣襟,大声哭了起来,身子不停的发抖,止也止不住。
方河看着她心痛,抱着人来到树下,靠着树杆坐下,苏小月坐在他的大腿上,他把人搂入怀中。
许久,苏小月才慢慢平息下来,可一双手却还流着血,十指指甲翻转后断裂,全是血,两人都看到了,但两人都没能晃过神来,刚才苏小月从树上掉下来,方河的心似乎都被人掏空了似的,险而又险的接住人后,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当他靠着树坐下来后,方发觉四肢都有些抖。
方河垂首看到苏小月血糊了双手,忍不住把双手捧在掌心里,山里有草药,但方河再也不想丢下小媳妇私自行动,刚才他想事不周,若是再晚来一步,恐怕小媳妇与他已阴阳相隔,这种事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方河低哑的声音说道:“我们回家吧。”
苏小月听到他声音里居然有哭音,挂着泪的脸抬首看他,她居然在方河眼角瞧到泪迹,很少,却刻入苏小月心里,她把头靠在方河胸口,在他襟口闻了一口,男人淡淡的青草味道扑入鼻腔,苏小月终于安下心来。
方河背着苏小月下了山,回到院子里,苏阿吉和袁氏带着孩子们在院里玩,看到两人一身狼狈的下来,不由一怔,袁氏眼光尖,她看到苏小月藏在袖口的手露了一半出来,居然有血迹,当即迎上去,关切的问道:“你们怎么了?”
方河没说话,苏小月也不想多说,怕两位老人担忧,于是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爹,娘,我们没事,刚才遇上野兽,被方河猎住,呆会方河再上山扛下来。”
袁氏略放下心来,可心还是提着的,早上就该劝女儿别跟着去的,好在女婿有本事,看两人虽然狼狈,却是完好无损的。
方河把苏小月放下,接着大步流星的出了院子,寻方青拿草药去了。
袁氏终于看到苏小月双手的全貌,当即惊在那儿,沉声问道:“你倒说说,你们在山里头遇上什么了?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方河怎么没有照顾好你?”
一连三问,每一句里尽是关切,还好方河已经出了院子,苏小月不能让二老误会,于是把经历简单说了说,细节故意圆过去,比如自己掉下树来的事,她没有说,只说在树上给划到的。
苏阿吉听到他们看到了老虎,脸色就不好了,当初被老虎追击的场景沥沥在目,心惊肉跳,他万没想到,上次杀死了那头老虎后,居然还有老虎就在这附近,若是把这事告诉村里人,恐怕会引起暴动,可是不告诉,这风平浪静了一年,只怕村里人放了心又跑山里头去了。
苏阿吉这么一想,觉得还是等能耐的女婿回来再做商量。
方河脚程快,很快就从方青家里拿来了伤药,这时袁氏已为苏小月洗净了伤口,又用盐水消了毒,方河把碾碎的草药抹在伤口上。
一家人吃了早饭,方河打算上山头把野猪给扛回来,苏阿吉拦住他,两个男人避开屋里的女人来到屋外说话。
苏阿吉说道:“大河,山里头又出现了老虎,此事要不要告诉三爷。”
方河摇了摇头,“不用告诉村里人,恐怕会暴动,我今个儿本来引开老虎,是打算弄死它的,没想最后又被它逃脱了,一时半会不会来这山边边沿,只会在深山里活动,但村里人进山就得小心,我这个月没什么事,便上山勤一点,乘大家还不知道的时候,把老虎打死,已绝后患。”
听到女婿这话,苏阿吉也觉得只能这样了,不管告不告诉村里人,最后还得方河出手,何必给村里人增加恐慌,马上要过年了,让大家开开心心过个年吧,冬季下雪的山路不好走,村里人暂时是不会上山的,如果到来年春天还没能找到老虎,到时再向村里人透出消息,吩咐大家上家注意些,别深入便是。
方河脚步飞快的上了山头,进山不远,死透的野猪还在树林子里,然而当他刚入山没几步,远远的就看到四个身影抬着野猪,正气喘嘘嘘的从树林子里出来。
今日许家四兄弟上山狩猎,也想弄些野兔子野鸡什么的,过年的肉菜还没有着落,没想跑到林子里居然发现一头刚死不久的野猪,几人四下里张望,见没有人,便想把野猪偷偷的抬回去,这样过年的肉就不成问题了。
然而四人抬几步歇几步,好不容易出了林子,没想遇上了方河,方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几人看着身材高大的方河,身子挺拔的站在那儿,背上背着弯弓,双手随意的垂在两边,目光淡淡地看着几人,也不打招呼。
四人心下一惊,顿时明白,恐怕这头野猪是方河猎到的,只是刚才他走开不知干什么去了,才被他们几个捡了个漏,如今野猪在手,这么丰盛的猪肉,哪有松手的道理了,所以就算是知道也只能装不知道,赖也要赖到手了,他们就不相信,以四敌一还会干不过他。
方河也不说话,他径直走到四人面前,挡住四人的去路,双手左右随手一推,四人本来抬着野猪费力,被方河全力一推,几人站立不稳,手中木棒脱手,野猪砰的一声掉地上,四人也接着跌坐在雪地里。
雪下得厚,双脚钉入雪里不动,上身更难稳住。
许三郎的事,村里传了个遍,对这种人,方河一向没有耐心,更没有搭话的理由,他弯身直接把野猪在四人惊愕的眼睛下扛上了肩,接着转身往前走,四人傻了眼,方河居然这么大的力气,难怪刚才推人的时候看起来随意用的力,四人连招势都招势不住。
到嘴的肥肉飞走了,哪受得住,四个人立即起身,匆匆往前跑,跑到方河身边,四人呈包围的姿势,把方河圈在内。
许大郎一脸凶相的说道:“这条野猪可是我们兄弟几人猎到手的,你凭什么抢走我们的?”
方河淡淡看着他,冷笑道:“就凭你们四人猎到这头野猪?”
许大郎冷哼一声,“别废话,你管我们能不能猎到,怎么猎到的,反正这头野猪就是我们的了。”
“你们想要野猪可以,先打得过我再说,再有,这野猪明明是我猎到手的,只不过离开了一会儿,你们就捡了漏,这事儿传入三爷耳中,你们看三爷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你们。”
许家四兄弟蔫了,本来就是不他们猎到的,如非他们跟方河干一架,可是刚才他那一推之力还心有余悸,四兄弟中没有人敢冒然上前。
方河越过几人,直接往山下而去。
回到院子里,方河把野猪往地上一扔,转身进了厨房。
苏阿吉从屋里出来帮方河一起处理野猪。
苏小月双手包扎好,换了衣裳梳了发,看着精神多了,她跟在袁氏后边一同出来,两人看到地上的野猪不由的瞪大了眼,这头野猪比以前猎到的还要壮,过年的肉完全不用愁了。
方河手起刀落,速度飞快的剥了猪皮。袁氏见状,进厨房拿出簸箕,簸箕太小,苏阿吉帮着袁氏一起扛了了木框。
院子里架了两条板凳,上面搁了木板,方河把剥了皮的野猪往上一扛,接着用清水洗净,开始把肉分条。
苏小月的脸上终于舒展开来,今天受的惊险,倒是得到了这么一头野猪,不过以后方河再带她上山,她再也不上去了,说起来还是西边山头好些,走的都是临近几村的山头边沿地带,并不深入,翻过两座山就到了县里。
而从东边山头上去就是深林,深林里简直太可怕了。
一个下午,终于把野猪肉分解好,苏小月双手不能下水,袁氏就按苏小月往常做的那样把肉腌制起来挂梁上吹吹,明个儿用谷米糠熏制成腊肉,正是腊八前后,做出的腊肉味道最好。
猪肠就灌腊肠,也是味道一绝。
苏小月有心想试试冰窖的作用,于是建议留下一只后腿放冰窖里储存了起来,等到过年的时候再拿出来吃。
一只后腿就有上百斤了,若不是大河胃口大,一家人根本吃不完。
一家人处理野猪肉就忙活了一天,到晚上,苏阿吉和袁氏清理了院子的腥气,把雪都清扫到墙角,院子空旷了。
晚饭袁氏炒了猪肝、猪腰子,做了猪肺汤,再炒几个青菜,一家人围着喝白米粥。
吃饱喝足,各人回屋里洗了热水澡。
洗澡的时候,苏小月有些不方便,方河不请自来的进了耳房浴室。
苏小月坐在浴盆里正愁眉不展的时候,方河长腿跨了进来,他不知几时把衣裳褪去,赤.身上前给苏小月清洗。
今个儿在山里头一团糟,身上染上了腥味,不洗根本睡不着,方河身上的味道更甚。
两人一时间无语,苏小月由着方河帮着洗澡,脸忍不住红了。
外间天凉,两人洗澡的速度放快,方河帮苏小月洗好后,自个儿迅速的擦了一遍,接着抱着苏小月直接回了内室。
屋里点了炭火,暖和多了,被窝里苏小月放了暖袋,两人就这样赤身躺了进去,方河照顾着苏小月,把被沿边都裹紧,两人身子贴着身子,苏小月躺在他温热的怀中,只觉得全身立即暖和了,连暖袋都不用。
屋里点了蜡烛,方河没有吹灭,两人就这样抱着,互相暖着身子,苏小月身子暖和,方发觉今日一天方河都沉默不语,回到家后,前后说的话数都数得清,他这是怎么了?
于是她问出了口。
方河听着,没有立即回答她,许久,他的声音才从她头顶传来,“今日这事我本要责备于你,可看到你的手,我又舍不得了,同时我也太过自信了,把你一个人留在树上。我向来独来独往惯了,没有考虑周全。”
“还有以后我狩猎,你不能跟着来,以后就算你求我跟着去,我也不会带你去的,山里头太危险,你与我不同,很容易受到伤害。再有,以后但凡我俩进山,比如像上次一样进山里游玩,我必会护你左右,决不会再离开你。”
原来他心里自责,自己当初的确不该缠着他要进山的,苏小月此时也后悔,今天这事她没事就好,若真的有事,这个家都要承受不住。
“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这么任性了。”苏小月自责,她作为现代人,哪见过真正的狩猎,连看到老虎都只能上动物园去,那时见到了,哪有今天看到了凶猛,简直噩梦都能做好几晚了。
小媳妇有自责就好,方河也是觉得自己太过自信,太过宠着小媳妇,要跟他上山里头狩猎他居然答应了,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软下心来,相信小媳妇也不敢再跟着他进山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90章 .
想到这儿,方河的话唠又被打开,他说道:“你跟你说,以后但凡再遇上这种事,你坐树上的时候抱树杆不要专挑粗壮的,粗壮的看着结实,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双手的力量,抱都抱不圆,再粗壮的树杆到你手上也没有用,只会成为拖累,你应该寻一根能承受你力量差不多的小树杆,抱住就要抱紧了,一但出现意外,双臂能缠紧树杆,同时双脚才能使力啊。”
苏小月静静地听着,方河懂得多,他说什么都是对的,于是在他怀里点头,可是方河的话匣子还没有关,不停的传授她山林经验,直到苏小月睡沉了过去,方河话落垂首,方发觉小媳妇已经睡过去了。
可怜见的,他只是想教小媳妇一点生存之道,没想就错过了两人缠绵的时间,今个儿两人赤身相对,紧紧贴在一起,小媳妇是睡得着,他要如何睡得着?真是要命,早知道应该把两人的亵衣穿上的,也好过这会儿自个儿没处泄火,心神不宁。
方河终于坚持到半夜,直到困乏了,才勉强入眠。
村里祥和安静,没有人知道山里头还藏着一头老虎,白雪积厚,个个守屋里头,偶尔下地里瞧瞧麦苗。
方大业和方虎两家听了苏阿吉的话,今年也种了油菜籽,家里有了余钱,种子全上霍家种子铺里买。
冬季无事下地里一看,看到绿油油的油菜苗,心里高兴的紧,果然长出苗来了,明年收了油菜籽,两家不打算卖了,留着榨成油来,一家人一年省着点,也能吃上油了。
方小川家的院子里,大清早的罗二梅站在院中骂人,与往常一样,骂的依然是大媳妇,家里大儿子娶媳妇,娶进门几年了,却没有生下孩子,养了她这么久,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送上,却是个不会下蛋的,这两年罗二梅越想越气愤,可家里头没有余钱供老大休妻再娶一个,也只能暂时留下了大儿媳妇,可是心里头却是不爽的。
骂了一个早上,口干舌燥的,她回厨房里喝了口水,出来时看到李八雪从屋里畏缩的出来,她看到这样心虚的大儿媳妇,心里头更加的恼火起来。
罗二梅往地上“呸”了一口,“杀千刀的李冬花,若不是她当初把你这个不会下蛋的介绍到我方家来,家里怎么娶你这样的,你呆我家就是来祸害我方家子孙的,你让我大儿一脉断子绝孙了。”
这样的话,李八雪不知听了多少遍,心头已经麻木,丈夫不向着她,不护着她,成日出外鬼混,她又怀不上孩子,心里头愧疚,更不敢顶婆母的话,只任婆母大骂,骂累了,婆母就会停住,吃了早饭,婆母去外边窜门子,她就可以松口气了。
然而今日的罗二梅似不想放过李八雪,“昨日我窜门子,人家方大业去年娶的新妇都已经怀上孩子,你看看你,你进门几年了,怎么肚子就没有动静呢?你要断我方家子孙呢,我看就该叫大儿休了你得了。”
原来是方大业家里传来喜讯,婆母今个才会发作的。
李八雪垂着头,一言不发。
老二方小铁从院子外挑水进来,听到罗二梅的话,他皱了皱眉头,说道:“娘,这种事靠缘分,你尽骂嫂子,怎么不管管大哥在外面鬼混。”
家里终于有个说句公道话的,李八雪不由得看向小叔子,年纪十九岁的方小铁,一身结实的身板,皮肤是黑了些,却看起来健康无比,相较于方小川那种皮肤略白的男人,反而小叔子更加有个男人样儿。
被二儿子这么一说,罗二梅就像点了火的炸药,当即指着方小铁骂了起来,李八雪侥幸逃过一劫,却没想连累了小叔子,心里过意不去,侧首看了方小铁一眼,见他也正看向她。
方小铁听不下去了,啥话也不说,默默地把水挑回厨房里去。
呦,居然顶了嘴还敢逃呢,罗二梅进厨房,抬手捏了方小铁一把,指甲陷肉里,方小铁立即喊痛,罗二梅恨声道:“没本事的,好人也不上门给你说媳妇,你这是要连累咱方家呢。”
这是方小铁的痛处,他人向来老实,家里大哥抓主意,大哥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来不会反驳,家里活计他干得最多,大哥时常不在,他也不恼。
罗二梅打了人后,气也顺了,吃过早饭出去窜门去。
家中老大方小川又不知道上哪儿混去了,大半时间家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李八雪,一个是方小铁。
今个儿方小铁帮着李八雪说了一句,遭来婆母好一阵捏打,李八雪过意不去,于是带点了上次剩下的药膏去了西屋看小叔子。
方小铁刚坐下来,半关着门,脱了衣裳察看刚才被罗二梅捏打的地方,他细看了一下,才发觉有好几道淤青,他娘下手也挺重的,方小铁叹了口气。
没想这个时候,李八雪推门进来了,方小铁慌乱的抓起衣裳。
谁也想不到,李八雪会不敲门就进来,而李八雪却是看到门半关着,没想着小叔子在屋里脱衣检查伤口。
她面色一红,接着沉住呼吸说道:“我是你嫂子,看到也没有什么,古训都说长嫂如母,没什么的。今个儿你帮我顶了罪,这身伤,嫂子过意不去,这会儿带来了药膏,我帮你上药。”
方小铁本能的要穿上衣裳,当他看到李八雪无意间露出雪白的颈脖子后,他忽然咽了咽口水,把衣裳放下了。
李八雪红着脸装镇定的来到方小铁身边为他擦药。
长嫂如母,话都说出来了,李八雪不好收回,只好壮着胆子,不该瞧的地方她不乱瞧,只一心给他擦药膏。
女性温柔细致的指腹抹过伤痛的地方,撩得男人心头发痒,当李八雪垂首准备给他后背上药时,忽然不小心瞥见小叔子下.身撑起的帐篷,她的脸原本歇下的红晕,飞速的又红了起来。
小叔子未曾世事,又是适婚的年纪,恐怕对男女之事有些渴望。
李八雪的动作快了些,胡乱的抹完,立即起身要走,没想方小铁从她身后一把抱住。
“嫂子,大哥长期出外鬼混,你不如跟了我,我若得了你,绝不起二心。”
李八雪吓得魂都快没了,这种偷情的事一但被人知道,村里人的口沫子都能把两人淹死。
“小叔子,你快放开我,你大哥若是知道了,非打你一顿不可。”
方小铁恶向胆边生,再也不多话,抱着女性的身体,身子就止不住冲动,三两下就撕开李八雪的衣裳,用力一按,把李八雪背着身按压在床沿,双手撑着床板,身子弯曲,原本祼了上半身的方小铁,撩开裤裆便上去了。
李八雪左右挣扎,还不待她说话劝说小叔子,身下一痛,什么都不能再挽回。
过年了,方家村今年比往年更加的热闹,有余钱的买了田地,心里头高兴,没有余钱的帮着村里人干了不少活计,也赚了点银两留待过年用。
过年前的最后一场市集,租车回村里的牛车就看到了三四辆。
方大业家里传来老二媳妇有孕的喜事,方河和方虎两边都为他们高兴。没想年前又置了一桩喜事,那便是方大业和方虎两家合伙买了一头牛。
村里只有方金贵和方河两家有牛,如今村里的农田大肆开垦,明年水田用牛耕田的事恐怕用不过来。
他们两家当然也可以用方河家里的牛,但方河家里的水田更多,明年三家打算做两季水稻的事,犁田的事就半点耽误不得的,正好两家今年赚了一些,两家人省着点花,先把牛给置办了,明年好有用处。
所以赶集的时候,三家人赶着两辆牛车上镇里去,把方家村里的村人妒红了眼。
人便是这样,方河先前卖芽菜挣了钱建房子,妒红了一片眼,但慢慢地也就接受现实了,可方大业和方虎不同,两家人老实了一辈子,又是上游人,谁能想到仅一年的时间,人家连牛车都能置办了,若是当初他们也知道买下山头地开垦成水田,弄不好,现在买牛车的就是自己。
上了镇上,方河与他们分开,牛车寄放好,一家人才往市集里走。
过年要买的东西大半已经置办,但总有些零散的,市集里的人很多,袁氏抱住方嫣,苏阿吉护住,苏小月拉着方为,方河在几人身边左右注意。
今个儿来,除了置办过年的东西,还有方河要给人下订,家里准备订做一台石碾,方河先前与人商量好的,今天给钱,得过几个月才可以把石碾拉走。
给了订金,一家人逛累了,在一间面铺门口停了脚,这铺子生意兴隆,里面座位都满了,一家几口要进去寻位置时,里面有人撤桌子走,于是坐了上去。
吃碗镇上的面,填了肚子,呆会接着逛,过年给孩子们的零嘴不能少,往年金满没有,苏小月会多置办些让方为拿去,今年恐怕方大业家里也会为宝贝长孙置办,家里就可以少买些。
吃了饭,一家人再去逛,给方为买了纸笔,用了这么久,也该换一套了。糖称了一斤,转去买点心的时候,方嫣缠住方河,拱在方河怀中,一只小手抓住方河的衣襟,一只小手往点心盘子里指。
方河笑了笑看向苏小月,苏小月只好把方嫣点下的梅花香饼买了一点,方嫣见自家娘亲买了,放下心来,接着又指,于是苏小月又买下了如意糕。
当小家伙又指的时候,苏小月不想惯着她了。其实在家里苏小月没少做小吃,平时蒸包子,包饺子,油炸莲藕片,肉夹饭团,油贴饼子,想一出做一出,冬季里多的是时间。
没想小家伙还是喜欢买的,买回家里头的不香了,还得再买,这不是惯着了么。
大人不买了,小家伙不乐意,在方河怀里拱来拱去,攥住方河的小手,鼻子一动,两行鼻涕下来了,接着就往方河衣襟上捂,把方河吓了一跳,大手掌板住小家的脸,求助的看向苏小月。
苏小月拿出手帕给方嫣擦了鼻涕,接着从方河手中接过孩子,顺手就在小屁股上拍了两巴掌,拍得相当轻,小家伙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这边方为见着了,拿出一颗糖来,就小家伙哭时张嘴的时候,把糖塞了进去。
小家伙闭嘴时,尝到甜味,不哭了,巴了巴嘴,是甜的,又看哥哥的脸在眼前,不哭了,注意力转移到别个,她又裂嘴笑了,浓长的眼睫毛上还有一簇一簇的泪迹,“哥哥,甜的,嫣儿喜欢甜的。”
方为当然是知道她喜欢甜的了,只是娘亲不准她吃太多糖,家里的糖不管买多少,若是被小家伙知道,一天内给你吃完,吃不完吐也要吐完,就是不留着过夜。
所以这次称的一斤糖,苏小月决定交方为保管,也只有这个哥哥能制得了她,大人都拿这个小娇娃没有办法。
买了东西坐上牛车回村里。
方河把东西缷下,苏小月放下孩子,帮方河整理东西,袁氏和苏阿吉进了厨房,一家人都吃饱了,就女婿还没有吃饱,如今家里有白米,也不用像先前要揉面做面条,把米下了锅,苏阿吉添柴,两位老人坐一起聊起了天。
方为拿了一斤糖转身要进屋,方嫣眼尖,跟在了他后面,小家伙有些怕哥哥,哥哥说不让她不敢,但她会看,她看着方为把糖放在哪儿,跟着方为出门的时候,回头又看了几眼,把地方记住了。
袁氏煮好粥,炒了菜,端堂屋里来,叫方河来吃饭。
年前集市,个个满载而归,过年就是热闹。
临近过年的时候,方亮回来了,这次回来衣裳崭新,料子也比村里人穿的新衣要好,听说是东家给的。
一入村,不少村人露出羡慕的眼神,一个月一两银子,谁都想,可谁有这么好的运气来着。
方亮带着方天敲开了方河家的门,手里拿了县里面时新的糕点。
兄弟两许久没有见面,一见面,忽然觉得有些生疏起来,当初同在个院子里,苏小月受了不少苦,所以方河对这个大哥的印象也不好,特别后来方河几次找他评理,他还是向着自家媳妇。
苏小月转进厨房,炒了小菜,煮了白米粥,两兄弟在一起吃了个饭。
当方亮拿起碗看着里面的白米粥时,露出诧异之色,大河家的生活已经过得这么好了么?即便是船东家吃的饭菜,也没有尽吃白米的,多以面食为主。
他跑船这一年多,在外地算是开了眼见,这白米不管到哪儿都是贼贵的。
方亮这次回来似乎瘦了一点黑了一点,方河看着方亮,下意识的把肉夹到哥哥碗中,方亮没有说话,只是夹起碗中肉时却迟疑了一会。
“大河,以前哥哥对不住你,对不住二弟媳,以前只顾着眼前一点利益,家里有点吃的基本靠抢,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下长大,我变得自私自利,如今我有能力赚钱了,回头一看,才发觉自己做了多少傻事。”
终究是兄弟,事过境迁,只要以后不再这样,做兄弟的还真会记仇一辈子么?于现在的方河来说,家庭美满,生活也算过得不错,以前的事就不想记得太多,人要往前看。
方亮是感激的,自己长年在外,儿子常得大河照顾,不计前嫌,也唯有自家兄弟。
送走方亮,苏小月站方河身边,叹了口气道:“以后希望大哥越过越好吧,只要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好好过日子。”
方河握住了苏小月的小手。
正月初一,方河与左邻右舍来往,手里提了糕点上门拜年。
方大业和方虎两家的人都穿上了新衣,反观苏小月家里人除了两孩子做了两套新棉衣外,大人还是去年的。
棉花值钱,一件棉衣能穿几年,往年里方大业和方虎两家没有银子,连棉衣都置办不上,今年用粮食缴了税,把棉花留下了。
两家人不止做了新锦衣,家里还置换了棉被,这个年过得特别舒心。
正月里,方河又上了两趟山,雪还没有融化,方河告诉家里人,老虎没有痕迹,恐怕已经跑别处去了。
苏阿吉算是放下心来,以后方河上山里狩猎,时时注意一下,见机行事了。
年初八的时候,方河带着一家人上县里去,给方河的小叔霍林吉拜年。一家人坐牛车去往县里去时,遇上不少村人,年后第一场集市,进城的人多。
来到霍家种子铺前,铺门开张了,今年头天开门,门外有舞龙的队伍,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霍林吉一袭绛红色长衫,身形挺拔,一张俊脸上笑意融融,比以往更容易使人亲近。他看到方河一家人时,立即排开众人上前相迎。
与之前来拜年的多是附近的商人,也有县里的富绅,他没有理会这些人,而是直接迎上了方河一家人。
来到苏小月身边时,上前伸长了手,把方嫣给接到怀中,方嫣今个儿穿了件桃红色的衣裳,头顶左右两个垂髻,圆嘟嘟白净的脸上一双如宝石一般漆墨晶亮的眼,长长的睫毛继承了方河的,像两把扇子似的翕动,眨巴眨巴看着霍林吉,把霍林吉看得疼到了心坎里去了。
他抱着方嫣就不放手了,小家伙在他怀里拱了拱,再垂首看着站在地上矮矮的哥哥,这下得意了,扬起唇指向哥哥,“哥哥好矮。”
哥哥好矮这个问题是方为心里的痛,这家伙老是这样的说她哥哥,害得方为每次听到这个脸色就变。
霍林吉垂首看来,看到方为穿着竹青色的新衣,身板挺得笔直的,白白净净的皮肤,剑眉初现,双眸如星辰般,望着他时带着一脸的探究,那身段那神情,那五官就像画里出来的仙童一般,天生就有一股贵气。
霍林吉不由得多打量了方为一眼,再抬首看方河时,他微微一愕,这儿子不太像大河的,就是侄媳也不像,倒是怀中的女娃娃与侄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有点大河的影子,莫非眼下这个端端正正带着一身贵气的男孩并不是大河的孩子不成?
一行人跟着霍林吉回到了铺子后边的小院。
两进的小院倒也是很简陋的。
院子里有下人,客人来了,下人立即端上茶水点心。
霍林吉在怀中孩子的脸颊上吻了一口,得到方嫣一个白眼,逗得霍林吉大笑不止,没想这么小的女娃娃还有些脾气呢,于是便抱着不放了。
方嫣可不干,她坐在霍林吉怀中不安份,双手只往桌上扑,她看到漂亮的点心了,她要吃。
霍林吉毕竟是男人,哪懂得带孩子,孩子动了,以为她跟他闹着玩呢,于是硬是把方嫣抱紧在怀中,还时不时抚了抚小家伙的垂髻,方嫣胳膊儿短,搁不着时,气的红了脸,居然摇摇摆摆的从霍林吉怀里拱起身子,攥紧霍林吉的衣襟,一只手指向桌上的糕点,见霍林吉还跟方河在谈话呢,她连连指了两下,再动了动手中的衣襟。
霍林吉终于留神看她后,她的小短手又指桌上的糕点,霍林吉方发觉小家伙的意图,再也止不住要笑了,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
霍林吉把精致的糕点盘子搬近了,方嫣搁得着了后,忍不住向下人吩咐,再送几样时新的糕点出来。
这下方嫣乐了,窝他怀里安静的吃了起来。
苏小月在下面看着,心里感叹,小家伙爱吃糕点,看看她现在圆嘟嘟的脸,将来不要吃成个大胖子了。
反观方为却是端正的坐在交椅上,双腿悬空,双手交差放在膝上,安静的像个瓷娃娃。
方河见了,从桌上拿了糕点递给方为吃,方为双手接了,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
霍林吉看到方河对小家的爱护,心里释然,不管那孩子的来历怎样,只要方河高兴便好。
在霍林吉这儿吃了晌午饭,苏小月和方河准备带着一家人去逛的时候,霍林吉拦住了,两孩子实在太可爱,街上又那么多人,一个不小心被人抱走就麻烦了。
正好苏阿吉想留在铺子里看看新种,两过两月后早稻种该下种了,正好与铺子里的伙子交流一下。
苏阿吉不去,袁氏也不想去了,于是两孩子跟着两位老人留在了铺子里,方河和苏小月直接走路去城楼。
小两口一起逛城楼,那意义就不同了,到了城楼街铺,人流多了起来,两边铺门多有舞龙队助兴,人潮拥挤,方河便护在苏小月左右。
两人一路朝前逛着,终于来到一个空旷点的地方,这处有几道巷子交叉,治安有些不好,果然如霍林吉所说的,带着孩子来的话,的确不太方便,去年一家人来时,只在前面的舞龙队边边瞧瞧,逛的没有这么久,也没有这么远,自然没有什么事。
就在两人在一处卖银饰的摊面前选购时,苏小月被人一撞,方河忙把苏小月扶住,而撞到苏小月的那人却跌倒在地上,不少游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迅速的爬起来,接着往前跑,后面传来一把清脆的嗓音,“你别跑,你偷了我的银两,快把银两还我。”
然而那人很快就窜巷子里不见了。
此时苏小月看向方河,意图非常的明显,然而方河却是无动于衷,苏小月挑眉,方河明明有武功,为何不去捉住那贼人,于是问出了口。
方河却护着她不动,说道:“女子在外多有不便,你本来就生得好,我若是去追,多半会耽误一些功夫,这段时间你若是有个好歹,岂是一桩做人好事能弥补。再说这种事自有捕快管着。”
方河不去追,苏小月有些意外,但听到方河的话,心里却是一暖,上次她从树上掉下来后,他就开始对她相护有加,再也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看来那次在两人心中都留下了阴影。
然而事情并没有完,刚才追赶过来一路喊的人终于出来了,“他”身材矮小,一袭男装长袍,却有些不太合身。
苏小月看着这人有点男不男女不女的,一时间分辨不出“他”的性别,不过人的长相挺秀气的,做为男子虽女气了些,却也能入眼。
此人跑到这儿时,早已看不到贼人的身影了,“他”站在原地四下巡看,却没有半点跦丝马迹,于是左右看了一眼,想拉个行人问问,没想忽然被一群小混混围住。
视线被人挡住,那一群人语气油滑,一看就是不怀好心。
方河松开苏小月,上前把人往两边推开,拉着里面人的衣袖拖到身后,目光凌厉的看向那群混混,那群人刚从堵坊里出来,脸上带着一脸凶相,有人从袖口直接掏出了匕首。
紧接着冲向方河,方河三两下就把人打爬在地,转眼间一连几人躺地上喊痛。
方河退到苏小月身边,也不向刚才救下的人看一眼,拉着苏小月作势要走,没想袖口被人拉住。他侧首看去,一张白净精致的脸上秀丽的五官,一双漂亮的凤目望着方河,眸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方河见她半天不说话,直接转过身,拉着苏小月走了。
苏小月有点恍恍惚惚,刚才一群小混混围上去的时候,她有点担心里面的人,还好方河出了手,只是救下人了,又二话不说的走了,这与人交往也太过冷淡了一些,苏小月本想说上两句话的,没想被方河直接拉走。
路上苏小月叹道:“生的一幅好样貌的郎君。”
方河垂首看她,忍不住问道:“怎么你看上‘他’了?”
苏小月瞪了方河一眼,她只是对美的人喜欢多看两眼,刚要出言反驳时,方河却把她的梦打破,“嗯,可惜了,‘他’可是位女子。”
“女的?”苏小月瞪大了眼睛,她细细一想,再回到刚才那一幕,似恍然大悟。
“要不然那些混混会缠上去,所以我同你说过的,女子在外行走多有不便,我在你身边有我护着你,我没有在你身边时,你不可以随便出外行走,有许多人牙子专拐那些看着颜色好的姑娘。”
苏小月忍不住笑了起来,也只有方河看着她颜色好,她对水照过,只不过一张十五六岁的脸,正是豆蔻年华的少女时代,自然颜色不差的,但也没有方河说得那么好,就好比刚才那位女扮男装的姑娘,长相就比她好了不少,人家那样扮成男装都会有女子心动,譬如她就差点沦陷。
说起来苏小月在现代的时候还是比较喜欢中性美的,比如以前喜欢的李宇春,当年盛况,不堪回首。
两人这么聊着,不知不觉逛完了整条街,回去时,两人从外围走的,免得在街中挤不动,又要费一番功夫。
沈云娇站在路中,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温柔的护着一位女子一步一步走远。
身边的丫鬟来到主子身边,轻声劝道:“姑娘,咱们也该回去了,今个儿人太多,再呆下去恐怕再出什么乱子来。”
地上的小混混在这时爬了起来,他们见先前调戏的小姑娘站在那儿木木的一动不动,居然没有跑掉,于是有胆大的上前又要占便宜时,沈云娇身边的丫鬟从怀里拿出令牌,疾言厉色道:“瞪大你们的狗眼,我家主子也是你们敢招惹的,不想死的,还不快滚。”
那群混混长年在县里欺压百姓,□□良家妇女,早就恶贯满盈,根本就不把对方的话放在眼里,上前作势要扑向沈云娇时,一边的小混混急忙拉住了,“老大,不妥,你快看看那令牌。”
那位叫老大的冷哼一声,才正眼去瞧那块令牌,紧接着吓得退后了一步,连忙弓身跪下认罪。
那丫鬟冷哼一声,“还不快滚。”
那人群立即拔腿就跑回了人群,转眼不见。街上左右的游人看到两位小姑娘把小混混就这样轻轻地吓跑了,不由得揣测起这两人的身份来,个个下意识的让开路,绕着走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人了,沈云娇收回目光,吩咐道:“派人查一查刚才那人的底细,还有他身边的女子是他什么人。”
“是。”丫鬟应了一声,接着扶着沈云娇往回走。
走了好长一段路了,沈云娇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好俊郎的郎君……”接着脸上露出笑意来,眼前似乎又看到他出手时的场景,那挺拔的身姿,站着稳出山岳,施展功夫时却英勇无比。
回到霍家铺子接了二老和孩子,一家人坐上牛车往方家村而去。
路上苏小月抱着方嫣,摸了摸她圆滚滚的小肚皮,脸上有点惊讶,低头问怀里的方嫣,“娘亲走了这么久,你就吃了这么久的点心呢?”
方嫣点头。
倒是不会说谎,苏小月有些哭笑不得,这边袁氏也是看着这孩子,又爱又疼。
苏小月柔声说道:“下次去别人家里做客,不可以这么放肆了,哪有吃个不停的,家里不也有点心,娘亲做了那么多点心还够你吃呢?”
听到娘亲这温柔的话,方嫣很受用,她仰着头在苏小月的胸口噌了噌,接着反驳道:“娘亲,可是你不准爹爹帮我带点心,那我就没得吃了。”
“出门还带点心呢?你忍一忍啦。”
方嫣显然听不懂忍一忍是什么意思,她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下次爹爹帮我带点心,我就听话乖。”
苏小月摸了摸孩子的垂髻,见方为坐在一边看着方嫣,于是囤出手来,把方为也搂在怀中,两孩子相对,方嫣立即抱住哥哥的脖子不放了,顺带还在方为脸上来了一个湿吻,一脸的口水。
方为有些嫌弃,乘她松口的时候,伸手把口水擦掉,方嫣不高兴了,又在方为另一边脸上啄了一口。
方为甚是无奈,但呆在娘亲怀里却是异常的暖和,脸上很是满足。
苏小月知道,方为这孩子自从读了书,听了夫子的话,不随意的往爹娘怀里窜,却毕竟是孩子心性,哪会不想着爹娘抱在怀中亲着疼着呢。
看着怀里两小的打闹,苏小月心里是满满的幸福,一家人这样过日子,挺好的。
回到屋里,方河跳下牛车,见两孩子还赖在苏小月怀中,于是上前一手抱一个,把两人放到地上。
苏小月终于囤出手来下了牛车。
苏阿吉帮方河把东西缷下来,脸上笑意不减,今天在霍家种子铺里跟伙计聊了许多,得到不少信息,他一直热衷于两季的水稻,这会儿心里放宽了,外地是有种两季的水稻的,而且相当的成熟,就像方家村种一季水稻一样,只要不闹天灾,绝对不成问题,且霍家的师傅们在长陵郡呆了一年,试种了这些种子,收成是不错的。
袁氏与苏小月把孩子领屋里头去,给两孩子清洁去了。
苏阿吉和方河两人把牛车整理妥当,他同方河说起了两季水稻的事,“若是种两季的话,再过二个多月就要下种了。”
家里买种子的银子还留着的,年前卖了羊得了十五两银子,家里又做了不少蜡烛,今年省着点用能接到年尾。
作者有话要说:
☆、第91章 .
关于今年做酱的事,方河一直在村里察看有没有好的地做晒酱场,可是这样的好地很难找到。若是能找个大酱场,今年多做些酱,那样才能多赚一点,多赚的银子又可拿去购莫家村的地了。
翁婿两商量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菜香,方河的肚子嘀咕了一声,在霍家的时候,方河怕吓着他家小叔,没有就着肚子来吃饭,但他已经不是正常人的饭量了,霍林吉也不知道这个侄儿的饭量到底有多大,要是知道侄儿害羞饿着肚子回去,恐怕非抬出几木桶饭不可。
霍林吉最不缺的就是白米,没有了,从外地调来便是,但在永丰县卖粮食,他便留了一手,除了几大富绅能买上白米外,基本故意缺货中。
苏小月就知道方河没有吃饱,所以今个儿的晚饭就做的早些,天还没有黑就起了灶火。
这边方为和方嫣两人在玩,方为喜静,方嫣好动,方嫣缠着方为玩闹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无趣,于是把哥哥丢下了,往内室走去,她倒是记得哥哥当时把糖藏在哪儿了的。
然而小家伙终究太小,同样格局的内室,却不一定是方为的寝房,小家伙直接来到苏小月的寝房来了。
摆设变了,小家伙站在原地不知往哪儿走。但孩子天生就对亮晶晶的东西感兴趣,譬如镜子,梳装台当初方河漆了山漆,比别的家具好看了不少,孩子一溜烟的爬到梳装台上,她见台上摆了不少东西,于是四处翻了起来。
不小心翻开一个小盒子,小盒子里面有一个精致的小瓶子,小家伙看着那精致的小陶瓷爱不释手,于是顺理成章的占为己有了。
她拿到手后,便下了梳装台,准备拿出去向哥哥炫耀一下,可刚走了两步,又看到陶瓷上的红布拔盖,小手丫手痒的把盖子给拔开来,忽然闻到一股药味,小家伙皱了皱眉。
此时已经来到室外,她借着外间的亮光细看瓶里的东西,一小颗一小颗的丸子安安静静的呆在里面。
不会是糖吧,小家伙把瓶子翻过来猛地一倒,倒了一手,瓶里空了大半。
孩子一把都往嘴里塞去,“呸,呸”,好苦。
以为是颗糖,没想是苦的,于是小家伙吐了一嘴,心里生气,把陶瓷往草从一丢,拔腿子往哥哥那儿跑,嘴里苦,要吃糖,受不了了。
方嫣的这点小插曲,家里的大人们谁都没有看到,方为正在整理自己的书包,再过不了几天就要上学了,心里欢喜,没想被小家伙一把扑入怀中,书包落了地。
方为无奈的稳住小家伙的身子,摸了摸小家伙黑乎乎的嘴,“你这是吃了什么呢?”
方嫣圆嘟嘟的小脸皱成一团,“嘴里苦,哥哥,糖,糖。”
方为问不出什么,只好拉着小家伙往水缸边走,端了水教小家伙漱口,没想小家伙把水在嘴里一晃打算吞下去,方为立即掰开她的小嘴,也不知她吃了什么东西,但闻着像药,别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硬是强制的让小家伙把水吐了出来,连着嗽了好几口,方为才放个小家伙。
看小家伙那活蹦乱跳的劲儿,方为也没有多想,这事儿就这样带过去了。他拉着方嫣往自己的内室走去,上次藏了许多糖在那儿,他打算今个儿给两颗给小家伙解馋,免得又哭鼻子。
一家人吃晚饭,晚饭做得丰盛,新鲜的后腿肉还剩下一点被苏小月包了饺子,腊肉炒蒜苗,小鱼干炒紫苏,又做了一个莲子甜汤,豌豆苗炒菜,两面金黄的嫩煎鸡蛋,一人一个,连方嫣也有一个。
可惜小家伙下午吃点心吃得太饱,如今看到自己喜欢的煎鸡蛋,连口水都流出来,却是吃不了。
山村里的夜晚非常的安静,天气还有点凉意,家里盖的还是棉被,苏小月缩在被窝里,眼睛闭上,有些困倦。
方河洗了澡,带着湿意进了被窝,苏小月被他惊醒,很想把他推出去,这家伙居然没有穿衣,就这样赤着身子进来了。
方河眼底含笑,细长的睫毛在烛火下显得柔情似水,他把苏小月板回怀里,一双大掌开始不安份的在小媳妇身上游移,手掌慢慢滑到她的小腹,停了下来,又轻轻地摸了摸,轻叹道:“月儿,咱们也挺勤快的,怎么老不见动静,你说这儿会不会已经有了,只是我们不知道?”
苏小月脸色微微一白,没有接话。
像这种避孕的事,苏小月没打算跟方河说,不仅方河,便是整个家里人都没有说,生下方嫣,那时她没想着方河会带她上山,她也没有早点做准备,寻张太太要点事后药的方子。
生下方嫣,跟张太太的关系越发的好了,不小心就聊到了这私房话上,于是她终于寻到了这张方子,如今看来这方子还挺顶用的。
她身子小,可这时代的媳妇们都是这么小就嫁人结婚生孩子,她不能例外,方河对这方面不太懂,恐怕把自己心中的所思所虑说出来只会生了两人情分,苏小月便决定瞒着方河,他一向性子粗,她说什么他都信的。
等再过两年,方嫣大点了,她再怀上一个孩子,也免得自己年年都要生孩子,那简直要人命。
于是苏小月敷衍的说了一句,“这些都是靠缘分的。”
方河也没想着她能给答案,事实上方家昌的媳妇儿生下方立长后这么久了肚子也没有见动静,这种事是说不准的。
方河把手掌移开,抱紧苏小月,身子噌来噌去,意图明显,苏小月心里存着愧疚,便也由着他。
一翻**,苏小月筋疲力尽,她伏在方河怀中装睡,慢慢地听到男人沉稳的呼吸声,才悄悄起身,方河双手抱空,闭着眼喊苏小月,“月儿,你上哪儿去了。”
练武之人向来很容易警醒,苏小月无赖,才下床就被他喊,她回答道:“我去去耳房。”
床上的方河似乎听进去了,没有再出声。
苏小月来到梳妆台前翻找,她身上没有披衣,反正熟门熟路的,只是吃一颗事后药而以,可是今个儿她翻遍了整个梳妆台都没能找到装药的陶瓷,苏小月惊出一身冷汗,药呢?
她头痛的想,不会是被小家伙翻走了吧?但愿不是,那药孩子不能吃,不过真要是孩子翻走,小家伙一向喜甜食的应该也不会入口,那药很苦。
没有找到药,苏小月也冻得差不多了,气极败坏的上了床,还好被窝里是缓和的,方河也不嫌她一身凉气,睡梦中下意识的双臂卷了过来,把人圈入怀中,这才安心的睡下了。
苏小月心中忐忑不安,这次没有吃事后药,但愿她不是那种一碰就受孕的体质,否则她非得把方嫣打一顿不可。
后半夜,苏小月才迷糊着睡了过去,早上起来时,方河已经不在,她从床上坐起来,头脑有些木木的,想起昨夜的事,心里还有些担心。
下床穿衣,苏小月坐梳妆台前理了头发,这时外面响起奔跑声,接着房门被人一把打开,方嫣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
这孩子,起来的这么早,穿着一身粉色衣裳,头发上的绢花衬着小家伙更加粉雕玉琢。
她来到梳装台前站住,眉眼含笑的仰头看着苏小月对镜梳头,苏小月嘴角抽了抽,昨个夜里她想打这小家伙一顿,今早上见着了,又忍不住想抱住孩子吻两口。
“娘,真好看。”方嫣目不转睛的看着苏小月把头发盘上去,看得苏小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迅速把发挽好,拉着小家伙往外走,来到空旷处,见袁氏不在,苏小月蹲下身来,与小家伙平视,柔声问道:“好宝贝,你昨个儿有没有翻娘亲的梳妆台?”
方嫣瞪大眼睛,然而她答非所问,“娘,姥姥说哥哥过两天要读书去了,娘亲,嫣儿也想读书。”
苏小月无语,果然跟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没法沟通,因为她现在的关注点完全不在她的问话里。
于是苏小月装着凶脸,又问道:“嫣嫣,你昨个儿有没有进娘亲的屋里翻东西?东西丢哪儿了?你有没有吃?”
听到苏小月的语气,小家伙“哇”的一声哭了,指着苏小月,“我不跟你玩了。”然而小屁股一拱,挣开苏小月跑去姥姥那儿告状去了。
苏小月抚额,她也是急了。
方亮是元宵过后走的,这次在家里留得久些,走之前,他带着方天来方河家里告别,方河把方亮迎了进去,两兄弟又说了一会儿话,一家人才送方亮两父子出的门。
大家同住一排屋舍,齐惠不来这边,苏小月也不想去哪边,两家除了这次方亮主动前来走动外,就又恢复了往日的状态。
罗二梅今年过了一个不舒心的年,因为他们院子里时常闻到隔壁方亮院子里传来的肉味,谁能想到方亮还是个做菜的好手,手里有了银两,过年的时候居然上镇上买回来一条后腿肉,连着几日吃肉,那肉香味儿飘出老远。
罗二梅在院子左右无事,骂骂咧咧的心情很是不爽。
十五过了,终于可以上村里转悠了,于是出了院子,她今个儿想出去打听打听莫家船队的事,看能不能把自己家小儿子弄到船队里去。
这边方小川在家里拘紧了大半个月,也跑出来松松筋骨,顺带留意一下方亮走了没有。于是他出了院子作势往西边山头而去,经过方亮院子的时候,他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天儿他娘,我走了后,你好好在家里照顾孩子,地里的事要是忙不过来,就请两个人,别苦了自己,我这长年跑船运,真是亏着你们母子两,家里的事全都只能靠你了。”
齐惠笑了笑,“大亮,下次你若是能早些回来就早一点回来,我们在家里就盼着你那几日休息,每次你回来,一家人都高兴的很,你一走,家里落漠好几日。”
方亮听到媳妇的话,心里也有感触,上前抱住媳妇,见孩子上山头去了,手里动作也就放开了。
两人纠缠的声音全落方小川耳中,他听到这声音,心里头不是个滋味儿,心里存了气,一个转身往回走。
来到家门口站着,也没有急着敲门,他缓了一会儿气才进了院子。
院子里异常的安静,他皱了皱眉,刚才出去的时候,自家媳妇明明在廊下补衣裳,他这么看去,廊下的竹椅上空空如也,针钱衣裳都放在上面,线团却滚在地上。
他背着手心头不爽快的往自家屋里走去,忽然屋里传来嘤嘤细语,“你轻点,我怕受不住。”
男人轻笑,“怎么受不住?是我的尺寸大还是我哥哥的尺寸大,看你紧实的,我哥也太不解风情了。”
女人嗔骂了一声,随之而来的是两人紧促的喘息声。
“我不行了,你快下来,呆会你哥就回来了……”
方小川再也听不下去,猛的一脚踹开门,屋内两人居然没有进内屋,就在堂屋里做起这龌蹉之事,看得方小川气血上涌,上前一把抓住□□的方小铁,一拳落在方小铁的下颚,两兄弟扭打在一处。
李八雪吓得赶紧捞起衣裳穿上,接着出门,刚要跑出院子,就见罗二梅进来了,今个儿窜门,罗二梅没讨到好,跟人家磨了口嘴皮子,悻悻回来,没想迎头撞上大儿媳妇。
立即就像点燃的炸药,刚要发作,却听到屋里传来扭打之声,罗二梅赶紧看去,见两儿子正在打架,也顾不得李八雪的事,拉着媳妇往屋里冲。
“快阻止他们俩。”罗二梅向一旁呆呆愣愣的李八雪大吼。
两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两兄弟拉开,这个时候,两兄弟一身狼狈,小儿子赤着身子,大儿子身上的衣裳被抓个稀烂,罗二梅看着心头大骇。
刚过十五,两人就闹起来了,一年都没有好兆头。
问题是两兄弟平时都很和睦的。
两人打架打懵了,被人拉开,一时间木木的坐在那儿,红着眼互看对方不顺眼。
方小川反应过来,红着眼看向李八雪,指着李八雪猛的站起身来,吓得她倒退了好几步。
“贱人,你勾引我弟弟,你要害死我们兄弟俩。”接着上前要打李八雪,没想被罗二梅给拉住。
罗二梅有些懵,大儿子刚才打二儿子,这会儿又要打媳妇。然而李八雪乘着这档时候,赶紧跑了出去。novel
方小川也跟着追了出去。
罗二梅一头雾水在后面追了两步,想把大儿子喊回来问过明白,没想人早没影了,她只好回身看向□□坐地上的小儿子,“你还死这儿干什么,快进屋里穿衣服去。”
方小铁没有走,却是从凳子下捞起衣裳穿了起来。罗二梅瞪大了眼睛,等方小铁穿好衣裳,罗二梅问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事?”
方小铁也不怕,红着眼说,“娘,你也不用给我娶媳妇儿了,我就喜欢大嫂,大哥成日在外面偷人,他不要大嫂我要。”
罗二梅一巴掌甩方小铁脸上,她算是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指着方小铁问:“你是不是偷了你大嫂?”
方小铁红眼看她,“是,我就要娶大嫂,谁也别想拦着我。”
罗二梅恨其不争,“你大嫂那破烂货,是个下不了蛋的母鸡,你要她做什么?娘给你娶一房好媳妇,你要为方家开枝散叶。”
“我看你哥怎么打死你大嫂去,贱人。”罗二梅打了儿子,再下手又停住,可想起大媳妇勾引自家小叔子的事,心里头就一把怒火没处发泄,恨恨道:“当初你大嫂就是李冬花介绍的,李冬花这个杀千刀的,把这种人介绍到我方家,祸害我方家。”
说完转身迅速的出了院门,直接往方万家走去。
来到方万家院门外,罗二梅抬手拍门,门拍着啪啪响,院里的人听到了直皱眉。
来开门的是瘸了腿的李冬花,真是冤家路窄。
家里方万带着两兄弟去镇上拜年了,李冬花因腿脚不便留在了家里,如今李冬花哪儿也不去,连村里都很少去,所以村里人还没有人知道她瘸腿的事。
门开了,两人一照面,罗二梅上前就推倒李冬花,本就有腿疾的李冬花根本不是她对手,两人在地上扭打起来。
屋里方福运的媳妇袁枝兰闻声跑出来,看到地上受人欺负的婆母,急忙上前帮忙。
三个女人抓头发抓脸的在地上打滚,一个都没有讨到好,受伤最严重的就是李冬花和罗二梅。
没能讨到好的罗二梅力气用尽,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杀千刀的李冬花,你当初介绍个祸害给我家里,害得我大儿子断子绝孙,你就是不安好心,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李冬花终于听明白原委,当初她与罗二梅交好,罗二梅天天在她耳边叨念家里困难,希望能帮着介绍个姑娘进门,李八雪是李冬花同村里的人,家里困苦,便把人家姑娘给说了过来,本来是李冬花一片好心,没想罗二梅为着不能生孩子的事恨上了她。
这庄户人家的姑娘,多的是不能生孩子的,谁能保证得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做好人,由得她儿子打光棍。
罗二梅被李冬花和袁枝兰两人打出了家门,她拖着一身伤往回走,在回去的路上远远的见着了大儿子和大儿媳妇,立即三步并做两步的来到两人面前。
刚才两人一追一赶的出了门,怎么回来的时候两人衣裳都是好的,儿媳妇也没有哪儿受伤,至少脸上没有被甩两耳光。
方小川眼见罗二梅要动手,当即捉住罗二梅的手,黑着脸说道:“她可能怀上了,这会儿就去青叔那儿看过明白,要不然我早把她打死了。”
真是一波三折,苏二梅好半晌晃不过神来,于是跟在后面走,心里莫名的一喜。
一行三人神色颇异的来到方青家门口,方青给李八雪把脉,许久放下手腕,说道:“有两个月身孕。”
方小川握紧了拳头,也就是说明两人在两个月前就有了首尾,他冷笑一声,看向李八雪。
李八雪苍白的脸垂了下去,方青纳闷的看着这一家子,而这时旁边的罗二梅却大喜过望,上前不确定的问道:“我大媳妇怀上了呢?”
方青点头,他一向不喜欢与寡妇靠太近,于是让了让身,退开了几步。
“是男的还是女的?”罗二梅一脸期待的问。
方青抬首看向别处,冷哼一声,“生下来便知道。”
罗二梅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拉着李八雪,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扶着儿媳妇要回屋里去,家里没有喂鸡,呆会去隔壁借几个鸡蛋给儿媳妇补一补。
刚出了门,罗二梅忽然站着不动了,她看向脸色不好的大儿子,忽然说道:“这么说,儿啊,是你不行。”
是你不行……
方小川一脚踢向路边的石头,红眼看向罗二梅,吓得她忙扶着媳妇倒退了两步,他忍了许久才说道:“娘,她是我媳妇儿,弟弟同她做出这种事我是不会原谅的,过了正月我就上镇上问问,把弟弟弄去富户家里做工,以后别回村里了,这孩子权当是我的,以后谁也别再提,还有,李八雪,你以后老老实实跟着我,再要起心思,看我不弄死你。”
方小川说完这话,直接大步向前走了。
李八雪吓得心都要跳了出来,刚才被方小川大力擒住,若不是自己最近感觉到不舒服,于是迫不得以说自己怀上孩子的事赌一把,指不定今日就死在了方小川手中。
罗二梅听了大儿子的话,也醒悟过来,这种事终究是家里的耻辱,老二离开一段时间也好,等孙子平安生下来再说。
方亮走后,方小川壮着胆,乘方天上山的时候潜进了方亮的院子,与齐惠一翻**,他摸着齐惠的肚子冷笑,齐惠觉得今日方小川有些奇怪,似乎更加心狠了一些,齐惠想起了昨日的事。
昨个儿是村里读书郎开学的日子,她看到苏小月穿着一件嫩绿色的衣裳,一脸笑容的带着方为进学堂,她手里挎着篮子,篮子里除了束脩外,还有几样颜色好看的糕点。
齐惠远远看着,只觉得心头涌出一股一口老血,当年她跟方亮带着一家人投奔她时,看到她大着肚子,悠闲自得的由着方河为她按压腿脚,谁还能想到当初那个初嫁进方家院子里的小丫头,终有一日让他们高攀不起。
凭什么她能得到自己丈夫的疼爱?凭什么她能过得这么富有?她倒是想起来了,如今人家还是方家村的地主,家里良田上百亩,岂是他们能瞻仰。
这世上真是不公平,她齐惠绞尽脑汁讨好自己的丈夫,结果不但没有留住丈夫的心,还失了两孩子,唯一留下的这个又是这么恨着她。
当她看到苏小月脸上的笑容就觉得分外的刺眼,如今破罐子破摔,看到怀里的男人,她勾起唇角,说道:“方小川,我昨个儿在田埂上看到你了,那时你正看着大河媳妇眼都不眨,你莫不是想上她了?”
方小川从胸口抬起头来,斜着眼一笑,“谁说我想着她,我想的是你。”
“是吗?你想着谁我都无所谓,不过你若真想她,你就要拿出一个男人该有的样子,我倒有个法子帮你弄到手,听说苏小月挺懂闺房之乐,大河都被她迷住。”
方小川心里猛快的跳动,想起苏小月,身体就发热,上前把齐惠压倒,笑道:“想倒也想,不过算了。”
“算了?方小川,你就是没有种,你不行,你也不敢,你怕方河。”
你不行……
方小川再次听到这三个字,心里突突的跳,双手下意识的掐住齐惠的脖子,他睁大眼睛,露出凶相,“你再说一遍,你说我不行?我哪点不行?方亮的尺寸有我的大?贱人,敢顶我的嘴。”
齐惠吓了一跳,先前两人还在温存,下一刻方小川就要下毒手,她连忙掰动脖子上的手,却是男女有别,动不了他分毫。
“你……你,我有办法……我有办法。”
方小川松了手,红着眼问:“什么办法?”
齐惠再也不敢轻视方小川,想起他当初敢一捶子砸死方二福,心里头开始感觉到害怕,她说道:“大河再厉害也不能时时候候呆在她身边,我们只要找准机会,再说女人一但被人得了身子,只敢怒不敢言,何况方河那么有本事,苏小月哪舍得放手。”
倒是这个理,方小川转移了注意力。
于是两人合谋讨论起来。
苏小月昨个儿穿上嫩绿色的衣裳被村里人围观了,今个儿把衣裳换下,决定以后在村里人面前走动,只穿颜色暗淡的衣裳。
袁氏在一旁见着,劝道:“你管人家怎么说呢,咱们家买了田地,不管你穿什么衣裳都会被人说的。”
苏小月抱着衣裳,想了想,觉得袁氏说得对,可是穿着暗淡一点,至少不引人注意。
“娘,咱们一下子得了这么多水田,村里哪个不妒红了眼,权当低调一点吧,以后我也少出门,反正外边的事由着大河去,我上山头放放羊就行了。”
袁氏握住苏小月的手,“再缓几年吧,等咱们扎稳了根,便学莫家村的田地那样,把这些田地租种出去,以后咱们只管着生意挣些现钱。”
苏小月也是这么想的。
刚出正月,齐有玉传来喜讯,方立长不到两岁,齐有玉又有喜了,把方虎一家高兴坏了,正好老二方家盛到了适婚年纪,老三方家晴已经挑了对象。
去年方虎一家得了几十亩水田,村里的好人都踏破了门坎。
喜讯传到方河家的时候,袁氏听了心头有些不好受,见女儿听了没有表态,便故意转移了话题。
还好女婿是个疼人的,依然这么疼着女儿。
方河晚上回来的时候,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夜里,方河不由得抚上了苏小月的小腹,他其实是想让她为他生孩子的吧,苏小月看了看方河。
方河见小媳妇那小心翼翼的眼神,忍不住笑了起来,“月儿,我是想你为我生孩子,但这种事谁能说得定,如今咱们儿女双全,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了。”
知道他是在安慰她,可是苏小月心里虚得慌,那次过后,苏小月找了借口,不让方河碰自己,然而她又准备了事后药,这次收得很隐密,生怕小家伙又找到。
第二日寅时,方河起床,他从屋里出来,正好小徒弟方天翻墙进来,师徒两练了一会儿功夫,方河决定试探一下方天的功底,两人于是比试起来。
出了一身的汗,收了功,方河拍了拍方天的肩膀,笑道:“不错,进步飞快,以前把招势练到了位,现在除了招势外,你还懂得一些临场对敌的经验,这才是最难得的东西。”
被师父夸,做徒弟的哪会不高兴,方天想了想,把最近自己跑山里头与野兽撕杀的事说给了方河听。
当方河听到他在去年还曾杀死一匹成年狼,当即神色露出惊异之色。
方天不像自己一样天生神力,却不想九岁的孩子有这勇气独战成年狼。
杀了那匹狼以后,方天便胆子肥了,时不时进山里打猎,山里有一头精壮的野猪被方天发现,他上山套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于是从此这头野猎成了方天的敌手,他的临敌经验就是这样学会的。
送走方天,方河吹了一会儿冷风,刚要转身进屋里去,忽然看到草从里一个精致的陶瓷瓶,他弯身捡起来细看,只见里面是药丸,还有药气,心头大惊,心下疑惑,不会是谁害人把药丢这儿,要是小家伙捡去吃下,那还了得。
当即方河把陶瓷收了起来,决定呆会天大亮了去找青叔问个明白。
他转身进屋,去耳房净了身,出来时,见小媳妇还在床上躺着,昨个夜里折腾了一点,这几日小媳妇闹了点别扭不让他碰,昨个得逞,用力过猛。
方河来到床沿边坐下,伸手抚上小媳妇的小脸,指腹上柔软的触感,使他眷念的不想离开。
踏着露水,方河来到村里,敲响了方青家的门。然而这次屋里半晌没有声音,等一会儿,方河以为方青不在时,屋里传来脚步声,门从里面打开,方青穿着一袭青衣站在那儿,唯那微乱的头发出卖了他此时的状态。
方河扫了一眼他鬓角的发,拿出精致的陶瓷瓶交给方青,刚要说话,屋里传来女子的呼唤声。
站在方河面前的方青脸色微微一红,一双手在开门时便搭在门框上随时都要关门的样子,如今听到这声音,方青是下意识的动了动手。
方河乘势说道:“青叔,不如我把这药瓶留你这儿,你帮我看一下,是什么药,改日告诉我便是。”
方青听到他这么说,注意力拉回,囤出手接住瓶,见方河要走,他叫住他,“你等等。”
方河脚步停住。
他拔开药盖,细细闻了闻,脸色微变,问道:“这东西是你的吗?”
方河摇头,却也没有细说,只道:“青叔,这是什么药?”
“避子药。”
方青话落,方河的脸色白了白,双手下意识的握紧。
方青叹了口气,“你们尚且年轻,用这药也没有什么,但庄户人家能怀上孩子已属不易,何必折腾,乘着年轻,多生下几个,免得将来后悔。”
说完,方青把药瓶交还给方河,“我这儿尚有事,便不留了。”说完把门关上,脚步匆匆而去。
方河掌心握紧小瓶,回去的路上他走得极慢,心里想了很多,他忽然想起每次小媳妇事后总要起床,她说是要上耳朵宽衣或是喝水,总是有理由,如今想来理由便在这里。
来到家门口,方河把手中的陶瓶收了起来,他进了门,苏阿吉和袁氏二老站在暖屋前,袁氏正同苏阿吉说话:“方虎他家大媳妇怀孕的事儿,咱们别再在月儿面前提了,过几日镇上赶集,大河送菜不得空,你上镇里跑一趟,买几幅补药来,药方子寻方青问问,给月儿补一补或许很快就有消息了。人家方虎家里养着媳妇费尽心思的,咱们月儿跟着我们吃,没怎么特意的为她补个身子。”
苏阿吉觉得这事可行,于是应了袁氏,“那今个儿有空就上村里边去问问方青看看,得了方子上镇上抓药回来,到时你得劝着点,叫月儿乖乖喝下去。不过……”
袁氏满意了,听丈夫话峰一转,不由问道:“不过什么?”
苏阿吉回首看她,“不过男人也要补的,我看大河成日劳累,就数他干得重力活最多,这次去找方青,便一并都开个方子,咱们家里有点余钱,得给小两口一同养一养,再过一个多月就要犁田播稻种了,到时方河越发的辛苦,乘着这会儿有时间。”
袁氏也觉得自己没想周到,“你说的对,那就这么办了。至于这个药的名头,咱们得好好想想,要不小两口不好意思。”
……
方河侧身乘两位说话没注意这边身形迅速的闪进了屋子里。他在外室坐下,耳尖的能听到屋里小媳妇起床的声音,他心里渗着丝丝凉,却怎么也提不起勇气去问她。
至于这个瓶子怎么会掉在草从里的,方河曾查看过草从里有一团打湿了的药,不太成形,却也是成颗的,应该是方嫣这个小家伙翻了屋里的东西时翻出了这个瓶子以为是吃的糖,便吃了一口,觉得苦就吐了。
苏小月从内室梳洗好出来,拉了拉衣襟,便看见方河安静的坐在凳子上发呆。
今个儿方河起这么早却没有出门,倒是让苏小月觉得有些意外。她来到方河身后,见他没有反应,于是悄悄地靠近,接着扑在他背上,双手在他脸上故意的揉了揉。
“在想什么呢?”
苏小月把下巴搭在他的肩上,整个身子压他背上,方河能明显的感觉到小媳妇胸前的温润,心头却越发的凉了。
双手被他握住,顺势被他拉到一旁坐下,两人面对面,方河的脸色有些不好,苏小月心痛的问道:“你今个儿怎么了,脸色不好,可是昨个夜里睡晚了的缘故。”
说到昨个儿夜里的事,两人折腾了半宿,乘着她睡着后,方河反复抚着她的小腹,心里甜滋滋的,心想着或许这次后就有了呢?刚成婚那会,两人才几天的时间,小媳妇就怀上了,证明小媳妇身子很捧,且还是一个易孕的体质,莫不是这一年多干农活操劳的,方河想了一夜,把今后的事都想完了,他决定夏季来时,寻到一块好地,多酿些酱出来,赚了银子买些田地全都租出去给人种,小媳妇便不会这么辛苦,再把小媳妇好好养一养。
然而一个早上的事,他一夜的所思所想都成了笑话。
在苏小月眼中,方河大清早的有些木木的,问他也不答,于是倾身靠近他,吻了吻他的唇,方河没有动,苏小月有些奇怪,这家伙最不经撩了,平时这样还不点了炮弹似的。
于是她用细柔的双臂攀上他的肩,乘势加深了这个吻。
方河终是忍不住,情不自禁的回应她,苏小月有些好笑,这家伙还想压制着呢,这么一点燃,身子都起了明显的变化。
仅一个吻,方河先前思量着要冷静下来的自己,双臂已经是下意识的把小媳妇环入怀中。
果然是一个吻便能点燃的某人,他已经不能只限于一个吻,一双强有力的手摸向她的腰间用力往上一推,便把那层薄了的春衣推至乳首。
大掌握住圆润,另一只手托起苏小月的臀,像抱孩子似的抱回内室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92章 .
把人扔到床上,他没有急着欺压上去,他居高临下垂首细看,那丰.乳.肥.臂尽收眼底,明明生过孩子,却依然纤细的腰,白嫩的肌肤因为他的爱抚而泛起红润。
他慢慢坐下,手在她身上游移,而此时的苏小月脑子一片浆糊,今日的大河似乎不一样,在以往的热情上他又多了份霸道与狂妄。
可是明知道他有异,她却沉沦了下去。
他看着这样动情的小媳妇,还是没能抵挡住自己的欲.望,剥了衣裳欺身而上。
事后,方河没有起身,小媳妇果然不出意料的起了床,方河睁开假寐的眼,拉住小媳妇的手,说道:“再陪我睡一会儿。”
苏小月含笑看来,伏身吻了吻他的唇,“我去去就来。”
方河最终还是放开了她的手,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梳妆台,她身子背着他站着,以前的他看到这里,多半侧过身去,理了理被子,安心的等着一身凉气的小媳妇窜被窝里来,然而今日他便这么的看着她,直到她吞下什么,接着转身,含笑过来。
来到床前,苏小月道:“还要睡吗?天都大亮了,叫爹娘怎么笑话我们。”
方河没做声,被子掀开,从床上起来,赤着身,一丝未着,他明显感觉到小媳妇的眼神停留在自己的身上,特别是下.身。
若是往常他必然会受不住小媳妇的热情眼神起了变化,然而今日却是软软的垂在那儿没有动。
苏小月悉心的为方河穿上衣裳,梳了发。
两人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迎面就一个小肉弹扑了过来,苏小月身子摇了摇,方河在身后扶住他,温热的怀抱,苏小月安心,却垂首看着膝盖上扒拉着的“小肉球”。
“爹,娘。”
甜甜糯糯的声音,却把苏小月怔了怔,心觉不妙,果然,袁氏从屋后面追来,看到小家伙跑爹娘那儿求救,有些哭笑不得。
“这孩子,刚才跑暖屋里玩耍,掉木框里去了,压死一片芽菜后觉得好玩,一个木桶一个木桶的爬,压死了两个木桶的芽菜。”
苏小月只觉得头痛,看到膝前那讨好含笑带着憨态的小脸,火气就起不来了。
她蹲身抱起小家伙,一行人上暖房里去查看芽菜。
果真是被小家伙给压死了两框,这次送芽菜少了两框。
真的好想打孩子屁股。
然而小家伙知道自己犯了错,伏在苏小月怀里,小胳膊搂住苏小月的脖子,理首在她颈,成了安静的乖乖女。
方河看到小家伙这模样,就不忍心责备了,说道:“我再泡些豆子补充进去,这次晚送两天应该没事儿。”
好吧,也只能这样。
苏小月还是吓唬吓唬的在小家伙屁股上打了两下,没想小家伙眼睛鼻子皱一块儿的哭了起来,极委屈似的,苏小月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替她抹了眼泪,指着木框跟她说了好半晌,直到孩子点头答应以后不来暖屋里玩,苏小月才放下心来。
开春了,山坡上的嫩草长了出来,家里把羊放出来赶去山坡上。
苏小月看着沉默不语的方河赶着羊上了山头,心里莫名的有点慌,不知为何,今天的方河有些不太对劲。
树下,袁氏缝制衣裳,孩子长得快,衣裳换的也快,不过衣裳小了穿不上的,袁氏会洗净了收着。
苏小月陪着袁氏坐了一会儿,还是有些心神不宁,找了个借口上山坡上去了。
袁氏见了,在后面想笑,这孩子明明想着方河还找个借口。
山坡上,方河在石板上席地而坐,他随手抽了一根嫩草放在嘴里咬着,望着远处的羊群,心里有些烦躁。
想起今日小媳妇抱着小家伙的时候,似乎也挺喜欢孩子的,可是为何却不想生孩子。
苏小月上山头来时就看到正在发呆的方河,她悄悄来到他的身边坐下。
方河早就知道小媳妇上山头来了,可是却是莫可奈何的烦臊。
苏小月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问道:“大河,你有心事?”
方河没作声,他要不要直接问她为什么不想要孩子?
苏小月见方河看着她却许久不说话,这模样更使人猜疑,大河这是怎么了呢?
苏小月双臂缠住他的脖子,借势坐进他的怀中,经声说道:“大河,是不是遇着什么难事了?”
方河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月儿,你喜欢孩子吗?”
苏小月忍不住笑了起来,“当然喜欢,小家伙那么调皮却也让人心疼。”
“要不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吧?”方河望着她的眼底问。
苏小月本想拒绝,可是看到方河那认真的眼,似乎这次很正式的在跟她谈论这事,她能感觉到他的期盼。
莫不是齐有玉有了身孕的事,害得这家伙也想要孩子吧,可是她要怎么跟他说呢,现在自个年纪小,不适合怀孕。
其实苏小月心里头慢慢的接受了这个时代,这个时代的人本来就成熟的早,平均寿命也短,所以十五岁嫁人,十六七岁生孩子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苏小月生下方嫣的时候,身体也没有什么不适,只是她有着前一世的思想,有些难以接受。其实她也没有多费心思,袁氏巴望着她能多生几个,所以她生下来也有人帮着带,似乎没有比这事更好的,这么多人都想着让她再生,她是不是应该协妥。
如今家里也有了余钱,又有了田地,不用害怕没有饭吃,填不饱肚子,或许她可以像这时代的妇人一样,多生几个也没有什么。
“月儿。”方河唤了一声,可心底却是凉成一片,她不想为他生孩子。
“你让我想一想。”苏小月不想再推唐过去,决定好好想想这个问题。
方河却是一脸的落漠,他没有说话了,只静静地把她抱在怀里。
这几日苏小月天人交战,心神不宁,那次山坡上没有答应方河,方河居然没有生气,一直默默地陪着她,只是这几日他没有碰她,以前一点就着的某人,忽然平静下来,苏小月心里头不好过,她知道大河很想要孩子。
树下,苏小月坐在袁氏身边,旁边小家伙睡在摇椅中,睡得正香甜。
苏小月沉默了许久,看着缝缝补补的袁氏,问道:“娘,你说我要是再怀一个孩子怎么样?”
袁氏微愕,想了想,生怕苏小月多想,便道:“月儿啊,这种事急不来的,有了就有了。”
苏小月垂下头去,“娘,我其实一直在避孕。”
“你说什么?”袁氏手中的衣裳掉在了地上,一脸错愕的看着她。
“我其实应该是可以怀上孩子的,但我一直在吃避子药。”
袁氏拉着苏小月的手,叹道:“月儿啊,这话再也不要说了,特别是对大河,若是大河知道了该怎么想去,再说月儿,你为何要避孕,孩子多生几个不好么?当年你娘我生不了孩子,不知为了这事儿委屈了多少年,你爹一向护着我,差点跟家里人闹翻。”
“那我现在年轻,一生要生多少孩子去?”苏小月一脸惊恐的看着袁氏。
袁氏微微一怔,倒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庄户人家能生下孩子,谁不欢喜,一般生下几个也就没了。
“月儿,这事儿你别多想,庄户人家里多的也不多,一般都生得少,你别担心,或许生个三个就不生了呢?”袁氏安慰道。
苏小月苦笑了一下,哪有这样的事,她总感觉自己是一个易孕的体质,与方河多来几次,铁定怀上不可,这样下去,三年抱两不成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齐有玉和李全秀过来玩。
两人手里拿着裁好的布,居然都在做衣裳。
初春没有什么事儿做,下田地都是男人们的事,女人多半在家奶孩子,或者做针钱活儿。
袁氏见几个年轻的来了,也不想在中间打插,站起身来,道:“我进厨房里给你们拿一点零嘴来,昨个儿月儿做了小饼干,给你们尝一尝。”
说起做的小饼干,是苏小月在家没事根据前世的记忆做出来的,她觉得样子不好,味道也一般,没想家里人还是喜欢,特别是一向嘴刁的方嫣,吃的最多。
齐有玉正是嘴馋,很是好奇苏小月做的零嘴,没一会儿,袁氏把饼干端出来,两人尝了一口,笑了起来,“月儿倒是手巧。”
袁氏进屋了,李全秀靠近苏小月说道:“月儿,我也有了,两个月了。”
苏小月听到这话,当即笑了起来,“你居然也有了。”
齐有玉三个多月的肚子有点显怀了,她一边吃饼干,一边说道:“算日子,估计是年三十中的。”
李全秀红了脸,苏小月的脸也红了,这齐有玉没遮没拦的,她倒是说上了,“说说,那日你们都吃了啥?过年了,定然吃了不少好的。”
李全秀想了想,还真的很正式的说了,“二弟媳年前传来喜讯,婆母就昐着我也能怀上,三十那晚还真的给义夫吃了一点好东西。”
“什么东西?”齐有玉好奇的问。
李全秀笑了起来,伏在两人耳间说了,苏小月听得目瞪口呆。
齐有玉也是一脸懵逼,“想不到婶子不但会挑媳妇儿,还会这等偏方。”她说完又一脸神秘的问道:“那猪.鞭吃了真的有用?”
李全秀点头。
“如此我生完这个孩子便试试。”齐有玉高兴的说道。
反观苏小月坐在两人身边沉默不语,她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这东西的确能给男子进补,但怀孩子的事不是因为这个,果然是天意。
两人聊了半晌方发觉苏小月的异常,再想起苏小月一直没能怀上孩子,于是两人赶紧转移话题。
没想苏小月又问起了两人,“有玉,我问你,你生下这个孩子再怀上一个,你打算生几个?”
齐有玉想了想,说道:“生到不能生为止,当然是越多越好的,再说家里有了田地,不饿肚子了,更不用担心了。”
一旁的李全秀也是这么想的,脸上也带着笑意。
似乎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想法,反而让苏小月无法适从。
或许她可以再生一个孩子,以后再好好跟方河开诚布公的说明原因,或许方河也会同意呢。
夜里,苏小月伏在方河胸前犹豫了一下,见他没有一点动静,于是身子往下一滑,方河大惊,“月儿。”然而话刚落,齿间“嘶”的一声,忍不住喘了口租气。
暖暖的被窝里拱起一块,方河原本隐忍的心思再也受不住,掀起被窝也窜了进去。
两条身影在被下缠绵。
许久,两人停了下来,方河捧着苏小月的脸,在她脸上啄了一口,“今个儿可是你来惹我的,你是不是同意为我生孩子了?”
苏小月红了脸,“你的意思是我不来惹你,你就打算不碰我,直到我点头为止。”
方河倒是有这点小心思,可是这样的同时他也不好受,这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作法,但他心里过不了这个坎,强行忍着不碰。
果然是这个想法,苏小月哼唧。
方河怕小媳妇再想下去,自个儿只能凉快去了,于是捧起苏小月的小脸吻了下去,“今晚咱们玩尽心些。”
苏小月在他腰间捏了一把,不痛不痒的。
好吧,她算是掉坑里了。
两人像新婚似的缠绵了数夜,方河对生孩子很是积极,害得苏小月暗恨不以,没少在他肩头下口。
袁氏自从上次听到苏小月说用了避子药后,心里惊怕,终于见女儿不避孕了,心里高兴的比自己怀孕还要欢喜,当即就叫苏阿吉上镇上买些新鲜的东西来,春季最多新鲜的,枇杷、桃子、桑葚、青枣,自个家中吃不上的都买来。
方河无事也是勤快,时常上山里头狩猎,野兔野鸡不成问题,特别还喜欢上山头溪水去摸鱼,份量是少了些,但小媳妇爱吃,去河里打捞也是有的,就是小鱼多,大鱼少。
这还没有怀上孩子,一家人就围着她忙活起来,在吃食上权把她当新妇似的养着,连方河也是,说好了今年都不准她下地,以后也不准,过了今年,明年就把田地租出去,以后一家人除了上田边看看,收收租子什么的,其他都不弄了,两位老人年纪也大了,该享享福了。
那敢情好,苏小月种田本来就不行,一直都是方河和苏阿吉两人在忙活。
转眼到了三月下旬,该下谷种了。
这日方河上镇上送菜,顺带去县里霍家种子铺里买种子。
早上一家人送方河赶着牛车出了门,接着苏阿吉想去苏家村里传悠一下,接着还想上莫家村去看看新开垦的田地,租给了莫家村人,打理的怎么样。
这一去,苏阿吉可能会在那边呆上三五日,苏小月和袁氏把早上做的包子塞到他手中,才让人去了。
家里只有两人,再送走方为去上学,屋里头就一个小磨人精方嫣。这孩子最喜欢苏小月上山放羊,她跟在羔羊身后追赶,玩累了回苏小月怀里睡觉,时间过得飞快。
晌午,院子里响起敲门声,苏小月和袁氏正在堂屋里吃晌午饭,听到声音,苏小月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齐惠,倒是让人惊讶,齐惠连过年的时候也不这边,还是方亮父子过来的,今个儿来这儿是做什么呢?
苏小月没有让身,只看着她问:“大嫂,不知有何事?”
开门的那一瞬,齐惠闻到了米香,她微微一惊,问道:“二弟妹,你们正吃晌午饭呢?”
苏小月走动两步,拦住她的视线。
齐惠脸色变了变,接着说道:“二弟妹,我今个儿找你没有别的事,就是传个信儿,刚才我从镇上回来时遇上了大河,就在村外不远,这时忽然山上有人喊救命,大河便上山了,原来山上有老虎出没,大河被老虎咬伤,之后没了踪影。”
苏小月心中大惊,沉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齐惠冷哼一声,也不答她的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没有拉住齐惠,齐惠这模样,估计拉住她也不会说实话的,也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当初在方家院子里的事,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门关上,袁氏从屋里出来问刚才来的是谁,苏小月怕袁氏担忧,便说村里人过来打探田地的事,袁氏叹了口气,“这村里人就没有一个省心的。”
苏小月心神不宁,找了个借口出了院门,她来到方大业家里说了一下情况,方家昌三兄弟集结了方义夫两兄弟帮苏小月上山头去瞧瞧。
齐有玉和李全秀拉着苏小月安慰。
方河从霍家种子铺里买了几木框种子,赶着牛车往镇上走,官道上,远远的遇上了一队人马,前面行走的护卫领首的骑马四人,后面跟着步兵,手中执长戟,中间一辆漆黑色的马车被队伍护在中间。
不知是哪个官吏出门办事。
方河把牛车拉到路旁的草从中,准备让队伍先过。
眼见马车越来越近,官道边的山头里突然冲出一位衣着褴褛的乞丐挡在马车前,马驹受惊,车夫急忙拉住缰绳往一边闪躲,马驹慌慌张张的在弯曲的官道上急冲,马车上的人惊呼出声,忽左忽右,坐不安稳,里面的人从车厢里跌倒出来,摔在驾驶座前的短板上。
只见是位少女模样,接着车厢内传来妇人的惊呼声,“快停下,立即停下。”
没有人应她,后边领首的护卫疾马追行,前面车夫急急忙忙抓紧缰绳,谁知还没有抓稳,被一个急转弯把人甩了出去。
马车没有了车夫,马驹撒蹄子跑,车上的人受不住,短板上的少女一会被甩在这边一会被甩在那边,摇摇欲坠如同风中的柳絮。
到这时,方河再也坐不住,抵足一点,身子迅速跃下牛车,施展功夫,往前疾驰而去。
就在这时,没有人掌握的马车遇上转弯处时,直接飞奔而下,方河心头一惊,身形飞快的闪到马车后,伸手一抓,抓住车轴,猛的一使力,把整辆马车直接扛了起来。
马车被方河扛起,而两匹马驹却被挂在崖边半空中。
马车内的两人大声惊呼,好在马车是平衡的。摔在短板上的少女望着底下嘶鸣而悬在空中的两匹马驹,脸色吓得苍白如纸。
后面的护卫队追来,领首的护卫从马上翻身跃下,几位功夫还算厉害的护卫望着方河找着马车站在那儿稳如泰山,惊得脸色都变了,这世上还有这么大力气的人,有几百斤了吧,居然稳稳的举了起来。
方河站着未动,侧目看了一眼这些目瞪口呆站在那儿发愣的护卫,命令道:“还不把车上的人救下来。”
一句惊醒众人,护卫首领立即组织人上前救人。
终于把车上的母女两救下来了,方河才拖着马车一步一步往后,放下马车时,两匹马驹也被拖了上来。马驹也吓得不轻,前蹄跪地,嘶鸣一声,喘出一口热气,安静下来了。
方河休息了一会儿,甩了甩胳膊,转身要往牛车上走去时被人拉住。
“这位恩人,我家主子有请。”护卫首领开口。
方河往那边望了一眼,接着回过身来,往那位母女走去,护卫首领恭敬的在他身边跟随。
来到两人面前,隔着好几步远停下,方河向两人抱了抱拳。
晃过神来的两人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方河,年长的妇人上前一步,少女羞涩的躲在妇人身后悄悄打量方河。
“多谢勇士相救,不知勇士贵姓?”妇人声音颇有威严,即便经过刚才那一瞬也没有显得软弱无依。
“在下方河,是永丰镇方家村人,今日偶遇,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倒是两位受惊过重,还是早些回去吧。”方河说完抱拳要走。
妇人又上前一步,“勇士留步,如今马车已然成这样,此处离县城不远,还望勇士相助,送我们一程。”
方河回身看了一眼马车,的确不能再坐人,可是两位妇孺又不会骑马,也不能徒步回城,他想了想,便点头应了。
这时护卫中有人来报,刚才冲撞车驾的小乞丐醒了,此时被护卫抓了过来,方河看去,只见他还是个□□岁大的孩子,身材瘦小,身上衣裳破烂,头发乱糟糟一团,在这样凉凉的天气里还发出一股臭味。
方河有些不忍心,看着这样的孩子,想起自己小的时候,还有出外的那些年,有时没东西吃的时候也曾流浪到乞讨的地步,若不是天生神力,没有受到欺负,但饿肚子的感觉却是深有体会的。
此人多半是看到有马车经过,于是冲出来拦车,想讨些吃的,可是没想之后变成这样,差点害死了贵人,这会儿颤颤巍巍缩成一团,也是受了大惊吓,刚才那一瞬若不是车夫把车调了方向,定然辗压了过去。
好不容易捡下一条命如今也没有活路,方河看着人可怜,心里想着要怎么把人救下时,一把娇糯的声音说道:“可怜见的,他也只不过为了一口吃食罢,你们把人领下去,给点吃食再给些银子打发了罢。”
吴氏侧首,“娇娇。”语中错愕,若不是当着外人,吴氏指不定把这个小乞丐碎尸万段,刚才若不是他的冲撞,好好的马车怎会变成这样,两人差点因此送了性命。
听到少女的声音,方河错愕的抬头,对上少女清澈流转的眼,少女向他笑了笑,那吓得苍白的脸色还没有恢复血色,可对方看到小乞丐,不但不计前嫌,还要施舍了吃食和银子,这人的心地还是挺好的,方河向她点了点头。
少女收到他赞许的眼神,刚才的慌乱一扫而空,除了身子有些发抖外,心里头却跃耀。
打发了小乞丐,两人被护卫扶上牛车,而牛车上的木框被方河挪到一旁。
方河上了牛车打了鞭子,牛车调转车头往县城里而去。
吴氏盯着前面身板挺直的方河,越看越是欢喜,侧首看女儿时,才发觉女儿也看着对方的背影目不转睛,脸颊上飞起一抹红晕。
少女初次萌情,最易沉沦,吴氏于是拍了拍胳膊弯里的小手,拉回女儿的注意力,见女儿收回目光看向自己,她意味深长的使了个眼色。
沈云娇见了,心中大喜,抱住吴氏的胳膊亲热的靠了过来。
护卫相护左右,前面领首直接把人带入县衙,方河心头微微一惊,莫非此两人乃县令大人的内眷不成?
不待方河多想,一行人通行无阻的进了县衙,不用再多问,两人身份已经很明朗了。
方河下了牛车,向两人抱了抱拳,正要上牛车,没想前面来了一行人,走在前头一身绿衣官服头项官帽的沈县令忧心重重的走来,见到内眷平安,方松了口气,来到近前,看向方河。
方河向沈县令行了一礼。
沈县令问了名姓,听到方河二字,似乎在哪儿听说过,于是沉吟了一会,方“哦”的一声,说道:“原来你就是那位方家村的打虎英雄,天生神力,难怪刚才下人传话,听说你徒手举起了马车,把本官惊了一跳。”
方河只好客气的聊了一会儿,没想沈县令处事殷勤,非要摆宴答谢方河的救命恩。
没法,他只好跟着进了衙门后的院子,那里是沈县令一家的起居室,一般人不叫人进来的,唯方河是个例外。
这边沈县令派下人去买菜,还吩咐了不少菜名,非要好好招待一番不可,那边方河却坐在堂前有些坐立难安,他看了看越来越黑将下来的天色,恐怕小媳妇担心,心里放心不下,可沈县令的热情他又拒绝不了。
后院内,沈云娇与吴氏在房里休息,吴氏责备的看着女儿,责备道:“今个儿那个小乞丐冲撞了车驾,咱们差点送命,你还让人打发吃食送上银两,你是个榆木脑袋呢?”
沈云娇这时算是恢复了脸色,脸色阴沉了些,再没有先前遇见方河时的少女憨态来,“娘,你别担心呢,这样的人我岂会放过,早已掏心割腹喂狗去了。”
听到女儿这么说,吴氏心气平了些,他们今个有个好歹,这样的贱民死一万遍都不足惜,还好今日有惊无险。
吴氏想起女儿今日出乎寻常的表现,试探的问道:“你莫不是看上那乡野村夫了?”
“什么乡野村夫,我看比咱们衙里的人强一百遍。”沈云娇嗔声反驳。
吴氏听了笑了笑,女儿果然向外,看到心仪的便向着人家了。
沈云娇见吴氏无动于衷,便把上次新年开市时偷跑出去游玩遇上的惊险说了一遍,吴氏才知道此人两次三番的救下女儿,两人倒是有缘的很。
“就是不知他家里可曾有家室?”吴氏担忧道。
沈云娇却双手拉住吴氏的袖口,娇娇的开口,“娘,不管他有没有家室,我就是要嫁给他,娘,你要为我想办法。”
吴氏把她的手扒拉了两下,见女儿赖上了,无奈一叹,道:“这事儿还得你爹爹同意,好在今个儿我见你神色不对,先把人给留下了,呆会你爹爹回来,娘帮你说说看。”贫穷的男子不怕他娶妻,有的是法子使他休妻,何况是攀上高枝,大多男子哪怕寻个由头休了糟糠之妻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儿,这事儿八成是不成问题的。
吃宴的时候,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院子里灯火通明,沈县令与方河一来二往的敬酒,不知不知两坛美酒空了,方河醉了,伏在桌上憨睡过去。
沈之祥毕竟混迹官场数年,练了一身酒功,这会儿头重脚轻,却还是有些清醒的,他吩咐下人把方河抬下去,好生安置。
这边吴氏母女早在屋里候着,直到沈之祥从前院进来,才迎了上去。
沈之祥在吴氏的服侍下洗了把脸,又喝了醒酒汤,坐在太师椅中缓了缓神,才问了起来,“今个儿你俩非要我把这位村野农夫留下又是何意?”
吴氏嗔了他一眼,说道:“谁说他是村野农夫,远的不说,便说说今日,徒手举起马车的能力,敢问永丰县谁能有这本事?”
沈之祥被吴氏一问滞了言词,“话是这么说,可一戒武夫,能有多大能力。”
“日久见人心,有多少将士出身贫寒,又有多少读书郎从小贫穷,我看这人不是池中之物。”吴氏这番说着,身后一直羞红脸的沈云娇一边听着,一边喜上眉梢。
沈云娇第一眼看到方河,她就记起上次正月开市那日被他搭救的事,今日又被他救下,他已经无意间救了她两次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呢,如此人中之骄必与她有某中注定的缘份。
沈之祥被袁氏说服,决定好好观察一下他,若是头脑灵醒,再加上这一身武功,倒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正好他还有些人脉,把人往军营里丢个两年,混个教头或提辖不成问题,到那时……
沈之祥看向自己的女儿,果然一脸羞涩动了情,再看吴氏,便知她用意了。
夜里二更天时,方河和衣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房内的门悄悄从外打开,一个娇小的身影闯进屋来,沈云娇站在床头望着床上躺着的方河,心跳如鼓,手心都冒出汗来,她今夜劝了家里人把人留住,又劝他爹把人灌醉,她就为着晚上这一刻,把生米煮成熟饭了,让爹娘死了心的为她谋前程,到时就算家里人知道他娶了妻,也有的是法子逼他休妻。
方河虽然干了几年的农家汉子,不论他出色俊朗的长相,那练武的身形没得说,本来生得高大,身板端直,站着时稳出山岳,躺下时身形棱角有致,薄了的春衣下有豉起的肌肉,站的近了,只觉得那浓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女性属阴,男性属阳,如此阳刚之气浓烈的男子,正是女子相盼的依靠。
沈云娇就这样细细打量方河,离得近了,闻的都是他身上滚烫的男性气息,她的手脚有些发颤,眉眼却忍不住带上了笑意。
她慢慢地剥了外衣,轻轻地从男人的脚尾爬进床里边,在方河身边躺下,望着他的侧颜,心忖:“我沈云娇的男人便是此等英雄。”
她慢慢地靠近方河,心跳得飞。没想方河一个侧身,顺手把她卷入怀中,方河虽醉得不清醒,却是下意识的闻了一口,居然一把把人推开,嘴里嘟嚷,“月儿,你身上味道怪异,快去洗澡。”
沈云娇贵为县令千金,府中香熏温衣从不曾断过,岂时听说过自己身上有味,当即气红了脸,她垂首细细闻了闻衣襟,味道依然是平时惯用的桂花香,往日爹娘都夸味道好,没想被他嫌弃。
她心有不甘,于是悄悄下了床,去了自个屋内沐浴更衣,用的比平时多了二倍的花瓣浴,沐浴其间又让丫鬟重新用桂花香熏了衣裳,出浴后穿上那薄薄的粉红丝绵,在镜前细看了一眼,满意一笑,又潜回客房,见床上的人依然憨睡不醒,心里暗喜。
爬上床,她小心翼翼的靠近方河,没想方河翻过身后,她悄悄从背后抱住他,方河呓语,“月儿。”他回过身来,把人搂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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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
他回过身来,把人搂入怀中,接着又推开,“月儿,你没有洗澡,很臭。”
沈云娇心里暗恨,她闻了闻身上的衣裳,明明味道香浓,为何他却说很臭?
她这次没有下床,而是再接再厉的靠近方河的身子,却总是被他以同一个理由推开,沈云娇不知道这男人与他妻子是如何相处的,但她知道漂亮的姑娘没有男人不喜的,就拿她家县令爹爹来说,后院不知收了多少美妾,自己几分姿色还是有些自信,比他那个温腕的农家妻强了不知多少倍,自家家世又在那儿。
男人是真的睡得沉,可沈云娇怎么摆弄也不能靠近他,更不谈脱了男人的衣裳。最终她泄了气,躺在一边睡了过去。
五更起床一向是方河的习惯,宿醉使他头痛欲裂,他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顶精致的帷帐,方河立即清醒,迅速的扫了一眼床内,当他看到床内躺着一位穿着粉红亵衣的少女时,吓得跌落床下。
“你是谁?”方河沉声问。
床上的少女只觉得自己刚刚歇下便听到一声晴天霹雳般的质问,当即吓醒。侧首看到掉落床下的方河,目光闪了闪,接着抓被捂身,垂目掩泪,嘤嘤道:“我是谁,你不知道么,昨个夜里欺了人家身子……”
方河忍不住抱头,狂甩了自己两个耳光,红着眼从地上起来,看了少女一眼,迅速转身逃出了客房。
他不敢逗留,直奔马厩,看到自家牛车,拉起牛车就往外走。
外面护卫把持,其中有几个便是昨日护送中的人,看到方河,几人和颜悦色的与方河打招呼,于是也没有人再拦着他,便通行无阻的出了衙门。
出了衙门后,方河坐上牛车,抽了两鞭子,牛车飞快的往方家村而去。
方河这边暂且不谈,方家村这边却是出了大事,昨夜三更时分,方河家的院子响起拍门声,等了一宿的袁氏立即从屋里奔出,那猛烈的拍门声,一声急过一声,就连隔避院子方大业一家都听到了,本来就没有睡去的邻居也是齐齐奔了出来。
袁氏打开门,门外站的正是他们找了一夜未归的女儿苏小月,苏小月摸了夜路跑回来的,全身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得有些乌青,见到袁氏,脚下一软,扑入她的怀中哭了起来。
袁氏扶着女儿进屋。
屋里点亮了蜡烛,袁氏到这时才发现女儿连衣裳都破了,露出洁白如藕的手臂,连忙把人扶入内室。
袁氏帮着她梳洗妥当,换了衣裳,到这时苏小月才安静下来,身子也没有先前那般抖似筛糠,她抱住袁氏的手臂忍不住哭了起来,吓得不轻。
外边方大业和方虎两家的人都跑了过来察看,袁氏出屋把苏小月回来的消息告诉几人,叫几人都回去先休息,其他的事只能方河回来再说。
人都走了,院子里静了下来,袁氏脚下一软,扶着墙根,“大河啊,你到底去了哪儿?怎么一夜未归呢?”
袁氏担心女婿,如今更是担心女儿,女儿这般模样半夜归来,她的心直往下沉。
袁氏一脸沉重的进了内室,陪着苏小月躺在床上,苏小月慢慢平静下来,开始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话说齐惠晌午过来告诉苏小月说方河上山救人被虎咬伤,苏小月不信,于是找方家昌三兄弟和方义夫两兄弟上山头寻找。
到了黄昏,没有寻到人,就连齐惠说在村头丢下牛车的事也没能寻到牛车的踪迹,弄得三家人人心惶惶,一脸莫名。
苏小月关心则乱,她想起年前两人遇上的老虎,后头几次方河上山都未能寻着踪迹,所以她对齐惠今日说的话还是有些相信的,虽然人没有寻着,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齐惠为何要撒谎,莫非另有隐情?
家里只有两位妇人,袁氏年纪大了,苏小月不敢说出实情,怕她承认不住,于是苏小月避开袁氏,来到齐惠这边,想把事情问个清白。
齐惠原本只是诈她一诈,没想苏小月根本不上当,先前她还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想尽了说词,生怕方河回头来报复,没想今个运气好,正遇上方河天黑了都没有回来。
于是她又想起了自己的计谋,便说道:“今日我跟你说的事,你又不信,这会儿又来寻我问,我先前说了,方河喜欢管闲事,我从镇上回来时瞧见了,那地方我倒是还记得,只是天色有些晚了。”
苏小月见齐惠说得老神在在,似乎真有其事,又不得不信了几分,问道:“事情是在哪儿发生的?你今早说在村外便上山救人,我们怎么没有寻到牛车呢?”
苏小月话刚落,齐惠“哦”的一声,“我说的是村子外吗?你怕是听错了,我从镇上出来后遇上的,那儿隔着村子有几里路呢。”
齐惠的话前后对不上,苏小月疑了心,于是说道:“那好,你带我去看看。”
两个女的,苏小月也不怕她作怪,不管真相如何,只要看到牛车她就信,若真的牛车在,她就回村里喊人去寻。
齐惠有些不情愿,最后还是带头往村外走。
两人手里各拿一把稻草,若是天黑,也能点个火把照明。
走到半路,天就黑了下来,事实上才走了三四里路的样子,苏小月心急如焚,齐惠却慢悠悠的不放在心上。
苏小月瞧了她一眼,问道:“还有多远?”
齐惠睥了她一眼,“不远了,就在前头。”
齐惠话才说完,苏小月只觉得后脑勺一痛,眼前一黑,被人敲晕过去。
齐惠冷声道:“你怎么才出现?”
“总要走得远些,免得惊扰了村里人。”方小川望着地上的苏小月,面含喜色,目露淫光。忍不住蹲下身来,把苏小月板正了身子。
方小川望着圆润娇美的苏小月,啧啧两声,“此女也算咱们村里的一支花,还真没有遇上这等货色,看看这玲珑有致的身材,不堪一握的小蛮腰,真是好了大河。”
“你说什么呢?”齐惠冷了脸,听到这话就不舒服,可是看着地上晕厥过去任人宰割的二弟媳,心里头却涌出一股快意,从今以后,她也别想冰清玉洁得到丈夫的爱慕与呵护。
“还不快把人拖树林子里去?”齐惠提醒猴急的方小川。
方小川刚要上前摸一把圆润的胸.乳,被齐惠一说,心里头冒着邪火,只好隐忍,上前抱起苏小月往树林子里走。
齐惠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男人的背影越走越远,齐惠又忽然涌出一股悔意,她在原地走了两步,气恨的踢向路边的石子,心思越来越乱,心里头也怦怦乱跳,似有大事要发生似的。
脑中她与苏小月交往以来的种种如画影一般飘过,直到画面定格在苏小月怀孕时躺在椅中,方河坐在一旁为她揉腿,她只觉得眼眶刺痛。
那个狂风暴雨的夜里,当她第一次进入苏小月的院子里,洗上香香的热水澡,再看到这样慵懒的苏小月,眼眶的刺痛感越发强烈,最后她暗下决定,转身往方家村走去。
没走几步,只听到男人“啊”的一声。
齐惠脚步一顿,接着往树林里跑,心跳得更厉害,先前的预感猛然来袭。
越来越近了,微弱的火光下,一个身影举起石头砸了下去。
“不……”齐惠大叫,大步往前跑,右手抬起,恨不能抓住那只手,然而她终究没能抓住。
方天回过头来,望着一步一步靠近的母亲,他眼神漆黑明亮,里面却透着刺骨的寒,齐惠心头惊慌,来到近前往地上一看,只见方小川的头已被砸成肉酱,脑浆四溢。
齐惠抬首不敢置信的看着方天,颤抖的唇问:“为什么?”
方天不答,却又是举起石头砸了起来,方小川的尸体已不成完形。
齐惠上前抱住已经停不下来的方天,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许久,林子里的声音静了下来,齐惠捂着脸,看向地上血肉模糊的人,再看向自己唯一的儿子,她道:“天儿,你快逃,方家村你是呆不得了,逃了后再也不要回来,权当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你我母子情断,从此以后你改名换姓,不准你姓方。”
方天慢慢转过头来,看向齐惠,他只说了一句:“做你的儿子是我一生的耻辱。”说完便再也没有看齐惠一眼,头也不回的往山里头跑去。
小林子静谧下来,齐惠望着方小川的尸体忽然笑了,她蹲身,看着那一团肉泥,脱下外衣,把不成形的方小川用衣服包了起来,一步一步的拖向山林深处掩埋。
苏小月是晕迷不醒,并没有看到后面的一幕,她醒来时,已是半夜,她从地上爬起来,借着星光点点看到树影婆娑,心头惊惧,临晕前那一股疼痛之感到现在还犹自提醒着她。
她刚走两步,脚下踩到一团打滑,差点摔倒,鼻腔涌入浓浓的血腥味,她不敢再停留,跑出树林。
借着星光,一路摸黑往方家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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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河到了方家村,天边才发亮,他匆匆来到自家门口前,望着那扇门许久都没有下车。
昨个夜里他到底做了什么?方河捂住头,只觉得心里头一口郁气无处发泄,想起小媳妇看着他笑眼相迎的脸,再想起刚才那位少女掩泪的模样,心里犹如刀割般,他或许……真的欺负了那位少女。
如果小媳妇知道会怎么样?会不会就此离开他,跑回苏家村里去?岳母铁定会把小媳妇带回苏家村,到时还会带走小家伙,弄不好为儿也跟着一起走了,那他一个人守着这个屋子又有什么意思?
方河忍不住又狠甩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袁氏一夜未睡,安抚了女儿,见她睡安稳了才出了内室,来到隔壁看了看两个睡得正香的孩子,再出屋时,东方破晓。
这时她听到院外传来牛鼻子喷响气的声音,她狐疑的看了眼,来到院门处,试探的喊了一声,“大河。”
无人应,正要转身,又听到一声牛鼻子响声,袁氏再也顾不上,猛的打开大门,定晴一看,没想门外便是一夜未归的自家女婿,他坐在牛车上聋拉着头,像霜打的茄子,蔫蔫的,似乎又像是在打瞌睡。
“大河。”袁氏惊讶开口。
方河一惊,猛的抬首,见是岳母,心虚的厉害,垂眸喊了声,“娘。”
看到方河,袁氏差点流下热泪,眼眶红了红,说道:“大河啊,你怎么一夜未归?昨个夜里,月儿出事了——”
“月儿怎么了?”方河焦急的从牛车上跳下来,上前抓住袁氏,着急的问。
袁氏含泪道:“你快进去看看月儿吧,我觉得这事情不简单,昨个夜里月儿也是吓狠了,天要亮时才躺下的。”
袁氏话落,方河如风一般的速度冲进屋里头去了,袁氏含泪回身拉住牛车往屋里赶。
作者有话要说:
☆、第94章 .
内室,光线还是昏暗,能看到屋中摆设的轮廓,方河疾步上前,来到床边看着床上沉睡的脸,再悄悄掀被细细打量了全身,见没有受伤,心里头松了口。
然而他却久久不敢上前摇醒她。
他闻了闻身上,一股酒味,便迅速的转入耳房,就着冷水洗了澡,穿上小媳妇亲手缝制的棉衣,他看着袖口密密缝制的针线,又有了一种甩自己耳光的冲动。
再次来到床边,方河在一旁坐下,也没有急着叫醒小媳妇,只是这样静静地望着。
时间不知不觉得过去,苏小月翻身时忽然身子一惊,紧闭的眼帘微微颤动,她双手下意识的胡乱抓了一把,手中什么也没有抓住,她颤着唇喊:“大河,大河,救我。”
原本垂首而坐的方河听到声音,当即俯身向前握住她的小手,握在掌中揉了揉,“我在,你别怕,我在。”
梦里,苏小月与齐惠说话,有人敲了她的后脑勺,她害怕,她挣扎,于是不自觉的喊出了声,到嘴的只有方河的名字,不停的重复唤着,似乎唤着他才能得到一点勇气,才能毫无畏惧的面对黑暗,可是却并不如意,她觉得身上一紧,有人欺压过来,甚至她感觉到一点凉意,有人摸上她的胸首。
她动弹不得,但她在挣扎,于是猛的甩了一巴掌。
室内,只听到“啪”的一声,苏小月一巴掌甩在方河脸上,方河木了木,没有顾及脸上的疼痛,把苏小月搂入怀中。
他刚才只不过是掀被想把小媳妇抱出来而以,没想被她梦中甩了一巴掌。
他是罪该万死的,暂且不说小媳妇昨夜里经历了什么,但看她睡梦中那防卫的模样就知道她受惊不小。他很想摇醒她,可是他却觉得自己有愧见着她,于是就这样紧紧的抱住,一同躺在被窝里,只想这样天荒地老。
苏小月还是在梦中惊醒,醒来那一会,她有些迷茫,望着近在眼前的熟悉面孔,她有些精神恍惚。
“大河?”她唤道,却不确定似的,她抚上方河的眉眼。
“月儿,我在,我以后再也不在外边过夜了,再晚都要回来。”方河向她承诺,内心也下了狠心,再也不沾酒了。
“大河。”苏小月抱住方河的脖子,哭了起来,“你昨夜上哪儿去了,害得我担心了一夜,齐惠说你回来的路上遇上老虎,上山救人去了,她还说你受了伤,我听着就受不住,叫人上山寻你,却没有你的踪迹,我担心你凶多吉少,心里头害怕,害怕到不敢相象。”
苏小月越说越低,她抓住方河的衣襟,躺下泪来。
方河只想给自己甩几个耳光,他抱紧苏小月,不敢解释,只好反问道:“齐惠说我上山救人打老虎?她为何这么说我,我一直在县城里,她又几时看到我的?”
苏小月错愕的抬起头看他,“她昨个晌午就过来说了,我先是不信的,后来找大业叔和虎叔两家帮着寻,寻到黄昏也没有找着你,你又不回来,后来我不得不信了,跑去找齐惠……”
苏小月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遍,方河抱住苏小月的手不小心使了力,脸色黑沉沉得带着杀气。
“如此说来,这一切都是齐惠捣的鬼了,你说你昨个夜里被人从后面敲昏,事后可有哪里不适?有没有伤到哪儿?”方河担忧问道。
苏小月摇了摇头,于是想了想,道:“我昨夜醒来后闻到血腥味儿,那衣裳和鞋娘帮我换下了,应该还来不及去洗,大河你去看看,上面可有血迹?”
方河看着苏小月,心里似乎猜到一些东西,于是把苏小月放回床上,起身出了门。
没多会,方河回来,苏小月靠在床围子上看着他问:“可有?”
方河摇头,他垂下眼帘,心想着关于那衣裳上和鞋底的血迹,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事关月儿名声。他刚才把衣裳和鞋给藏了起来,但愿岳母没有留意到。
“没有?”苏小月错愕,“可我明明闻到了血腥,可是那时只有我和齐惠两人,莫非那人敲昏了我,接着又对齐惠下了手?”
方河上前抱起苏小月,接着缩进被窝,想了想说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你别多想了,只要你没有事,其他一切交给我去办。”
如今方河回来,苏小月安下心,她抱紧方河精壮的腰身,把头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慢慢又闭上眼睛。
这次她真的睡沉了过去。
方河却没有半点睡意,他就这样抱住她,望着帐顶发呆。
晌午,方河和苏小月从屋里出来,苏阿吉被方家昌从苏家村里喊了回来,这会儿正与袁氏说话。
袁氏说的不多,昨个夜里苏小月只简单的说方河未归,齐惠看到方河上山打虎,自个儿也跟了去,之后的事她掩瞒了下来。
但袁氏并不傻,她知道女儿没有说全,否则她为何跑回来见到自己会全身发抖,会忍不住扑到自己怀里,定然是受了天大的惊吓。
苏阿吉没有问出一个所以然出来,转身看到女婿跟女儿,便走了上去。
“大河,你昨个夜里上哪儿了?果真上山打老虎去了?怎得一夜未归?家里为了寻你,找了大半宿,你知道么?”苏阿吉语气有些责备,但他知道女婿是个有分寸,倒也没有多加指责,但脸色却是有些不好看。
方河答不出上来,他垂眸不答,苏小月也想知道方河到底去了哪儿,可是他一直没说,心想着多半是被霍家小叔子给留着了,在岳父母面前不好说才沉默的,于是帮方河撇开话题,“爹爹,大河回来就好了,好在大河没有事,爹爹,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还要去莫家村察看一下么?”
说起这事,苏阿吉叹道,“你娘今早就派家昌去寻我,我正要去莫家村,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能放心,这事儿不急,改天再去也行的,倒是月儿,你着急就叫家昌几兄弟几去帮着寻便是,一戒妇人家,跑出去作甚,你娘说你昨个夜里吓得不轻,是怎么回事?”
苏小月不敢把昨夜的事情说给两位老人听,昨夜说给袁氏听也只说去寻方河了,这会儿苏阿吉再问起,她局促不安的哑了口。
方河却道:“爹,娘,月儿昨个夜里出去的事,你们不要再提了,村里人知道这事恐怕会乱咬舌根。”
袁氏和苏阿吉一听,如醍醐灌顶,袁氏道:“还是大河想得周到,月儿半夜未归,岂不坏了名声,还好月儿是出去寻大河了,大河你也别多想,月儿昨个若不是出去寻你,也不会弄得这么晚。还好这事只有方大业两家的人知道,想想就觉得后怕,村里人的嘴沫子能淹死人,我当年算是领教了的。”
苏阿吉回身捏了捏老伴的手,一家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不再问了。
吃了晌午饭,苏小月有袁氏陪着,两人领着方嫣玩。方河却说去村里走动一下,苏小月知道他的意思,怕是去看齐惠有没有事。
苏阿吉不知道内情,觉得只要家里人都回来了,个个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他就安心了,于是上山头放羊去了,顺带看看东边山头的水田,犁了田就要下种,今年全部种两季水稻。
这边方河出了门,他先去村里头转悠了一趟,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最后去往方亮家院子的时候经过罗二梅家,只听到里面罗二梅大骂不止,“……你哥去哪儿了,还不去找一找,哪天别死外头了,家里人都不知道。……”
来到方亮的院子外,方河没有敲门,听了听动静,屋里静得可怕,他往山头那边走了一点,准备在这儿等方天出现。
这孩子上山拾柴挖野菜,还时不时狩猎几只野兔子,一天到晚不在家,却是个最懂事的孩子。
等到太阳都要落山了,方河也没有等人,他望向方亮的院子,最终还是上前去敲了门,敲了半响也没有人应门,甚觉奇怪,大嫂不在家?还是真的如月儿所说出了意外?
方河完全可以纵身跃入院子,但他没有这样做,毕竟是大白日,小叔子翻嫂子的墙,外个看着会怎么想。
他根据小媳妇的所说的,直接出了村,想去寻寻昨夜的那个小林子,察看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河一向脚程快,很快就找到一处疑似小媳妇说的地方,他望了望,见四处无人,他走进了林子。
常年在外跑镖,经历过血腥生活的方河对血腥的味道极为敏感,虽然经过一夜一日吹散了不少,但他还是闻到了空气中带着血腥的味道。
这儿必然有人受伤,小媳妇身上无伤,那就有可能是齐惠。他在林子里站了一会,辩了辩方向,接着再深处一点,来到一处石板边沿,他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浓了些。
垂首细看,就能看到与黄土不同带着黑色的土壤处有几块衣料,不用细看,是位女子的衣料,方河就这样站着没有动,他回首看着自己走来的路,上面有自己踩下的鞋印,他折回身去,细细掩了脚印子。
每走一步使了功夫,踏在地上轻的如同踏在水面般,未留下半丝痕迹,方河沿着那拖拉的痕迹,慢慢走进深林,终于在一处山石下,看到一个新起的土堆子,旁边还有一片衣角从土里露了出来。
掩埋之人不是行色匆促便是夜里摸黑,定然是第二个猜测,但从那一片衣角来看,倒像是个女子的衣裳,莫非真的是齐惠死在了这儿?方河负手立于一旁细细辨认,许久在石板缝里看到一角青灰色的粗布衣料。
方河眼帘一动,倒像是男子的衣裳,只是庄户人家多以青灰色衣料作衣裳,方便下地里干活,一时间也分辨不如是谁的衣裳。
方河没再追究下去,他是想拔开土堆子细看,但这样会留下痕迹,待忤作过来,恐另生枝末。
于是他折身出了树林,往方家村而去。
齐惠不见了,土堆子下的是谁也不知道,一切等明日寅时天儿过来学武时再探探情况去,方河打定了注意。
到了院子里时,苏小月迎了上来,“大河,齐惠可在?是生是死?”她有些着急。
方河摇了摇头,这时袁氏出了屋,两人不好再细说,待夜里躺床上再慢慢问去,于是苏小月也不说了,与方河一起进了屋。
夜里,苏小月穿着轻薄的亵衣躺在床上,这件淡粉色的亵衣是自己前不久新做的,一直没有穿上身,今夜正好亵衣换下洗了,又下了一点毛毛雨,没有晾干,只好把这件翻了出来。
方河洗了澡从耳房出来,看到苏小月的新衣,脸色微变,居然在几步远处停了脚步。
苏小月见状,笑道:“大河,这是我新做的睡衣,你看,好看吗?”
方河没有说话,慢慢上前,掀被进来,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自己搂怀中,苏小月微微一怔,只好靠在他的手臂上,问起了今日方河察探的事。
☆、第95章 .
方河说在村里头没有寻到齐惠,得过两日才能得到准信。
苏小月叹了口气,“我真不知道齐惠为何要撒谎,她骗我出去的理由是什么?或是她要对我做什么?”
这一句话反而提醒了方河,以前同住在一个院子的时候,大嫂与小媳妇不对付,莫不是一直怀恨在心,于是乘着他昨日出门的机会,把小媳妇骗了出去,正要下手的时候,方天出现了,救下小媳妇?
方河摇了摇头,觉得这想法很荒谬,或是方天出现了,也不可能对大嫂下手,那土堆子里埋了女子的衣裳,可他又看到了一片男人的衣裳,那衣裳绝不是天儿的,所以这件事还不能这么武断。
就在方河察探后的第二日,方家村里沸腾了,原来是罗二梅跑三爷那儿哭诉,说自家大儿子方小川两日未归,在村里头四处都寻不着,怀凝出了意外。
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村里人听到这话,个个都笑了起来,还有人跑过来看热闹的。
平时多半都是罗二梅上人家家里看热闹去,看了后还要刻薄的说上两句,得罪一不少人,唯一一个要好的便是方万家的李冬花,上次因为李八雪久不怀孕的事与李冬花干了一架,之后就再没有来往。
三爷被罗二梅哭得头都要大了,这人平时喜欢说三道四,如今耍起赖皮来也是让人头痛。罗二梅进三爷家里二话不说就往地上一坐,说什么自己年轻就守了寡,就数着大儿子支撑家门,大儿子若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想活了。
三爷没法,都是村里人,族里人若真的出了事,肯定是互相帮助的,于是集结了一些年轻人帮着上山头去找。
罗二梅得了三爷吩咐,也不哭了,立即从地上起来,坐在三爷院子里不走,就等着他们的消息。
李八雪站在罗二梅身边,三爷见李八雪露了肚子,是个孕妇,于是搬来了一张凳子让人坐下。
老二方小铁也跟着人潮出去找了。
村里老幼左右无事的,便在院子外也跟着等着,看罗二梅守寡那年也没有今个儿哭得这么厉害,怕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
寻到黄昏没有寻着人,罗二梅不甘心,这下连村里人都寻了这么久没有寻着人,她心也慌了,磨着三爷没法,决定明个儿派村里人上镇上寻去。
第二天早上,天朦朦亮的时候,村里来了十几个年青人在三爷院子外集结。
罗二梅一家人也来了,这次罗二梅也不坐着等,只把李八雪留下,跟着村里人去镇上寻人去。
方家族人在这方面还是很团结的,即便是不喜欢罗二梅这人,但族人失踪,下落不明,大家伙都会抽时间帮着去寻。
方河听到消息也跟着村里去了,从村口出来,走了三四里路的样子,方河便说要上小林子里方便一下,村里有两个年青人也正有此意,于是三人往小林子里走,其他人接着往镇去。
庄户人家在外行走,身子不爽落时,往往会寻个隐蔽的地方方便,大家伙也没有在意,然而没有多久,林子里传来惊呼声,大家伙听到声音纷纷往小林里跑去。
一伙人围着那个新黄土堆,面面相觑,心里犯起了恐惧,眼见有胆大的要上前扒土看个究竟,方大善的二儿子方哲带着老四方济把人拦下,让大家都撤开些,方哲认为方河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于是直接问方河意见。
方河说的不多,话也模糊,却是让人明白那土堆子里的确埋了人,因为有血腥味,可庄户人家细闻却没有闻到。
但人家方河是练功夫的,人家说闻到血腥那必然是有的了。
于是方哲作主,让村人上县里报官,村里人都留在林子里不动,呆会好等捕快盘问。
到了晌午,县里来了一队捕快,为首的缁衣捕头四方脸,倒八眉,看人时面色肃容,村里人不敢直视。
捕头上前检验,细看了一眼,下令,命下属扒了土堆,查看底下到底埋的什么。
村里人个个都好奇,他们伸长了脖子,看着这些人手脚麻利的翻挖。
土堆很新,不结实,也没有多大,很快就见了底,入眼的是一团肉酱,浓浓的血腥腐味,呛得村里人一片呕吐。
有村里人胆子小的,看到这里脸色吓得苍白,倒后了好几步,远远站着身子还发抖。
那捕头也没有想到会是这般场景,叫忤作上前细细察察,根本不费功夫,忤作道:“死者是位男子,年若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被人用石头砸死,新尸,并没有腐烂,时日不久,恐怕就这两三日的光景。”
忤作还在检查,后面响起吵闹声。
罗二梅拔开人群大吼,“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众人让开,罗二梅匆匆走了过去,后面跟着方小铁。
捕头望了她一眼,沉了脸,严声道:“衙里办事,闲杂人等请回避。”话刚落,罗二梅响起了哭声。
村里人齐齐看向她,那尸体已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全貌,莫非罗二梅发现了端倪认了出来?莫非真的是方小川不成?
不只村里人疑惑不解,连捕头也是皱了眉,问道:“你哭作甚,莫非你认得他?”
“那是我儿啊。”罗二梅指着那碎散的衣裳,“那是我亲手为他做的衣裳,怎么忘记,还有他手上的疤痕,那是小时候在火灶上偷吃东西烙下的。”
随着罗二梅的话,大家都看向那只右手,果然见右手手背大拇指边有一道络迹,且时日久远留下的伤疤都长圆了。
大家信了十之八.九,可是那肉泥下的衣裳又做何解释?明明是件女子衣裳。
忤作看到了,捕头也看到了。
捕头让人把尸体送去方家村,又把村人一并喊去村头集会。
大家伙在祖屋集合,村里老幼都来了,一个没有落下。
站在高台上,底下黑压压一片。
那捕头把大致意思说了一遍,接着开始一一旁问,无非就是最近有没有人见过方小川?最近一次是几时见的?见面说了什么?或有没有人看到方小川最近去了哪儿?
最后的记忆还是罗二梅说的,在家里吃了晚饭后就不见人影了,所以事发有可能便是那日夜晚。
不过证物中还有一件东西,一件女子的衣裳,捕头派人把血衣展开,大家伙见了,闻着那血腥腐味一阵呕,因为被血染得看不清原貌,一时间也没有人出来指认。
这时三爷上前来交代,“大家伙仔细看看,可有看过人穿过这件衣裳。”
然在这时,人群里罗二梅指着那衣裳大喊,她今天只顾着看尸体,没有细看衣裳,如今细看,认了出来,有些不敢置信,她说道:“我见过一人穿过,她是——”
“是我做的。”齐惠从人群里喊出话来,场下村人齐刷刷看向齐惠。
众人让开路,齐惠走了出来,直接走上台去,眼神空洞的望着底下的村里人。
村里人很多,没有人知道齐惠先前不在,而后面又突然冒了出来。方河却是注意了的,在尸体被挖出来的时候就证明了他的猜测,所以那日他没有上前挖开看个究竟,只是齐惠既然躲了起来,为何还要出现?
“是我做的,要杀要剐随便大人处置。”齐惠说话很冷,似乎不是在说自己的生死,身上穿着单薄的衣裳,眼窝下一团黑,整个人犹如一个木偶般,眼神飘渺,似在看人又似没有。
三爷一惊,侧首看向齐惠,心头恼恨,若是外姓人杀了,他还心里舒坦一些,偏偏是族人干的,方亮不在家,这外姓媳妇果然不安好心。
然而人群里的罗二梅却激动了,“就是她,我看她前个儿穿的就是那件衣裳,袖口上有块补丁。”
大家看去,果然在袖口上有块小补丁,有块补丁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证据,庄户人家的衣裳上哪会没有补丁。
重点是齐惠自己认了。
“你这是为何?”三爷怒目看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方亮会娶上一个这样的毒妇,害了村里人的名声,将来谁还敢嫁方家村里来,方家村本来就贫苦,农田又少,村里不知有多少光棍娶不上媳妇过得更加清苦。
齐惠没说话,底下罗二梅却恨声道:“你这毒妇,你这毒妇。”她一边说一边往台上跑,冲到台上来时,直接扑倒齐惠,两人扭打成一团。
罗二梅红了眼,“你害我儿,你勾引我儿就算了,你勾得他神魂颠倒,如今还要害死你的枕边人,你毒不毒,你是天下最毒的妇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为我儿报仇。”
罗二梅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台下村里人都静默了下来,目瞪口呆的看着台上。
三爷气血沸腾,指着上面扭打的两人,叫两儿子把人拖下去,那边捕头漠然的看着两人,吩咐属下把人拖下去细细审问。
罗二梅被人拉开,身上衣裳已不成样,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看着齐惠被人拖下去时,眼里恨不能剜下肉来,那愤慨的模样,恐能把仇人的肉给吃下去。
衙里的人把齐惠拖下去审问了,村里人却把罗二梅给押了下去。
方家村被这两个泼妇害惨了,底下村里人闹哄一片,有妇人破口大骂,以后村里娶亲的年青人都会受到影响。
又是妇人偷人有□□,又是杀奸夫谋害,谁还敢嫁方家村里来。
方河见齐惠被人拖下去,他从人群里出来,迅速去了后堂。
那儿捕头正在审问,齐惠被人按跪在地上,方河进来的时候被人拦下,方河道明自己身份,那捕头犹豫了一会,让他进来。
齐惠抬头看了方河一眼,她头发是散乱的,那双眼望着方河,情绪复杂,方河此时也定神看了过来,他的眼神很冷,带着一丝警告的味道。
齐惠苦笑,想不到二弟并不介意二弟媳那夜夜不归宿的事,到这个时候他依然是护着她的,她终于明白,不管那夜方小川成事还是没有成事,都不会影响方河对她的感情,这是要爱得有多深,才能把一个人疼到了骨子里去,凭什么苏小月却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得到呢?而她却不能。
☆、第96章 .
明明都是兄弟,同根生的兄弟,为何两人却完全不同呢?若是大亮能像方河一样对她好一点,她岂会去偷情,岂会不愿做一个好妻子。
事实上她从来没有爱过方小川,这样窝囊腌脏的男人岂能跟大亮相比。
两人之间这眼神的交流说来话长,过程并不长,只一眼之间的时间,捕头开始审问案情。
事实上忤作已经把事情说得很明朗,只差齐惠一个动机,然而罗二梅把这些隐秘一说,似乎动机也不重要,但流程还是要走的。
齐惠不紧不慢的把那夜的事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她居然没有说出苏小月也在场,更没有说方天,正好刚才罗二梅说了两人的□□,她借势承认两人的关系,并把方小川的死因赖在了那上头,她想摆脱方小川的纠缠,但他不肯,所以就起了杀心。
合情合理,又经诸多人见证,没有什么好审问了,只是把人带去衙里结案便是。
方河听完齐惠的陈述,反而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刚才他进来便是对齐惠警告的,想不到自己还没有出手,齐惠便把苏小月给撇了去,反而让方河觉得意外。
不知天儿有没有参与进去,其实不用问,方河也猜到一点。
死的是方小川,方小川是个什么人,方河自然清楚,那日在田间劳作时,他就盯着小媳妇瞧过不停,心里不怀好意。
只是他与齐惠的□□却让方河怎么也想不到,想起这段时间越来越稳重的像个大人似的方天,方河想想也知道了,恐怕那孩子已经发现了这段□□。
至于齐惠为何要把小媳妇使计喊出去,若不是方小川指使,那便是齐惠另有隐情,再加上这几日方天没有来院里学武,恐怕当初小媳妇晕厥后却没有受半点伤,多半是天儿出的手。
想到这儿,方河倒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方小川就是天儿杀的也说不定,虽是个半大的孩子,却能徒手与野猪校量,不管胆量、武力都不是普通人能比,要杀方小川并不是难事。
齐惠被人押起来往外走的时候,两人的眼神又在半空交汇。
或许齐惠为了天儿顶罪?
事实是什么,方河也不想争辩了,只是大亮回来后,他该如何解释?他要如何承受得住啊?
于是当日齐惠就被捕快带走,方家村的人散了会也不愿离去,一路气愤的跟着,就想上衙里看她最后的结终,如此毒妇,坏了整个方家村的名声,如何让人不恨。
若不是罗二梅被人按住,指不定此时非把齐惠弄死不可。
方小铁隐在人群里,一双含恨的眼盯着齐惠,有些蠢蠢欲动,若不是身边的李八雪拉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方小铁恐怕会冲出人群与她干上一架。
村里人跟得紧,捕头说了村里人几次了,他们不放手,非要跟着去县衙,如此浩浩荡荡的,弄得周边几个村里人都知道了,果然方家村的名声坏了个彻底。
然而走到半路,一向木木纳纳,老实本份的齐惠却忽然乘捕头没注意,往小林子里跑去。
那个小林子不正是方小川死的地方么,大家反应过来,全都跟了上去。
一戒妇人,岂是这些捕快的对手,然而她借着地势,只管一个劲的往山上爬,她不管不顾,用了死力,一时间倒真把几人甩在了后头。
若是方河在定然能稳住她,但方河在散会后就带着家里人回去了。
距离越拉越近,齐惠摔倒了她便爬起来,双手在石沿上攀爬,手指甲倒翻,鲜血淋漓。十指连心,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到得了山顶,她站在崖边不动了。
后面的捕快追上时,捕头扬手阻止大家上前。
慢慢的村里的年青人也赶了上来,大家一脸惊愕的看着崖上被风吹得发颤的齐惠,她站在边沿,被风吹得似乎随时都会掉下去。
捕头沉了脸,道:“别想不开,干了这么多恶事,总要承担后果的。”
齐惠不答,一张脸苍白如纸,她看着方家村的人,一一看过去,回想起自己的一生,觉得苦涩不堪,希望下一世变猪变狗也不要投胎做人,做人实在是太累了。
接着一个转身,她义不容辞的跳了下去。
莫非是奸夫□□情深,杀了奸夫后又舍不得,于是来到这处崖边陪葬。
谁能想到临死还有人编排,流言可畏。
方家村的光棍记恨她一辈子。
方河一家人回到屋里,坐下来,方河把齐惠进屋被审问时说的话说了出来,至少这次齐惠没有把小媳妇给兜出去,算是最后一点人性没有泯灭。
苏小月心情有些复杂,她是恨齐惠的,她也并不笨,觉得那夜费尽心思的骗她出去,铁定不安好心,如今方小川死了,还有什么不懂的,两人本来就有□□,两人合伙害她绝对说得过去,可是谁救了她?
苏小月并不知道方天会武功的事,自然想不到方天那处去。但从那日之后,许多年她都没再看到过方天,她开始明白,恐怕是这孩子当初帮了她。
才几日的时间,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苏小月半句也不说了,方河藏着的心事更重,也是一时无语。
到夜里,两人躺在床上,也没有多说几句话便睡了。
由于这些锁碎的事情缠身,方河那日买回来的种子还没有下田。
下种田早已经犁好的冬田,养了一个冬天的良田才更好做秧苗,苏阿吉和方河两人下地里干活,天气带着凉意,晌午也不歇息,由苏小月给两人送去饭菜。
说起送饭菜,饭还得苏小月和袁氏抬过去,这个时候小嫣嫣便送去隔壁方大业家里,由齐有玉帮着看顾一下。
有时两人还帮着在田地里收拾一下。
下了秧种后,种下高粱,今年种的却是酿酒专用的红高粱,家里有白米粥有白面,白高粱便没有必要了。
方河就要犁田了,这个时候方家村除了方河家,以及方大业和方虎三家准备着做两季水稻忙活外,其他村人只眼红的看着,当然也有人蠢蠢欲动的,但终究抵不住往日的经验,害怕遭踏了田地,于是还是按着传统的种法,只种一季稻田。
毕竟新开荒出来的农田还没有试种过,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一下子买这么多种回来,多浪费钱,若只种一季的话,家里是留了种子的。
如此,反而方金贵家的牛空闲下来,只要不是上镇上赶集,基本在家里养着,只等着再过两月下犁赚点钱去。
于是方河把方金贵家请了过来,家里的水田着实太多,一头牛,还要上镇上拉货,也不能把它累狠了。
方金贵那当然是好的,能挣点儿收入,闲着也是闲着。
有两人犁地,方河也轻松些,那边方大业两家待南边山头的犁完也会帮着来犁田。
然而在下了种后又梨了两天的田,又到了去镇上送菜的日子,方河忽然有些犹豫,他默不做声的站在苏小月身后,望着她拔豆芽,装满一竹筐后,他便扛起来送到牛车上去。
豆芽装载好,方河却站在院中没动,苏小月奇怪的看他,他今个儿好沉默。
其实这几日方河都很奇怪,他话少了,也不像以往那般缠她,甚至两人已经有好几天没有那个了,苏小月担心他是累的,下秧种,梨田,样样事都是费时费力,他练武的身子不假,但长期这样劳累,哪受得住。
“大河。”
苏小月温柔的唤了他一声,方河似被吓住,“嗯”了一声,抬头看苏小月。
“大河,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可是这几日累的?要不,我同爹爹说一声,让爹爹把芽菜送镇上去。”
“不用。”方河摇了摇头,却站着没动。
苏小月上前靠近他,本想亲切一点,给他舒舒乏,没想方河却借势转过身去。
“月儿,我走了。”
苏小月一直送到院子外,她叮嘱道:“大河,你早些回来,今个儿为儿不去,可否在晌午后就回来?”
他知道上次的事在小媳妇心里留下了阴影,她害怕也属正常。
方河先前就应承了的,当然不会食言,于是回头应了一句,才赶着牛车往村外而去。
苏小月望着方河的背影远去,心里头五味杂陈,不知方河这是为什么,似乎藏了事,又似乎没有,可是他如此简单的一个人,有什么事会藏着不说,除非是对家里人不好的事,不想让家里人担心。
可是家里还会有什么事是不好的呢?
人走远了,她转身回屋,这时袁氏从屋里出来,手中端着个坛子,里面是转了坛子味的酸笋。
春季来临,山上有片竹林,村里人没少上去挖春笋,家里新鲜的吃不完,苏小月便把笋干铺坛子里。
坛子靠近,苏小月忍不住呕吐了起来,接着跑向墙角,扶着墙。
袁氏手中拿着坛子,一脸错愕的看着自家女儿,这是怎么了?这坛子里的酸笋片挺香的,往日家里做米粥,都要上一小碗放桌上下粥,怎得今日闻到味道却是这番模样。
后知后觉的袁氏似灵光一闪,脸上不敢置信的看着苏小月,问道:“月儿,你不会是有了吧?”
苏小月终于不吐了,隔得远远的,一脸懵逼的看着袁氏,中间的确有一次月事没来,本来她就疑神疑鬼的,又遇上那桩子事,反把这事给忘在脑后了,算算日子,就是那日她答应方河愿意生下孩子那夜开始。
方河一直缠着她,害得她下不了床,后来又忙别的事去了,陆续有几次。
只是后来因为齐惠的事后,方河基本没有碰她了。
如此算来,若是那次的话,恐怕有一个多月快两月的样子。
袁氏看苏小月这模样,就又好笑又好气的嗔了她一眼,立即上坡上叫老头子去。
苏阿吉听到消息,还放什么羊,不管不顾了,直接上村里头叫来方青。
有许久没有见到青叔了吧,今个儿苏小月看到他,忽然发现青叔似乎变了个样,眉眼间无意间流淌的笑意是掩都掩不住,且没有了往日的清冷,终于带着人情味和烟火气。
院内方青把脉,许久含笑道:“给大河媳妇道个喜,你的确是有喜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猛,苏小月木木呆呆的送走方青,苏阿吉和袁氏却是高兴坏了,呆会大河回来知道这个消息,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第97章 .
隔壁媳妇都有喜,两老心里着急,现在却有些得意了,特别是袁氏,她双眼放光的打量苏小月,从上到下,学着花秋菊的,看了看苏小月的胸,又看了看苏小月的臀,忽然抿嘴笑了起来,乘苏阿吉上山坡去后,她道:“月儿,我发觉吧你的条件最最符合花氏的要求,且得到了验证,你先前说避孕,把我吓个半死,一直以为你没能怀上,得多过些时日,心里一直担心生怕你走我的老路,呸,现在我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扔掉,我们月儿就是个会生的,保准一生一个准,将来多生几个,气死那些村里人去。”
苏小月一头黑线,她就隐隐觉得自己是个易孕的体质,所以一直在避孕,上次心一软就应了家里人,特别是方河,当然最主要的是她也受了齐有玉和李全秀的感染,也想着生多两个,好有个照应。
没想还真的是一碰就中。
苏小月随她感慨,她年轻的时候为了生孩子的事不知受了村里族人多少口水沫子,受公婆多少责备,这么些年忍来了,多年媳妇熬了出来了,如今再回想,还是一肚子的委屈,也不怪她会这么说。
好在年青的时候全有苏阿吉护着,男人向着媳妇,媳妇再苦都是甜的,若是连男人都不向着媳妇了,媳妇不生个儿子下来就是断人家子孙的罪孽,多大的一个罪名扣在上头。
苏小月静静听着,有些心不在焉,她盼着方河回来,他当初那么的想再多生一下,不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也一样的高兴。
说好晌午的,然而晌午还没有回来,苏小月忍不住站院子门口张望,不肯进屋,二老见了心痛,苏阿吉于是搬来一张躺椅放在外头,给女儿好好躺着,别累着了身子。
这边方河从张府送完菜出来,刚要出镇口,没想从县城的官道尽头来了一辆车,方河见了,心猛的一跳,刚要打鞭极速前行,没想前面涌出一队兵卫。
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哪还有什么不明白。
方河的牛车没法走了,他心里有些不安的坐在牛车上,等着那辆马车驶了过来。
马车上倒也没有看到长辈,就只有一位少女,头带帷帽,穿着一身浅兰色的罗裙在下人的搀扶下慢慢下了马车。
她身态娇美,有着江南女子的婉约,站在方河面前柔柔弱弱,不堪一击。
方河很想说几话把人打发了,没想女子却先发制人,开了口,“大河,那日你匆匆而去,害我无颜以对双亲,今日可否借一步说话,咱们把事情说清楚。”
方河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没有拒绝。
是该说清楚,不管如何,是抓他去坐牢也好,判罪也好,他都不会辜负月儿的,至于她的清白,却是方河心里头理也理清的事,若是杀人赔一命便是,可是这种关系着一个姑娘未来一生的幸福,他心里头歉疚,虽然沈县令乃至他们一家都做得不厚道,可他占了人家姑娘的便宜那是事实。
牛车被护卫们看护起来,方河随沈云娇来到一家酒楼,沈云娇要了一间上房,方河犹豫着没有动。
沈云娇透过帷帽责备的看了他一眼,道:“咱们是要在这大众广众之下谈事吗?”
方河随意扫了一眼,有几位食客往这边看了过来。他只好跟着沈云娇往楼上走。
两层楼高的酒楼,底下一层是大堂,多是散客,上面二层是包房,单门独立,最好谈事。
进了屋,有两名护卫守在门口,方河见沈云娇要关门,心下微急,沈云娇却道:“你若不想我死,就听我的。对于女子来说,名声代表一切,宁愿死也要换回名声。”
方河心头一惊,一脸愧疚的看着她,隔远远站着不说话了。
室内有桌椅,但方河没想着坐下,两人一前一后相隔甚远,沈云娇显然不满意,她紧步往方河走去,方河却下意识的倒退了几步,退到了墙边,一脸淡漠的看着她靠近。
没想沈云娇直接扯下帷帽,急步上前扑入方河怀中,嘤嘤的哭了起来。
方河迅速拔开沈云娇,身子侧开几步,避了去。
没能挨着男人的胸口娇娇弱弱的哭,计划失败,沈云娇站在那儿,似隐忍似痛苦的看着他,红红的眼眶里噙满了泪迹,豆大的泪珠儿像圆滚的珠子在洁白的脸颊上滚落。
如此姿态,铁打的心也会被滴穿。
方河侧过身不看她,淡漠的问:“你是何想法?你也是知道的,我家里还有媳妇,我不能娶你为妻,当然我也不会纳妾,今生我只要小媳妇就行了,于你来说再纠缠下去也没有什么好结果,我一戒农夫,面朝黄土背朝天,没什么出息的。”
他竟如此的贬低自己,十五六的豆蔻年华,第一次动情,岂是三两句话就能打退堂鼓的。沈云娇根本不听方河的话,只道:“你又何必在我面前自贬自己前程,你两次三番的救下我,我的命都是你的,在我心中你便是我的英雄。”
但凡有点别样心思的男人,听到这崇拜的话语,哪会不动心,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容许,何况人家不仅是县令之嫡女,还生得貌美如花,贵女娇娇,多少男子梦寐求之,偏偏遇上了像个木头似的方河。
也就是方河不畏权贵,不为美色的人才是最能引起初入情网的少女那征服的**,她定然认为只有她才能配得上他,只有她才能给他最好,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他定然会接受自己,他先前对他媳妇所有的呵护与温柔都会转移到自己身上。
如同她已经是他身边的那个小媳妇,受他眷念,轻轻呵护,捧在掌中,宠着疼着的小媳妇。
方河听到她这么说,心里更加难受,一团乱麻,越发觉得对不起自家小媳妇儿。于是直接了断的说道:“我并不是什么英雄 ,我只不过比平常人力气大的莽夫,且我家里已经有了媳妇,你还是不要纠缠的好,大人若要冶罪,我方河也甘愿受罚,是坐牢也罢,是干苦役也罢,我都接受。”
他说完往外走。
沈云娇急了,人生第一次动情,没想遇上了有妇之夫,可是若是普通的有妇之夫也就罢了,偏偏又遇上一个有傲骨、救人于水火的、带着仁慈之心的英雄,她岂舍得放过。于是上前一扑,从背后抱住方河的腰身。
方河完全可以一掌把人打开,可他有愧在先,气也气不起来,那就只能躲了,反正他是打定注意坐牢或服役,就是不能辜负了小媳妇。
于是他掰开少女的手,匆匆往外走去,打开门被护卫拦住,三两招护卫被方河打爬在地,后面跟着跑出来的沈云娇看到功夫如此了得的方河,心里的爱慕之意越发的浓。
眼看着方河要走了,沈云娇喊了一声,“大河,我已经有了。”
方河脚步一顿,一脸不敢置信的回身看着沈云娇。
“你快进来,我与你细说,这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沈云娇含泪道,柔柔弱弱极为可怜。
方河站在原地如遭雷劈,许久,他慢慢反应过来,他没有看少女那狡黠的眼,而是狼狈的逃了。
少女在他身后跺了一脚,“该死的。”
方河是落荒而逃的,他迅速坐上牛车,急忙赶着牛往方家村奔去。
到了村里,方河放缓了牛车,心里头一片茫然,到这时他才发觉,手脚都有些发抖,估计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来到院门口,方河望着那扇大门精神恍惚。
袁氏听到动静,当即把大门打开,果然看到方河在外面,不觉有些奇怪,“大河,回来了怎的不叫一声?”
方河不知说什么,只淡淡回了一句,催着牛进了院子。
苏小月从屋里出来,见到方河,脸微微有些红,她上前要帮手,袁氏忙把苏小月扶到边上,“这点小事,大河来便是,你得好好的养着,怀孕前三个月可得仔细注意了,都做过娘的人了,还这般毛燥。”
方河脸色一惊,猛的抬头看向苏小月,在方河那浓烈的目光下,苏小月抿着笑垂下头去,袁氏见方河这模样,笑道:“大河啊,月儿有喜了,已经快两个月了。”
方河五味杂陈,一个时辰前,那沈氏女子也说她怀上了孩子,如今自家小媳妇也怀上了孩子,一时间方河站在原地木纳的没有动。
苏小月因为垂着头,没有看到方河的异常,袁氏却帮着解绳子去了。
苏小月见方河没有上前,她倒先上前抱住了方河,一脸幸福的说道:“大河,高兴吗?咱们又有孩子了。”
方河再也忍不住回抱住小媳妇,接着抱起苏小月,脚步匆匆的往内室走去,连袁氏在一旁都忘记了,袁氏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年青气盛啊,盼了多久,定然是高兴难以自制的。
内室,方河小心翼翼的把苏小月放在床上,他蹲在苏小月膝前,双手握住苏小月的小手,眼底浓浓的喜意,望着她的小腹,脸上露出傻笑。
看着这样傻笑的方河,苏小月忍不住拉着他的手放在小腹上,笑着说道:“大约还要二个多月才能动呢,到时你就能感觉到他的力量了,那时怀着小嫣嫣的时候,脚蹲得可有力了。”
说起方嫣,两人陷入那幸福的回忆中,方河双手抱住苏小月的腰身,把头埋在她小腹上,静静地一动也不动。
苏小月双手抚上他的头,顺带理了理他的发,温柔的望着他笑。
夜里,苏小月躺在方河怀中,细细听着他的心跳,两人相拥而眠,苏小月心中高兴,想起这牲口几日不舒解就会动情的事,于是把手伸进被窝,慢慢滑到他的下.身,方河身子微微一颤,连忙囤出手来抓住苏小月不安份的手放到上面来。
苏小月微微惊讶,这人这么守着规矩呢,于是往上挪了挪,那滑溜柔软的肌肤总是无意的噌到他的敏感处,方河憋红了眼,但他没过一会儿,似想起了什么,立即又歇了心。
苏小月靠近他耳边,轻声道:“怀孕前三个月,咱们不能在一起,但我可以像上次一样帮你舒解,可要?”
方河的脸又红了,下.身已不听使唤的动了情,可他心里一想起那夜碰了别的女人,心里头就不是滋味儿,他又歇了心思,把苏小月抱住怀中,固住她不安分的手,说道:“我能忍得住,再过几月再说。”
这头牲口,今个儿奇怪呢,第一次怀了方嫣,听到消息那夜高兴坏了,不敢动她,硬是在她腿根处噌了几次,舒解了才罢休,这次他显然比之上次还要高兴,再加上两人好几日没在一起,他居然不动情?真是怪事一桩。
方河把人搂怀中,安安稳稳的正人君子一个,苏小月慢慢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整理新文《重生之掌中宝》的大纲,又一次写坐轮椅的男主,只是这一次男主是重生,自己改变了命运,所以算是伪残男主了,小天使们不用担心男主的生理问题,嗯,我也写不下去男方的生理清洁,比如方河的~~~
最近看小天使留言看文看得有些不愉快,春春在此道歉,在制定这篇文的大纲时就已经设定进去了的,不是后面忽然一个念想才加进去,所以架构已经在那儿,春春不好动,动则伤根本。
在我看来,男女主感情一直都很平顺,也很恩爱,但现实一点的话,男女主两人都是有能耐的,不可能不被人看中。男女主感情通过这一次可以得到一次升华,男主对男女之间的事少根筋,算是个武夫,总有一天会出问题,通过这一次两人感情只会更加牢固,也让两人更加珍惜这段感情。
文文已经写到后面去了,大家觉得这几章看得难过,可以过了这几章再一次性看可能会好些,反正结局两人一定会很恩爱的,不只两人恩爱,兄弟姐妹们都会齐聚一堂,合家欢的结局。
谢谢大家谅解!
☆、第98章 .
苏小月怀孕的事,袁氏告诉了花秋菊和钱土梅,三位长辈最喜欢聊这个,听到苏小月终于有了消息,把两家人也高兴坏了,齐有玉、李全秀还有齐朵朵三人结伴来看她。
袁氏带着小嫣嫣上山头放羊去了,方河和苏阿吉却去了田里,苏小月陪着三人坐在树下,三人不由得比肚子,当然是苏小月的不明显,小腹平平,才两个月罢,哪有齐有玉五个月大能比的,李全秀也有四个月,齐朵朵更了不得已经有六个多月了。
四个孕妇,一个比一个圆润,说起孩子,四个人有说有笑的。其中苏小月三人是生个孩子,自然有了经验,不像齐朵朵初次怀孕,许多事虽然有婆母交待过,但还是好奇又小心的听着,但凡对怀孕有好处的话一样也不落下,极为着紧着肚子。
基本四个人都不用做什么了,家里人都好生的养着。家里的孩子也分了房跟着婆母睡去了,免得惊了肚子里的孩子。
庄户人家对媳妇怀孕生子是看得特别重要的,能怀上孩子便是万幸,怎会不宝贝着。
苏小月就更轻松,她本来就是不用带孩子,小嫣嫣一向都是袁氏在带,现在袁氏不但带了孩子,还包管了做饭,再三交代她前三个月不可以劳累。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去,东边山头的田地因为方大业的牛加入,很快就犁完,北边山头也没有两日便收拾妥当。
终于能闲两日,过不了两月又是农忙。
乘着这几日,苏阿吉和方河在家里歇下来,最多时不时的上田地里看看,打理一下麦苗和油菜苗。
家里放羊的轻松活计就落到苏小月和方河手中。
苏小月当然是想跟他一起上山放羊的,两人可以坐在一起聊着天,还能在一起卿卿我我。坐在山头,苏小月觉得方河越发的怪异,先前忙的时候,方河躺床上就睡下那就算了,可如今农忙也过了,他为何对她却没有先前亲近了。
迎着风,苏小月挨进方河,接着直接跨坐在方河腰身上,俯身吻了吻他的唇。方河含笑看着她,双手自觉的抚上了她的小蛮腰,慢慢捉紧往下.身挪去。
苏小月忍不住偷笑,这家伙果然是装的,这几日装得这么清高,都不靠近她了。
然而半途,方河却停了手,脸色微微一黯,接着把苏小月抱住怀中,放入一侧,两人平躺着望着蓝天白云。
苏小月的心沉了沉,方河这到底是怎么了呢?
时间过得很快,齐惠的事发生后才一个多月,方亮回来了。
那日,方河一家正在吃早饭,院门被人砰砰砰的敲响,一声急过一声,方河一脸狐疑的去开门。
门外站着风尘仆仆的方亮,他看到方亮眼眶发红,看到方河,他的唇颤了颤,问道:“大河,你说句实话,我媳妇已经死了吗?她真的偷了情?还杀了奸夫?”
一连窜的问句,方河不知如何回答,他先把方亮请回屋里。
屋里苏小月几人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于是苏小月和袁氏站了起来,收拾了桌上的碗筷残余端到厨房。
接着苏小月又炒了几个好吃的菜端上桌去。
堂屋内,两兄弟隔着八仙桌坐着,方河看着一脸颓唐的方亮,他脸上掩不住的沧桑,不知几时眼梢已经添了几根忧愁的皱纹,似乎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方亮是想不通的,年仅二十八岁,失去了一子,被自家媳妇卖了一女,唯一留下的大儿子方天如今也下落不明。
妻离子散四字来说他如今的苦境也不为过。
“大河,你一直呆在村里,你定然知道一些事情,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么?齐惠在在村里到底做了什么?她真的跟方小川有了首尾?”
方亮忧伤的眼睛这么盯来,看得人心慌。
方河迎上他空洞的眼,点了点头,“也怪我一直忙着田地里的事,没有早早发现,连劝劝大嫂都不能。”
方亮苦涩一笑,“妇人若是离了心,又岂是你一两句能劝的。其实我每隔两个月就会回来一次,是有些感触的,以前回来,两人相看两相厌,从前年初夏回来开始,她就变了,对我喜笑颜开,可是笑容却有些飘忽,极是敷衍,并不真心,我由于来去匆匆,便也没有放在心上,尚以为她失子心痛,心情起伏不定所至。”
“再后来,她一直这样对我时,我又自我安慰自己,只要再多赚些钱,等生活稳定下来,自己不再跑船了,她必然会好的,于是也没有多想,也是我自个儿的问题,都已经快两年,而我却没有半点反醒,半点防备,半点怀疑,我做丈夫的也有不对。”
方亮一边说一边不停抹眼角,“大河,你知道吗,我刚上船的那段日子生不如死,人瘦了一大圈,看到船就脚发软,后来慢慢地我受得住了,习惯了,手上也有钱了,心里也安实了,可是媳妇的心却离了我,我跟她越走越远,再不复当年。”
听到方亮经历,方河的眼眶也有了潮意,大亮是个苦的,跑船看起来是件多么轻松的活计,遂不船上飘飘荡荡的辛苦,他安静地听着,静静等他舔平自己的伤口。
“大河,我多么羡慕你,你是咱们几兄弟当中最不安定的一人,谁也不会想到你这次回方家村会真的留下,再也不出去了。二弟媳也是个好女人,在你最坚苦的时候,不离不弃,坚强的撑起家门,既当爹又当娘的教导孩子,这世上很难有这样无私的女子能这般死心踏地。”
方亮说起苏小月,心里头更加的苦,接着伏在桌上默默流起泪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方亮流泪却并不像女人那番,他只觉得心里苦,人生苦,生活苦,未来更苦,活着没有什么意思却也要活下去的无奈。
“哥,你别想这么多了,以前的事就这样慢慢遗忘吧,人要往前看,还有大把路要走,将来还会遇上怜你惜你的人,日子只会越过越好的。”
方河一向不会安慰人,以前他也不用别人安慰,遇强则更强,受生活所迫而逼出来的能力。
方亮抬首,双眼挂泪,苦笑一声,“大河,我还有什么前程可说,再重新来一趟么?我已经受不住这种打击,我或者就注定是个孤身的命。”
方河上前握住方亮的手,“大哥,你如今不好受,但你别想歪了,钻了死胡同,你看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你还有侄子侄女,月儿又怀了身孕,以后回来就来我家,将来还有侄子侄女亲近在你身边。”
方亮听着又露了笑来,苦涩的笑,可那眸里却是一片死灰。
如此经历,不是一两句话便能扭转的,方河也不抱太大的希望,只望留着念想,使他关键时候还能犹豫一下,别走了歪路子。
“大河,你以前教天儿习武,你是他师父,你帮我估摸一下,天儿是死是活?”方亮一脸期盼的看着方河,只有谈到方天,眼眸里尚有一点余光。
方河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按着我的猜测,方小川的死多半是天儿的手法,男女力气有别,唯有天儿尚能解释得过去,也能……”方河细细打量方亮的神情,他的神情里有希望,倒也好,有个念想。
方河继续说道:“也能说明大嫂的举动,她出来代天儿承认了罪行,自己必然也对这段事怀着愧疚,为儿顶罪,又怕上朝堂被人识破,唯有跳崖自寻了死路,帮为儿掩盖。依我估计,为儿那夜便已经离开了方家村,我这几日上镇上也私下里悄悄打听过,却没有结果,天儿虽小,却是一个心思灵巧之人,学的功夫也差不多,有一技防身,必会隐身起来,所以一时半会也很难寻到。”
方河句句说的都很实在,听到方亮耳中犹如刀割,妻离子散,为儿下落不明,至少如方河所说的,或已逃走,好在当初跟着方河学了几年功夫,至少有一技防身,或能保命。
才九岁的孩子,比之方河当年还要早的踏出家门,出了这样的事,恐怕以后都不会再回方家村了。
方河见方亮脸色灰白,比之先前略有些亮光,却也是心如止水,一时半会恐缓不过神来。他安慰道:“哥,你也不必再担心天儿,我这次去镇上,使些银子,叫些乞丐把方家村杀人案结了的事传出去,再去码头寻几人也把此事传出县外去,这样若是天儿无意间听着,心里不会那般害怕,以后大了,时日久了,他再回村也有了信心。”
方亮抬起眼来看着方河,他眼中带着感激,“那银两的事——”
方河摆手制止。
“哥,弟妹做了可口的饭菜,你多少吃点,以后跑船归来,便来我处,家里侄子还记挂着你呢。”
方亮抹了眼泪,端起碗来,望着碗上的白米粥,叹了口气道:“我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娘那边怎么样了?”
方河道:“不必担心娘,自从爹去了后,我时不时上山猎几只野鸡野兔放到厨房里头,去年收的稻米,我也拉了一袋过去了的,虽然她不怎么出门,我却时常有注意的,那些粮食吃完了,我会添些。”
方亮放心了,家里几兄弟,梁氏一心想靠小儿子,没想最后靠得住的反而受她欺负了十几年的二儿子。
人生跌宕起伏,谁能说得清,生母之恩不能忘,以前种种,若是记上,恐一辈子都难原谅,可看着她白发苍苍,油尽灯枯,饱经风霜,垂暮之年,又还有什么不能原谅,左不过是一点剩余的粮食。
方河每次送吃食,连面都不曾见梁氏,每当梁氏在厨房里看到吃食,却是抱住吃食好一顿哭的,悔不当初,肠子都悔青了,似乎一生回头一望,许多事情都想开明了,以前种种,自个想来都觉得愧对几个孩子,哪还奢望儿子再与她照面。
送菜送粮,到冬季送被送炭,都是时常的事。
两兄弟一边聊一边吃完一顿饭,方河送方亮出了村口,他还是去船上了,倒也好,免得留在这个伤心之地,先缓几个月再说。
到了插秧的季节,三家人又热火朝天的忙活起来,方河家里请了村里人帮忙,百多亩水田插完秧,看得村里人一片眼红,好在家里有一个能耐的方河震住场子,
插完秧又是割麦子收油菜的季节,整个方家村都要忙着干活,好在方河家种麦地并不多,先前分到手的一亩良田种了麦子,其余便是苏家村的良田。
收了麦子和油菜,又种了豆。
稍空下来,三家人聚在一起,谈起了石碾的事,如今种两季,再上村里头用石碾,今年或不成问题,大家伙还没有跟着有样学样,到明年却是一件大事,稻谷弄不下来就卖不了钱,若是堆放着坏了就少了收成。
方大业和方虎两家人商量好,最后决定到镇上去打磨一台去,钱由三家人分,方河摆手,他在年前就给石匠下了定金,前不久去瞧了眼,快完工了,这次去交余款拉回来就行。
两家人听到方河已经买了石碾,还说这石碾三家人一起用,一时间他们不同意了,非要把银子给方河,方河再三拒绝才歇了手。
左右方河家里田地最多,用的也最多,于是石碾就摆在方河家里。
商量好后,去拉石碾的时候,三家人上镇上帮着一起运回来。
那次过后苏阿吉没能去莫家,后来方河脚程快去了一趟送种子,教那几家佃户种两季水稻的事,并把自家做两季水稻的成功经验说了一遍。
如今稻苗开始长得结实,苏阿吉乘着这空挡去莫家村看看,并传授一些经验,监督几人有没有用心。
初夏了,苏小月让方河去寻酱坊的事摆上了日程,这次方河上镇上搬运石碾的时候顺带去了趟土窑,先预定了三十个酱缸,打算寻了好地,再决定定多少个酱缸去。
☆、第99章 .
方鸿运躺了数月,终于现了身,他如今一无所有,出了那阴暗的巷子,那孤败的老房子,他依然来到了镇上的酱铺子里头。
常爱穿的松花色长衫还是莫小琴一针一线缝制的,如今衣衫皱皱巴巴的穿在他身上。他往铺子中一站,莫小琴正玉指拔算盘,听到声响,下意识抬头看去,没想看到的是自家失踪几月的丈夫。
莫小琴放下手中账簿,提着裙子匆匆从柜台跑了过来,来到近前,看到一脸憔悴、下巴长满胡渣的方鸿运,心疼不已,不知这几月在外吃了多少苦。
莫小琴抬手,手中巾子在他脸上轻轻地、细心的抹了抹。
“你这死鬼,终于还记得回来,你可知我这几月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我一戒女流,即使身后有莫家族人护着,我也不能事无巨细的告诉族人帮忙,这街坊的地痞流氓不知几多,对面不远便是赌坊,三天两头的受人欺负,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莫小琴一边诉苦却一边紧紧拉住方鸿运的手,生怕他要走掉似的。
方鸿运倒没有什么感慨,这几个月他特意躲起来,哪儿也不敢去,那毫无进项的日子可想而知,没有混在乞丐里头还是好的。
上次莫家族人犯了事,族里要找人顶包,他险知自己逃不过这一劫,于是躲了起来,连出门都不敢,生怕强势的莫家人发现,在永丰县虽是三家坐大,但莫家是大头,家财万贯不说,便是族里人也比另两家多。
莫家人好生,有了钱后,哪个家里娶妻纳妾,生下十几二十个孩子来,孩子们长大,不是送去船队便是送去外地的酱铺,就连家里的女娃但凡有点心思有点本事的就像莫小琴那样在县里开个酱铺子,招了婿,到头也是往族谱上记上一笔。
所以莫家的势力越壮越大。大到船运,小到街头小铺,很有一种酱铺生意面向全国遍地开花的趋势。
方鸿运没有理会莫小琴的热情,他往前走,挑起帘子进了内室,往那软榻上一躺,由得莫小琴蹲在身前端茶倒水。
莫小琴知道他不痛快,那次传出来的消息果然是真的,她当天回去娘家,问了自家娘亲,族里人的确出了那样的事,族长的确是在寻一个样貌与之相似的人来顶包,虽然家里父母兄长一致否认让方鸿运顶包的事,但莫小琴心里还是清楚的,若是在永丰县寻不出那个相似的人来,自家丈夫定然成了族里人宵想的对象。
所以那日回来,铺门敞开,屋里没能找到方鸿运,自那以后他也失去消息,莫小琴反而觉得庆幸,还好他自个儿逃走了。
事情知道是这样的,可莫小琴还得好话说着,不想夫妻间因为族人的事而生了情份,更不希望自家丈夫跟爹娘生了恨意。
于是莫小琴帮他洗了脸,刮了胡子,又伺候着他洗了个热水澡,做了丰盛的饭菜,终于一一妥当,她半蹲在男人榻前解释那日的事。
“鸿运,有些事并不是你想的这样的,那日我回娘家问了个清楚,爹娘兄长都没有那意思,你毕竟是我的人,他们怎么说也得顾及我,再说族人只不过是同姓罢,怎能亲过女儿呢,可惜我回来想同你说这些话时,你已经走了。”莫小琴巾子拿起,在眼角按了按,柔柔弱弱的,煞是可怜。
然而这些落入方鸿运眼中却不起半点波澜,若是那次同家里人闹翻,他已经生了‘宁可我负他人’的心思,这次莫家的事,害他躲了几个月后,他是彻底的把许多事情想了个清白,什么才是‘宁可我负他人’,这句话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说他铁石心肠也罢,他已经不会再动摇和妥协。
莫小琴说了这么多好听的话,温言软语,使尽了浑身解数,没想他没有半点动容。
她又接着说道:“鸿运,我们还能像从前那般好好相处、相敬如宾,一起好好过日子么?”
莫小月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方鸿运到这时才回了她一个眼神,他嘲弄一笑,“莫小琴,你觉得我们还能像从前吗?你们莫家这次已经伤透了我的心,我这次为何回来,因为你们莫家人已经找人顶了包,又花了大笔银子把事摆平了。”
“在你们莫家人眼里,这世上的人但凡没权没势的,想欺凌就欺凌,大不了用钱堵上别人的嘴,或是找个无辜的人买了性命便是,反正你们莫家有钱有势,如同阎罗,让人三更死不会留到五更,支手遮天,行事作风令人发指。”
“什么是‘宁可我负他人’,看人家莫家便知道。”
莫小琴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方鸿运,他不像以前两人吵架,要么愤怒,要么带着恨意,各种情愫,莫小琴都能摸到他一点脉门,然而今时今日,莫小琴忽然生出了无力感。
夫妻两的情分恐怕是到头了,这种感觉就是她把一颗真心送到他面前,他也不会动摇的那种,她怕是再也挽不回来他的心了,两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越走越远的呢?是从虞氏开始,那的确是开端。
“鸿运,你是不是在外间有人了?”莫小琴轻轻问。
前后的话题跨越的有些大,方鸿运愣了愣,忽然讥讽一笑,看着莫小琴道:“你也就这点道行,我朝男子有妻有妾本就合法,你凭什么不让我有人呢?你看看你兄长,你看看你弟弟,你再看看你的族人,他们的后宅,他们的外室,再看看县里的纨绔子弟,哪一个不是?可是为何你却揪着我不放,因为我穷,穷的就不是男人。”
“不,鸿运,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是想说……”莫小琴咬紧了牙,捏紧了心,强作欢颜道:“我是想说给你纳一房妾室如何?你喜欢谁,我准你抬进门来,正好咱俩没能生下孩子,我也不能真的挡了你的这个权力。”
这一次莫小琴说的是真的,方鸿运他也知道,若是早几个月前莫小琴这么说了,方鸿运会心动,会欢喜,然而现在又有什么用,他并不是要纳妾室,对于妇人,他也并不贪心,他只要一个,那便是虞氏,他想跟她白头到老。
方鸿运苦笑,说道:“百花丛中我只取一朵,那朵没了,我的心也没了。”
如此伤人的话,莫小琴听了,再也忍不住双手捂脸,痛苦起来。
百花丛只取一朵,于而今的富家子弟中谁又能做到?可是也却是这样的人,才是最最无情,最最伤人的人,他只取一朵,然而却并是她这一朵,所以连一点幻想都没有了,他是不会再回心转意了。
既然不能协妥,既然不想另取一朵,既然不想忘记,那就做一对怨偶吧,一起互相伤害,看最后谁先死谁就解脱。
莫小琴哭了好半晌,也不奢望着他来安抚,慢慢的平静下来,擦干了眼泪,起身,转身去外间铺子。
外间天色暗了下来,莫小月若无其事的来到柜台前,继续算起账来。
方鸿运回来了,带着满腔“夺妻”之恨的热血,他回来了。
回来的第二日,他的心思就活洛起来,他如今不再偷偷藏私房钱的,没钱就直接在柜台上拿,管莫小琴是何感想。
他拿了钱直接去了县里的牙市,在那儿买了一个颜色极好的十四岁少女,又在外头租了小院子。
人领回来,方鸿运和颜悦色的脸立即变了,原本还一门心思飞上枝头的少女,以为跟对了良人,没想对方变脸比天气变得还快。
豆蔻之年的少女,本就清涩稚嫩讨人喜,而这位少女却发育较早,胸前丘壑起伏,也有了看头。
她唇红齿白,眉目清秀,一双凤眸盈盈似水,比之虞氏更加年轻更加漂亮,然而方鸿运满脑中全是虞氏的身影。
娇嫩的肌肤,看起来就不是普通农家卖出的孩子,多半是哪个带罪的官吏家的内眷。
他留在这个新租的小院子,一呆便是四五日,那新买的少女被他折腾的下了不床,基本就在床上度过的。
他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兰花。
万花丛里只取一朵,然而他已经污了,脏了,那一朵他也不敢奢望了,至少能报了仇。
第十日,方鸿运穿着一身青衣,领着兰花终于出了院门。
少女变成了少妇,如今头发挽了上去,衣裙却穿着鲜亮,本来就是最好的年华,春天的颜色,穿上这身桃红色的罗裙,带上银饰头面,刚出小巷子就引来不少人侧目。
有钱果然是好的,想要女人,信手捏来,要什么姿色的,是少女还是少妇?甚至也可以是孩童,还有异癖者老男人,会偷偷养些七八岁的男童做孪童,只要有钱便好。
兰花跟在方鸿运身后,方鸿运来到县里的城楼外顿了步,他站了一会儿,接着回身看向她道:“知道该怎么做么?”
兰花点头。
“入了府,便寻一个虞姓的女子,她年纪有十七岁,样貌极为精致。遇上了即刻想办法把消息传出来,每次莫家西边侧门门坊里有一位老仆,他是我的人,把消息交予他使是。”
又叮嘱了一下,少女点头,心如死灰,这十日俨色就是她的一个少女梦。如此男子不知有多少人迷恋于他,然而他只属于另一个女人的。
兰花点头。
兰花手里挎着竹篮子,往城楼大街走去。
从一条隐蔽的小巷子里拐出来一行人,不肖说,那便是莫明裕的长子莫中堂,他刚才尝了一位妇人的滋味,一向喜欢在外打野食的莫中堂嘴里呸了一口,只不过颜色好得了他青睐,他才不会去碰呢,事后没有半分回味,犹如吃了一块包装漂亮的老肉,嚼得他牙痛。
然而就这么迎面走来的少妇忽然不小心撞到他,身子一倒,莫中堂闻到女儿香,伸手迅速的把人揽入怀中。
果然这鼻子灵得很,原滋原味的女儿香,不由得撩动了他的心,刚走出巷子的心情又来了,于是向左右两个下人使了眼色,两人不知干了多少次这档子事来,立即围上去把少妇给抬进了巷子里去。
巷口莫家下人把持,巷子内,莫中堂一脸调笑,少女越是惊慌挣扎他越是兴奋。
城楼外,方鸿运一脸冷笑的看着人被抬入巷子里,于是慢悠悠转身往外走去。
没两日方鸿运收到新宠兰花的信,里面有虞氏写的两个字,“保重。”这字是虞氏写的,也是方鸿运先前教她写的浅显字,她不懂得写多,但这两字却是懂的。
仅两个字,方鸿运却珍之重之的纳入怀中,似乎虞氏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如今已经联系上虞氏,他的计划也该实施起来,莫中堂好赌好色,方法倒是好寻的。
酱铺前边是赌坊,他这几日时不时盯着那儿瞧,心里打着主意,没想他看到了许二郎在那赌坊里进出,不由勾起一抹笑,计上心来。
有时候仇恨也抵挡不住钱的诱惑,譬如许二郎。
“霍家已经取代了莫家船队的航线,如今莫明裕家里的酱全由小叔代卖。”方河说道。
家里一行人坐在桌前,听方河从县里打听来的消息。
先前苏小月就听方河说,小叔会想办法断了莫明裕一臂,如今终于实现,当时两人还不信,还不到一年,便真的把这差事给弄到了手里,看来他的手段也是厉害的。
待一家人反应过来了,方河又道:“小叔说了,这两年他会代理咱们家和莫家的酱汁,两年后就把莫家给丢掉。这次莫明裕抛弃莫家族人的船队定然得罪了族里人,恐怕不过多时,他会脱离莫家族人,自立门户,到那时任他姜还是老的辣,也照应把他吃死,叫我们准备好了,两年后,便是我们卖酱的最好时机。”
这么震撼的消息如今传来,简直是大快人心了,简直就是雪中送炭,苏小月不得不佩服霍家小叔的手段厉害,也想得周到,忽然得到的这一座靠山,简直也太令人振奋了。
“所以——”方河在家人一脸希望和喜悦的脸上扫过,笑道:“所以咱们得大肆酿酱了,有了霍家船队大力支持,又有四国的霍家铺子帮着售卖,只怕我们的酱汁供不应求。”
苏阿吉听到这儿,一拍大腿,感叹道:“真是大快人心啊,咱们今年就得想办法,赶紧寻到酿酱的地儿,如果买不下来,哪怕用水田兑换也行的。”
方河也是这么想的,“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一家人齐刷刷看向方河,苏小月眼底里露出惊异之色,莫非方河早已经想好了,害她担忧了好几个月。
“赵里叔家里有一块旱地在东边山头山脚,你们可还记得,约有三亩左右。那是旱地,往年都是种了豆子,收成并不好,可若是我们买下呢,再把三亩地圈上围墙,如非爬墙,或是站在山头看或能看到里面的情况,但太远看到也没有什么问题,最主要的一点是,就在咱们山脚,顺着水源的地方。”
“对啊!”苏阿吉止不住的高兴,苏小月也笑了起来,袁氏更中喜不自胜。
苏阿吉道:“赵里家里的地少,如今买了北边山头十亩地,种了水田,咱们得想想用什么才能换走他这块地来。”
“有两种方法,要么用我平原地的一亩良田换走,要么用北边山头的八分水田换走。”方河盘算道。
“还是用北边山头的八分水田吧。”苏小月提议。
那边本来都挨着,平原的良田虽不是水田,但他们一家本来在平原的田就少,这一亩种起来也方便,那边水田又挨着赵里一家,定然更加愿意。
“好,就用八分水田换走。”苏阿吉说道。
于是第二日,方河就去村里找赵里。
很快方河就回来了,赵里一家同意了,旱地没有什么收成,北边山头开荒出了水田,还有一些零散的旱地,学方河家的种了高粱,这三亩旱地就有些鸡肋了,所以欣然答应。
只等两人相约明日去三爷那儿立凭据,由三爷帮着办好地契。
两日后地契拿到了手,方河一家开始着手于山脚下的三亩旱地建一堵高高的围墙。
用的还是方河的法子,像家里的院墙那般,全用石头磊起来。地的背面是东边山头,所以只要建三面便成。
要建这样的一堵围墙出来,得请人,家里年初买了种子,手中银两用得七七八八,于是方河上县里霍家去,找小叔拿酱汁的订金去,反正霍林吉再三交待过,今年但凡与酱汁的一切开支都可以向他提前预支,将来卖了酱还他便是,重点是多酿酱。
这次拿了订金还要向窑主下订一百五十个酱缸去,先前已经订了三十个的,若是放不下再想办法。
这次去县里,苏小月左右无事,于是跟着一起去了。
身边没有带着孩子,苏小月陪方河坐在驾座上,两人一路聊着天,方河小心的护着苏小月,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掉下车去。
待进了镇上的大道,牛车安稳了,方河才放下心来。
苏小月正与方河聊着前世家里做的小吃,她说等以后把田地承包出去了,他们一心只做酱汁生意挣现钱,这样一家子也没有那么辛苦,她还可以把前世里的东西慢慢搬出来,好好研究一翻,至少在日穿住行上要享受一番,比如按着现代化的建栋小别墅出来,里面的卫生、地板,特别是茅房的事,是一定要解决的,她还可以去研究一下怎么做混泥土,水泥,沙等等。
方河听得入了神,每每苏小月提到她的上一世,方河就有一种探知的**,那一世的记忆里没有他,他不能参与,他很忌妒,所以他想融入她的世界,帮她一起完全梦想。
两人正说得起劲,没想进县城的当口迎面驶来一辆马车。
苏小月最先看到,她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苏小月第一次看到马车,永丰县里多以牛车出行,有点钱的也是驴车,马车是极少的。
何况苏小月出门也少,多是呆在村子里。
“大河,有辆精致漆黑的马车。”苏小月拉了拉陷入沉思中的方河说道。
方河脸色微变,抬眸看去,看到那辆漆黑色的马车时,方河的脸色立即变白了,白里还带着青,他手里握住缰绳,他很想猛抽一鞭,赶紧离开这儿。
然而苏小月却按住方河,轻声说道:“马车是大户人家出行吧,咱们要不要让一让,别堵着路了。”
再细看那马车前后左右相护的家丁,穿的衣裳也颇有章法,颜色服饰统一,不似一般普通人家。
这倒是提醒了方河,毕竟是一戒普通百姓,县令家的马车路过,哪敢堵人路的,方河只好把牛车赶至路边的草从中,等着马车先过。
马车走得并不快,可是刚出城的缘故,很快来到牛车面前,两车即将交擦而过时,这时马车内响起了明媚的娇声,“等一等。”
马车应声停了下来,车帘被少女掀开一角,正好苏小月好奇的看过来,与少女对上了眼,少女勾唇冷笑一声,接着看向方河。
方河垂首,握缰绳的手掌里淌出汗来,心里怦怦跳动,脸色阴沉,剑眉越发的凌厉,五官如雕琢般棱角分明,然而此时却带着一股利刃般的味道,看着令人心惊。
少女就这样迷恋的望着,虽然只能看到一个侧颜,但并不影响她对方河心中的崇拜。
少女许久收不回眼神,可另一双眼却盯着她,正是他身边的妻子,少女作势呕吐了一声,方河是猛然回过头来,对上少女调皮的眼神,脸色已经吓得青白。
车帘放下了,马车又驶动了,慢慢地已经走了好远。
方河却没有动,手脚居然有些发抖,刚才那少女呕吐的声音与小媳妇的如此相似,他要怎么办好?
苏小月也没有摧他赶车,女人天生就敏感,不知为何,刚才她好奇看向那位少女时,她居然带着敌意,可是当她看到方河时,眼里露出迷恋,后来少女做出的声音,不知为何要故意的呕吐一声,但方河那莫名的反应却使苏小月心里很是不舒服。
那一刻方河居然看向了少女,且是如此的震惊,这是为何?
苏小月侧首打量方河,方河的眼神有些木纳,他没有注意到苏小月的眼神,再结合这些日子方河轻微的变化,苏小月心往下沉,莫不是方河背着他招惹到刚才那位少女了不成?
“大河,大河。”苏小月唤了两声。
方河才反应过来,他看向苏小月。
苏小月一脸平静的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随意问道:“大河,你可知刚才那马车是谁家的,真是精致,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马车。”
方河支吾了声,好一会儿才把话说全,“县令大人家的马车。”
他居然知道,那意味着他认识那马车上的千金了,若真如他所说是县令大人家的马车,那上面坐的便是大人的千金,那方河又是如何认识的呢?还得了那少女的一片青睐?
这次苏小月很认真的打量起方河来,反应过来的方河被苏小月这么盯着,脸上有些尴尬。
说起来方河也是挺出色的,苏小月刚穿那会,第一次为他剪了胡子,露出真容时,苏小月认为方河长得俊,那时他还很瘦弱,如今吃得好住的好,又干农活又练功夫,把身板练得结实不说,还带着一身逼人的男人气势。
女人犹如娇花,那方河便是为娇花遮风挡雨的绿叶。
男人的魅力不是第一眼的长相,而是那一身的魄力,苏小月也是被他那魄力给深深迷住的,她看到的帅哥小伙何其多,又不是没有见识过。
然而如今却有人掂记上了,她从不曾想过方河会有这一日,他全心全意的都在她身上,所以她也习惯了这种呵护,却从来没有考虑这种细心呵护在外人眼前也是一种魅力。
方河心里藏着事,再被小媳妇这么盯着生怕自己憋不住说了出来,他从来不撒谎,所以他怕小媳妇问起。
于是催着牛车往县里驶去。
苏小月安安静静的坐在他的身边,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甚至都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直到来到霍家种子铺前,苏小月一句话都没有说。
方河把车停住,他望着小媳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是心里却着急,小媳妇必然发现了端倪,这样反而让方河心头一头乱麻。
“月儿。”方河深深的喊了一声。
苏小月抬起头来,看向方河。
“我们到了。”方河许久说了这几个字,苏小月有些失望,但她没有显露出来,听话的下了牛车。
种子铺里的伙计早就看到了牛车,知道这位与东家的关系,不敢有半点怠慢,上前拉住缰绳,帮他们把牛车赶到马厩里去。
两人进了种子铺,霍林吉早已经听到了消息,立即从后院里出来相迎。
把人迎入后边的两进院子里,即刻又吩咐下人去准备饭菜,今个儿晌午饭必然是留这儿吃的了。
当初霍林吉开了口,方河也不是娇情的人,于是开门见山就把家里扩建酱坊的事说了,霍林吉那是举双手赞成的,顺带还问道:“可还有地换的,要不然再换多十亩如何?增加一百八十个酱缸也是量少,依然只能给我拿去送人情的。”
“你们可知道我从莫家拿到的酱汁有多少?”霍林吉看着两人问。
两人倒不知道莫家这一季会给多少。
“一万八千个酱缸,按的是市价40文一斤,缸子没有你们家的大,但那数目并不小。”
霍林吉话落,把两人惊在了当场,只道莫家是永丰县的富户,到底有多富,先不说莫家村那片累累果木的山头地,也不说莫家村过去一直到县城的良田,便是这一万八千个酱缸所费的地就已经让人无法想象了。
霍林吉看着两人震惊在当场,他拍了拍方河的肩,说道:“若是能多换些地,你便换些,宜早,苦着这两年,以后就会越来越好,至于定金,你告诉我有多少地,我便给你们算个数,先付一半酱汁的银子。”
一半却是多的。
☆、第100章 .
家里水田本就是大家争抢的对象,若用水田去换,定然不是问题,若用钱必然是不愿意的,没有人穷到卖田地的地步,银子会用完,但田地却是世代传下去,是庄户人家的根本。
两人被霍林吉点醒,先前觉得三亩地欢欢喜喜,这会儿还是觉得少了,地当然是宜早不宜迟的,一时间家里因为人少酿不出这么多酱来,哪怕是空着也得把地给得到手。
到这时,苏小月方想到,若是方鸿运但凡细心,把东边山头的旱地,方圆二十几亩都弄到了手,他若在山脚下酿酱,一时间方河和苏小月只会更加难办。
山泉水本来就不是属于个人的,他真换了那地,要在那儿酿酱,你不给人家放水么?只会为这泉水的事闹得不死不休去,对簿公堂时他们也未必能赢。
苏小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正好方河也想到了这一点,大家这两年都关注着山头地去了,有谁想过这山脚下的旱地呢?建一个酿酱的场地,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不能一口吃下一个胖子,但地得先弄到手,好在村里人还没有人反应过来,好在莫家人把他们这个小号人物忘记了,也好在小叔出了手,使莫家人转移了注意力。
所以不仅东边山脚下的旱地,还有北边山脚下的旱地,靠近水源的地全部要圈进去。
今年最多能做出二百一十四缸酱出来,给张府送十四缸,两百个酱缸送到霍家船队,于是霍林吉给了一千两银子做为定金。
只有三百两银子是现银,七百两银子是银票,方河以后上镇上来去银号里兑换便是。
两人揣了银票和现银,方河带苏小月去看了土窑。
这次做的酱缸着实有点多,先前定制的三十个酱缸,已经使这个土窑最大的极限,否则会错过酿酱的最好季节,于是再要订的一百五十个酱缸被窑主安排到一位亲戚手中去做,最后还是几家分开摊下来才在酿酱时节前交货。
两人看到几家土窑的困难,决定等这批货出来后,再下定制作酱缸,免得明年的这个时候,又交不出货来。
两人把事办完,就匆匆赶回村里去。
到了家门口,天已经完全黑了。
一家人坐屋内商谈,被霍林吉一点醒,一家人决定赶紧换山脚下的旱地,拿什么来换,那只能拿水田,可是他们家的除了东边山头的外,就是北边山头四十亩,倒是换那山脚下的地是足够了的,毕竟北边那四十亩正好是泉水边的左右,占尽了地理优势,谁人不愿意喽。
只可惜了当初开荒时热火朝天,若是能用银子买的话,就直接买下算了。
第二日,方河去村里转了一道,把东边山脚和北边山脚那些旱地的村人挨过问了,用银子买,大家伙都不愿意,如果用北边的水田来换,那是一百个愿意的。
又恐夜长梦多,又怕方万一家人知道,于是方河狠下心来,跟人家谈了北边山头水田来换的事。
东边山头是最好的地理位置,那条泉也是最好的泉,方河当然不想别人再插上一脚,那就只有北边山头的了。
开荒的时候,四两银子一亩水田开的,开旱地是一两银子一亩开的,虽然这样对水田很不公平,但村里当时开荒前买的都是这样的价。
于是东边山脚左右一合计,换了十二亩旱地,北边山头换上十八亩旱地,这样才能彻底的把两道水源划到自个儿名下。
再往前就要靠近良田的位置了,毕竟只是山脚下吧,旱地贫瘠,开垦完了也并不多,但凡好点的都划成了良田,产量都要高些的。
三十亩旱地,用了七亩半的水田换到手的。
正好山头的水田也是小小块的,而底下的旱地三十亩也分了不少村人,一家换一点,所涉及到的人全部都来到三爷院子里立了字据。
半个月后,地契下来,北边山头便只有三十二亩半的水田了。倒是把酿酱场地终于弄到手里头。
这么大的酿酱场地,一时间建围墙也建不过来,于是方河狠下心请了村里人帮忙先把东边山脚下的十二亩地给围起来。
石头磊造,打算建的比家里的院墙还要高一倍,使人在外头根本看不到里头的东西,这样的话就算是想爬进去,木梯子也不够。
这次村里请了约了六十个劳动力帮着弄,石头得从石头山上抬下来,方河有力量,但一个人搬石头显然是不够的,只好每一趟都由方河带队,由他照顾着大家伙的安然,从山头把石头运下来。
建个围墙的确是劳累的不成样子,还冒着风险 ,好在工价上比镇上多了五文,也就是十五文了。
一次就把它弄到最好,劳累也是没有办法的。
估摸着这样的工程耗时得一个月才能完成,主要是石头从山上运来不易。
正好一个月后又要双抢。
家里一下子得了这么多银两,家里北边的水田又少了七亩多,一家人想着再上莫家村买山头去。
于是这日苏小月跟苏阿吉去了莫家村。
苏小月虽然怀孕,身子却是结实的,一家人本是不准她远行的,但她想去看看莫家村,看看那里的地势,顺带看看莫明裕的果园,还有他们占有的莫家村平原良田到地有多宽。
翻过两座山头,于苏小月此时来讲只算是累了些,却也不是刚上山头的那幅模样。
她跟在苏阿吉身边,天未亮就出发,到晌午时才赶到莫家村,怀里揣着银票,事情谈成就付银子。
前不久苏阿吉才来过,给了一些技术上的指导,租种的那几家看着地里绿油油的秧苗,他们觉得东家心地真好,还教他们种地来了,看这趋势不比一季的水稻差。
先前将信将疑的村人,都还是按以前的老样子只种了一季的,如今看到人家山头那绿油油的早稻苗子,心里不知有多后悔,打定了主意,明年是一定要按方东家的作法来种。
两人过来时,莫家人热情的迎了上来。
租种的三家还要热情些,个个都唤两人东家,说是东家来人了,村里人都喜欢的紧,居然还有人问什么时候买地再租给他们种去。
四两银子在庄户人家眼里是多么大的一笔开支,何况莫家村的村人不比方家村人好到哪儿,甚至里面还没有什么富户,且莫家人的人数没有方家村的一半多,所以山头地到现在都没有卖出去。
去年方河来买时立了字据,莫家族长有意把山头地卖给方河,于是就没有把方河买地的事传出去,所以外面的人还以为莫家村不会把地卖给外姓人呢。
村里人谁也没有想到这次东家来又是来买地的。
苏小月拿出了五百两银子购地,能购一百二十四亩山头地,跟莫家族长细谈了一次,由苏阿吉发话,苏小月默不做声的在后头细听。
购下这次地后,到秋季,还会再来买地,希望莫家族长把地留下。
苏阿吉说出这话来的时,莫家族老们已经惊讶不以,他们也曾打听了,方河一家只不过是方家村的庄户人家,怎么转眼间半年就有了这么多银两,还夸下口,到秋季还要来买地。
莫家村里人是愿意的,个个都翘首以盼。
经莫家族长同意,苏阿吉买下了地,就在当日,便有莫家村里人来问,可要开垦山头地,毕竟离农忙季节还有一个多月呢,家家都能空出手来的,八文一天的工钱也是愿意的,甚至还有几家,只要东家把这地租给他们种,直接就不用工钱。
于是就在买地当日,正好乘着莫家村村人都来围观,便与莫家族老们商量,先前租种的三家还想再多租种一些地,家里儿子们多,个个都娶了媳妇,都是劳动力,苏阿吉给予三家优先定下地来。
苏阿吉估摸着一百二十四亩的山头地,买时族老已经少估了一点了,按着以往开垦的经验的话,恐怕能开垦出一百二十亩左右,旱地或有三十旱,不过具体得等开垦出来才能算的,谁知道山头好不好利用。
于是按着盘算的田地,另又定下了两户兄弟人多的村人。
这五户自愿带着家里人帮着开垦山头地,若不是族老们劝解,恐怕莫家村里人把两人堵在祖祠那边不准离开,非要把秋季时分买下的地给定下人来不可。
这还了得,好在族老们把人都给劝开了。
莫明裕虽为莫家人,却与他的血亲延续了祖脉了,所以莫家有两个族长,人家族长呆在县里,要钱有钱要势有势,还管着一个船运的生意。
而莫家村里的族长及族老们却特别悲催了,莫家族人越生越多,田地越来越少,村里人越来越贫穷,原本想着靠莫明裕那一脉,至少造福一下村里人吧,没想人家莫明裕只顾着圈走村里人的良田,这么些年,但凡村里有遇上困难起了卖田地心思的人,必然会落到莫明裕手中。
他姓莫,村里族长和族老又不能拿外姓人的借口来搪塞,眼睁睁的看着良田都落入他手中,最后留下的多是旱地,越是这样,村里人过得越贫穷。
有时隔着村头望着莫明裕的良田,看得人眼红又气馁。
而今有苏小月一家来购山头地,又研究出了山头地的开垦,还会种出两季水稻,最重要的一点人家隔得远,也是庄户人家,体贴人心,把地都给村里人种了。
所以莫家村人是一万个愿意把山头地卖给他们一家的,村里人没有能力买地,也不懂得开垦,这倒是条好出路,苏小月这一计笼络了不少人心。
两人翻上山头与族老们看地界的时候,苏小月隔着山头望着那硕果累累的果木园,那是莫明裕圈走的山头,占了半个莫家村的山头,剩下的山头,苏小月再努力两把,到明年秋季,恐怕能买光去。
将来这边一节一节的梯田,那边是一片果园,倒也是壮观。
然而果木园下平原,绕着半数以上村子的良田全落入莫明裕手中,那平原地的水田,恐怕有好几顷了,还有不少良田呢,放眼望去,谁看着不眼红。
苏小月都眼红,她将来也要像莫家一样,买许多良田水田,再也不用愁吃愁喝的。
看了地界定了下来,做了界碑,莫家村人把两人送出了村口。
今天把地定下了,又在村里头吃了晌午饭,喝的是疙瘩汤,还是人家最好的招待。两人回去,决定这几日就带上方大业和方虎两人,三位老手又来莫家村开垦来了,夜里定然是歇莫家村去了的。
☆、第101章 .
到了方家村里,苏阿吉心里高兴,倒也不觉得翻两座山有多累,于是送苏小月回了院子,他就去找方大业和方虎两人谈开垦的事去了。
这两家人一直都有帮着方河一家,都是老好人了,自然听到买了山头地这样的好事必然是答应的,就算农忙来了,他们也会囤出手帮一帮,何况还不是最忙的季节。
于是妇人在家里做做饭,接着下地里头除草,家里的男人,老的跟着苏阿吉去莫家村,十几日后回来,年轻的就在东边山头脚下帮忙。
苏小月和袁氏反而最不忙的,只做几人的饭菜,袁氏一个人就搞定了。苏小月便上山头放放羊,带着小嫣嫣玩,那日子简直没有比这个更加轻松的。
然而到了送芽菜的时候,方河又有些犹豫。
到这时苏小月又想起了那日两人进县里遇上的县令家的千金,那张明媚的脸,无忧无虑的贵女千金,居然对方河生出意思来。
苏小月这几日一忙,她隐忍着自己别去想,可夜里方河却没有碰她,前三个月他说怕伤了她,想来也只是个借口,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粘糊起来什么都不顾。
然而苏小月却没有点破,两人中间似乎隔着什么,他不说她也没有问,可是心里就憋的慌,特别是怀孕后的苏小月,想起事情来越发的难受。
今个儿去送芽菜,苏小月看到了方河的犹豫,苏小月由着方河把芽菜拔了装上牛车,眼看着他要坐在牛车上去,苏小月说道:“今个儿左右无事,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张府,正好为儿去藏书阁,我便去后院陪陪张太太,如何?”
方为特别的懂事,站在苏小月身边等着爹娘做决定。苏小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发,小家伙倒也不避开。
方河却沉默了,他今天上镇上是有私心的,他看到小媳妇怀孕时呕吐,那日听到沈氏呕吐的声音,心都揪了起来,今个儿去,他打算乘着方为去学习的时间上县里头一趟,潜入县令大人的院子里,跟沈氏心平气和的,好好的说个清楚,说个明白。
若是这事情还是解决不了,他这段时间做下了决定,他会负荆请罪上衙里自己揭发自己的罪行,任由县令大人处置,是生是死,也好过如今心存愧疚,惶惶不恐整日。
苏小月不知道方河心中所想,只看到他那脸上的犹豫之色,心里就已经凉了半截,连一向老实的方河也有事瞒着她了,她先前一直以为两人会一直这样缠缠绵绵直到白首,没想才几年的时光而已。
苏小月见他这模样,勉强笑了笑,“你们父子去吧,我正觉得身子不舒服,还是不掺和了。”
听到小媳妇身子不舒服,方河慌了神,忙上前扶着苏小月,上下细看,关切的问道:“你哪儿不舒服,我这就叫青叔去。”
看到方河着急的模样,苏小月心里又好受了些,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把心里藏着的事说出来,夫妻之间这样猜来猜去好累。
苏小月听到他关切的声音,只觉得鼻子一酸,上前扑入方河怀中,她只及他肩头,手臂缠住他的腰身,她把头埋在他胸口,藏着那即将落下的泪痕。
方河也是心疼的回抱住她,“月儿,可是哪儿不舒服,你倒是说,把我急死了。”
苏小月在他怀里摇头,许久心情平息下来,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说道:“快去吧,我没有什么事,好些了,我就好好呆在家里休息,等你们回来。”
方河见她没事了,放下心来,于是抱起方为上了牛车,走之前他忍不住回首,“月儿,下次我必然带你去镇上。”
这还需要问吧,这次他定然是去找那位姑娘了。
苏小月站在院门口,望着牛车走远,她的神情有些木纳,忽然觉得自己挺大度的,居然能够看着自己丈夫去找别的姑娘。
然而进了门,苏小月气得一脚踢在门框上,忍不住捂住脚尖,来到椅中躺好。
她从来没有想过方河会不会纳妾,若是他要纳妾,她该当如何?
这个时代给予男人的权力,他又那么有能耐,必然会吸引那些待字闺中的少女。
方河从村里出来后便一直沉默未语,方为安安静静地坐在牛车上,他都差点把孩子忘在了一旁,刚才看到小媳妇那落寞的眼神,心里头扎得刺痛。
来到张府,默默地把菜搬进府里,看着方为被管家领走,他才安心的出了府门,去了县城。
家里袁氏带着方嫣上山头了,苏小月心情不好,躺在椅中,半眯着眼望着天空,想着事儿。
这时门外晌起敲门声。
苏小月微微一愣,起了身,来到院门口,没有立即开门,而是问了一句:“谁啊?”
外边的人没有立即回来,过了一会儿才有一把清脆的少女声音传来,“是我,那日官道上坐马车里的人。”
苏小月的脸色白了白。顿了顿,还是上前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少年’,一身青衫,发髻盘于顶,手中拿着折扇,身后跟着一位同样娇小的‘少年’。
看着这两人,苏小月忽然恍然大悟,她往来路看了一眼,果然不远处有一辆牛车。
如此妆扮,还是坐着如此简陋的牛车,用心倒是良苦。
把人让了进来,对方也一直在打量苏小月。
苏小月一头乌发包在巾子下,身上庄户人家的上衣下裤,颜色比之庄户人家略亮色些,穿的是碧荷色的衣裳,衣裳材质一般,落在沈云娇眼中,很是不屑。
来到院中,苏小月请她俩坐下。
沈云娇往简陋的院子里瞧了一眼,不以为意,也没有坐下,居高临下的看着椅中的苏小月,说道:“咱们见过两次面,可还记得?”
活了两世的苏小月看着这样年纪轻轻的少女,心里有些好笑,在这个时代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上门来的人可是冒了多大的风险,再看她这身打扮便知了。
正月里上霍家拜年,跟着方河去了城楼,方河随手救下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年’,当时苏小月还夸她长得好,方河说她是女子当时苏小月还不信,而今她却站在自家院子里。
“自然是记得的,不知贵客上门有何事呢?”苏小月淡淡问。
苏小月的态度倒是让沈云娇有些另眼相看,只不过是个庄户人家的妇人,往日里见着了,哪个不拘紧,说话也恭顺的很,莫不是因为不知道她身份的原因,于是她向身侧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领会,从怀是掏出府牌往苏小月眼前一亮,沈大人的府牌,苏小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原来古代的府牌是这个样子的,事实上两人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已经从方河那儿得知这人的身分,哪需再掏出府牌,不过看看也长长见识。
沈云娇等着苏小月变脸,或是站起来行礼,或是直接扑腾一声跪下去,大呼“贵人”。
然而苏小月什么也没有做,如见平等之人一般,脸上带着笑意,说道:“原是沈家娇娇前来,家里简陋,屋舍浅窄,不是娇娇久留之地。”
听到这话,沈云娇一阵暗恨,不知是真的心中淡然,还是装出来的。她踏前一步,跟着坐下,也不拐弯抹角了,说道:“有些事本来是不想让你知道的,毕竟是我跟他的事——”
“哦,既然不想让我知道,你可以不必说的。”苏小月直接截住了她的话。
沈云娇瞪大了眼睛,一张肃脸看着她。
“放肆,姑娘话没说完,岂能容你顶嘴。”站在身后的丫鬟先一步向苏小月凶了过来,定然是往日这般教训惯了的。
然而落入苏小月耳中,却是不痛不痒,她说道:“你又何必激动,你家姑娘不想让我知道,我也没有好奇之心,完全可以不必说的。”
说她激动,那丫鬟气得涨红了脸。
沈云娇却笑了起来,“好一张利嘴,方河怕也是你这张利嘴给离了心吧。”
“先前我还不想同你说来着,免得你伤心,不过现在我却是看不惯了,方河是咱们县里的打虎英雄,配上你这愚妇,简直瞎了眼,你误他前程不说,还是个顽固不讲理的村妇。也难怪方河会跟我来往。”
“今个儿我是看不下去了,方河为你这个糟糠之妻恩之义尽,却不舍不弃,他不敢,我只好做这恶人,也算是替天行道。”
苏小月被她给气笑了,静等着她说完,心里却想咬死方河,他是怎么招惹到这种富家娇蛮千金的?倒是可以套套话说出来。
沈云娇说完,脸略白了白,细看,可以看到她难以平复的胸口正剧烈的起伏。
苏小月点了点头,“你倒是说的有道理,那方河是个什么意思呢?”
沈云娇有些得意了,“方河自然是要休了你的,可是他顾及往日的情面,这种事他下不了狠心,只有我来了,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说也得做一回恶人的。”
“肚子里的孩子?”这下苏小月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他几时跟她睡了?苏小月袖口中的手不知不觉攥得死紧。
咬死他也解不了气,非要把他折磨一百天,使他欲求不满再熬死他,许多念头从苏小月脑中翻过,方河各种死法都在脑中展现,更有甚者,直接把方河给饿死。
终于达到了自己满意的反应,沈云娇有些得意,她摸着小腹,抬起下巴,倨傲的看着苏小月,说道:“对,我们的孩子,如今他但凡送菜的时间必然去寻我,与我温存一日,每次与我温存时,我都心痛他的左右为难,只好乘着他今日送菜的时间来寻你,希望你知难而退,毕竟是和离还是被休,这区别很大,我不想他伤心。”
刚才还紧崩着一张脸的苏小月忽然露出从容,似乎刚才根本就没有什么情绪的波动,又像先前那般。
“你说的也对,要不这样,你先回去,我同方河商量一下,是和离还是休了我,不管怎么样,我也不能妨碍了你们的美满人生不是,特别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苏小月的话听不出情绪,却使沈云娇有些失望,好在她今日来的目的达到了,就是要让这村妇死心,既然都想着谈和离和休弃的事,她只需再逼一逼方河便可。
苏小月说完这话,看到少女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于是倾身上前,一脸好奇的问道:“我倒是奇怪了,你肚中孩子怀了有几个月了?倒是不太显怀,莫不是这几日的事?”
沈云娇脸色微变,心里有些虚,冷着声气恨道:“你懂什么,我腹中孩子快有两个月了,可还记得方河夜不归宿那晚?你恐怕只计较着这一亩三分地,哪还记得,可是一个晚上能发生很多的事,之后咱俩又陆续的在一起过。”
苏小月的心沉了下去,她决定弄死方河后还得暴尸三日,不,一个月,否则不解她心头之恨。
“哦,那么说来,你们是苟且在一起的?!”她啧啧两声,一副才明白似的。
☆、第102章 .
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悲愤,没有看到村妇打架斗殴的泼辣劲,原本还准备了家丁就守外头的沈云娇一脸懵逼的看着苏小月,脸色慢慢地难看到了极点。
这个时候身后的丫鬟上前一脚跨来,猛的下手,就要给苏小月掌嘴,嘴中骂道:“无知村妇,你敢口出狂言。”
苏小月早料到她身后那壮实的丫鬟,于是往后一仰躲开,接着大声说道:“你们再闹,我就喊人了,别到时你家主子的名声坏在了方家村。”
那丫鬟听后,惊疑不定,不敢上前。沈云娇听了脸色黑成锅底,恨道:“滚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插嘴。”
那丫鬟涨红的脸乖乖退下,看苏小月的眼光就恨不能在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果然是一张好利嘴,可惜男人都喜欢温婉的女子,如你等这般粗俗泼辣,嘴上生贱的村妇,跟在方河身边便是污了他的人,老天都会看不过去的,小心遭报应。”
想不到年仅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嘴巴居然这么毒。
苏小月沉了脸,说道:“你想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若无他事,你还是早早离去吧,毕竟。”苏小月上下打量了眼前的姑子一眼,“你这身衣裳也遮不住那女子的身份,谁不是一眼就看穿了么,只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贵为县令大人的千金,到哪儿不是被人捧着,奉承着,唯有这位无知的村妇居然敢赶她走人。
沈云娇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做最后宣言,“这些事我提前跟你说了也是为你好,你自个想明白了,我爹爹是县老爷,你这村妇敢同我斗?你跟方河的缘分已经尽了,你最好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要出院门。
苏小月往山坡上看了一眼,看到袁氏带着方嫣急匆匆的从坡上下来,恐怕是看到了院子里三人情况不对,下来帮忙的。
苏小月乘着这空档,顺势问道:“你这么小,已经来月事了吗?那你平时来月事来几天?”
沈云娇一脸莫名的看着苏小月,她完全可以不答,可是下意识还是想了想,冷哼一声,“我来不来月事关你什么事。”说完又气不过,又道:“我来月事向来都是五日,自然比你们庄户人家的妇人要久些的,只有身子不好的才会又少又短,将来生孩子也是个问题。”
苏小月没有说话,只道:“那也未必,我的是来七日的,你怎么比我还少呢?”
“我比你的时日短?你莫要讹我,别以为我不知道,哼。”
“那好,你说你来五日,我也是不信的,谁能来五日这么久。”
“哼,村妇就是村妇。”沈云娇得意一笑。
苏小月似乎很气愤,她恨声道:“你说你能来五日就五日,那你上次来了几日?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初四来的,完事是初十,你不信便不信。”
“你这个月真的来了这么长日子?”苏小月惊恐的问,一脸不甘心。
沈云娇耻笑一声,“没有见识的村妇,我这个月便是五日,怎么,你还敢说你的有七日,你莫不是根本不能来?”
听到这话,苏小月但笑不语。
沈云娇见她刚才还气愤的一张脸,忽然又笑了起来,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还是她旁边的丫鬟立即反应过来了,她急忙补漏,“你说什么呢?我家姑娘说的是上个月,怀孕后就不来月事了。”
一语点醒沈云娇,毕竟是姑娘家的没有经验,当即气青了脸,恨不能抽死眼前这位村妇,居然偷奸耍滑。于是承认了丫鬟的话,“对啊,我说的是上个月,倒是被人绕进去了,顺了你的话。”
苏小月说道:“就算你说的上个月,上个月初四前方河去的县里,所以你怎么怀上孩子的,再有,就算你说的上上个月,记错了,那你的月份就不是快两个月,应该是三个月。”之后的话苏小月便没有再说了,但她那笑而不语的神情把沈云娇气得一口老血,在原地跺了一脚,转身飞快的出了院门。
人走了,这边袁氏带着孩子匆匆的跑了过来,看到人去院空,一脸奇怪的问道:“刚才院里来了什么人,我站在坡上眼看着对方的人要打你,还好你避开了,把我的心都吓得跳了出来,于是急急忙忙跑了下来。”
苏小月收起笑容,心底凉成一片,她自然不会把这事告诉袁氏,于是找个了托词勉强圆过去,显然袁氏并不信,却没有再问。
苏小月提议说自己上山头放羊去,袁氏见她这模样,于是随她去了。
坐在山头,清风佛面,她望着东边山头,那儿绿油油的稻苗和高粱苗,心底却是不踏实。好在这次那少女并没有怀上孩子,前后才多久的时间,她从听到少女说她怀上孩子那刻开始,脑中翻出许多心思,她甚至想过要与方河和离。
她恨不得要弄死方河,可是她知道那只不过自己在抚平自己的伤口罢了,真的要是那位少女怀上了孩子,她是一定会跟方河和离的。
她受不了这个时代三妻四妾的,她不接受,就算是合法的,她宁愿自己一个人过日子,虽是苦了些,心里却是舒畅的。
她抚上小腹,肚子的要是儿子就好了,如果真的和方河和离,方为她是带不走的,只有自己生下的儿子,将来还有男丁支持门户,她也有个盼头,小嫣嫣也有弟弟护住。
可是当她萌生出这样的想法时,那心里头却像刀割般疼痛。
这股疼痛伴随了她一天,她就这样躺在石板上望着蓝天,心里排山倒海难以平静。
终于到了黄昏,苏小月把羊赶回圈里。来到前院刚与袁氏一起把饭做好,大门外响起了牛车辗动的声音,方为稚嫩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姥姥,娘亲。”
听到声音,袁氏看了一眼心事沉沉的女儿,见她没有起身,于是转身出了厨房去开门。
门外身材高大的女婿把方为从牛车上抱下来,见到袁氏,忙喊了一声,“娘。”
袁氏“诶”了一声,想了想还是说道:“今个儿家里来了两个陌生人,那会儿我正在山坡上放羊,看到两人与月儿争执,待我匆匆下来时已经走了,事后月儿什么也没有告诉我,却是一脸的不高兴。”
方河错愕,忽然福至心灵,问道:“是男的还是女的?”
袁氏想了想,道:“太远,没有看太清楚,衣裳看似是男装罢,也不太确定,个子倒跟月儿差不多高。”
方河心头一惊,心里不淡定了,牛车也不管了,直接往家里走,袁氏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心里也崩的紧,最近两人是怎么了,她明显看出来两人都存着心事,今个大河反常的表现更让人匪夷所思。
袁氏拉着方为把牛车赶到院子中。
如今院子中不准备放置酱缸,于是空旷的不行,好在在皂荚树下放了几百斤重的石碾,到时收稻谷时必然要用上的,还要在院子里晒谷子和麦子。
袁氏把牛赶去牛棚时,只听到厨房里传来方河的声音,“月儿,今个儿谁来了?是不是沈氏?”
袁氏脚步一顿,想了想还是赶着牛走远了。
苏小月听到方河的问话,手中拿着干柴,坐在凳子上,许久没有说话。
方河心慌了,他来到她身边蹲下,把她身子板了过来面对自己,“月儿,我……我其实干了一件错事,我……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就是怕你多想,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过来。”
“要不你打我吧。”方河抓住苏小月的双手不停的往自己脸上甩耳光。
苏小月挣脱开来。
“月儿,你说话啊,我心里没底了,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是不准你离开我的,你要离开我,除非我死。”方河赤红的眼仔细的看着苏小月,捉住她眼里脸上的每一个神情。
苏小月掀眸看了他一眼,问道:“她已经怀孕了,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方河的死穴,刚才义愤填膺,生怕小媳妇带着孩回娘家,而今小媳妇问起那孩子的事,若是能吃后悔药,方河那夜绝不沾一滴酒。
苏小月的心直往下沉,古往今来都是一样的,若是女子没有怀上孩子,一切都有转弯的余地,若是怀上孩子,那将是一个剪不断理还乱的局面。
再加上这个时候准许男子娶妻纳妾,那解决的方法就非常的简单了,且若是正妻出来阻止,那就是不贤惠,是恶妇是毒妇,到时男人再休妻也是可以的,也会有人站他身边去指责正妻的妒忌之心,犯了七条,该休。
何其可悲,终是蜜里调油的这两年把人给过傻了。
“她生下的孩子,你是认还是不认?”苏小月又追问道。
方河居然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孩子是无辜的。
然而方河却着急了,他猛的抱住苏小月,紧紧的抱住,重重的开口,“月儿,给我时间,这些事我会好好处理的,我不准你离开我,不准你回娘家,你还怀着我的孩子,我只喜欢你生的孩子。”
说着说着,那眼眶都急红了。
苏小月在他怀中没有动。
方河一股脑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原本打算今日去镇上送菜的时候,找她好好谈谈,我有妻有子,家庭和睦,不可能再接受她的,让她死心,没想我没有遇上她,她却来了咱们家。”
“我先前也想好的,这次说个明白,一个月后酿酱的场地建好,我就上衙里负荆请罪,只要不让我娶她,让我坐牢也好,舍命也好,我都愿意,我是没有法子了,我又不敢同你说,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我憋在心里好些日子,度日如年,做梦都会梦到你离开我,带着孩子们回娘家了,想想就心痛如刀割。”
原来他早就打算好了,而且还是这样打算的,苏小月不由得被他的话打动,他心里竟如此的内疚和自责。
可是这种事不给他一点教训是不行的,就算是无心,一但造成那样的后果,他但凡存着良知,就不会舍掉孩子,再加上人家家里的势力,到时恐怕两人都会身不由己,所以她要让方河借着这次长长脑子。
苏小月还是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道:“这事来的太突然,你容我想一想。”说着眼眶里含了泪,苏小月不是故意流泪的,她虽然知道那少女没有怀孕,她甚至心里隐若知道方河估计没有碰人家,他一向对男女之事粗神经,中间定然还有些隐情,但她想想自己今天差点失去丈夫的心情,却还是止不住流下泪来。
方河见了,捧着她的脸心疼不以,心里的自责不言而喻,他拇指指腹为苏小月拭去腮边泪迹,似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月儿,你等着,我这就向家昌三兄弟交代好酱场的事,我今个儿就上衙里请罪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3章 .
苏小月没想自己的眼泪反而一下把他逼到了绝境,于是双手紧紧的抓住他袖口,止了止泪却还是失败,咬着牙说道:“你走你试试看,你前脚一走,我后脚就带着爹娘回苏家村去。”
又是方河的死穴,他不敢动了,连忙抱紧苏小月,死也不放手,“月儿,你等我,我这样做也是有几成把握的,毕竟有损名声的事,大人最多把我放去服劳役数年必然把我放回来,到时我们就好好过日子,我会非常的小心谨慎再也不会出乱子,可好?你应我,好不好,咱们一辈子还长着,这几年你等等我,你就为我守着这个家,可行?”
苏小月忍不住在他肩头下了口,简直是对他都气不起来,在男女事上他简直就是少根筋,平时看着这么聪明,处事也精明,做事也沉稳,然而一但遇上男女的事情,就是看不明白,那少女说怀孕他也深信不疑,连一个十四五年的姑娘都能骗到他。
简直是怒其不争。
小媳妇咬他了,他深锁的眉反而舒展了,只要对他有反应就好,就怕她没有反应,真的冷了心,那样他才会承受不住。
把人是给拦住了,但苏小月一时半会不可能原谅他,这事她得查清到底是怎么回来,她得评估一下方河到底有没有碰她。
就算对方没有怀孩子,若是破了人家的身子,再加上县令千金的身份,那这事也没有这么容易了结,恐怕又回到了原点,还是要把人娶进门去。
所以苏小月并不轻松,她决定到晚上躺床上了,好好问问方河。
这顿饭吃得一家人沉默无语,苏小月和方河两人默不做声,袁氏却是看了两人一眼后,心里也不好受,只好给小两口带好孩子,只盼两人早点敞开心怀,把事情讲明白。
两口子间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隐瞒的,一家人和和睦睦的过日子才是长久之计。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方河要抱苏小月,苏小月不让,两人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似的,一人盖一床被,都不让人靠近。
方河脸色灰暗,望着苏小月小心翼翼。
苏小月很平静的语气问方河,“大河,你就把这事儿原原本本都告诉我,一个细节都不要少。”
方河默了默,为了留住小媳妇,于是把那自己怎么救人的,救人后又是怎么入了县衙,还有喝了酒的事,早上起来见到的事都一一说了。
苏小月听了却是气得牙痒痒,不管对方错在哪儿,方河不懂得防备他也是有错的,这么大个人,人家忽然把你一个庄稼汉子捧得这么高,还由县令大人亲自相陪灌酒,中间没有猫腻也得留个心眼。
方河话落,果断收到苏小月一个刀眼,他不说话了,只看着苏小月,眼神带着恳求。
那日正好苏小月也出了事,她当时慌得紧,没有注意方河的细微变化,于是问道:“你当时起床的时候,衣裳可还整齐?”
方河回想了一下,说道:“衣裳倒是自个儿穿的那一身,有些皱巴。”
谁要问他有没有皱巴。
“那她呢?”苏小月的语气的确有些不好,方河都听出了怨念,他看着苏小月一时间不说了。
苏小月看向他,怎么忽然又不说了呢。
“月儿,你打我几耳光吧,你心里不好受,你如今怀着孩子,万不能生气的。”说完,方河挪了过来,迅速的靠近苏小月,一把把苏小月连人连被抱入怀中。
是想打他的冲动,但苏小月忍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咬着牙问道:“她的衣裳呢?可有穿?”
方河垂下头去,苏小月的心直往下沉,“她没有穿衣裳?你们在一个被窝里?”
“月儿,你别生气,你答应我别生气,我就告诉你。”方河抱紧她摇了摇,心疼的厉害。
苏小月又在他肩头气恨的咬了一口,松开口吧,甩开胸前的头发,“你说吧,我这会儿不生气了。”
方河见她平静下来,方把醒来时看到沈云娇的模样说了,身上穿的粉红亵衣,被子在她身上包裹着,但方河因为醉酒有些发热,他是一夜没有盖被的。
方河甚至把他离开甩了自己两耳光的事也说了,还有对方的话也说了,以及他狼狈的逃出衙门的事也说了。
苏小月沉默不语。
方河内心不安的等着她发落。
“睡吧。此事容我想一想。”苏小月挣扎了一下身子。
方河不松手,苏小月上前咬他的手背,“快松开。”
“不松开,我今晚就这样抱住你。”
苏小月气得无语,咬了两口也无济无事,只道:“你乖乖的睡过去,让我安静的想一会,我保证在我没有查出你跟她睡过了前不会回娘家。”
这么说来如果他跟她睡了,那她铁定是要回娘家了,这下方河慌了,他觉得自己铁定是把人家给睡了的,要不然人家一个清白的姑娘家,好好的干嘛要缠住他,他一个庄稼汉子有什么好缠的。
死皮赖脸的抱住,苏小月也没有办法,只好任他抱着,顺带还窜她被窝里头了。
让方河去负荆请罪那显然不可能,真到了对簿公堂的地步,不想娶对方也得逼着他娶。
这两日苏小月一直沉默,那日沈氏过来,年纪轻轻说话方面城府浅了点,她若遇上一个厉害点的,他们家这会还真的要破裂了不可,想起这档事,苏小月忍不住飞去一个眼刀,正好方河在清洗从霍家搬回来的三十酱缸子,似有所感,回过头来。
对上苏小月的眼时,不由的停下手中动作,他回过头来,望着酱缸子发呆。
已经从莫家村开垦回来的苏阿吉正在一边帮忙,看到小两口之间的眼神互动,他微微一愕,瞧了一眼方河,见他眼色灰暗,望着酱缸发呆。于是来到袁氏身边,用手肘噌了噌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袁氏隐若猜到一些,但这种是小两口之间要处理的,长辈不好插手,一但插手,恐怕会加剧两人之间的矛盾。
“我且问问月儿。”袁氏答道,她决定寻个机会问问女儿,女婿是个好的,这两年两位老人呆在这边,看得清楚,可是女婿也是个能耐的,女婿没心思,但凡别人有了点心思,有时候做妻子的不能占了理儿步步紧逼,但也要给男人敲打一下,记住这个教训。
晌午歇晌的时候,方河却说要上山头看看田地,再去东边山脚看看情况,于是没有留在家中。苏小月也没有多说两句留他。
袁氏给苏阿吉使了个眼色,苏阿吉便跟着女婿一起上山头了。
袁氏坐在苏小月身边,看着女儿脸色不好,没有几日前那般吃得好睡得香的气色,越发心疼女儿,女人年轻的时候,心里只两件事纠缠在心头,一是生怕不能与丈夫白头偕老,恨不能一夜白头,便了却这一桩心头忧愁。二是生怕丈夫纳妾,哪个女人愿意与别的女人一起分享丈夫,虽然她觉这想法若是说出来是多么惊世骇俗,甚至会被族老们挂上妒妇罪名,然而凭心而论,在女人心头谁不隐藏着这点私心的。
所以袁氏最能理解女儿的心思,她上前拉住女儿的手,叹了口气,安慰道:“月儿啊,孩子要紧,千万别生气。”
苏小月抬首看着袁氏,她知道袁氏定然是看出来了,活了一辈子,同为女人,怎会看不出来呢。
“娘,大河就是少根筋。”苏小月委屈道:“而且这次不给他点颜色,这么快就原谅他,将来不长记心。”
袁氏没想到女儿的心思也通透,放下心来,只劝道:“男人自责证明他内心也愧疚,有责任心,是个好人,但做妻子的占着理儿步步紧逼只会离了人心,月儿还是不可太过了。”
苏小月双手回握住袁氏的手,“娘,我省得的,我会有分寸。我今晚跟你睡可好?”
“这……”袁氏犹豫了一会,女婿那急迫的劲儿,她这个丈母娘得做恶人做到底了,只怕苦了小两口。
“娘。”苏小月心里不平静,这几日被方河无下限的缠住,生怕自己一个心软。她得静一静,得想个办法应付眼前的危机。
当夜,苏小月跟袁氏睡去了,留着方河独守空房。
男人必然是有想法的,这几日做什么事都会看看苏小月的脸色,不管做什么都是没劲。这几次送菜,苏小月让苏阿吉去镇上,方河管着东边山头的工程。
时间又过去了十来日,这晚,苏小月同袁氏说好,她回了自己的房间,方河刚刚躺下,听到声响立即起身,见是苏小月,目光紧紧盯着她,摸不准她是要回房里睡还是只不过过来拿东西。
没想苏小月爬上了床。方河立即上前把人拥入怀中,抱住小媳妇心里踏实上了,这几日七上八下的弄得心神不宁,比去坐牢干劳役还要苦。
苏小月伏在他胸中,好半晌没有说话,事实上两人都睡不着。通过这几日,苏小月想到了许多,心里倒是生了一计。
“大河,明个送菜,我们俩去,你说她会不会到镇上来堵你?”苏小月语气平稳的问道。
方河叹了口气,“或许会,但我不会再见她了。”
“不,这次咱俩一起见她。你有没有想过,你根本就没有碰她。”苏小月字句清晰的说了出来。
方河一脸不敢置信,垂首看着怀里的小媳妇,两人目光相对,方河居然有些激动,“你是从何看出来的?可是她若是没跟我有肌肤之亲,又怎会怀孕?她为何要缠住我?我只不过一戒武夫罢了。”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好在哪儿了,萌动初心的少女最容易被所谓的“英雄”吸引,何况方河的确有这个能耐,接着便是方河对自家媳妇的小心呵护与温柔,落入这些少女眼中只会羡慕,爱幻想的年纪,自然容易生成爱慕,只是那种爱慕不带烟火气,太过浪漫和天真。
不过倒也乱打乱撞遇上方河这个负有责任感的男人,若是遇上个攀龙附凤有心机的男人,得到这样的好机会,免不得抛弃自己的糟糠之妻而把人娶进门去。
不过这些苏小月定然不会告诉方河的,告诉他反而解释半天,于是避开这个话题,说道:“旁的你不用管,只管带上我便是,明个儿为儿不用去,咱们一起寻家酒楼,找个安静的地儿,三人好好谈一谈。”
方河将信将疑,但至少有一点小媳妇似乎不生气了,若是真如小媳妇分析的自己根本没有碰她,那就好了。
第二日,苏小月跟在方河身边,去了镇上。
果然如苏小月所料,好几次没能堵到方河送菜,今个儿必然派人打听到了,来得匆匆。
原本晌午便可以往回赶的苏小月偏偏留到下午太阳偏西,才看到马车从官道尽头匆匆而来。
马车在牛车面前停住,挑帘露出一张粉嫩娇美的小脸,看到方河身边安坐着的苏小月,穿的是一身碧荷色的上衣下裤,乌发包在巾子里,只那双眼睛明亮如星辰,其他地方一无是处,不由得又气愤又嗤之以鼻。
苏小月朝她笑了笑,说道:“走吧,咱们找一家酒楼坐一会儿,许多事情还是得说明的,你去不去?”
沈云娇冷哼一下,“有什么可怕的,如此愚妇,本姑娘仅准你一次。”接着气恼的放下车帘。
☆、第104章 .
苏小月面色淡淡,没有动容。
牛车在前,马车在后,就这样咕噜噜的到了镇上的一家酒楼,这酒楼便是上次沈云娇约方河去的那间,方河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心里有些不舒服。
来到二楼雅间,苏小月大方的坐下,任凭沈氏闹着别扭,向方河挤眉弄眼,附带呕两声吓唬他。
若是先前的方河,必然被她唬住,这次因为有小媳妇说的话,心里虽疑惑,却也忍住了气,默默地在苏小月身边落下,没想苏小月却道:“大河,你还是出去帮我们守个门,免得被人打扰,我同她有些话说。”
方河犹豫了一会,有些担忧小媳妇,最后在苏小月的冷眼中,方河只好出了门。
靠山走了,沈云娇有点慌,心想着自己丫鬟还在,真要打起来,她也不怕。
苏小月不慌不忙的端起茶壶给两人温了一杯茶水,饮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望向沈氏,方说道:“在你眼中,咱们庄户人家粗俗,没有见识,眼皮子浅,泼辣。可是?”
沈云娇冷眼看着她,方河不在,原形毕露。她冷笑道:“难道不是么?”
苏小月也不恼,嗯了一声,“你可知咱们永丰县最有名的是什么?”
沈云娇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想了想方答道:“不过是酱汁么,还能有什么,只不过是农家物罢了。”
“不,还有茶叶,少女舌尖尖上的茶叶最得男人心。”
沈云娇的脸色带着嘲讽,“也只有庸俗之人才会这么认为,少女舌尖尖上的茶叶,听着就恶心。”
苏小月淡然,也不去反驳,接着说道:“不过不久的将来,咱们永丰县还有一样将会增产,那便是白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沈云娇没有支声,不屑去想,觉得她庸俗不堪。苏小月也没想她去答,只道:“这意味着你爹管辖的永丰县越来越富有了,业绩越来越好,将来百姓过好了小日子,大人也能收回上面要求缴税的谷米,还有盈余拿去他县变卖,大人有可能因此而升官,再过四年不就是大人调任的机会么。”
“你想说什么?”沈云娇沉了脸,显然没有耐心,“不管你说什么,我与大河的事已成事实,况且我已经告诉我爹了,你与方河必然只能和离,何必再多费这口舌。”
“你说的对,我来并不是乞求你什么,也不是霸着这正妻的位置不放手,我已经想清楚了,你若真的想嫁,我会给你囤出这位置来。”
沈云娇狐疑的看着她。
“其实我说这么多,只想给你提个醒,四年后你爹娘会离开永丰县,方河却是这儿土生土长,他娶了你,你就得留下来,如今大河有不少土地,算个小地主,你过来正好可以帮他生儿育女的同时再帮着种种田。”
“你说什么,谁说我嫁给方河要跟着留下来,自然是我爹娘在哪儿,我们便去哪儿的。”沈云娇黑了脸。
“那你想要方河入赘不成?恐怕不行,方家村的族老们不会同意的,再说你爹娘也不能以势压迫别人入赘,这样政绩上再好也会留下污点,将来你爹娘受你牵连怎么办?所以你既然喜欢方河,想得到他的温柔呵护,必然要有所牺牲的,莫不是你根本就不喜欢,你只不过是想得到他而以?”
沈云娇气得涨红了脸,“谁说我不欢喜他,我心悦他,你不要在中间挑拨离间。”
“你心悦于他,那就是愿意跟着他留在方家村的,那你做好了准备从此以后像我一样穿着农家妇的衣裳,没有下人,没有爹娘,陪着他一起种田。”
沈云娇一时间没有说话,气恨恨的看着苏小月。
苏小月继续说道:“你觉得庄户人家的妇人眼皮子浅,没有见识,那刚才我说的那番话,你可认同?”
“认同又如何,不认同又如何?”沈云娇又迅速的冷了脸,掩住失态。
毕竟是大户人家家里教出的子女,虽城府不深,却也极懂得掩饰,也懂得借势压人。
“那你显然是不认同了,我说的那些,大义上讲是对经济的分析,小义上讲是市井走贩之言,那你说说,你熟悉的是什么,是吟诗作对还是绣花弹琴?你说一样来,咱们比试一下。”
除了吟诗作对,苏小月可以利用前世的知识和偷瓢古人的精华,其他她是没撤的,特别是绣花,不过这技术活短时间比试不出来,量她也不会选这款,至于弹琴,目前手中无琴,所以她必然写读书识字上的,庄户人家不是没钱读书么,何况女子。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苏小月还是在她沉默暗忖对策的时候激了一激,“按理说庄户人家是没有读过书的,我也只不过小的时候隔着书塾近,听到一两句圣人的话,懂得一些做人的道理——”
“如此甚好,你我做诗一首如何?”沈云娇自信的说道。
“做诗是我的弱项,对对联或强些,我识字少。”苏小月话落,沈云娇嘲讽的看她,显然看她怎么收场。
于是苏小月乘着沈云娇的得意时便指向街头,道:“正逢夏日,虽不是六月的天,却也比春季要热,咱们就用夏季为题材,我是农妇自然以农为主题做诗一首。”
“天地一大窑,阳炭烹六月。万物此陶镕,人何怨炎热。君看百谷秋,亦自暑中结。田水沸如汤,背汗湿如泼。农夫方夏耘,安坐吾敢食!”
苏小月引了杜甫的诗,随口就来,把沈云娇主仆两惊在当场,诗念完了,半晌没有晃过神来。
闺中女子做诗本属不易,还要以季节以身份成诗,那根本不可能,可是如今苏小月已经先说了一首诗,她若不对,必失了颜面,沈云娇一时间脸色青白不定。
她身后的丫鬟怒道:“会做诗又如何,你有我家姑娘会对对联么?你且让我家姑娘出个上联给你对上一对,你敢接吗?”
笑话,苏小月怎么把自己饶进去,当即便说道:“对上了又如何?没对上又如何?村妇也并不是一无是处,村里也有教书的夫子,多少才士出贫寒,不以出身论英雄。”
一时间沈云娇没有占上风,一向心高气傲的她忽然被一位村妇比了下去,当即就娇蛮起来,“哼,如你所说,你会做诗又如何?方河不要你了,他跟着我,我不会放手的,你且看看我能不能得到他。”
苏小月没想把人给激怒,她也是好言好语说完,没了耐性,“如此也不必说了,这样吧,我明个儿就叫方河拿着休书上你家里提亲去,到时族老们敲锣打鼓往衙门里送定礼,你接着便是。”
苏小月说完,接着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沈云娇微微一愣,不知她是何意。
身后的丫鬟却吓白了脸,伏在沈云娇耳边说道:“姑娘,万不能让方河这么闹着去提亲,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便只能嫁给他而不能强势压着他入赘,到时大人左右为难,恐怕会把你留在这儿,再说你跟他的事,大人和夫人都是不知道的,这事儿若是知道指不定对你失望,到时没了娘家倚仗,你该当如何?果真如那村妇所说嫁入粗野的乡村种田去?”
沈云娇打了个寒颤,被丫鬟一语点醒,事实上她那夜闯进方河的房间,原本想着生米煮成熟饭,让爹娘帮着自己谋划,没想怎么也近不了方河的身,更没想到方河会那么早醒来,还跑出了衙门,早知道就先通知护卫不放人走的。
她什么也没有做成,这事儿就不好向爹娘开口,若是让爹娘知道她不顾名声,做这苟且之事,恐怕会一气之下随便给她许个人家嫁出去。
她虽然受爹娘宠爱,可家里不只她一个孩子,上有兄长,下有弟妹,庶出的兄弟姐妹更不用说,但凡留下话柄,她便是家中弃子,哪还容她在家受尽宠爱,坐着嫡女的身份拿捏那些庶弟庶妹们。
“你且给我站住。”
沈云娇娇斥道。
苏小月勾唇一笑,冷冷看来。
“你别太得意,我跟方河已经有了孩儿,你以为你这么两句话便能把我吓跑么?简直是不自量力。”
“我为何要吓跑你,我已经大大方方的把男人让给你了,我并没有阻止你,你要嫁便嫁吧。”
“你——”沈云娇气红了脸。
身后丫鬟见主子处在下风,当即怒斥一声,“下贱蹄子,敢如此跟对我家姑娘说话——”然而丫鬟话还没有落,室内刮起一股奇怪的风,只听到“啪”的一声,室内几人定睛看去,只见方河沉着脸站在丫鬟身前,目光冷如刀峰般的盯着她。
那丫鬟吓傻了眼,就连一边的沈云娇也是倒退了好几步。
方河从不打女人,这一次他出了手。苏小月站在那儿,目光复杂的看着方河的背影。
“滚。”方河那眸里喷出的火苗吓得丫鬟腿发软,赶紧往沈云娇后面一躲,不敢出声。
沈云娇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她从来没有看到方河这个模样,眉间带着一抹戾气,眼睛税利如刀锋,看过来时,比之遇上的野兽还要让人惊惧。
“大河——”沈云娇娇娇弱弱刚开口,没想方河怒目瞪来,“滚。”
沈云娇被吓得果断的哭了起来。
“我平生不打女人,今天已经让我破例,别再纠缠于我,否则我杀了你。”
方河说话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扣入心头,他不是开玩笑,也没有往日的温柔和煦,他的神情他的目光,以及他稳稳的站姿,无不透着一股杀气。
他以前有没有杀过人,这不必要去考据,但他真的能说到做到,苏小月相信。
苏小月不想他有个冲动真的做出错事,于是来到方河身前,把他挡在身后,目光淡淡的盯着沈云娇失了血色的小脸,
“你根本就没有告诉你爹娘吧,你甚至根本就没有怀孕,那夜你也没有得到方河,我说的是也不是?”
苏小月盯着她,沈云娇错愕的抬眸看她,接着紧紧咬住唇。
从这个小主动,苏小月就已经看了出来,果然如自己所料她跟方河并没有发生关系,不知为何苏小月忽然松了口气,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活了过来。
苏小月接着说道:“不只你崇拜他,我也崇拜他,你想嫁给他,我也不阻止,但是你要想好了,女子若是没有了名声,你觉得你爹娘还会像以前那样护着你么?没有你爹娘护住,你与我又有什么不同?”
“你想好了,你若是还要不顾自己的名声,拿权势来压人,那我便叫方河明个儿带着族人来提亲就是,我退位让贤把他交给你,你这坏了的名声便因此坐实了,奔者为妾,你俩虽没有私奔,却已经有了婚前‘苟且’,就算娶回家来也只能算是个妾室,最多大人不顾政绩上的污垢,强行扶你做了正妻,你也从此跟在方家村种田,成为村妇。”
苏小月的话再一次烙进沈云娇心头,先前看着方河对妻子温柔小意,人也俊郎出挑,又有一身好功夫,就连自家爹娘也说方河是位打虎英雄,不攀附权势,是个磊落君子,如今变起脸来却比天气还快,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却是第一次见着,方知道原来他的温柔小意只对一个人而已。
沈云娇看了两人一眼,如今这么看着,这两人还真是般配,都不是省油的灯,于是领着小丫鬟匆匆往外走去。
人走楼空,苏小月挎下肩膀,终是赶走了一个情敌,可心头的气还没有消,若不是这个爱招蜂引蝶的男人,她何至于这么辛苦。
正待苏小月回头瞪方河时,没想方河转身出了屋。
嘿,还吃上别扭了,他还有理了不成。
苏小月气得牙痒痒的跟在方河背后出了酒楼。
牛车往方家村而去,一路上两人无话,行了十几里路后,方河忽问:“月儿,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们两是清白的。”
苏小月侧首看他,脸色不太好,说道:“我是猜到了,但你能置自己于这种地方而酒醉不醒,你也有错,你此次遇上的是个贵女千金,不是泼辣的庄户人家,否则你会这么好处理么?”
方河不答,只道:“你也知道大人根本就不知道我跟她的事,对么?”
苏小月想了想,说道:“我打探了一下,沈县令家里妻妾成群,生下不少孩子,并不是只有沈氏一个,所以我才有把握笃定她没有告诉爹娘,她也不敢告诉,若是被家里人知道,不但不会嫁给你方河,还会匆匆把她嫁到别去处,遮掩了这事。”
“你倒是想得通透。”方河说完不再说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苏小月冷了脸,话锋不对,她今个儿跟她斗来斗去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他不懂得在外保护自己,把自己置于险地。
方河不答。
苏小月的心里痒痒的难受,他越是不说话,苏小月心里越是气,于是从板车上爬到方河身边,准备在他身边坐下,没想道路弯曲,牛车不稳,刚要一屁股坐下去,身子往外一歪,本来就短的座位,苏小月直接屁股悬空,方河脸色一变,连忙把人捞回怀里,紧紧揽住她的腰身。
“放开我。”苏小月双手拍他坚硬如铁的胳膊,方河只好听话的收回手来。
苏小月稳住身子,不甘心的问道:“你倒是说说,我今个儿哪里不对了?我聪明睿智,猜到了这些有什么不妥,莫非我要是个傻的,任她欺负不成。”
方河不答,但他脸色极是不好,侧颜那冷硬的五官如笔锋勾列,这明显就是生了气。他还好意思生气了,苏小月气呼呼的强行板过他的脸,手掌固住他的脸腮,问道:“我哪里不对了?你还生起气来了,我还没有生气呢。”
方河的唇抿得紧,那眉锋越发的锐利,似乎连长长的眼睫如针刺一般,他盯着苏小月,许久方说道:“你退位让贤,似乎很惬意,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刻。”
苏小月微愕,两人不是在说沈云娇纠缠的事么,怎么歪楼了。
然而苏小月还没有发挥她的彪悍劲,忽然牛车往水沟一歪,嗯,刚刚好,整个牛车翻沟里去了,那头牛被卡在泥滩里急得大声叫。
☆、第105章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方河把苏小月捞入怀中从牛车上跳下来,苏小月惊魂未定,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就见翻沟里的牛车,她的嘴角抽了抽,刚才一时着急,她板过方河的脸,然而两人都没有注意前方的路,想想就觉得惊心动魂,万一冲山崖下去了呢?简直是不要命了。
方河松开苏小月,沉着脸看向那头蠢牛,接着上前捉住惊慌的牛蹄,直接把牛扛出了泥滩,再把板车从沟里扛出来,上面的绳子拉断了,牛被方河栓在树下,任由它休息。
他去沟里净了手脚,刚上来,就见苏小月白了脸,捂着小腹蹲地上不动了。这下把方河吓着了,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抱起苏小月,一脸惊恐的问道:“月儿,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肚子不舒服?”
苏小月点头,方河抱起苏小月就要走,苏小月抓住他的衣襟,“你快把我放下,到树下休息一下,我坐坐就好。”
方河愁眉看她,犹豫着要不要听小媳妇的话,可看到她那苍白的脸,又失了主意。
苏小月又晃了晃手中的衣襟。方河只好走到树下,脱下外衣垫在地上,方把苏小月放在上面坐下。
“怎么样?可是痛得紧?”方河在一旁席地而坐,担心的看着她。
苏小月摇了摇头,“只是有些不适,你让我靠一靠,歇会。”
方河把人护怀中,给她调了个好位置,便一动不动的护着她,由她安静的休息。
苏小月闭着眼,刚才其实是被吓的,虽然方河会功夫,反应及时,可是苏小月没能反应过来,刚才两人又吵了架,所以一着急,小腹就有些不舒服了,有点往下坠的感觉。
就这样休息了大半个时辰,苏小月睁开眼睛,方河一直望着她心情不能平静,此时看她睁开眼睛,关切的问道:“可好些了。”
苏小月点了点头,接着起身,拔下方河放在腰间的手,她还记着先前的吵架,哪有这么容易原谅他的。
方河眼神一暗,只好讪讪的收回手来。
天色都暗了,这是要赶夜路的节奏。
方河起身,他上前查看了一下牛车,绳子断了,方河望了望山头的方向,有些犹豫不决,苏小月见了,问道:“绳子断了,还能接上么?”
方河摇了摇头,说道:“山上倒是有粗壮的树腾还能用上去,只是……”
“那你快去弄回来,我就在这儿等你。”
苏小月望着他说。
方河看向她,心里不安实,把小媳妇独自留在这儿,心里担心。
最后方河从袖口拿出匕首交到苏小月手中,仔细交代:“你拿着这个防身,若是有危险记得唤我,还有往这边山头跑。”方河指了指,他去的就是那个山头。
苏小月第一次摸到他藏得深的匕首,早就点头如拨浪鼓,“你快去快回,我在这儿等你。”
方河起身,见小媳妇脸上没有什么惧意,使施展功夫匆匆上了山头。
人走了,苏小月立即拿起匕首打量,只见漆黑的匕鞘上有复杂的图腾,在图腾中间有一字,用的是小篆,细看似乎像个墨字,苏小月认识繁体字,但小篆却只能靠猜,好在墨字与繁体很像。
她摸着这把不知用什么材质制造的匕鞘,好奇起里面的匕首,听说好的匕首能吹毛断发,锋利无比,不知这把会是怎么样的呢?
苏小月摸着漆黑的刀柄,小心翼翼的拔了一下,没想钉得这么紧,居然拔不开,她倒是不信了,怎么会拔不开呢,看方河简单的要命。
苏小月又拔了好几次后,泄了气,她把匕首左看右看,气得牙痒痒,她简直是醉了,方河把匕首给她,又拔不出来的,有什么用?做防卫,不□□的匕首怎么防卫。
莫非上面有机关?显然电视剧看得不少,于是拿着匕鞘四处敲敲打打,研究了好半晌,直到方河从山上下来了,远远的看着小媳妇正在研究那把匕首,果然不出他所料,不由得唇角一勾,露出一个笑容。
然而笑容还没有张开,只见小媳妇按下机关,那匕首猛的弹出,她防守不及,那锋利得削铁如泥的刀锋居然从苏小月胸口迅速划过,吓得方河脚都要软了,他是怎么也想不到小媳妇能发现机关的,不,他是怎么也想不到小媳妇会知道匕首上机关的。
方河飞奔过来,迅速从苏小月手中夺去匕首,手腕一动就不见了,他冷着脸蹲下身来,赶紧查看苏小月胸前,而苏小月还一副木木呆呆的模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方河翻开划破的衣裳,刚要细看,只听到苏上月倒吸了口气,“嘶”的一声,痛得抓紧了方河的胳膊。
方河迅速翻开衣裳,只见胸前一道浅痕,已经不停往外冒血,好在刚才匕首拿在手中靠下,没有对着脖子,否则刚才出鞘那一下,直接勾破喉咙都有可能。
方河看到这儿,脸都白了,苏小月却痛得指甲抓他胳膊肉里去,她只不过找到了一个疑似机关的突起点按下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还没有看到匕首,眼前就出现了方河,接着胸口火辣辣的痛。
后来方河把匕首对着脖子开锋有可能割断喉咙的后果说给她听,害她做了好几夜的噩梦,再也不敢随便碰他的匕首。
方河沉着脸把草药汁嚼碎抹在她胸口。
好巧不巧的正好是那雪白的胸乳上,丰润的乳首边留下一道血痕,如今抹了止血药,血算是停住了。
苏小月很想咬方河一口,他为什么要给她匕首,明明她很好奇他的匕首,又不是不知道。
衣裳被割破,雪月的胸乳露出出来,方河抹上草药后,目光不由的停留在上面。接着起身时,他把外衣披在苏小月胸前,不准她取下。
苏小月气恨的在他手臂上捶了两拳,接着又嘶的一声,方河知道她痛苦,心里也不好受,刚才那一甚简直是要吓死他。
他撸起袖子,露出麦色的臂腕,放到苏小月眼前,“你若是气恨,你就咬一口吧,我忍住。你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
苏小月疑惑的看着他,见他也不像是说气话,似乎真的要给她咬一口,苏小月哼唧。
“你看我现在还有力气吗?胸口痛得紧。”
不用说,方河也知道的,刚才那匕首刀锋太快,那伤口锋利的把皮肉都翻了出来,好在不深,毕竟隔着衣裳有距离,只不过是刀锋上的锐气所伤,好在不是刀锋直接划入肉里,那样伤得可能更重了,恐怕会伤及内腑。
方河收回手臂,上前小心翼翼的把苏小月抱上板车。
他跳上牛车驾驶座上,往前边插上火把,催鞭往方家村而去。
行夜路自然要慢些,前后左右没有半个人影,只见山林树影婆娑,初夏的夜,一股阴凉之意而起。
远处响起猛兽的嘶鸣,苏小月居然辩出那是虎啸,也有狼嚎,只是隔得远,声音时有时无,若不是方河在这儿,她铁定会吓死。
终于来到方家村村口,看着远处的灯火,苏小月的心才安下来。
牛车来到院子外,方河下车敲了门,袁氏开的门,只见方河抱着苏小月往屋里走,见状急问:“月儿怎么了?”
方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一向不会撒谎,苏小月赶紧圆话,说道:“娘,我没什么,刚才在车上有些犯困,方河怕我累着于是抱我进来了。”说完拍着方河的双臂,没想这家伙没有理理会。
袁氏见女婿把女儿疼到了心尖上,于是会心一笑,不说话了。
这边苏阿吉一边把牛车赶回院子里,一边责备道:“这么晚才回来,月儿怀有身孕,你也由着她。”
方河垂下头去,“爹,娘,我下次会注意的,不会这么晚回来。”
女婿认错态度良好,着急了一个晚上的两位老人气也消了,放两个人进屋里去。
屋里袁氏准备了饭菜,刚温了一会不久,正好可以吃了,没想方河直接把人抱入内室了。
袁氏与苏阿吉面面相觑,女婿也太着急了些,才回来就进内室去了。
方河把苏小月放在床上,松开她,交代道:“你在这儿休息一下,我这就去青叔家里拿些药膏给你抹伤口。”
“好。”苏小月也没有力气与他闹别扭了,今天一整天都是惊险的,也莫名其妙。
方河转身出了屋,外面袁氏同苏阿吉赶着牛去了牛棚,倒没有发现他走了出去。
很快方河从外间回来,倒是把袁氏吓了一跳,刚才女婿出去了呢,他们居然不知道。
然而方河直接又回内室去了,苏阿吉碰了碰袁氏,让她去问问,是个什么情况,袁氏却觉得老头子也太大惊小怪,两年轻的管那么紧干嘛,只要自家女儿不受了委屈,其他的就由着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
内室,方河从厨房提了热水,给苏小月洗身,接着又帮她换了药,苏小月穿着单衣撩起衣裳,看他厚实的手掌轻轻地在乳首涂抹,若不是伤口带来的痛疼,她会以为他是故意的。
苏小月见他小心翼翼,于是推开他的手,准备要自己上药时,他只手捉住苏小月的双手手腕,责备道:“别动,你没轻没重的,别把伤口弄出血来了。”
居然还说她没轻没重的,苏小月无语,倒也由着他了。
苏小月上了药,方河洗了澡,两人才出来。
换了衣裳的苏小月,只有走路的时候胸口有些吃痛,至少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袁氏细细打量了她一眼,见没有什么,放下心来。
“月儿以后还是别跟着去送菜了,我看着你这一胎显得更加笨重些,得好好养着。”袁氏拉着女儿的手坐下。
跟怀小嫣嫣时没有什么两样,若不是今个儿受惊,也不会这个模样,袁氏这么说也是心疼她吧,苏小月于是点了点头,反正事情已经办好了,以后也放了心。
两人坐下吃饭,吃了饭在院内走了走,袁氏跟着苏小月出来,母女两聊起天。
袁氏笑着说道:“你知道么,方虎家的老三家睛六月嫁人不说,家盛也在夏季成亲,两家都挑了好日子。”
苏小月错愕,这些日子只想着建酱坊去了,没去关注邻居们的动静,正月的时候曾听齐有玉说过有媒人上门为方家盛说亲,当时说她婆母不着急,想先给方家晴挑个好夫家,没想这么快就成了。
袁氏果见苏小月不知道,便道:“家晴这门亲事呢不是村里的媒人说的,还是机缘巧合成的事。那时正月刚过,她大嫂齐氏传出喜讯,一家人高兴,家晴便跟着钱氏去镇里银楼定做一把长命锁,大的当时家里困难没能办到,小的这个正逢去年家里赚了银子,于是便生了这想法。”
“到了镇里的银楼,正好伙计走开,站柜头的是少东家,年纪约十□□岁的样子,没想跟钱氏一起去的家晴被人家看中,当即派人上门提亲来了。”
“还有这样的事?”苏小月眯眼笑了起来。
“是啊,说起这个,钱氏非常高兴,人家在镇上开银楼,有好几代了,是家传的手艺,生意极好,家里在镇上还有院子,听说打算成婚后,那少东家准备去县里开一家银楼,镇上的这家就留给爹娘打理,有着那一门手艺,那县里的生意只会更好,况且最要紧的一点是人家家里只有一个儿子,倒是有几个姐妹,这次家晴嫁过去,生下两个儿子,定然把新妇捧在掌心里疼着。”
苏小月也替他们高兴,想不到方家晴还有这样的巧遇,真是姻缘天注定。
“那家盛怎么样?”苏小月好奇的问。
“家盛也不错啊,那门亲说起来还跟方大业家大媳有点沾亲带故呢,隔壁李家村的,是李全秀的表亲,听说家里打豆腐的,两位兄长专门挑豆腐上周围村里卖,家里有现钱,日子过得不错。”
“你知道的了,花氏最喜欢看人,对方家里条件好,姑娘养得圆润,弄不好娶进门一年就能怀上孩子,就像花氏家老二媳妇一样。”
苏小月忍不住笑了起来,今天总算有一件舒心的一事,她问道:“不会是花婶子帮着去看了不成?那媒人是全秀?”
“花氏的确陪钱氏一同上李家村看了一眼,那姑娘长得圆润,就是略胖了些,不过身体是绝没问题的,钱氏看得很满意,家盛听说后还曾偷偷去看了一眼,回来后眉开眼笑,显然也是中意的。”
“李全秀倒没有在中间走动,是村里的媒人说来的。钱氏听到是李家村的才跑去问花氏。”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来到树下躺椅中坐下,抬头望着天上的满天繁星。
“那虎叔家里今年要干两件喜事呢。”
“是啊,两个都定在六月,日子错开,挑的都是最好的日子。”
夜里回房里睡时,方河已经躺下了,苏小月脱了外衣,从方河脚边爬进床里边去,堪堪躺下,一双长臂就卷了过来。
苏小月还没有躺稳就落入他的怀中,她挣了挣,根本就挣脱不开。
“倒是一个没心没肺的,还有心情跟娘聊半宿的天。”
☆、第106章 .
方河的声音在苏小月头顶响起,听到这话苏小月不高兴,她从他怀中挣扎透了口气,不小心牵扯到胸前的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方河的手还是松开,垂首准备要帮她检查伤口,苏小月瞪了他一眼,无济于事,他的手已经摸到衣襟上了,熟门熟路的剥开她的衣裳,胸前一凉,转眼已经剥光,苏小月要捂胸,方河直接囤出一只手来捉住她的手腕,睥了她一眼,道:“我没有你想的这么龌蹉,你这个模样我还会动你不成,我以前才老是受伤,所以对这些伤口有几分了解。”
苏小月窘红了脸,闭上眼睛不看他。
方河借着微弱的烛光细看了伤口,倒是没有流血,药膏也在,过两日能结痂,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在这洁白的肌肤上留下疤痕,他不由的看着那挺翘的乳.首,目光移不开了,他咽了咽口水。
苏小月见他许久未动,睁开眼睛,就见他望着她的胸前正发呆,不是说不动心的么,这么赤.祼.祼的望着又是什么事儿。
原先苏小月还没有怀上孩子的时候,方河因为沈氏的事,一直没有碰她,后来知道自己怀孕了,两人又不敢了,所以他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碰她了。
苏小月的手腕挣了挣,终于挣脱开来,她把衣裳放下,扣下扣子。方河没有说话,背过身去躺着了。
这是方河第一次背过身去,苏小月也不高兴,你背身去,我也背身去,两人中间一条鸿渠,冷风吹了进来。毕竟是初夏的季节,天气并不燥热,山村里的夜晚更是带着凉意。
方河见她缩成一团,又觉得过意不去,回过身从后面抱住她,在她头顶上幽幽一叹。
白日里,苏小月在家里呆着左右无事,便上东边山头看大家伙建围墙,方河带着人上山头运石头,因为有方河前后顾着,大家伙也不觉得这山里头不安全,毕竟也没有进入深山,也还算是边沿地带。
方河怕有野兽出没,每日比村里人早一个时辰进山里头打探,若是遇上,直接猎回来做食物,倒是一直没有出什么事。
刚好方河带着一伙人下山,他身上背的石头有好几百斤重,苏小月见了,原本这几天生着闷气,决定不理他的心思立即垮了下来,待方河丢下石头,拿着水壶上前给方河喂水,方河没想苏小月会来,刚要伸手去接,苏小月避开他的手,她道:“手脏呢,我喂得了。”
方河看了看她的神情,见她似乎没有那么生气了,于是弯着身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村里的年青人见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方河往往两边扫了一眼,只见个个男人都盯着自家小媳妇瞧,心里冒出一阵火气,也不顾身上脏乱,护着苏小月,推着她往前走。
苏小月以为他有什么话说呢,要避着这些人,于是听话的跟了过去,来到一处偏僻的地方停下,方河啥也没说,便要她回去。
方河黑着一张脸,她又哪里得罪他了,刚才放下的那口气又顶了上来,把水壶往他怀里一送,压着一口气回去了。
方河在身后看着她气冲冲的回去,心里头不是个滋味儿,回头往场地里望了一眼,还有几双发亮的眼盯着瞧呢。
他来到场中,大家伙休息一下,没想有人打趣道:“倒是看不出来,原来大河还怕媳妇呢。”
那人说完,男人们笑了起来,方河却红了脸,也不反驳。
然而中间却有人说道:“怕媳妇又怎么,我若是娶到了媳妇我把她好好宠着,为我多生几个孩子,我全都听她的。”
先前说话的侧首看去,“原来是方老五,你家里三条光棍,穷得响当当,想娶媳妇,那也要看本事,你宠着人家,人家还不想嫁你呢,没点男人志气。”
几个一向在家里呼来喝去的男人笑了起来,然而却有大半没有跟着笑,着实有不少人是同意方老五的说法。
不过多半是没能娶上媳妇的,娶上媳妇的也是好不容易才得到手的,特别的珍惜。
方河见几人还在笑,便沉了脸,淡淡开口,“媳妇有能耐就让媳妇掌家,那又怎么了,男人只管在外赚钱就好了,有那功夫喝媳妇何不拿那功夫去赚钱,好了好了,咱们接着上山。”
村里的年青人既敬着方河也怕着方河,他说完这话,大家伙不开口了,倒是先前的方老五叹道:“咱们方家村出了这样的丑事,以后我们更加娶不上媳妇了,方圆十村,挨得近的苏家村里,连个穷到揭不开锅的苏小山都能娶上了个跛子媳妇儿在家里打理,而我们却连跛子媳妇都娶不到。”
这话说到几个老实本分家里条件极差的几人心坎里去了。
有人道:“你们还别说,那跛子媳妇还很能生,人家三年抱两,也不用在婆家养身子,人家身子好着呢。”
真是让人羡慕。
听到这些人说的,方河想起刚才贤惠的媳妇,心里头烫的紧,谁家媳妇也没有自家媳妇好,媳妇身体好,生下的孩子也好,想起小嫣嫣,方河忍不住唇角勾起,心情舒爽多了,干起活来力气都足了。
方河中午回来歇晌,苏小月把饭菜端桌上也不开口。
袁氏和苏阿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袁氏忍不住要截一截女儿的脑袋,女婿老实本分的上山干活呢,怎么回来吃个饭还冷着脸来了。
方河盯着苏小月没说话,可那眼神里却带着光,似乎看着满意似的。
苏小月盯过去,他垂首,做贼心虚呢,她只不过上山脚看看,见他累了,给他倒个水吧,或者擦个汗,他嫌她丢脸了不成,二话不说让她回来。
吃了饭,苏小月与袁氏站廊下,袁氏本想提点一下女儿,真是当局者迷,旁人都看出来了,女婿有多在意她,一顿饭都吃得不踏实。
然而还不待袁氏提点,苏小月先发话了,“娘,他今个儿嫌我丢他人呢,我才在山脚下站了一会儿,他就让我回来,我看着他辛苦,只不过给他擦个汗啊,我哪点做错了。”
袁氏微微一愣,这都生的什么气呢?
“娘,我不管了,今晚我跟你睡去,让爹爹跟他去睡,震一震他。”苏小月的话才出口,袁氏扑哧一声笑了。
苏小月还没反应自己说了什么,只是随口而出吧,没想方河猛的从屋里出来,冷声道:“不行。”
袁氏和苏小月都看过去,刚刚不是去内室歇晌了么,怎么又跑出来了。
苏小月看着方河那阴沉的脸,想起刚才说的那话,忽然有点心虚。
“娘,月儿跟我闹别扭呢,你别听她的,如今怀着孩子,当然不能老换来换去的睡。”方河上前拉住苏小月的手腕,强行往里面拖。
袁氏目瞪口呆,不过女婿说的也是这个理,孕妇不宜老换床,个个都这么传来着,这孩子,都是做娘的人了,怎么还像个没长大的。
苏小月被方河强行拉回内室去了,苏阿吉半途见着了,一脸狐疑的看向袁氏。
“没你什么事,你快进去睡吧。”袁氏边说边往苏阿吉那儿走。
苏阿吉就站在自家房门口,看到袁氏过来,往天色看了一眼,说道:“正是晌午了呢,小嫣嫣都睡觉去了,你还在外转悠作甚,来,快随我上里头睡觉去。”
“大白日的,你睡你的去,我还有厨房里的事要做。”袁氏拍下他不安分的手。
“厨房里有什么事可做,不就几个碗,呆会我起来早一点,我替你洗了去,你安心去睡吧。”苏阿吉边说边拉着袁氏往屋里头走。
内室,苏小月一脸莫名的望着方河。
她坐在床上,方河蹲在她膝前,看到苏小月那气极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我看你这一胎有些不一样,特别容易生气不说,还有些娇气。”
这话怎么这么不爱听呢,苏小月原本就心情不爽,如今是被他一点就炸,“我娇气,我哪里娇气了,我只不过上山脚下看看罢,在家里呆着难受,我看你辛苦给你擦个汗,你还嫌弃上了。”
原来是为着这事儿,方河哭笑不得,他双臂缠住苏小月的腰,苏小月双手拍他手臂,却是厚脸皮的不松手。
方河见她还来真的了,赶忙解释道:“你不知道,那些个光棍汉个个盯着你两眼发光,我不防着他们一点,你本来就生得好,现在怀孕了,越发的有味道,那些个没有尝个女人味道的,难免生了邪念,再说那儿一大群爷们,你一个媳妇家的跑那儿闻臭汗呢,我想你回来歇着,好好养胎。”
这话倒是好受些,合着他是吃醋了。
苏小月垂首仔细看他,倒是一脸严肃的,不像说假话,不过他倒是从不说假话的,若真藏着事就是死不开口不说话。
“那你早点说,害我生了一个上午的气。”
“我就说你怀着这胎有些不一样,怀着小嫣嫣时,没有什么脾气,成日里没心没肺的,吃得好睡得好,也不跟我闹脾气。”
苏小月又变了脸。
“好,不说你了。”
方河似又想起什么,脸色又暗下来,眼睛认真的对上她的,问道:“那日你说要放手,把我交给沈氏,可是真心的?”
果然那日两人的对话他都尖着耳朵听着了,否则怎么进来的这么巧,正好在那丫鬟骂人的时候,那一耳光可不轻,半张脸肿成猪头似的。
他见苏小月不说话,方河心里苦,他摇了摇她的手臂,“你说真心话,你是不是有这个想法?”
苏小月看他这样,忍不住捧起他的脸,“呆子,这话你也信,都要给你生两孩子,你觉得我会放手?”
方河傻傻的看着她。
幸福来得太突然。
苏小月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脸,这个少根筋的丈夫,有时候也太可爱了一点,补充道:“以后你别再拈花惹草了,留点心,长个记心,但凡遇上孤男寡女的场面记得走开,免得留下话柄,还有啊,在外面怎么喝酒都不要把自个给灌醉了,不懂得装醉啊,喝个半醉就往桌上一捂,怎么叫也不要醒不就得了,你干嘛要那么拼命。”
“你看青叔就做的很好的,人家但凡看到妇人,没有旁人在的时候,他都把人拒之门外的,多重的病的都只在门外整治,那个时候我抱着方为去求药,他都不让我踏进屋里半步,我一个新妇,年纪不知道相差多少,他都防的深。”
方河倒是听明白了,小媳妇是唠叨了点,不过倒也说的对,下次喝酒往桌上一捂,别把自个灌醉了,忽然又在心头呸了一声,不对,下次就不喝酒了,喝酒容易误事儿。
☆、第107章 .
“说起青叔,我先前还奇怪他这么防着作甚,可正月里我去寻了一趟青叔,听到屋里头有女人的声音,后来青叔见我听到了,把原委告诉了我,免得留下话柄。”
“原来是青叔先前在镇上娶的媳妇,对方是个寡妇,那家婆家嫌他没钱,没有聘金死活不放人,所以青叔才回村里拼命给村里人看病挣钱的,终于筹到钱了,才给了那边婆家聘金,把人迎回村里头来了。”
“还有这事。”苏小月的八卦因子起来了,“你可曾见着婶子?”
方河摇头,“青叔宝贝的紧,不希望自家妇人见外男。”
居然占有欲这么强,她也是醉了,在市井乡下,哪有妇人不见外男的,个个壮实的像个男人似的下地干活,没那么多忌讳。
不过谁能跟着方青也是有福气,来村里几年上哪儿都避着嫌,给妇人看病都要左想右想的。
好吧,两人聊天聊着聊着,方河便跟着她上了床,再聊着,苏小月的衣裳被他剥光,自个儿也赤着了身子。
苏小月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在想刚才方河说的话,村里头那么多光棍汉子,害得妇人都不安全了,不就是穷得娶不了媳妇么,苏小月想了想,说道:“大河,你不是想着明年把田地租种出去么,要不咱们专挑那些没能娶上媳妇的村人,看着老实本分的,有一身蛮力的,便租给他们种好了,人不聪明没关系,你跟爹本来就挨得近,时不时指点一下,告诉他们怎么种田,帮着照看一二,过两年就学会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方河一边说稳住苏小月,一边双手灵活的在被里占她便宜。
摸到敏感处,苏小月方反应过来,大白日的,这不是白日宣,淫么?再说呆会他还要上山头搬石头呢,别废了力气,得赶紧休息。
苏小月把他不安分的手拍下,心里想着事,又问:“在莫家村那是别人的地盘,咱们得让着点,山头地本来就不安水田的量来缴税,也没有规定一定要缴谷米,便是用豆子来抵数也是行的,哪怕是买下豆子去抵数,再把谷米给卖了,这中间的买卖生意也划得来啊。谷米多值钱。”
“如今是咱们方家村的水田,你看着租子收多少合适呢?”苏小月正暗自算数,莫家村那边三成还给他们送种子,只能算是二成半了,但方家村可不同,本就是族里人,自然三成太少,倒不如自己请人帮工种支付工钱。
果断的,方河没有听进去,完全沉浸在另一件事里,憋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实在是烫得紧。于是抓起苏小月手往那上面一按,意图非常明显。
苏小月红了脸,没个正经样,一但讲和,她就辛苦了,倒不如两人就这么憋着。
方河见小媳妇不情愿,于是抱住她吻了吻额头,接着一路吻到她的唇上,樱果般的软唇入口香甜,使人陶醉,他不知不觉在她身上蹭了起来。
苏小月见他这猴急的样子,忍不住咬紧了唇。
方河吃痛忙松了口,身体憋得难受得要命,抱住苏小月又不敢动作太大,带着恳求的意味。
发情的牲口,她简直有些招势不住,于是在他胸口捏了一把,接着整团身子滑进了被窝。
山脚下酱坊的围墙终于建好了,前后用了快一个月,建好后正好赶上农忙季节。
家里依然是请人的,这次连做饭都不让苏小月做了。
苏阿吉没有上工,全权由方河监督,他独自上莫家村里看情况去,那边开垦出来的一百多亩水田租种出去,养了一个多月的水,稳妥了,正好先前储的秧种田也差不多要插秧了,新开垦出来的水田今年可以种一季的水稻,虽是少了些收成,赋税也没有那么重的。
苏阿吉过去了,方河在方家村里寻人,那些先前帮着搬运石头的青年显然有些心动,今年帮着方河干活就能挣不少现钱,或许再努力个几年,就能给聘金了也说不定。
于是家里儿子多的,便空出一人来方河这儿挣现钱,好在方河家种的水田与方家村村人种的时节错开了,他们种两季,村里人种一季,所以这次只管着家里的旱地还有苏家村的,来的人也不多,却是几日就做完。
收麦子收油菜,移载棉苗种豆子,事情还是挺多的,人多就收拾的快。
几天收拾完了,方河又向帮忙的几家说道再过两月来家里帮忙,那是正是两季水稻的双抢季节,家里水田多,时间上不能有半点耽搁的。
大家伙当然是高兴的了,那个时候村里人正是闲的时候,于是人数也跟着定好。
收回的农作物都要晒干,家里有石碾节省了排队的时间。三家人多以水田为重,山头地上的旱地又种的是高粱,所以这次倒也没有那么的着急。
等油菜籽收拾下来,又要榨油了,今年种的油菜籽特别的多,因为去年种了有了经验,于是今年榨出的油多出了四缸,叫方河把油送去张府去,老人家还是吃植物油的好。
方大业和方虎家最是高兴的,家里要办宴,正好家里听了苏阿吉的建议种了不少的油菜,如今收下来学方河家的方法榨成了油,几个大缸子一装,一家人笑开了眼。
今年两家吃油不成问题了,到时办宴都不用买猪油来榨,想想就高兴。出油后第一餐就放上了油。
家里人很少进油荤,这次初得这么多油,炒菜的时候就油放得多了些,只见野菜汤里都飘上了油,一家人吃面条喝汤,那是一个津津有味,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钱土梅见了,笑道:“咱们今年做两次宴面,倒让村里人见识见识,菜里都是飘了油的。还有也让亲家看看,咱们家里生活好了,新妇入门也不用愁着了,将养一年得孙,想想就心里乐的睡不着。”
不只钱土梅是这样想,家里人都是这么想的,方大业一家也是,一门两孕妇,也是够够的,但凡好的都往两孕妇碗中夹,也不偏薄,两人都吃得舒爽。
李全秀得儿不易,六年了才又得到一胎,自然是更加小心谨慎的,花秋菊家里连半点家务活都不让干的。
齐朵朵倒是想帮忙,花秋菊也不让,她对两媳妇向来一视同仁,家里的地就三个男人去田里,好在方虎一家帮衬,两家人收拾地里,到农忙都是一起帮着做,先收一家的再收一家的,一起干完活。
于方大业来说多占了个十五岁的方家顺,平时里两边来往甚密也不分得这么细。
不做家务,连晒麦秆子都不让,好吧,两儿媳妇就坐在院子里看着点,下雨的时候叫人来收便是。
南边山头远,家里花秋菊和钱土梅都没有下地了,于是家里收拾麦秆子,都是两人一起,一但下雨了,两人一起上,搬搬抬抬,速度飞快。
就连齐有玉这个身强体壮顺利怀两胎的也不让下地干活的。
于是三个孕妇就这么站着着急。
有一次天气甚好,三孕妇来苏小月家窜门子,在一起便是比划着肚子,齐朵朵肚子大如箩筐,是几个人中最先怀上的,算着日子是马上要生了,最多半个月。
齐有玉只比李全秀的大一个月,肚了略大些,再过两个月生。
苏小月四个来月显怀了,没有先前恹恹的想吐,食欲好了,身子看起来更加结实。
齐有玉鬼点子多,拉着几人坐在树阴下说道:“来来来,咱们猜猜生儿生女。”
苏小月莫名想笑,这也能猜出来,她可不掺和,不过齐有玉显然看了半晌也没有把苏小月肚子里怀的是男娃还是女娃看过明白,她道:“或许还得过些时日,那就等到六个月时再说。”
于是齐有玉开始打量起李全秀,李全秀忙侧开身去,挡着肚皮,笑道:“你甭说了,是女儿我更喜欢,是儿子我就闹腾了,如今有个小金满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要生个妹妹,因为为儿有个小嫣嫣,羡慕死他了,非要生个妹妹,他也要像为儿一样好好照顾妹妹。”
齐有玉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边齐朵朵倒是有些心动,让齐有玉看着猜猜看。
于是齐有玉看了半晌,怎么看着像女儿,可是这话不能说,于是说道:“看来我没学到家,看不出来,生下来就知道了。”
这还用说。
三人这么坐着聊了一会儿,看天边飘来一朵乌云,几人俱是一愣,这五六的天气说下雨就下雨,大家伙一个招呼不到,几天晒好的麦秆子非给你淋湿了不可。
于是四个孕妇各自跑开了。
苏小月对着山坡喊袁氏,自个儿也收拾起来,若不是袁氏再三叮嘱她最多收拢麦秆,搬抬的东西不让她碰,她也没必要喊袁氏从山头下来。
这边齐有玉三人跑出院子,齐齐跑屋前屋后把婆母喊回来,前面两个跑得飞快,齐朵朵走后边,心里着急吧,脚步硬是快了一点,跑了几步快的,忽然腿根一软,下腹猛烈的痛了起来,一阵一阵的,吓得她脸都白了,于是又挪回苏小月家里来了。
苏小月见她去而复返,当下心惊,忙上前扶人,把人扶入躺椅中,关切的问道:“怎么了?不会是发作了要生了吧?”
齐朵朵点头,她说痛,怎么痛的细细说了,苏小月算了算阵痛的时间,离生还早着,于是略放下心来。
这时袁氏从山坡上下来了,见麦秆收拾了一小部分,其他的还在地上,于是上前收拾,接着又看到齐朵朵那痛苦的表情,放下手中麦穗上前询问。
袁氏想想,两孕妇都不能跑急了,还是由她出去叫人好了,她想着叫钱氏去村里叫穏婆,她跟花秋菊把人一起扶回去。
家里的麦秆子是没法收了,苏小月抬头,只见那乌云居然飘走了,倒是心喜,也不必收拾了。
袁氏出了院门,三位长辈都动了起来。
扶着齐朵朵回了屋,阵痛越发的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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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
三位长辈都是有经验的,上次苏小月生孩子,穏婆来不及过来,还是三人接的生。所以这次三人比之先前淡定多了。
苏小月等三个孕妇帮着上厨房里烧开水,袁氏帮着收拾剪子巾子线头等物
花秋菊却陪在齐朵朵身边安慰,生怕新妇不懂,心里头慌张,呆会用力的时候泄了力气。
没多久钱土梅把穏婆请来了,这次请的当然不是先前定下给苏小月接生却又说风凉话的刘穏婆了,这次请的是伍穏婆。
伍氏四十上下,身材略显高,骨架子也大,体格偏瘦却是结实,她上前掀被探了一眼,笑道:“还早呢,不着急,热水准备了么?”
“热水是好了的,剪刀巾子也都收拾好了。”花秋菊在一旁说道。
“那就不用着急了,新妇也不要着急,第一胎没那么快的,你也歇歇力气,咱们还有喝一盏茶的功夫。”
于是就在这紧张的场面下,几个长辈居然还聊起了天,东家长西家短的,齐朵朵第一次生孩子,心里头害怕的紧,身子又痛,丈夫又不在身边,没想听几位长辈一聊天,她似乎也缓和下来,只要隐忍着那阵痛,一波过去还能歇一会儿,存点力气。
几人还在聊着,伍氏接着话峰一转,“我看新妇也差不多平息下来,我再探探,这生孩子最是不能心焦。”她伸手进去探了探,笑道:“倒是可以生了,新妇别紧张啊,婆子我接生不知多少孩子,个个都是顺顺当当的,这生孩子女人都要过那个坎的,你别怕,我说用力的时候你就用力,跟着我的口号来,看你这盆骨宽的,铁定生的快,不用急的啊。”
这婆子说话像竹筒子里倒豆,让人听得安心,齐朵朵居然也不那么紧张了,于是开始跟着她的口号用起了力来。
苏小月转身出了屋。
屋外三个孕妇喜气洋洋的望着天边,齐有玉说道:“你看着,这妹子要生孩子了,天上的乌云都飞走了,这会儿是个大晴天的,咱们三人也不愁了。”
三个人笑了起来。
果然如伍氏所说,没有等多久,屋里就传来孩子呱呱落地声。
三人忍不住要往屋里去,袁氏最先出来,“你们就别去蹭热闹了,都去外边呆着去。”
“是。”
三个人笑着走开。
苏小月靠近袁氏,轻声问道:“娘,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袁氏叹了口气,“是个女儿,新妇有些不高兴,这媳妇之间都是有些比较的,大嫂生的是儿子,金满多可爱,如今还上学了,多令人羡慕。”
儿子能上学已属不易,女儿就别想上学了。
“那婶子怎么说呢?”
花秋菊一向明理,不会甩脸色的吧。
袁氏说道:“家里已经有长孙了,自然是不介意的,当然若能再生个儿子那当然是好的。”
苏小月和袁氏齐齐看李全秀,袁氏叹了口气,“若是李氏又生个儿子,恐怕新妇更不舒服。”
金满能上学了,接下来的儿子但凡想读书的,家里又有余钱的情况下,铁定也会送去学堂的,苏小月看李全秀是想要个女儿的,她倒是想儿女双全,心里圆满。
两母女刚说了一会儿悄悄话,屋里就听到花秋菊在劝人,那声音压得很低,那边坐着休息的两位孕妇没有听着,但苏小月和袁氏就站门口,自然是听着了的。
伍氏也在旁边帮着劝,许久停歇下来,伍氏把洗净了的孩子抱到门口,向外面几人招了手。
齐有玉和李全秀就等这一刻了,于是走了过来,两人看着那白净的小脸,心里母爱泛滥,想着自个儿马上了也会生个一个这么可爱小巧的孩子来,不由得翘了唇角。
夜黑了,方河收了工,回来一家人吃了饭。
夜里躺床上,苏小月抚着小腹问方河,说道:“今个儿齐朵朵生了个女儿,你说我这一胎要是再生下个女儿,你会不会不高兴?”
方河捏了一下她的鼻子,把人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你就这么不信我,我曾对你说过的,只要是月儿生的孩子我都喜欢,女儿有什么不好的,小嫣嫣不就很可爱,女儿强着了可以找个女婿回来,再说咱们老了还未必让他们照顾,咱们有的是法子。”
“养儿防老,你有什么法子?到时老掉牙了,哪儿也不能去了,有功夫也不能使了,走路还磕磕碰碰的,弯了腰驼了背,看你怎么照顾自个儿去。”苏小月说得顺溜,方河可是另有想法的。
“若真的了那个时候,咱们家里也有了下人,不过逢年过节必须回来承欢膝下守守孝道那是要有的。”方河笑了笑,接着很认真的说:“月儿,你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的养胎,好好的吃饭睡觉,生女儿就生女儿。将来我们一起赚了钱,再买几个下人帮着打理,咱俩四处逍遥,那是多么惬意的生活。”
若真富到了那个程度,倒是可以叫这个家伙带着她四国都走一走,反正他会功夫,出门在外两人也不吃亏,她也不用害怕,没有比他更加全心全意的保镖了,这么一想,苏小月居然非常的心动起来。
“那我们还是生女儿吧,不要儿子,生了儿子将来娶媳妇,我还得给管着孙子,木有自由的,生女儿好,女婿任由调戏,敢对岳母不好试试看。”
然而方河的嘴角抽了抽,怎么感觉小媳妇生孩子就像揉面团似的,想一出是一出。
方大业的孙女洗三的时候,村里来了不少人,如今家有余粮又有田地,有不少原就富些的下游村人都赶着上来了。
继方金满后又得一孙,怎么说方大业一家都是欢喜的,再加上村里人热情,不得不大办一场。正好家里忙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些收尾的。
于是三家都歇一日,吃了宴面再说。
苏小月没能帮忙,袁氏和方河去帮忙了,请了做席面的师傅,袁氏只不过去帮着招呼一下,方河却是帮着去搬桌搬凳抬碗筷。
同族族人,家家户户要干红白喜事时,都从族里把碗筷借走,那是大家伙一起出钱买的,用完就还回去,有破的损的就补添进去。
下午开宴的时候,苏小月和苏阿吉都跟着去,苏小月来到方大业的院子,被齐有玉截住,李全秀也在,两人把她拉到一边,说道:“月儿心思细腻会讲话,不如呆会回屋里头看齐氏时说几句好的安慰一下,她们两个粗枝大叶,怕伤着人。”
苏小月也知道两人的意思,这两家伙第一胎生的都是儿子,说什么齐朵朵都会拿来比较,唯苏小月第一胎生的是女儿,生下女儿不但没有半点不高兴,连方河都把孩子宠到了心坎里。
看来齐朵朵这几日闹情绪挺大的,要不然这两人这么慌张。
三人结伴进了内室,袁氏和钱土梅两长辈刚刚劝完,见年轻人来了,于是让出位置,去厨房帮忙去。
苏小月三人进来,在床边凳子上坐下,齐朵朵望着几人,眼有些红,床里边睡得正香的女娃娃居然穿的是蓝色的衣裳,不用想也知道当时齐朵朵做衣裳的时候就认定要生个儿子的。
这还真不好劝了,苏小月在内心一叹,说道:“看来孩子挺听话的,睡得多香,这两日朵朵休息可好?”
几人在一起一向叫闺中名字,显得亲切。
齐朵朵捂了脸,她没有答话,反而说道:“稳婆说我生的时候伤了身子,恐要将养两年,而今我又生的是女娃娃,心里头不好受。”
原来还有这事,三个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劝了。
“两年并不长,正好乘着孩子大点你才好全心全意的照顾小的。再说你年纪这么轻,不要着急的。”苏小月拉着她的手说道。
齐有玉和李全秀在一边附和。
齐朵朵眼红的更厉害了,苏小月忙道:“我娘说了,月子里不能太过忧郁,对身子不好,对孩子也不好。你奶水足吗?我家里倒是有一头母羊正是下奶的时候。”
说起这事,齐有玉最有感触,第一次生孩子啥也不懂,那时奶水不足,自个儿不知吃了多少苦。
然而在这方面,齐朵朵却是挺自信的,她红了脸,说道:“奶水是足的,孩子吃得少,涨得不舒服。”
这边齐有玉脸色有些不好,想了想向苏小月说道:“月儿,你们家养的奶羊将来能否给我一些羊奶。”
苏小月看向她,她是知道以前齐有玉为了奶水不足的事没少操心,笑道:“咱们都怀着孩子,家里奶羊不只一头,到时你们若有需要可以跟我讲的。”
便是李全秀,苏小月也是考虑进去了。
李全秀也红了脸,“月儿,真是多亏你了,我生金满的时候奶水不足,心里着急,还是当初婆母给我悄悄留了些谷米煮了汤水喂给金满喝,小家伙也算是能搓磨。”
没想李全秀和齐有玉的话使齐朵朵好受多了,脸色居然也好看些了。苏小月看到齐朵朵舒展的眉眼,笑了笑。
好事是连着连着来,方大业家生下孙女,洗三过后办满月,这边方虎家中唯一的女儿要出嫁了。
先前说方家晴跟着钱氏上镇上打银饰,与银铺少东家看上了眼,对方托了媒人过来提亲,于是亲事就这么成了。
两家孩子都到了成婚的年纪,自然亲事不宜托至年底,于是就选了好日子,在这六月的夏季办了。
娶亲那日,对方居然派了马车过来接,把钱土梅给高兴坏了,想着女儿出嫁后,儿子又要迎娶,想起水田里金黄垂地的谷穗,心里头那个高兴。
村里的人都过来瞧马车,多难得,人家少东家还有马车呢。有牛车对村里人来说已属不易,马车那都精少可数。
倒是让苏小月见着了那位少东家,面色虽普通,却是言笑晏晏,个子不高,却是精明能干,见着村里人也没有半分嫌弃之意,待人接物也是豪爽,方家晴嫁给这样的人也是一份天注定的好姻缘。
拿花秋菊的话说,方家晴的命最好,嫁过去便是做奶奶的命,底下说不得还得有人伺候着,人家银铺子里,少东家又是个有头脑的,还要去县里开分铺,家里请个下人什么那必然是了。
这话说得钱土梅那个高兴,这女婿看着就是十万个满意。
☆、第109章 .
苏小月没有上前蹭热闹,在家里带着小嫣嫣,如今肚子显怀了,身子有些犯懒,家里好吃好喝的,越发是,最多在家里研究一下小零嘴,与小嫣嫣一起争着抢着吃,日子倒是好混。
方河依然是去帮忙了,地里的活少,他这几日怕她营养跟不上,还时不时上山狩猎,昨日大清早的又从渡口扛了一袋子小鱼,苏小月嘴馋,炸了两盘金黄撒让芝麻放在几上当零嘴似的时不时吃一条。
小嫣嫣也学她这样,乘着娘亲不注意也顺带的捞一条,被方为瞧见了,看着妹妹有些无奈。
袁氏不在家里,苏小月做饭,方河向来都是吃完宴就回来再吃一顿,于是苏小月煮了米粥,炒了几个小菜。
晌午回来休息,方河看到苏小月躺在躺椅里睡着了,旁边也放着一张小躺椅,上面睡的是小家伙,两人一模一样的仰头睡着,睡得正香。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看着母女俩,方河就忍不住扬起唇。
他转身进了厨房,里面饭菜都温在锅里头,方河敞开肚皮吃了起来。
今年夏季的阳光倒是充足,有一个多月不见雨了,正是做酱的好季节,方河寻了时间从镇上租了牛车把酱缸子拉了回来,往东边山脚那儿一放,何其壮观。
一家人站坡上就看到底下摆的酱缸,苏小月忍不住捏了一把汗,刚过小暑天还没有这么热呢,可这么多酱缸,今年做酱有得忙活了。
家里就几人,苏小月看着头痛,于是看向方河,说道:“不如还是寻些村人帮忙如何?”
方河摇头,“村里人正好奇我怎么拉了这么多缸子回来,不知什么用处,先前我们又做了酱坊,四面围得结实,越发使人好奇,叫他们来恐会添乱,不如我同大业叔和虎叔说说,这两日闲着便帮我们做酱好了。”
做酱头,调配酱汁的法子掌握在苏小月的手中,请人帮忙干其他杂活是没问题的,这样苏小月一家会清闲不少。
有了两家帮忙,二百一十四个大酱缸,十二亩晒场,终于在农忙前弄好。这次苏小月只在方河身边指点,她倒是没怎么做事。
做酱头那几天,方河上山上的石屋里守了几夜。
天上还是没下雨,苏小月一家看着倒没有什么,太阳越好,家里的酱汁晒得越香,可是苏阿吉却有些隐忧。
一家人吃了饭后坐在一起,苏阿吉说起这天色来,“咱们东边山头只有我们一家,且水田只有百多亩,北边山头这一年多开垦不少水田,个个都想着水田种谷米,再这样暴晒下去,为那水源恐怕会生事,
但愿今年是个风调雨顺的好年,对于庄户人家来说,天灾是最可怕的东西。
就在这炎炎夏日,永丰县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百年老家莫家居然分家了,分家还不说,居然一家族人闹到了公堂,着实令沈县令头痛,左右逢源的结果便是审不了案子,审了好几日收了莫明裕不少贿赂的银子,终于拍了板,莫氏一家分家了。
话说永丰县三大家族,莫家、李家、孟家,三大家族是永丰县的地主富绅,三家都是酿酱起的家,却数莫家为大,若论味道上莫家或剩一筹,重点是莫家有更厉害的推销能力,最强的后盾。
莫家祖辈最喜欢纳妾,因此子嗣繁荣,百年世家已是一个旁大的大家族。莫氏原本从莫家村起的家,如今莫家村反而成了旁支,酿酱起家的那位莫家始祖自称一脉,且世代子孙不准分家,这是祖训,每代会选一位压得住场子的族长来管理。
慢慢地经过时间的推移与沉淀,莫家分为两支蓬勃发展,一支管内,专以酿酱为生,一支管外,专管船运与推销。
原本这位始祖的相法是极好的,两支区分来也是自家两儿子吧,然而儿子再生儿子,一直绵延下去的已经不是亲情了,而是共同的利益。
莫明裕便是拥有酿酱生意的这一支,他是这一支里的老大,算是族长下一人,他如今掌管着千多位族人的生计,而千多位族人下又有旁支,有妻有妾,将来还有子孙,算都是归于他名下的。
所以不管做什么决定,他也算是一支里的小族长,开完大族会回来还会开小族会,然而最近几次把族里人集结在一起却是勤了些,因为莫明裕想做一个大决定。
上次因为族侄杀□□女的事差点东窗事发,连累到这支来,想想就觉后怕,还好后来找人顶了罪散了银两,算是平了事情,但因那件事后,莫明裕开始警惕。
也或许是年事已高,开始瞻前顾后,再加上霍家与他达成了运送酱汁往四国贩卖的事,要知道莫家那支虽然跑船运,有门路,那也只不过是在南国上下打点,却是没有人敢往他国而去,一是没有有力的靠山,二是莫家还没有这个能力做得这么大。
至于霍家,莫明裕与之合作前却也是非常小心的,派了亲信费了银子,耗费半载时间,把霍东家的家底摸了个透,方发觉人家哪是池中之物,那生意不仅遍布四国,且每国都扎稳了脚跟。
旁的不说,便说霍家自个印出来的银讫纸币,宛如朝中便钱会子,比那朝中的会子还要管用,人家霍家涉及的生意,贩粮算是其中一部分,别的就有百姓所有涉及到的生活与生计,钱庄酒楼杂货店种子铺粮铺等等,但凡见着霍家的银讫纸币,就犹如拿了钱币,直接可以拿来买粮买种,或是买日常需要。
每个郡都会有不少各行各业的铺子,餐馆酒楼就更加多了,比那会子钱还要流通。
如此世家,他莫明裕终于放下心来,于是开始思忖着怎么脱离莫氏家族这个大窟窿,他管着这一支族脉倒是不成问题,由得他作主,敢有半分造事,他有权私下处置,是死是活仅在他一句话,如此倒是轻松不少。
寻个由头倒是简单,那边做船运的开铺子的,一年往来多是记账,半年一结,后来拖于年底一结,到年底族会基本就是族老们分红的时候,分到了银两好过年。
白花花的银两被那些成日无事的族老给分走也是莫明裕的一大痛处,但缘由不能从这儿着手,那便从那帐上着手,大家都是生意人,谁不留一手,你来我往,心知肚明,在族里人面前也不敢闹翻。
于是莫明裕偷偷派人从族老那儿偷出了账本,又请了几位算账的先生,历经两月,终于把两支族人的生意往来算了个通透。
往年莫明裕会在酱汁的份量上做些手脚,他也知道那边会在赚回来的银两上做手脚,他觉得两两相抵,大抵自己是不吃亏的,没想这么一算,他居然输人一着,差了十多万两银子被人私吞不说,人家除了卖他的酱汁还做了不少旁的生意,走船运最是赚钱,南北相通,一年往来几趟水路不知赚几多。
最关键的人家的本钱用的还是他酱汁卖出的银两,难怪从半年一结拖到年尾变成一年一结,也难怪族老们会同意,人家私下里不知给族长和族老们多少分红,所以这事儿除了他莫明裕不知道外,其他族人基本是全明白的。
他们为了大家的利益,极力瞒着莫明裕,若不是这一次这么一查,他到死都不会知道,弄不好将来子孙也任由他们摆布。
先前还犹豫着分家的事,这次查到这么大笔银两,再也不淡定了的,族会开之前,他直接一纸状书告衙门里去了。
案子交上去前,他先后两次见了沈县令,说出了那十多万两银子的事,庙时案子结了,银子到手了,两人一人一半,如今沈县令心跳如鼓的把案子给交了,心思完全偏着莫明裕去了。
撇去那十多万两银子不说,他们别的生意赚到了银两该分到莫明裕手中的那数目更加的大,想分出那银两是不可能了,倒是可以拿那事儿压压他们,能尽快的分家。
果然如莫明裕所料,那边为了保住那些银两,欣然同意莫明裕分出去,至于帐上少去的十四万两银子只好如数奉上,莫明裕与沈县令各得一半。
沈县令得了这银子,当即就把银两存到霍家钱庄去,放哪儿都不放心,唯放在霍家钱庄最最放心。
朝庭的会子还担心随时生变,反观霍家却成了贪官污吏的安心之所。
至于莫明裕得到这笔钱后,首先想到是扩建酱坊,今年打算大量做酱汁借霍家之力销往四国,按霍东家所说的,以前那规模也只不过是一国之量,销往四国得翻上四倍之多。
这话把莫明裕高兴得一连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了,闭上眼睛脑中尽是金山银山,坐拥美妾良田。
莫家船队不能拉自家族人的酱汁去卖,一时间永丰县这一支船队空置下来,而在船上做工的方亮不得不领了工钱回方家村。
方亮回来的这天,烈日炎炎,下地干活的村人都没法在地里呆了,早上早早起来干一会儿乘着太阳刚升空之际,之后就在屋里头休息,等到太阳偏西之际。
方亮就是在这日头正盛的晌午时分回的村。
他孤身一人,手中除了刚拿到手的银两便没有剩下几多,以前的银两他全数交给齐惠,后来屋里没人了,他也曾四处翻找个,没有半分银两,眼下手中只有两个月的工钱二两银子,还有一两银子的遣散费。
一共三两银子,好好省着花,倒也能花一段时间。
在村里发焦的土路上走,时不时吃一嘴的灰尘,不知不觉经过自家水田,只见里面空长了一丘田的水草,再望向麦地上面也尽是野草逢生,没有半点农作物。
他停下脚步望了许久,心里头失落至极,忽然生出一种何去何从的茫然感。没想不知不觉来到了方河的院子外。
他站在门外沉思,手抬起又放下,这时屋里传来脚步声,刚要转身避让,方河已经打开了门,看到门外的方亮,方河眼露惊讶,他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家大哥还会再回村里来。
于是上前拉住方亮的手,直接把人请进了屋里头。
屋里苏小月大着肚子带着两孩子正在啃西瓜。
今个刘夫子上县学,方为休息,苏小月又嘴馋,于是去地里摘了两个西瓜回来放去地窑冰着,再拿出来,凉爽的不得了。
苏小月看到方亮,放下手中的瓜,起了身。身边的方为也是极有礼貌的起身行礼。倒是小嫣嫣却瞪大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方亮,嘴里啃着瓜舍不得放下,那瓜汁从脖子一路往下打湿了胸前,就连脸腮鼻子上都染上了瓜汁,看得人直想笑。
方亮看到这样可爱的娃娃忍不住笑了笑,先前的茫然与郁气一扫而空,跟着方河一同坐下。
还有一个西瓜在地窑里,苏小月起身,与袁氏向山坡底下的地窑走去。
☆、第110章 .
路上,袁氏叹道:“你大哥这次回来也是孤零,看他这一身行头,恐怕没有进家门就直接来这儿了。”
“也是,这样看着也是挺可怜的,今个儿进门时那愁眉不展的样子,似乎这两月老了不少,人也瘦了。”苏小月想起刚才看到方亮那一眼也忍不住唏嘘。
抱了西瓜回来,分瓜时,小嫣嫣刚要扑上去,方为拉着她的两只小手丫,领后屋去了。
后屋里苏小月和袁氏正聊着天,看到两个小的,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唉,小嫣嫣不知像谁,如此贪嘴,吃冰镇西瓜是苏小月想出来的,然在这个炎炎夏日却是让人心头爽不得了,大人都觉得好吃,小孩尤其贪嘴,倒是方为比大人还像大人,吃一片便停了手,时不时还照顾着妹妹,没有比方为更让人省心的孩子。
苏小月忍不住抚额,她似乎也没有苛待为儿,家里吧,就她刚穿越过来及以前是吃了苦的,但后来基本都不是那么苦了,没想这孩子懂事懂得这么早,特别是读书了以后。
袁氏看着小嫣嫣那一身湿衣裳,忍不住责备两句,小家伙却在舔手指,还怀念着那瓜的味道。
堂屋内,三个男人坐着,苏阿吉分了瓜,拿了一片放在方亮手中。方亮垂首一看,心头大惊,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他说道:“不知这瓜从何而来,便是船东家也不曾吃过,我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到过。”
方河笑了笑,“霍家种子铺里有种子,买了回来种植便是,只是这西瓜种一季,接下几年不能在同一块地里种,所以才会产量极少,庄户人家也舍不得这样遭踏田地,自个家里种一点吃吃,每年换着种,应该也不成问题的。”
“不过味道却是好,家里挖了地窑,冬季来临时储了冰,到了夏季正是用的时候。大哥,你尝尝看。”
才几年光景,从当初连碗豆饭都要靠抢到现在不但有余粮有余钱,还要种些自个爱吃的水果。
方亮的眼梢忽然有些发痛,他垂首慢慢地吃起瓜,入口时,又甜又多汁,居然还是冰凉冰凉的。
他刚才在外一路从县里走回来,正热得难受,一口冰瓜下去,全身都舒畅了。
“倒是个好法子,把冬季的冰储到夏季来,不知那是怎么做成的。”
想起这事,方河的唇忍不住扬了扬,也只有嘴馋的人才会想出这法子的,要不然那小家伙如此嘴馋学的谁的,必然是随了小媳妇了。
方亮见方河但笑不语,也没有再问,心里却是百般滋味。那时同在方家院子里的时候,家时人谁能想到方河会在村里头安下心来,娶妻生子住下,没有人能想到。
方河是个能耐的,十二岁的时候被爹娘赶出家门,方亮那时也知事,自问若是自己,恐怕已经饿死在外头了,没想方河却学了一身功夫,还带着银两回来了。如今安定下来,种起了田,却也干得有模有样,风生水起,里里外外比那县里的人家还要齐整。
就拿白米吧,县里又有几户人家能吃上白米粥,过年那会儿,方河居然拿白米粥来招待他,除了白米便是手中的西瓜,他自认这两年在外奔走,也见了些世面,没想连这瓜见都不曾见着。
方河倒是没有说,这西瓜也只有京里皇室才有,听说每年赏下一些给朝宦,就上次方河送了一车西瓜到张府去,张大人就高兴坏了,说往年皇家赏一两个尝个味儿,没想住到这穷山僻壤之地,他倒是一车一车的吃起西瓜来,不知这事若是传入京城会留下多少话柄去。
这也不怪方河大方,谁让他遇上一个既热情又超级护短的小叔呢,是好的先给自个家里,方河家不是有田地啦,那就把好的种子船运过来,他这几年呆永丰县不仅不能苦了自己也不能苦了家里人的。
于是这精贵的西瓜种子便被霍林吉这么随意的调了过来。人家京城里的贵族不知多少人私下向他寻买,他都以各种理由推脱了。
他们家量产种子不假,但这西瓜的种子尤其难得,刚传入中原不久,也还没能达到大肆享用的地步。
所以得了种子的方河今年种的最多,于是给张府拖去一车后又给霍家种子铺拖去一车子。
家里的旱地倒是挺多的,今天这里种,明年那里种,不愁吃。等瓜也吃完了,再收集一些种子分给左右邻居明年种来吃吃,再这样种下去,弄不好几年后全村的村人都能吃一两口。
正堂里一时无话,苏阿吉见两兄弟显然还有不少话要说,于是起身,转身往屋后休息去。
方亮吃完一片又接了方河送来的一片,方河笑道:“大哥爱吃,尽管吃便是,地里还有呢。”
方亮吃了两片解馋,说起话来,“大河,看你在家里种田也挺有成就的,我这次回来也不外出的,就在家里种田。”
方河以为他只是回家休息两日,没想生了这心思,当然不出船那就更好的,只是没有了现钱,只管着那一亩三分地恐怕日子也苦,何况身边没有一个人帮衬着知寒问暖。
“大哥,这是为何?怎么突然生了这心思?”
方亮知他在担忧什么,他苦笑了一下,“大河定然听过莫明裕一家从莫家分了出去的事吧。”
方河点头。
方亮叹了口气,“莫明裕家里是酿酱的,分了出去后,船队不用运酱汁来卖了,一时间没有更好的活计,东家不可能担搁了这支船队,于是告诉我们要么跟着一同去外地,几时能回没有定数,要么各自回家,原本对于我来说,到哪儿都一样,可是听到那些话后,第一时想着的就是决定回家,虽然已经没有家了,但我还是舍不得离开方家村,这里是我的根,守着那一亩三分田吃着豆饭,心里也乐意。”
莫明裕分家一事没想还牵连众多,听到方亮的心声让方河想起自己年少时光,那时不管在外头多苦,手里只要赚到了银两便存着护着,只等有时间经过长陵郡时回来了趟,几年间总能抽到机会,于是把沉甸甸的银两拿回家来,心里就踏实了。
送走方亮,苏小月从屋里出来,方河上前握住苏小月的手,不由得摸到她的小腹,六个月大肚子,小家伙强劲的小腿感受到方河的抚摸,一脚踢了过来,逗得方河大笑。
“怎么这么粘糊了,大哥回来,你深有感触。”苏小月含笑看他。
“原先以为我其实是记挂着爹娘,如今想来,除了爹娘,还有方家村,这个养我的地方,走南闯北流浪又如何,不如与媳妇一窝被里过日子。”方河垂首在苏小月的额头上吻了吻。
苏小月红了脸,便是这话她倒是中意听。
方亮回来没两日就下地干活了,地里的野草长得那么深,他一个人在地里接连除了几日的草。
今年真是喜事连连,方家晴嫁去镇上了,方家盛娶了苏家村的姑娘,对方家里先前是在镇上打豆腐卖的,后来有了银子回村里置了些田,一家人就住村里了,打了豆腐,家里几兄弟往方圆十村里叫卖,倒也不怕吃苦。
那姑娘非常的勤快,会一手点豆腐的手艺。花秋菊总说钱土梅好福气,娶得这么一个好媳妇,娶回家里还有这门手艺赚些现钱。
钱土梅倒没有巴望着人家姑娘把苏门手技带过来,她甚至为了澄清方家,还向亲家说了以后在方家不卖豆腐的事情,没想到人家家里爹娘兄长疼爱姑娘,从小没有忌惮这些,所以才把手艺传给她的。
方家村为了自己的诚意,决定家里不开豆腐坊,反正家里有了水田,将来卖了稻谷也能赚下不少现钱。
接着又是齐朵朵生下女儿,齐有玉和李全秀生了儿子,如今只有苏小月怀着个大肚子,齐朵朵越发的沉默,一时间大家都注意起苏小月,若是生下儿子,恐怕齐朵朵会更加想不开。
苏小月一直觉得生儿生女靠缘分,并不在意。
稻穗黄了,三家人都想再等几日就要收成,没想这几月阳光普照,一直没有水,山泉水也小了不少。
方义夫和方家昌两人在南边山头的小屋子里守着,越发的上心。
村里人没有学两家的一年种两季,还是按着以前的种了一季,靠得最近的是三爷家的百亩水田,接着过去一片梯田,都是这一年多开垦出来的。
一季的稻田出了稻穗子,青嫩的很,正是需要水源灌溉的时候,没想连着几月的干旱,许多水田没水了,穗子都出了没有水源,个个心里不痛快。
于是南边山头最先为一口水源弄得形势紧张,连靠得最近的方义夫和方家昌两家的水田都没水进田,两人没日没夜守着,没想刚把水转道放下来,人一走开,水源就转了方向。
如此周而复始,大家都没能放到水。
方家昌冒了火,稻穗黄了要收拾,马上又要插秧种下一季,水源也是迫在眉睫。于是派方义夫回上游知会家里人,方大业集结方虎来找方河。
当夜方河就跟着他们去了,白日里村里人多,放口水基本要磨破嘴皮子,只能靠夜里,夜里地里多蛇,看谁不怕被蛇咬便放水去。
方大业从方青那儿买了些避蛇粉,毕竟是土方子,也不是灵丹妙药,去往南边山头的路上就遇上了不少粗壮蛇,好在方河在前头开路,都被他眼明手快的解决了。
到了山头,方家昌憋红的脸气愤的说道:“我没能守住,想不到村里人都不要命了,有蛇也不怕,守着山水泉便不走了。
方河沉了脸,他带着他们直接去了水源处,大家一起合计,每隔一段距离就派个人守着,特别是沟渠转道的地方。
水源处已经有两个身影,眼见方家昌带着方河过来,两人打了退堂鼓,刚才两人乘着势大强行抢了方家昌守了一日的水源。
方河上前说道:“大家都是族人,怎么说也不能为了一口泉而打架吧,今日我兄弟在这里守了这么久,轮到他了,你们非要抢了去,是不是有些过了,这样吧,我们这边也只不过四十来亩的水田,今个晚上放一夜,应该差不多了,我们放完水接下来就轮到你们,大家一家一户的轮流来,如何?”
方河毕竟是永丰县的打虎英雄,上次徒手劈狼的事过去只几年,大家伙还记着,怎么说心里还是生了惧怕的,如今见他这么客气的说话,两人犹豫一会,还是让开了。
倒是不用动手。
方河往那水源边一站 ,见两人没走,只道:“兄弟家里四十亩水田,没有一个晚上怕是不行,这样吧,你们先回去,这夜黑风高的也不安全,明个儿我就等这儿,等你们来了我才走,若是旁人问起,我便说是我在这儿为你们排着队的,如何?”
方河在村人面前说话还是有份量的,向来承诺一言九鼎,两人听了,心下高兴,当即和颜悦色的感谢,两人也落得轻松的回去睡大觉了。
☆、第111章 .
隔着几人守着沟渠口,不准旁人转道,终于把水放进了田里,两家人看着水源进田,心里欢喜不已。
只是这一夜,大家伙就别想睡觉了,不睡觉还没什么,最怕就是周围会不会有蛇虫出没。除了蛇,蜈蚣也是可怕的东西。
方河建议大家站着的地方把草除了,敞亮一点,有什么东西爬过来也至少看得见。
大家伙一人举一个火把,寻了一块石头坐上,听着那草从里的异动,就这样睁眼到了天亮。
太阳快要出来了时,方河身后排了几人,大家看着方河站在那儿,原本想乘早来抢水源的心思立即歇了下去。
终于田地里积满了水,方家昌从下头上来告诉了方河。于是方河把位置让给了昨夜的那两个村人,又引起村里人黑了脸。
大家安心的回了村上游。
进家门,苏小月已早早起了床,她看到方河一脸疲惫,有些心痛,“当初就想到了的,南边山头个个都不肯浪费一亩地,全都开垦成水田,一到干旱季节,问题就出来了。还好咱们当初买下了东边山头,只是这两日我跟爹爹上山头看水的时候,发现山泉水越来越少,似乎要干枯了。”
“还有这事?”方河脸色微微一变。
“是啊,谁能想到,好在咱们家的酱汁快要成了,倒不等着这口泉,水田里的水,爹爹分析了一下,双抢过后都不成问题,到秋分时节怎要下雨吧,倒能到那时,再说不下雨,只要稻穗黄了,收成少一点也会有些收成的,只不过就没有水养冬田了,明年犁田会辛苦。”
“爹说水源会完全干涸?”方河的脸色不好看了。
“只是估计,爹爹今个早上去北边山头看水去了,好在那些日子阳光太足,爹爹没事就上北边山头放水,田里的水一直都是满满的,到现在大家伙发现了问题再来,咱们家倒也不愁。”
水慢慢变少也不是一两日的事,着实要上山头看得勤些,才能发现问题,等到完全干涸时就为时已晚。
“那就麻烦了,南边山地可能会出问题,好在昨个夜里帮他们两家的水田放满了。”方河庆幸。
果然过了没几日,泉水越发的细少了,山头守夜的人越来越多,方青的避蛇粉发了一笔小财。
近的水田都放满了水,远的开始干起了架。
那日晌午,正是日头正盛时,村里人都歇晌了,南边山头却是洛泽不绝,不少人气愤愤的喊:“再不放水,泉水就要干涸了,凭什么你们田多的放个一日一夜,我们田少的反而旱在那儿,眼见穗子都出来了,收成就在眼前,你们这是要害死我们呢,家里买地费了银子,请人开垦费了银子,眼巴巴只盼着这季收成,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么?”
“……那个杀千刀的刚才把水源抢走,欺我一家妇儒男丁少,还有没有天理……”
各种争吵声响起,连山的这头都能听到。
方河和苏小月站山头放羊的时候就听到了,往南边山头看去,方河皱了眉,“这样下去,恐怕要出大事。”
“出什么大事也不关咱们的事,只要大业叔和虎叔家里没事就成。”苏小月从南边山头收回目光,看向自家水源充足的田地里,金黄黄一片。
“大家倾了家产买了田地,开垦水田,抱着大希望来的,如今变成这样,恐怕会拼命,不行,我得去大业叔和虎叔家提个醒,这两日看来我得跟他们上山头守着那些田去,乘人不注意,别被人把田里的水也放走了。”
“放到田里的水也会有人放走?”苏小月一脸惊愕,还有这样蛮不讲理的人。
方河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以为呢,那些村里人怎么样,咱们不是早早的就领教过了么。”
苏小月郁闷,只交代道:“你小心些,别跟村里人打起来,他们知道打不过你,肯定会上家里来耍无赖。”
“我省得,我会有分寸的,这些羊你呆会叫娘上来帮你赶回去,如今你身子重了,万不能劳累。”
“知道了,你快去快回。”
方河刚下山坡,远远的就看到方大业火急火燎的从院子里跑了过来。
“大河,不好了,昨个夜里不知谁造了谣,说山里头的水要干涸了,大家为了那水源打起了群架,我们放满水的四十亩田昨个夜里一夜之间被人偷走了,家昌今个回来报信,急红了眼。”
听到这儿,方河的脚步快了几分,“咱们去三爷那边走一趟,这事儿恐怕再闹下去会闹出人命的,好在地里的穗子黄了,只要在插秧的时候把水放进田里就不成问题。”
气得发抖的方大业全然听方河的指挥,在院门口遇上方虎,几人结伴去了三爷家。
路上方河给两家人说了利弊,最后两人还是听方河的,按方河的计划行事。
方河向三爷提出来,以抽签的形式来决定谁最先放水,再这样争先恐后的排下去,总有些不甘心用武力的。
三爷家百亩水田,也只有小半入了水,还有大半也是干旱的,听了方河的提议,当即就要点头,没想黎氏阴着脸在厨房里听,这会儿猛的走了出来,说道:“哪有那样的道理,大业和大虎都在,你们听听,我觉得靠近水源的先放水,这样不浪费时间,接着往后一路放下去,你们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她这话看起来方大业和方虎受了益,其实最受益的便是三爷家了,黎氏颇有种以势压人的样子。
三爷挑眉,瞪了黎氏一眼,“闭嘴,到这个时候我这个做族长的怎么可以只想着自己,你再这样坏我名声,小心我休了你。”
黎氏满脸惊讶又是天大委屈,“你说什么?你说要休了我?”黎氏发颤的唇问他,脸色都白了,一个箭步上前扑上方大善,双手在他胸口捶了两拳,眼泪是哗啦啦的往下流,“你说什么,我这一大把年纪了,你要休了我。”
到这时,黎氏才知道了后怕,这一次自己果然是把老头子给逼急了,他这一辈子一直认为自己一个庄稼汉子配不上她,从不曾说过休了她的话,即便上次她背着他买下那一百亩山头地,他也只是气了几天就又与她和好了,这一次他沉着的脸却没有因为她的眼泪有半点动容,黎氏开始慌了。
“老二媳妇,把你婆母拉回屋子里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方大善让开身子,走开两步,显然不受自家媳妇的眼泪影响。
方大善又想起放水一事,说道:“大河说的对,今个儿就把村里人集结起来抽签,再这样闹下去,非出人命不可。”
黎氏被二媳妇给强行拉走了,方大善看都没有看一眼,就跟着方河一行人去了祖屋。
村里人开会讨论放水的事,话传出去,没多久村里人就集结了过来,老弱妇孺全都来了,巴巴望着三爷给个公正。
族老们依次坐好,先前方大善把方河的计划说给了族老们听,族老们倒是把方大善夸了一遍,他家原本靠近水源,本就有想放水便利一途,如今居然提出这个意见来,这就真的身为一族之长的大公无私了,纷纷过来支持。
抽签大会开始,长短签第一次,分出两拔人来,抽到长签的一拔人占先。第一拔抽签就听到村里人有悲有喜,但再怎么说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这事不公平因此而闹腾。
抽长签的人再次抽签,一轮一轮下来,每轮只有一根长签,抽到长签的就出列,直接最后一名排上才轮到第一轮抽短签的人开始抽。
方大业方虎倒是运道好,第一拔便抽到了长签。方大业在抽到长签的队伍中又抽了几轮,排在第五位,方虎排在第八位。
两人对这样的排位赶到欣慰,至少再也不用担心放到水田里的水还被人放走,也不必派人日夜守着了。
抽完了签,三爷家的水田在第二拔放水的人中靠前,村里人觉得三爷做事公平,没有任何人敢对这次的决定有异议。
三爷站在台上发话,“这次抽签全看运气,丑话说在前头,大家按着今个儿抽签后的顺序一个一个上山头放水去,放满水的田若是半夜被人偷着放走,查出来是谁后,立即赶出我方家村,田地没收归族里。话是不好听,但村里人是容不下做小偷小摸的人,我也是为了大家好。”
这下村里人齐齐响应了,特别是抽签排在前位的,大家伙个个举起手中的签,大喊,“一切听从三爷安排。”
放水风波终于平息下来,南边山头这样处理的,北边山头也按着这样的法子,好在方河家里不缺水,就没有参与。
先前大家怀疑泉水会干涸的,待大家放足了水,那泉水还在细细的流着,就没有断过。
方大业和方虎再次放到水田,这次不用再这么担心了。双抢的时候收拾了稻谷,接着插秧种下一季,水田干旱是成熟后的事,倒没有影响收成。
方河一家照旧请的人,风风火火干完双抢,没过几月苏小月也要临盆了。
喊的是伍稳婆,伍稳婆坐在床尾与袁氏话家常,痛得死去活来的苏小月在间隙的时候居然还听了进去,两人居然在聊怎么让女人怀上儿子的事,那秘方闻所未闻,男子吃什么,女子怎么调养,听得袁氏一愣一愣的,若是会写字,恨不能拿笔记下来,两人聊开了,把床上的孕妇给忘在了一边。
苏小月有些无语,她按着第一胎的经验,自己伸手下去探了探,到时间了,她伸手拉了拉袁氏的袖口,伍氏也跟着转过头来。
苏小月道:“怕是要生了。”
“不怕,我这就来帮忙。”
剪子巾子热水都已备好,伍氏熟练的动作探了探后,眯眼笑道:“看吧,生了一胎的人果然是不一样的,这不,还真的要生了,我摸了摸,胎位是正的,只要使把劲,很快就能下来。”
就这么说着,苏小月只觉得猛的一痛,她下意识的往外一挤,只听到伍氏道:“唉呀,已经出来了,产妇这么好生还是头回见着,这么好的身子,得多生两胎。”
苏小月黑了脸,这次生下孩子,怎么也要跟方河说说,她得缓几年再说,她一致认为自己是个易孕的体质,一直这样生下去,不知生得猴年马月去。
孩子“哇”的一声呱呱落地,屋外方河焦急的脚步声终于停了。
伍氏把孩子抱起,袁氏就近一看,捂了嘴,高兴的哭了,居然是个外孙,自己这一生因为不能生个儿子,不知受了多少苦,自家女儿有福气,生了个儿子,终于安心了。
伍氏看到是个儿子,高兴的正要报信,袁氏却“嘘”了一口,伍氏是个会看眼色的,赶紧闭了嘴。
床上苏小月有些脱力,就见袁氏走到房门边上说道:“大河啊,孩子是生下来了,就怕你不高兴,月儿怀孕辛苦,生孩子虽是顺当,却也辛苦之极。”
作者有话要说: 追文的小天使们,多日不见你们留言了哦~~~~
☆、第112章 .
站在房门外心急如焚的方河听到袁氏的话恨不能马上推门进去,被苏阿吉难住,方河只好哽咽开口,“娘,你别说了,就算月儿生下女儿,我都喜欢,一样的疼着,你小嫣嫣一样,只求月儿没事就好。”
袁氏得了方河一句话,向伍氏使了个眼色。
这时伍氏已经把孩子收拾干净,用小被子包好,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在苏小月期盼的眼神里来到她身边。
她先是揭开下.身给苏小月看,苏小月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娘不是说生的是女儿么?怎么?”
伍氏眯眼笑,“你娘什么时候说是女儿了?”
苏小月细细回想,忍不住想笑,她娘倒是没有说,可是多让人误会啊,她以为还是个女儿的,倒也没有什么感触,不过方河那句话却是使她感动的,作为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方河着实对她好。
袁氏刚把门打开,方河就匆匆闯了进去。
“还没有收拾干净呢。”伍氏才说了一句,方河一阵风似的来到床前坐下,双掌捧住苏小月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眼梢辣辣的痛,居然连眼眶都湿了。
“月儿,刚才我站在外头听你喊得那般痛苦,心里头就难受,上次你生小嫣嫣时我正好不在家,没有亲身感受到过,这次听着度日如年,鞋底被我走得快磨穿,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听你的,昨们缓几年再说,我不想再看到你这番痛苦。”
听到方河的话,苏小月的眼泪也流了出来,伍氏在一旁惊叹,“就没有见过你们这样的夫妻,孩子都生两了,还这般恩爱,比那新婚还要粘稠,我说啊,你做丈夫的别再说这种话了,产妇不能流眼泪,否则眼睛会痛。”
听到这话,方河慌了,他连忙把苏小月拭去眼泪,“快别哭了,我不说了,说什么都无用,你看着我的所作所为就成了。”
伍氏又在旁边啧啧两声,袁氏含笑走过来,叹道:“唉,这做爹娘的只顾着恩爱去了,可怜了我的小外孙,不成,我得把小外孙抱回苏家村去。”
方河方反应过来,却有些错愕,他跟苏小月齐齐看向小被里露出的脸,他闭着眼,可嘴巴却下意识的吮了吮,似乎在寻找吃的。
伍氏笑了袁氏一声,把孩子放到小夫妻身边去。
苏小月毕竟有经验,接过孩子抱得有模有样,然而方河却忤在那儿一动不敢动,也不敢帮手,生怕自己没轻重,伤着小家伙。
苏小月撩开衣裳给小家伙喝奶,只见小家伙咕噜咕噜的吞咽声,方河的脸颊泛起一抹红,不由得道:“恐怕奶水太足了。”
苏小月嗔了他一眼,脸都红透了。
大家伙还站在这儿呢。
袁氏也听到这话里的意味,当即催促方河,“产妇见不得风,要静养,大河还是先出去。”
方河见母子俩都平平安安,才安心的出去了。
洗三那日,方亮从县里买了不少小孩的衣裳,又带了精致的糕点,方河收下,见他似乎有了起色,在田地里一忙活,又去了镇上干点零工,一个人孤身来孤身去,忙忙碌碌似乎想开些了。
方河又提起霍家船队的事,这次酱汁成了送霍家船队上去,到时他正好可以跟着去运送这批货,也顺带看看各地酱汁的销路。
方亮犹豫了一会儿,“等我想想看。”
至少他开始考虑。
就洗三之日,院门口忽然来了一位妇人。
方河正与方亮聊着,随意瞥了眼院门口,只见方芳穿着一身补丁衣裳,站在那儿,风吹起她的衣裳,显得异常的孤零。
“是小妹。”方河这么一说,方亮转过头去,看到方芳,他微微一愣。
两人向她走去。
方芳局促的站在院门口不敢上前,看着两位哥哥结伴而来,眼眶里涌出泪珠,所有的委屈一瞬间再也控制不住。
“小妹。”两位兄长异口同声的唤了一声。
“诶。”方芳捂着脸应了一声,眼泪从指缝间流出来。
两人上下打量方芳,只见她穿的衣裳,补丁一个接一个,不知她过得都是什么日子,自那次自甩耳光回了娘家,嫁祸给夫家后,她再也没有回过娘家。
“小妹快进来。”方河和方亮把人拉进去。
袁氏见了忙出去招呼村里人,方芳跟着两位兄长来到屋里头,屋里安静,没有村里人。
三人坐下,方芳止住泪,才开始说起自己的遭遇,“大哥,二哥,是方芳没有福气,去了夫家两年,没能生下一儿半女,如今被人休了回来,我没脸在方家村里呆了。”
方河和方亮两人没想她是这么一个情况,居然遭夫家休弃,这种妇人家的事,两位兄长不好细问,只好安抚了方芳,两人出了屋,方河叫袁氏进来。
屋里袁氏和方芳两人,袁氏怎么想不到对方会休了新妇,去夫家两年不生的大有人在,这样休回来也太不讲情义了。
她上前安抚了一下,接着问道:“是不能来月事吗?刚去夫家,他们可曾好好温养你。”
方芳摇头,说起这两年的苦楚,那不是一两句能说完的,只道:“刚去因为我太过任性回了娘家,又叫两个哥哥去找夫家麻烦,反而被夫家嫌弃,那时虽没有被休,却是存了怨气的。”
“后来我小心谨慎,也算勤劳,可家里嫂嫂多,个个都是新娶没两年,顾不得上这么多媳妇,婆母偏心大嫂,我也没有办法,就这样搓磨了两年,身体没有养好,反而比在娘家更加辛苦,于是月事就不曾来过。”
“如今婆母见我年纪大了没希望了,便搓使我丈夫休了我。”
袁氏听到顿觉她可怜,庄户人家不知有多少这样的姑娘,去了夫家,因为不能生育而受尽白眼,若是连丈夫都不疼爱自家媳妇,那日子可想而知。
经过袁氏一番安慰,方芳慢慢平静下来,既然对方已经用了这个借口休了方芳,如今就算派人过去也讨不回公道。对方不高兴了,若是把断人子孙的大罪名扣在方芳头上,恐怕连最后一点名声都没有了。
村里人走了,袁氏上厨房里做晚饭,方芳立即主动的上前帮忙,袁氏有些过意不去,方芳却有些局促不安。
袁氏只好随她,她帮着加柴,家里用两口锅,一口煮粥,一口炒菜,当方芳看着袁氏大把大把的白米倒下去,看得眼睛都直了,一脸的不敢置信。
袁氏倒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接着开始炒菜,又是鸡鸭鱼肉的,再一次把方芳看直了眼,家里因为方河吃得多,饭菜的份量都大,烧柴的时候方芳一直垂着头捡柴,忽然发现自己跟兄长们差距有多远,也只不过几年的时间吧,那时一起在方家大院里抢着吃疙瘩汤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饭菜上了桌,袁氏拉着方芳上堂屋里坐去。
方亮和方河两兄弟坐下,苏阿吉在屋外洗了手脸,一脸含笑的进来。
方芳一时间不敢坐下,方河笑了笑,“小妹,回来就回来了,也没有旁的想的,先坐下吃饭。”
方河开了口,方芳才坐下。
袁氏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瓦罐煨好的鸡汤进了里屋。
方芳回来还没有去看苏小月,见状,忙起了身与袁氏一起进去。先前不敢,觉得自己两手空空,又是被休的,怕人嫌她晦气,这会儿,见兄长们和颜悦色,胆子大了些,是该进去看看大嫂。
苏小月怎么也没有想到方芳被夫家给休了,在方家大院里时,她跟方芳相交并不深,这小姑子学了梁氏的,有些自私,但相比两位妯娌来说,她算不得什么。
“二嫂。”方芳上前喊了一声,双手下意识的在裤子上搓了搓。
苏小月含笑应了,随着齐惠的事过后,苏小月也想开了,以前的事就当过去吧,过好现在的日子就好。
方家院子里的人,要是个个想明白了,不要只看着眼前利益只想着算计自己人,她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何况现在家里生活条件不错,也不想他们过得太苦。
方芳见苏小月居然释然,当即一步上前,在床沿的圆凳上坐好,往摇篮里细细打量孩子,感叹道:“这么小,脸儿只及巴掌大,圆嘟嘟的,睡得好可爱。”她这么说话,终究没有上前碰触。
苏小月靠着软枕往摇篮里看了看,笑道:“这家伙一天到晚最爱睡觉了,倒也不闹腾。”
“不闹腾的孩子,做娘亲的好带些,二嫂是个有福气的人,侄子也是随了你。”方芳望着摇篮里的孩子移不开眼,眼眶却又热了起来,若是自己也能生下一个孩子,她也不会到今日这番地步。
苏小月见她眼眶都红了,心里也替她难过,看方芳这瘦弱的模样,恐怕比在方家院子里还要过得艰难,当初梁氏选婿,不是想着对方有田地么,怎么有了田地也过成这番模样。
袁氏见状,上前道:“方芳是个好姑娘,齐家没有这福气,走,咱们先出去吃饭,你两位哥哥还等着你呢。”
“去吧,我刚生完孩子,身子也不爽落,等出了月子,我再来寻你细细说。”苏小月也催她去了。
方芳跟袁氏出了内室。
一家人坐下吃饭,方河和方亮都忍不住往方芳碗里夹了肉,两人相看了一眼,也觉得心疼,怎么好好的一个人被齐家搓磨成这个样子。
方芳含泪低下头去,狼吞虎咽的扒起了碗中的白米粥,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白米,她被齐家休弃后,一直在路上捱了大半日,什么都没有吃,肚子空空,进了方家村都还犹豫要不要转身离开,可是她要离开,能去哪儿呢?至少方家村还是自己曾经的家,于是鼓起勇气进了方家院子里。
院子里只剩下娘亲一个人,白花苍苍,神情木纳,没有半点生气,听到方芳的哭泣,只叹了口气,说道:“娘是没有法子了,半只脚踏进黄土的人,你去找你二哥抓抓主意。”
于是方芳才过来的。
一顿饭吃得沉默无声。
吃完,方芳站起来帮着收拾碗筷,袁氏不让,她非要坚持,于是与袁氏一起进了厨房洗刷。
方河和方亮坐在院里头商量,“大哥,你看着要不要去趟齐家,把小妹搓磨成这般模样,如今还被休了回来。”
☆、第113章 .
方亮想了想,叹道:“去又如何,难道逼着对方收下小妹,继续在齐家吃苦,再说这种事就算上了公堂,我们也占不到理儿,事实上小妹的确没能给齐老四留后,他们也有话说的。”
一时间着实不好行动,方河是有些恼怒的,虽然方芳与他感情不深,怎么说也是方家人,他作为哥哥也该出出头,只怪这两年忙着田地里的事,又因为方芳上次无理取闹的事,他没有去留意齐家,才弄到今日这样的场面。
方芳吃了饭要回方家院里去了,两兄弟起身相送,方河从屋里找了一袋子谷米送她出门。
“哥哥我也不懂这些,只听小媳妇说谷米养人,这些我帮你拿去,你煮着粥喝喝,把身体养一养,这边你不用担心,家里还有存粮的。”
方芳不肯要,方河却是把米直接扛到院里去了。院子里廊下坐着发呆的梁氏,她看到方河和方亮两人进门,眼前微微一亮,神色有些激动,已经从板凳上起了身,颤抖着上前,扶着柱子望着。
那满头的银发,满脸的皱纹,才多久的事儿,已经老成这样了。
方河看了两眼,接着转过头去,眼眶却有些发痛,小时候被方二福打打骂骂,记忆中只有梁氏会偷偷塞给他一小碗豆饭,就是这样一小碗豆饭,他记了一辈子,所以后来每次回来,只觉得这个娘才是他的一个盼想。
方亮作为老大,对梁氏自不必说,以前跑船运,自己受不了船运之苦,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这边,再加上每次回来,来去匆匆的,这次回来,自己心情也不好,知道方河一直在照应,他只远远的瞧了一眼。
如今这么近的距离,他还是忍不住跨前两步,喊了声“娘”。
梁氏“诶”了一声,背过身去。
方河顿了顿,还是对方亮说道:“大哥,我先走了,家里还有些事。”
“大河。”方亮眼睛热烈的看着他,“你都能接受我,不念我当年犯的错误,为何不可以对娘释怀。”
“二哥,我跟你不一样。”方河挣脱方亮的手,转身出了院门。
方亮看着方河的背影,心里燃起的希望又落下,回身对方芳交代道:“二弟给你的米你就收着,你身子不好,多养一养,或许还有希望呢。我就住隔壁不远,若有个什么事儿,尽管叫我,你现在回也回来了,就不要东想西想了,好好的跟娘过日子,以后勤快些,一双手必然能养活自己,兄长们也不会对你不管不顾的。”
“大河心是好的,不计较咱们先前的犯下的错,咱们经历了这么多的事,许多事情也看明白了,只有一家人能在一起,平平安安的,还有什么可计较的,财米都是身外物,只要自己不懒都能挣来的,亲情却经不得搓磨。”
方芳重重的点头。
方亮走后,梁氏转过身来,抹了眼泪,只道:“我而今也老了,没法再顾及你,你回来就安心住下吧,吃这白米粥是最养人的,弄不好还有一线希望,你大哥二哥说的话你都要记住了,我当年猪油蒙了心,现在自食恶果,你不要像我,自己也勤快些,你大哥给的是恩惠,不要因此而好吃懒做。”
“娘,我省得的,这两年我在宋家吃的苦不知几多,方明白当初二嫂的处境,二嫂如此坚强,我每每想起来,我也不觉得苦了,二嫂都能做到,我为何不能,可是撑了这么久,到最后还是败在自己的身子上,身子没用不能生养,也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第二个孩子是在初秋生的,苏小月和方河两人合计,取名为旻,叫方旻。
满月的时候,方河心里高兴,上山猎了一头野猪扛下山来,先前那头老虎没有再出现,倒是让他彻底放心了。
方大业和方虎两家收到早稻谷留了缴税的量,剩下的,偶尔煮些米粥给家里的产妇与孩子们补身体。
请客这日,村里来了不少人,根本不用方河去请。先前方河说这次请客,准备煮些米粥给大家伙尝尝,仅这一句话,把村里人都吸引了过来。
上游的村人直接拖家带口的,下游的却一家来一个人,送的不少礼,多是农家物,送豆子送青菜送鸡蛋,方河也没有多说,见着都露了笑容。
方家昌几兄弟帮着安排位置,方家昌抽了个空档,来到方河身边,用胳膊蹭了蹭方河,笑道:“看你今天就一个劲的傻笑,生了儿子,两孩子正好集了一个好字。”
听到“好”字,方河就掩不住喜色,“你家里不也有两个小子。”
“两个小子就是没有个女儿,好希望有个娇娇女儿疼疼。”方家昌叹息,正好不小心瞧见袁氏拉着方嫣从屋里出来,小家伙看到这么热闹,又寻到了方立长正好跟着方为和方金满在那追追赶赶,她立即上前扑向方立长,方立长一个没注意直接摔倒在草从里,小家伙在一边拍手大笑。
望着这样的小女娃,方家昌嘴角抽了抽,当他没说。
方河顺着他的眼看去时,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以为女娃娃就很弱势呢,娇娇的,乖乖的,就等着你去抱,哪有这么好的事,不过这样的孩子才天真率直。”
方家昌被方河这么一说,红了脸,有些尴尬,他只看着方立长这个闹腾的家伙,以为女娃会好些,不想孩子都差不多,似乎自家小子还不如人家闺女彪悍,与想象中的娇娃不同。
“我家立长被小嫣嫣吃定了。”方家昌忍不住捂脸。
方河定睛看去,果然,小嫣嫣笑完了上前去拉方立长的手,方立长刚开始想放声大哭的,见状,就又笑了起来,伸手去拉,没想小嫣嫣没力,人没拉起,反而摔倒在他身上,这下方立长真要哭了,眼泪都哗的一下流了下来,小嫣嫣不知对他说了句什么,小家伙忽然又止了泪,重重的点了头。
于是两人起来,跑去寻找两位哥哥去了。
方河看到这儿,再看看方家昌那搞笑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立长这样才知道疼女人,将来必然对媳妇儿好。”
方家昌的脸色窘了窘。
满月酒办下来,村里人吃到了白米粥,虽然量不多,一人一碗的分量,却让村里人回味无穷,就此方河也宣布了一下想法,等这季的晚稻收完,就把田地租出去,到时村里人都可以来找他,就从秋季种下麦子算起,水田周边旱地不少,可以种豆,也可以学方河的种高染梁,到时谁租了这地,苏阿吉会指导一下。
村里人听到这儿沸腾了,三两口吞下碗中的白米粥,个个都恨不能去找方河谈谈租田地的事。
一顿饭吃完,方河就被人拉去三爷家里了,村里人一窝峰的跟着过去。
就在苏小月出月子这日,家里的田地租回村里的四户人,他们家里忙不过来,到时跟着家里的堂亲一起,倒也不吃力。
苏小月得到消息,心里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家里有了余粮,也不想让自己过得这么辛苦,如今田地租出去,家里人就不用这么操心了,若是有能力,苏小月有心想上镇上买个大院子,租个铺子专门卖酱汁。
先前苏小月不想在永丰县里卖酱,那是怕着几大家族合伙欺压他们,现在方河有这么一位有能耐的小叔在,自然不用担心的了,何况莫明裕已经跟莫家分家了,威势减了大半。
这次方河去镇上送菜的时候,决定去打听一下红高粱的价格,看哪家酒铺子收,打听了好几家,终于有一家做富户的生意,懂得这红高粱酿酒的事,原先都靠租船从外地运过来,酿出美酒销给永丰县的富户们,现在听到方家村里人种红高粱,那个高兴的,问了价钱,当日就派了三辆牛车过来拉。
堆了满库的红高粱就这样卖了出去。
夜里,方河摸着方为的小脑袋,望着小媳妇,还是把这次从张府带来的消息说了,“这次张大人跟我说,准备过年后,为儿直接住进张府去,明年张大人会带着张太太四处游历,正好为儿跟在身边游学,长些见识,这次有可能会去往其他三国,张大人身为南国大儒,不管去哪一国,必然都是皇家的座上宾,为儿能跟着去,将来的造化不可估。”
一家人听到这儿,脸色都不好看了,苏小月把小旻旻放到袁氏手中,一脸不舍的望着方为,问道:“为儿,你是怎么想的呢?毕竟你这次跟着张大人去,不是出永丰县这么简直,而是出了南国,去了他国,人生地不熟,风俗习惯也不同,只怕……”说到这儿,苏小月就来了眼泪,她真想强行说不准,可是古代不比现代,孩子□□岁也算是个小大人了,该去历练,不能当小孩子养。
方为见苏小月那伤心的模样,小脸涨得通红,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今日去张府,师父自然对他说了不少话的,男儿志在四方,不能守得一片天地成井底之蛙,何况师父对他期望颇高,原本年迈不想长途跋涉的,这次居然破例,只想带着他出去见识一番。
苏小月不想让孩子为难,慌乱的抹了一把眼泪,笑着说道:“张大人也是为了你好,你是该当去的,只是这次去的话,得请几个武士护送去,这千里迢迢的,娘也没有出个远门,也想象不到那危险,但多些人在旁边护着,必然是好的。”
方河嘴角抽了抽,随小媳妇乱操心也不点破,等到夜里再细说去。
苏小月就这样东想西想的,把上一世在电视里看来的江湖险恶胡乱说了一遍,说到底还是不舍,其实在方家村种田也挺好的,再努力个几年,必然能成为一方地主,山头地到处都有,只要有银子,费点心思,以后还可以再买,将来为儿有了银子做后盾,想要实现自己做夫子,人人有书读,不说整个国家,至少造福一方不成问题,苏小月有信心,可是她却不能拿这些话去阻止他,看样子为儿也是愿意的。
等苏小月平静下来,方为明亮的眼睛望着她,“娘,师父说了,这次游历最短四年,最长十年,但我同师父定了四年之约,四年后我便回来,我会把十年要学会的东西在这四年时间里尽快学完,我不会让娘等太久的。”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火热更新中!
☆、第114章 .
苏小月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再说像是挽留,好在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还来得及,四年时间,孩子不知道长多高了,这每年几身顺季的衣裳得准备好,还要多准备几件棉衣,孩子要去皇家吃宴的,穿得太寒酸也是不行的,要不要买些珍贵的皮毛大氅带上?
想到这儿就只觉得银子不够花,得好好跟方河合计合计。
夜里躺床上,小旻旻已经睡着,苏小月靠在方河的怀中正一一数着要买些什么,想了许久,忽然苏小月拍了一下脑袋,说道:“做那么多棉衣恐怕拿不出手,干脆我给为儿和张大人夫妻做几件羽绒服算了。”
“什么是羽绒服?”方河错愕的看着她。
“这个不好说,到时我做出来你便知道了,幸好是过年后才出发,过年时节,县里的大富里杀鹅杀鸭的,到时咱们出点银子把那些毛收集起来,到时你看我的便是。”
苏小月越想越觉得这个好,到时可以按着上一世的样式,做几件背心,或者长衣穿在里面,外面还是穿质地好的衣袍。
说完羽绒服,苏小月又说要不要买些好料子的衣裳,怕家里做的不好看。方河忍不住笑了笑,“这事儿就不必你操心了,参加皇室宴会,张大人有特制的衣裳,普通的衣裳必然不行的,平时在外行路,或是家常穿,月儿倒是可以多件几件衣袍,这样让为儿也有个念想。”
被方河这么一说,苏小月放下心来,又想着做些什么衣裳穿起来方便又舒服。
方河又道:“还有啊,张大人是会功夫的,他的功夫比我不知好了多少,再说张府里什么样的人物没有,有许多都是跟着张大人从京城里来的,一直不离不弃,尽忠尽责,有这些人跟在大人身边,为儿不必忧心。”
这么说来,苏小月就更加放心了。
方河见小媳妇从没有出过远门,一惊一乍的也不容易,于是垂首伏在她的耳边说道:“等咱前家里再富些了,我买几个下人回来供爹娘使着,到时我就带你出去游玩,让你也游历一番。”
“真的?”苏小月喜不自胜的抬头,望着方河,那眼眸里明亮如星辰。
“我岂时骗过你,等旻哥儿大点了,我就带你出去。”
“可是我若不避着孕,恐怕又要生下孩子?怎能走得脱?”
方河沉默了一许,咬着她的耳垂悄悄说了一声,苏小月跃耀,上前抱住方河的脖子,“是你说的,不准反悔。”
“我岂时反过悔——”方河话未说完却迎上小媳妇热情的深吻。
收晚稻的时候,方亮和方芳两人都来帮忙,正在大家忙个不停时,村里忽然来了一位陌生姑娘。
那时苏小月抱着旻哥儿正与齐有玉几人在村道上聊天,本想聊一会儿就各自回家,没想远远的看到一个穿淡蓝色禙子的秀气姑娘从村道那头走过来。
齐有玉拉了拉苏小月的袖口,指着那边说道:“看着了没,头上带着银饰,头面齐全了,还有身上那衣裳,底下那洁白裙子,不像是庄户人家的姑娘,年纪看着约摸着十六七岁的模样,你说这人是谁家的富贵亲戚?居然还来咱们上游了。”
苏小月也看着了,这人看起来穿着打扮谈吐的确与庄稼人不同,却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只道:“不管谁家亲戚,连辆牛车都没有,身上也没有一个包袱,一位少女就这样徒步而来,着实也奇怪了。”
李全秀在一边附和,村里别的妇人正在家里做饭呢,自然也是看着了的,不少人出来瞧,猜不出是谁家的亲戚。
那少女来到苏小月几人这儿忽然停住,柔声问道:“几位姐姐,不知方亮的家在哪儿?”
方亮?
几人都看向苏小月,苏小月也觉得莫名其妙,如今方亮孤身一人,怎么会认识这么漂亮又年纪这般轻的姑娘。
这姑娘的声音倒是很好听的,温温柔柔,听起来很是让人舒服。
几人一时间不好开口,苏小月温声问道:“姑娘不知找我家大哥什么事儿?我是方亮的弟媳。”
那少女听到苏小月是方亮的弟媳,当即上前握住苏小月的手,异常的亲热,只道:“不知方亮在哪儿,让我找得好苦。”
看她这模样恐怕在这路中也不好说实话,不若带回去再说。于是与齐有玉几人道了别,抱着孩子带她回了院子。
来到院中,也没有把人领屋里去,正好树下摆了长椅,于是请人入座,袁氏上厨房里沏了茶,端了点心出来放在几案上。
那位少女进了院门也不好奇的东张西望,坐在那儿安安份份的,让喝茶便喝茶。
袁氏把孩子抱了进去,苏小月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大哥上山头收谷子去了,不知你是如何认识我家大哥的?寻我大哥不知有何事?”
现在院子中安静,也没有旁人在身边,这位少女说起话也就不顾及了,她把自己怎么认识方亮的经历娓娓道来。
苏小月听得认真。
原来她叫紫萧,是莫家船队少东家的仆人,跟在少东家夫人的身边,是个二等丫鬟,一次领着小少爷在船头观景的时候,船支被礁石碰上打了个突,她为了护住小少年,自个儿掉进河里去了,正好隔壁的莫家货船船头上站着一个搬运工,那就是方亮。
方亮瞧见有人落水,立即跳水里救人,由于水流太急,又遇上旋涡,当方亮抓住快要晕过去的紫萧时,两人一同掉入旋涡。
船上有人发现,忙甩了绳子过来,方亮凭着自己的毅力与长年操劳出来的力劲,硬是把她拖上船去。
到了船上,方亮也累昏了,醒来后,她没能见着方亮,后来远远的瞧了一眼,心里就记着他了,可惜两人的船不同,见面的次数着实少得可怜,就不久前,她乘着主人歇晌的时候上了货运的船。
寻到方亮后,她本想向方亮说出自己的心声,然而当她看到方亮那瘦了一圈的身子,还有眼底下的黑眼圈,就说不出口了。只对当时被他救起的事道了声谢,没想方亮似乎没有听到,精神也有些恍惚。
她放心不下,于是跟方亮聊了一会儿,才知道他已经孤身一人,心里越发的心疼,转身回了船舱,搬出自己这几年存下的银子,上前求主子,打算自己赎了自己出去。
正好那时莫家要去外地,有不少永丰县的仆人有家有室,舍不得走,东家不想留下不忠的人,便发了话,不想走的只要能拿出赎出的银两便准了。
于是她就把自己赎了出来。
再去货运的船上寻方亮时,才知道他已经于几个月前离开了,那时正好货运的船队也要去外地,她寻掌事的问了方亮的家乡,只知道一个叫方家村的,从未出过门的紫萧,不知道方家村在哪儿。
她在镇上的客栈住下,四处打听,费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打听到,于是今日便自己寻来了。
为何寻来了,恐怕这一路上都犹犹豫豫,所以没有租牛车。
方亮居然还与她有这么一段离奇的经历,苏小月不由得唏嘘。
两人聊到晚饭时分,方亮跟着方河和苏阿吉回来,正有说有笑的进了院子,忽然瞧见紫萧,像遭了雷劈似的,一时间定在了那儿。
方河不知道这个姑娘是谁,于是看向苏小月,苏小月向他和苏阿吉使了个眼色,于是大家伙进了屋,把院子留给两人。
屋内,苏小月把紫萧的事说了一遍,方河都忍不住喟叹,“造化弄人,枯木逢春了。”
但愿这事能成,方亮刚刚有点起色,有点生气,但愿不要辜负了人家姑娘。
方芳从厨房里把饭菜端出来,大家伙坐下,方亮坐下后便不理紫萧,而紫萧红着脸站在院中,一双美眸盯着他不放。
苏小月见状,把她拉进屋里头一起坐下吃饭,“走了这么久也饿了,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
见紫萧端了碗,一家人都露了笑容,一顿饭吃得温馨,只有方亮一直别扭着。
夜了,方亮起身要往外走,方河说要送他,他摆了摆手,那紫萧二话不说跟上方亮,方亮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直接往前走去,那紫萧也不动摇,直接跟了出去。
帮着收拾碗筷的方芳,苏小月忙从她手中接过,“方芳你先别忙了,去看看大哥可把姑娘留住了,别不解风情的赶着人半夜回镇上去那就害苦人家了,这夜黑风高的,一个姑娘家脸皮薄,没准气两句还真的摸夜回镇上去,到时别出了意外。”
方芳顿时也紧张起来,她连忙跟着出了院子。
苏小月与袁氏在厨房清洁,袁氏叹道:“大亮这是有福运了,只是经过齐惠这事儿,恐怕很难让他相信女人,这姑娘也是铁了心的来了方家村,你看看她徒步走来,天都黑了,是打算在方家村留宿的了。”
“倒也能破釜沉舟,希望大哥能想开。”
收完了晚稻已是半个月后,紫萧终于留了下来,却不是住方亮的院子,而是与方芳住一起,那夜叫方芳去瞧,果然方亮并没有把人领到自家院子,而是直接把人领到了方家院子里去了。
正好撞见方芳在外边跟来,于是交代了方芳,让她好好照顾紫萧,就这样跟方芳住了下来。
农忙后,方河往霍家船队送酱汁,方亮帮忙一起送的,这次送了二百缸酱汁给霍家船队,一十四缸酱汁给张府,租了几辆牛车跑了几趟。
张府明年要远游,这些酱汁到时会被张大人带上,拿去给各国皇家送礼。
收了银两两人往回走,从镇上往方家村赶,刚行了十来里路的样子,没想半路遇上一头发疯的牛,方亮最先看到,拉住方河,“大河,先停车。”
方河顺着视线看去,脸色大变,停了牛车,施展功夫迅速的往那边跑。
就在那头疯牛的后头有个小女孩一直不停的在后头追。
方河力气大,很快就控制了那头疯牛,等着那小女孩过来,没想那小女孩眼看着跑近就猛的往回跑。
方河大为惊讶,正好这时方亮从另一头追过来,见小姑娘往回跑,挡在她前头,责备道:“你这小孩子哪有这样放牛的,一头牛有多精贵,缰绳呢?”
那小女孩低着头,像是被吓到。方亮刚才性子急了,这会儿见孩子这般模样,心又软了下来,温声道:“去吧,叔叔帮你把牛给牵住了,若是缰绳没了,叔叔帮你想办法,要是牛跑了,你回去指不定被爹娘给打死,牛可是精贵着呢。”
那小女孩被他这么说,赶忙转身往方河那头走去。
方河也没有在意,牛鼻子里没有套上绳子,小孩子铁定是管制不住的,再看这头牛性子又倔又烈,得好好冶一冶,别到时伤了孩子。
方河就等方亮过来要他上牛车去拿绳子,没想迎面小女孩这么走来,让方河越看越觉得眼熟,他盯着那孩子,忽然喊了一声:“方美?”
☆、第115章 .
那小女孩猛的抬头,漆黑的眼睛里尽是慌乱,过一会才弱弱的喊了一声:“二伯。”接着回头喊了一声:“大伯。”
方亮怎么也没想着会遇上方美这孩子,他先前没怎么注意,这么细看,着实像方美,只是人长高了不少,五官也长开了,跟元南花一模一样,稚嫩的小脸上倒是有点肉肉的,不比在方家院子的时候。
这下两人不淡定了,方亮去牛车上拿了绳子,方河把牛给套住栓树边吃草。
两人拉着方美来到树下细问:“你怎么会在这儿,这里应该是袁家村吧?你弟弟呢?可是跟你在一起?”
方美突然流下了眼泪,看得两位大人心疼,方河抬手为孩子拭去泪迹,安慰道:“别哭,大伯二伯也寻了你们俩好些年,还好你们没事,你爹娘不知会有多高兴。”
听到爹娘两字,方美抬起泪眼问道:“我爹娘都回村里了吗?他们不再闹脾气了么?我娘寻着了吗?”
一连三问,一时间让两人开不了口,方亮叹了口气道:“先别说这些了,你弟弟在哪儿,你们两跟着大伯二伯回去,我们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方美还是追问道:“我爹娘回方家村了吗?”
方河最后摇了摇头,“如今大伯二伯家里的日子好了,跟我们回去,不会再让你们受苦了。”
方美却摇了摇头,失望道:“若是爹娘没有回去,我们俩就住在袁家村,养父养母对我们姐弟两极好,你们不用担心。”
方河和方亮两人看了一眼,看来这么劝是劝不回的了,得去趟袁家村。
于是佯装同意,等孩子牵着牛回袁家村去后,他们两赶着牛车也往袁家村而去。
到了村头口,村里人看到牛车微微惊讶,又见是一张陌生的脸,不由问道:“这是来村里访亲呢?还是有什么事儿?”
方河答道:“访亲。”
“不知是谁家的亲戚?”
方河指了指前头已经只剩下一个小身影的方美。
村里人惊讶,“原来是美姐儿。”那些村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接着问道:“是方家村的人?”
“是的。”
“难怪了。”
方河扬鞭追上前头去了。
后面村里人感叹道:“方家村的人果然是寻来了,人家是有亲人的,怎能信孩子的话,老牛家原本想拘着人家小姑娘寻个儿媳妇儿,没想竹篮打水一场空。”
“对啊,以为早早把小儿媳养好身子,又不用彩礼,就这样把人家留下了,也亏他想得出来。”
……
方河两人听着脸色都变了,牛车走得快了,转了个弯,就看到方美牵着牛回了一处院子。
兄弟两人相视一眼,纷纷从牛车上下来,把牛栓在树下,往那院子里走去。
刚到院门口,就听到里面的声音,“美姐儿回来了,屋里头还留了口疙瘩汤,快去吃吧,你弟弟已经吃了的。”
“好的,婶娘。”
这家人对姐弟俩还是挺好的,两人敲了敲门,屋内方美警惕的抬起头来,袁大牛的媳妇花氏正在清扫院子,听到声音,上前去开门,当方美看到方河两人时,脸色都白了,接着转身进屋里去了。
“两位这是找谁啊?当家的还在地里干活,没有回来。”花氏一只手扶腰说道。
方河却看向刚刚隐入厨房的方美,心里有些失落。
方亮上前把方美的事说了,那花氏听了,脸色有些不好,刚刚养了两年的孩子,生了感情,这个时候又跑来一个认亲的,花氏想起当初方美说的,家里爹娘叔伯都没了,两孩子才流浪到这边来的。
花氏想了想,叫了厨房的方美出来。
这时从田地归来的袁大牛进了院子,手中拿了锄头,看到院中忽然多的两人,微微一怔,花氏立即上前,轻轻说了一下来龙去脉。
袁大牛脸色也不好。
几人在屋里坐下,方亮说道:“刚才咱们在村口听到不少美姐儿的传言,不知是不是真?”
袁大牛夫妻两人听到,当即脸色就白了,这事儿两夫妇是有些乘人之危,想养个童养媳,明明知道人家是方家村,相隔并没有多远,也不上方家村问明情况,就这样把孩子留下,不是出于私心么。
庄户人家里日子不好过,娶个适婚的未必娶得到,娶回来也未必能生孩子,可若是养个童养媳,必然是万分愿意的,何况又是个小姑娘还没有大人在旁,也用不着给彩礼,心里是当是欢喜。
方亮见两人沉默未语,心里想什么,必然也知道,于是说道:“我家三弟是混蛋了些,没有管好两孩子,也多亏得你们好心收留,我们并没有怪罪的意思,我们——”
“爹,娘,我今个上山猎了只野兔回来,美儿妹妹快来看。”一个穿补丁衣裳的少年提了一只野兔从外头匆匆进来。
方美见到来人,欢喜的跑了过去,“哥。”
方河和方亮两人往屋外看去,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个小少年,年纪若十四五岁,五官端正,身子结实,对方美也是有几分疼爱,这家人对方美姐弟俩还是挺好的。
方亮原本要说的话,在看到方美那欢喜的表情,于是转了口,问道:“外头那少年是谁?”
“我大儿,原是想着美姐儿与他……不过都不用说了,我们省得。”袁大牛叹了口气道。
方亮和方河对视了一眼,方亮接着说道:“这样吧,孩子我们先接回去,这两年的养育之恩,我们无以回报,只好给些银两做为弥补,至于两孩子之间的事,我们回去问问美姐儿的意思,若是她肯,将来两孩子还是可以在一起的。”
袁大牛没想到两人答应的这么爽快,心里头高兴,再看方美对大儿子的依赖,想着也没有白费这两年的心思,当即便摆手,“这事儿吧,也是我们自私了些,银两就不必了。”
方亮从袋里拿了五两银子放在桌上,按下袁大牛要退回来的手,说道:“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着实是感激你们,孩子若没有你们收留,恐怕早被野兽给叼走了,这些无论如何你们必须收下。”
可怜两人这辈子就没有看到个五两银子,庄户人家,家里买了牛是不错,就靠着那头牛给村里犁田赚点钱的,一年到头收入也并不多,日子也过得紧巴。
再三推让,最后袁家把银子收了下来。
方美也是个懂事的,先前百般不愿意,是心里存着恩情,这会儿见两位伯父给了银两,再劝她走时,她想了想还是答应了,毕竟方忠是方家的男丁,不能误了弟弟。
方忠在隔壁玩,听到花氏喊了声就回来了,见两位伯伯,小家伙居然有些不认识,毕竟当初离家的时候,年纪太小。
看得方河和方亮心疼,把孩子们抱上牛车,在几人目送下,赶着牛车出了袁家村。马车后头跟着一位少年,久久不愿离去,方美见了,脸都羞红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方河两人。
方河见了,停下牛车,对那少年招了招手,那少年不安的上前。
方河说道:“这样吧,你同我们回方家村去认认地方,明个儿再回来,你要不要先回去同你爹娘说说。”
那少年高兴坏了,当即往回赶,脚程飞快,没多会儿就从村里出来,“我同爹娘说了,爹娘同意了。”
于是少年也坐上了牛车,一行人往方家村而去。
到了院子外,苏阿吉上前开门,忽然看到牛车上多了三个孩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方河把孩子们领进门,一家人在屋里头坐下,方河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袁氏和苏阿吉终于知道缘由,看着两孩子真是可怜。
苏小月从屋里头出来,怀里抱着刚睡醒的方旻,看到方美和方忠,眼睛瞪大,有些不敢置信。
方美上前喊了一声,“二婶。”
“诶。”苏小月应了,马上又进屋里头把小嫣嫣的糖果点心拿了出来交到方美姐弟两手中。
方美和方忠两人留在方河家里。
当自己的生活过得富足了,再回想起以前在方家院子里为了口疙瘩汤都能打起来的日子是多么的让人心酸,都是穷出来的,如今家有余粮,孩子也寻了回来,方河和苏小月决定把两孩子好好的养大成人,大人之间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人要往前看。
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苏小月开始让方河上县里四处打探鸭毛、鹅毛的事,那些东西多是丢了的,过年了,县里富户家里不知要杀多少鸡鸭鹅,只要愿意给点薄银,必然会有人费这个心思的。
这日方河走街窜巷子的寻问,终于在一家小院子里寻到一个万事通,那小伙精瘦,双眸灵活,头脑也是灵光,见方河问起,立即起了商机,当即谈好价钱便带方河去见那专门给大户人家收拾荤物的人,一般这种人多是在街市不远处,却租的多半是小窄巷子,生活过得很贫穷,干的却是最累最脏的活。
方河跟着此人转了几条小巷终于来到一点陈旧的破院子前,那小伙子上前敲了敲门,门内有人应了,开门出来,一个身材瘦弱的男人带着讨好的笑,问道:“不知贵人有何事寻小的?”
但凡来敲这边门的,多是富户家里的下人,这些脏活本是下人该干的事,可是到了过年,多半忙不过来就会寻外面的人来做。
然而当方河看到那个微弓着背带着一脸笑颜的人时,眼眶却是一热,“三弟?”
方平听到声音,惊愕的抬起头来,颤抖的唇望着眼前站得挺直的身影,“大……大河。”
“三弟。”
“二哥。”
方平上前拉起方河的衣袖。
怎么也想不到两兄弟会在这里相见,以这种方式相见,若不是方为要出远门,若不是苏小月想做羽绒衣裳,方河怎么会找到这儿来,这么多年了,常在县里镇上的穿梭就没有遇上过,而今遇上却这么的毫无征兆。
“二哥,快进来。”方平拉着方河往里走,那个小伙子见两人认识,便拱了拱手,说道:“大过年了,我倒是做了件好事,恭喜二位了。”
方河从袖口拿出十文钱交到小伙子手中,“多谢带路。”
那小伙子高兴的收了起来,转身走了。
屋内,元南花隔着院门问:“孩子他爹,是谁来了?”
听到元南花的声音,方河一脸惊讶,“三弟,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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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
原来当初两孩子离家出走,爹娘又是那个偏心模样,方平心灰意冷的便往渡口这边而来,本想往河里一跳,寻个死路,可是站在堤岸上看到那滚滚而去的河水,心里居然生了惧意,后来流落到乞丐窝里,过得昏天暗地的日子。
没想有一日元南花从那儿经过,看到了方平,便把他给捡了回去,方平才知道元南花根本没有走,当时打听到那位坐船而去的女子多半是跟元南花有些相似。
元南花从方家院子里逃出来,也不敢回娘家,怕被娘家给再次卖了,于是跑到了县里头寻活计,不想还真寻了一门活计,专门帮别人洗烫衣裳,也算能租个小门小户的院子住着,勉强糊口。
两夫妻遇上了,方平把家里情况一说,两人冰释前嫌,一起相扶着过日子,再不想回到家里那个伤心之地,当然也不知道方二福死的事。
元南花不敢回去,方平就留在她身边,后来也寻了个活计,专门帮市场上的人杀猪宰羊,逢年过节给富户人家收拾鸡鸭鱼肉,倒也赚了一点儿现钱。
方河望着两人,只见两人年纪轻轻已经两鬓头发凄白,方河移开目光,内心一叹,接着把家里的事简略的说了一下,特别是方美和方忠意外找回来的事,把两夫妻高兴的流下了眼泪,他们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两孩子没有走多远,只不过在袁家村而已,只恨当初老想到姐弟俩可能跟着船运的走了,想想就心灰意冷。
当日两人就跟着方河回了方家村。
苏小月没想到才短短几月,又寻回了方平夫妇。
方美和方忠看到爹娘,立即扑到两人身上,两对小胳膊把两位大人抓的紧紧的,生怕两人走了似的,看得元南花一阵心痛,蹲身抱住两孩子,哭得一踏糊涂。
方二福不在了,梁氏精神木纳,元南花终于放下心来,两夫妻随方芳领着孩子回了方家院子,梁氏看到方平,当即就来了眼泪,接着转身进了屋,她是没脸看到自己的儿子们。
方平和元南花看到,心里也觉得不好受。
屋子还是先前的屋子,一家四口重新回到先前的屋里头,只见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再看院子里,里里外外也是干净的很,哪有曾经吵吵闹闹,乱七八糟的模样。
这边方河得了酱汁的银子,又跟苏阿吉上莫家村把最后的三百亩山地买了下来,莫家村的山头,方河占一半,莫明裕占一半,这边梯田节节高,那边果木树长得浓密。
今年过年必然是个好日子,方家院子里的人都寻了回来,没想年前又传来一件好事,方芳来了月事。
谁能想到这个年纪才来月事,后来袁氏细问,才知道早以前就已经有了的,只是一点点,时有时无,方芳不懂,又被公婆压狠了,连个问的人都没有,自个儿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反正没能怀上孩子却是事实。
第一场雪下来,方家村的人就开始为了年货奔波起来。
今年是个丰收年,有水田的卖了谷米挣了现钱,没水田的做了不少零工,存了些现钱,于是年前最后一场集市,村里基本都上镇上赶集去了。
方河的牛车上载着一大家子人,坐的满满的往镇上赶去。
到了镇上,大家伙下了牛车,约好回去的时间,才各自逛去。
置办了年货,一车人又拉了回来。
元南花买了一把糖,给方美和方忠两人吃。
紫萧跟在方亮身后,与方芳相谈甚欢,苏小月与袁氏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逗弄,方为护在苏阿吉怀里,时不时也跟着逗弄一下弟弟和妹妹。
过年前夕,方河三兄弟上山头一起狩猎,原本想探探去年那头老虎还在不在,没想猎到一头野猪,老虎倒是没有找着。
方河把野猪扛下来,猪肉分成三份,方亮和方平不要,毕竟野猪是方河一个人狩到手的,他们两个不敢上前,根本就没有搭手。
倒是第一次跟着方河上深山里头见了世面,往日是万不敢去的。
方河二话不说把肉扛回方家院子里。
原本在集市里就买了猪肉,这下一下子多了上百斤野猪肉,苏小月想了想决定做成肉脯留着以后再吃。
大雪茫茫又一冬,方家村比往前热闹多了,家家有了余钱,买了不少吃食,过年时节在村里头走动,手里都提了些点心,有的是在镇上买的,有的是自己做的。
正月过后,方为就要跟着张大人去游学了,年前弄到手的鸭毛鹅毛全都做成了羽绒里衣,做的款式是改良后的背褂,方为试着穿了一下,果然是暖和,比那棉花做成的袄子轻松多了。
正月十五方河要去镇上给小叔和张大人拜年,方亮和方平两家决定一起跟去,正好元宵闹花灯,到时玩晚些,一辆牛车把大家伙拉回来便是。
先是去镇上张大人家里,苏小月送上十斤肉脯,张大人尝了尝,皆是眼前一亮,只道:“这肉的味道真好,要是能带到路上吃就好了。”
那不简单,把年前做的那些肉脯全带上便是,可惜时间紧迫,做的有些少。
当张大人穿上羽绒背褂时,笑了起来,“这一件衣裳倒是合我心意,穿在里边又不碍手,还能保暖,年纪大了,在外行走,不比年轻人了。”
苏小月想笑,这张大人看起来哪像五十几岁的人,倒像个中年大叔似的,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又养尊处优,久居高位,还练了一身功夫,身板笔直,走路虎虎生威,魅力不减。
“倒是穿了这个行动起来方便,往关外是北方,还要更冷些。”方河说道。
张大人笑了笑,“这次去了中原另外两国,可能还会出关外去,一时间难得回来了。”
倒是张太太年轻时不知道跟张大人跑了多少地方去,都习惯了。
一家人在张府里吃饭,方亮和方平两家人有些拘紧,没想张大人非常随和,跟着众人一起在桌前吃饭,又奉上美酒。
方河不沾酒,倒让众人意外,方河被几人盯着脸红,接着往小媳妇看了一眼,只道:“我答应了媳妇儿,这一生都不喝酒了。”
张自在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笑得苏小月脸都红了,怎么叫她不准他喝,她只是教他别喝醉,要学着装醉,现在这个惧内的名声要坐实了。
方平看了自家媳妇一眼,元南花轻轻点了点头,他欣慰的笑了。
方亮却有些落寞,然而身边的紫萧却随即起身为众人倒酒,方亮还是侧首望着她,心里有些悸动,可是想起自己的情况又灰了心,脸色灰暗。
从张大人家里出来,一行人往县里去,入了城门往东,经过东市时,方河忽然停住了牛车。
大家伙不解的看向他,就见方河看向不远处的肉铺摊子,曾经那位春风得意的方家读书郎,如今一脸胡渣,满目沧桑的站在肉铺摊前,身上披着一件油腥罩衣,手起刀落,麻利的割下肉交到客人手中。
旁边的女子五大三粗,横眉瞪眼的不知道跟他说了一句什么话,又是一气之下把手中的猪肉刀甩向了方伟,方伟身子一躲,堪堪接住却终究是伤着了手背,见了红。
方伟大怒,两竖眉倒八竖起,睁目看去,刚接到手的猪肉刀又是冲动的甩向了女子,果真是你来我往,迎着罩门就是一刀上来,眼看着那女子闪避不急就要受伤,凭空出现一个挺拔的身影。
“大……大河。”方伟瞪大了眼。
方河看向他受伤的手背,内心一叹,这对夫妻到底过的什么日子,以前时有耳闻,方伟捞了朱家的银两在外偷养外室,最后被妻子发现,逼死对方腹中胎儿,又发卖了那外室小妾,从此方伟被拘在家中,再没半分自由。
朱家的人是个什么样的德性,方河后来也曾听说,据说是县里市场的地头蛇,一般人不敢得罪,手无缚鸡之力的方伟落到朱家手中,哪敢起旁的心思。
方亮和方平跟着走了过来,后面是苏小月和元南花,还有几个孩子。
这么一大家子人站在肉铺前,方伟先是从方河脸上移开目光,接着把目光移向方亮、紫萧、方平、元南花、苏小月,还有眼下几双明亮的眼睛,长得最高的数方美,最矮的数方旻,望着夕日还得看他脸色的兄长们,眼眶里竟涌出泪来。
方亮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喜欢穿长袍的读书郎,如今竟然满目凄凉的站在了肉铺摊郏县,额间抬头纹竟然如此明显,似乎老了不知多少岁,怎么变成这样的?他试探的喊了一声:“老四。”
方伟听到方亮的声音,下意识的抬袖掩面,背过身去。
这时方河身后响起哭声,不用说,必然是吓傻了的朱红忽然反应过来,才后知后觉的抖得哭了起来。
刚才方河看清了,开始出手的是朱氏,夫妻之间不管怎么吵闹,也不能随手动刀子的地步,方伟伤了手背那是运气好,而后方伟随手甩出的刀子,若不是方河出了手,恐怕已经出了人命,成了谋害妻子的上门婿。
朱红终是站不稳当跌坐在地上大哭不止,刚才那一瞬,他是真的想要她的命,这样的日子,多过一日就多一日的折磨,可是又没有法子。
听到哭声,方伟猛的又放下袖子,泛青的脸上一双赤红的眼,他指着地上的朱红冷笑,接着是大笑,“我方伟这一生就坏在你这蠢妇身上,我是毁了,哈哈,我明明可以中举,我明明可以当举人老爷,而你们朱家竟然挡我鸿运,哈哈哈。”
方伟一边笑一边脱下罩衣,接着理了理两鬓,又整了整衣裳,似乎又回到当年那春风得意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个秀才郎,还是家里兄长们的骄傲。
方伟向方河、方亮、方平三人一一指了指,接着摇了摇头,大笑着背手而去。
朱红坐在地上六神无主的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从地上爬起来,往前追去,没能追上,她站在后头大声喊:“你要去哪儿?你要舍下二狗不成?”
方伟步伐飞快的往前走,似乎要乘风而去似的,他不再说话,除了笑便是大声吟唱:“青史几番春梦,红尘多少奇才……哈哈哈……”
苏小月望着那个青衣背影,就这样匆匆而去了,与前几次遇见不同,这次他似乎放下了什么。
方伟这一去,许多年后都没有消息,有村里的苦力说曾在城隍庙见过一个算命的先生像方伟,又有人说在乞丐窝里看到一个面色污垢的乞丐会吟诗作赋却是痴痴颠颠,认为是方伟。
方河曾根据这些消息去寻过,却不曾见到过,从此老四方伟再不曾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午夜梦回或还曾记得在方家院里还有一位读书郎老四。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火热更新中!
☆、第117章 .
一行人原本想去逛花灯的,但见过方伟后,一行人再也高兴不起来,去了霍家种子铺拜了年,日暮西山时,终于坐上马车往村里赶去。
没有出门前的热热闹闹,大家异常的沉默。
才几年的光景,那些在方家院子里争争吵吵的场景就这样的悄悄地过去,再回首,那时候的大家才是最最单纯的,不曾受过生活的磨难,不曾大喜大悲过,一日三餐巴望着那点儿疙瘩汤,喝上一口疙瘩汤,一切忧愁随即而去。
几年过去,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再没有当年那争来夺去的心思,多的是体谅,是包容,吃豆饭也好,吃糠咽菜也好,只要一家人团团圆圆在一起那才是什么都比不上的。
到了方家村,天已经黑透,牛车前面点了火把,一点光亮把大家送回家中。
出了正月,方为便要随张大人远行,苏小月这几日变着花样为方为做好吃的,有时就默默地坐在那儿望着方为发呆,那落漠的神情落入方河眼中,心中不由一痛,终究是舍不得孩子。
方嫣开始有些知事了,发觉家里人的气氛不对,心里也开始紧张,乘着空档,小手攥住哥哥的袖口来到一个僻静处,眨巴眨巴着眼睛,天真的问道:“哥哥,娘亲说你要远行,你要去县城里吗?”
望着眼前红润的小脸,嘟嘟的小嘴,方为忍不住拂开妹妹额前的刘海,笑着解释:“要比县城更远的地方儿。”
“那是哪儿?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方嫣下意识的上前抱住他的小胳膊。
方为有些不忍,妹妹从小缠在他身边,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赖在他的床上,方为年纪虽小却懂事的早,望着妹妹那稚嫩的小脸,内心一叹,承诺道:“一个很远的地方,但哥哥承诺,四年后便回来,到那时嫣儿也长哥哥这么高了。”
小孩子果然被他的话吸引,“嫣儿也能长哥哥这么高吗?”
“会的,在家好好吃饭,不准挑嘴,就能长哥哥这么高了。”
方嫣扑到方为怀中,“哥,我要长得高高的,你要早点回来,到时咱们比高矮,赢了的有糖吃。”
方为紧紧抱住妹妹,喉中哽涩,男儿志在四方,他要出去闯一闯。
就在方家为方为的远行做着准备时,方家村里忽然来了一队兵马。
成队的骏马从村道上疾驰而来,扬起灰尘无数。那马驹上的人物,个个身姿英挺,身上铠甲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金光。
一行人直抵方家村。
田地里劳作的村人纷纷停住手中的活计,跟着上了田埂,看着那兵马进村,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莫非这是来村里抓壮丁来了?虽然这传言是前朝的事了,但祖辈流传下来的事还是有几个人记得的。
骑队直接去了方家村祖屋,三爷闻声赶来,不知哪路贵人,上前恭敬询问,才知道是找方河的。
方河竟然认识如此人物?三爷连忙派村里人去请方河。
正逢方河带着方为去张府送菜,苏小月听到这队骑兵,又见村里人个个怕得紧,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自己前去探探,也不知这些人是什么来路,千万不要是方河以前行走江湖得罪的人?
于是走之前让苏阿吉和袁氏抱着两孩子去地窖里躲了起来,苏阿吉原本要跟着一起去,苏小月却把人按下了,只道:“有三爷在,爹和娘不必担心我,帮我护着孩子便好。”
两位老人听到这话,心里不是滋味儿,苏小月却跟着村人匆匆去了祖屋。
祖屋里,上百匹铮亮的纯种骏马散放在外,屋舍内外有兵卫把守,个个身着金刚铠甲,手持长戟,一脸肃容。
那村人领着苏小月往前走,看到这阵仗,吓得腿软,不肯上前去了。
苏小月敛神上前,那护卫望了村人一眼,目光有些冷肃,接着看向苏小月,见她一戒妇人,于是皱了眉。
“我家大人请的是方河,这位嫂子请留步。”
苏小月倒没有被他们气势所摄,应该说无知亦无畏,她不曾见过古代兵家的阵仗,自然没有什么好怕的,于是回答道:“小妇便是方河的内眷,今个儿方河去了县城,不在村里。”
那护卫一听人不在,有些犹豫不定,这时里面传来一把清朗的声音,“让她进来。”这声音比之外间的护卫似乎温煦的多。
苏小月从容进去,来到那主将面前,只见对方却是一位儒雅的文士模样,倒与这铮铮铁骨的护卫有些不一样。
此时他也正在打量她。
“你是方河的妻子?”那儒雅男子开口。
苏小月却看着这男人,目光不由得呆了呆,这人怎么跟张大人长得如此相似,却也有些不同,眉目间怎么像张太太?
那男子见苏小月半天不答不说,还敢直视陌生男子,竟然看人看痴了,不由沉了脸,严声道:“你是方河什么人?”他有些不信方河的眼光这么差,眼前女子虽长相清丽,却有些孟浪。
苏小月见对方生了气,方发觉自己的举止不雅,于是笑了笑,从容说道:“我是方河的妻子,不知阁下寻我丈夫何事?”
明明举止孟浪被他看不起,居然不恼也不怒,却是从容应答,不由使他有些另眼相看,又是方河的妻子,多少抱着他不会看错眼的心思。
他的神情温和了一些,说道:“我是方河的故交,方河曾对我有过救命之恩,不知方河可在?”
有个救命之恩?莫非是方为的父亲?苏小月被自己的这个猜测吓了一跳。
“方河去了县城,若是急事,可直接去县城张府寻他。”
那人听方河不在,不免惋惜,“我这趟远行,来去匆匆,不宜久留,若夫人得空,可否跟在下一起去县城走一趟。”
“这……”苏小月犹豫了起来,这人毕竟陌生,就这样跟着人走,她毕竟是一戒妇人,恐怕不妥当,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还不到晌午,方河带着为儿还得黄昏时才回来,这如何是好?
“夫人见谅,我是方河的故交柳玉,当年若不是方河救下我们一家,恐怕已没有今日的柳玉,此次来永丰县时间上紧迫,不能再等,还望夫人带路。”
话说到了这份上,苏小月想了想答应了。
她来到外间寻到先前那位村人,叫他回去给家里人传个话,免得家里人担心。
可是这些人骑的都是高头大马,苏小月站在底下一时间慌了神,她可不会骑马。
那柳玉空出一匹马来,见眼前人脸色有些惧怕,他才发觉自己失策,人家不会骑马,又是至交方河的妻子,他不可能让妇人坐男人身后。
这么僵持着,最后苏小月想了个法子,正好方金贵也在,于是叫了他的牛车跟在马队后面。
一行人走的慢,又怕牛车吃灰尘,那柳玉倒是心细,马队换了位置,由牛车在前引领。
终于进了县城,柳玉怕引人注目,于是留下小部兵卫在镇外守着。
到了张府前,府前家丁见到苏小月,露出了笑脸,可看到后面一群人英武的下了马驹,一时间又傻了眼,不知道苏小月什么时候又结识了这样的人物。
苏小月上前与家丁细语,本想叫方河直接出来与此人见面,细思之下,又回首望了那柳玉一眼,心思为之一动,叫那家丁给张大人报讯去。
那家丁知道苏小月和方河可是张府的座上宾,可不是普通人,当即便去了。
没多久,有掌事出来相迎。
那柳玉倒也没有多说,留下护卫,直接跟着掌事进去,苏小月也跟随在后。
苏小月走了一段路,前面有婆子对她招手,不用问,多半是张太太闻讯派人来请了,于是跟着那婆子往张太太那边去。
整个下午便呆在张太太的院子里,陪她用了晚饭,苏小月正着急着前头方河怎么没有动静,也该是接方为回去的时候了,没想花厅外的小径上走来一行人。
张大人拉着方为小手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两个并行的,那便是柳玉和方河。
张太太见了来人猛的起了身,下午接苏小月过来问了问,苏小月有些猜测却又怕自己猜错,所以没有说个实的,叫张太太坐立难安,如今一行人过来了,走在前面的张大人居然眼眶有些发红,终是尘埃落定,张太太提着的心似乎又平息了些却又起了一波不安。
两人迎上两步。
进了花厅,方河看到苏小月,两步跨前来到她身边。
那边柳玉往这边望了一眼,与苏小月点了点头,便隔着张太太好几步站着不动了。
反观方为得张大人松了手,转身来到苏小月身边,居然还抱住了苏小月的手腕,这孩子自读书以来就沉稳了不少,很少在外人面前再露出这亲密的模样,苏小月忍不住摸了摸孩子的头,小家伙居然没有拒绝,似乎还有些依恋,挨着她很紧。
柳玉果然是张大人的儿子,这世间的事却是这么的巧妙,方河当年救下柳玉一家三口,半路柳玉的夫人还是死了,还在襁褓中的方为被柳玉交给了方河,他选择了复仇路。
可谁又能想到当年方河好巧不巧救下的人居然是张大人的儿子,而且张大人的孙子方为又巧之又巧的拜入他的门下。
柳玉站在那儿挺直了脊背,并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带着森森的阴冷。
方河拉着苏小月带着小家伙走出了花厅。
走得远远的了,苏小月才问道:“我们这是回去了么?”
方河点了点头。
“那他们……”
“柳玉有个心结,他一直不能原谅张大人当年遗弃了他,如今成了二皇子的谋士,查清了当年之事,可这个心结却是难解。”方河一叹。
竟然背后还有这么多的故事,苏小月垂首望向方为,如今他亲生父亲来了,会不会要把他领走?想想自己养了几年的儿子就要跟着人走了,心里不由得伤感起来,这与方为跟着张大人游学不同,这是没有盼头的,以后或许老死不能想见,难怪刚才这孩子紧紧的挨着她,也是舍不得的吧。
方河见苏小月神情郁郁,伸臂上前抱住她,本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又因孩子在当前,有些不好说。
夜里,苏小月把小嫣嫣抱到方为的床上,望着两孩子睡下了,又去看了小方旻才回了内室。
方河躺在床上想事情,见苏小月眼眶红红的进来,恐怕刚才在外间已经流了眼泪,于是起身上前托住她的手,把人拥入怀中。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想开些,咱们还有嫣嫣,还有旻儿。”
苏小月却伏在他肩头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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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
可是怎么也想不到,第二日张府派人来传话,柳玉走了,居然没有带走方为,居然就这样匆匆的走了,只见了方为一面。
苏小月又有些担忧张大人会把方为认祖归宗,然后四处游学,以后也不回来了,方河见她寝食难安,便决定去张府打探一下。
黄昏回来时,方河露出了笑容,看着小媳妇那愁眉不展,把人拥怀里,笑道:“张大人决定维持原状,反正为儿如今已经拜师,这个中有什么曲折我并不知,但张大人明显已经不计较,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为儿还是咱们的儿子,只是四年游学变成五年,这次决定带为儿去平庭关霍家住一段时间。”
四年也行,只要为儿回来。
“我是自私了。”苏小月叹道:“却终是舍不得。”
方河也是一样,只是男人有事藏心头,不爱讲罢了。
“柳玉如今跟着二皇子,把为儿带在身边反而不方便,这次二皇子暗地里来了长陵郡,他才抽了个空档来到永丰县的,原本是来招揽我,如今见我有妻有儿,便歇了心思。”
弄半天竟然是为了这个,苏小月哼了一声,她以为那家伙是来抢儿子的。
方河见状,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心,“男儿志在四方,他高瞻远瞩,带为儿在身边反而有害无利。”
“男儿志在四方,那意思你也要志在四方了?那你想上哪儿去?”苏小月攥紧了方河的衣襟,她穿越过来第一次看到柳玉这阵仗,上世看过不少史书,古代男子但凡有点出息的,哪个不想封候拜相、光宗耀祖,方河功夫好,这次柳玉来招揽必然看种了他一这点,倒是清明的很,她差点又失去丈夫。
方河见她果真怒了,忙把人拥紧,伏在她耳边说道:“嗯,我的志向就在你身上了,夫人在上,可否为为夫多生几个孩儿?”
说正事就歪楼了,成日竟想这些事。
苏小月左右挣扎了一下,方河却在她耳边低低一笑,“月儿,我只想要你,什么家国大事,没我这莽夫什么事儿,我只想跟你过小日子。”
她终于落到了实心处。
送走方为,苏小月郁郁寡欢了一阵子。
正月十五那日因方河带着方亮和方平两兄弟一起去霍家拜年,霍林吉认识了方亮,又得知他曾经在莫家船队上干过,于是让方河传话,问问方亮可否愿意来船队里工作。
先前方亮一直在犹豫,如今几兄弟都回到方家村了,心里慢慢捊平了些,又有紫萧在旁边照顾着,心里开始对未来又有了希望,于是答应了方河。
这次他去霍家船队已经不是普通的苦力工,他先前在莫家船队的时候曾跟掌事的交情好,学了不少东西,于是他成了霍林吉做酱汁生意的那支船队上的管事。
霍林吉拍着方河的肩道:“大河,小叔我来永丰县也有段时日了,我来这边的两个目的已经解决,一是认回了大哥,二是看着你日子越过越好,又生下了祈家的继承人,我可以安心的回去复命了。”
“唯一让我放心不下的是这酱汁的生意,我涉及的生意着实太多,这永丰县山好水好,这酱汁生意将来还得靠你打理,我叫你大哥进船队里做管事,便是打算将这支船队交给你的,当然,目前不是交给你的时候,你心里有数就好。”
“小叔。”方河喊了一声,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霍林吉在方河肩上拍了拍。
时光易逝,转眼过去了三年,方家村的村民在这三年之中起了天翻地复的变化。先是方河家的田地租给了村里人种,有不少村人因此而脱贫,之后又有三爷把南边水田租给人种,与方河一样,挑的都是村里娶不上老婆的光棍家。
因此这三年中,方家村不知做成了多少门亲事,与狼群下山的那年比,简直是焕然一新。
方河一家把东边山脚的十二亩旱地与北边山头的十八亩旱地全部圈了起来摆上了一千八百多个酱缸,又在霍林吉的帮助下,送来了不少农仆,方河和苏小月教他们酱汁,但做酱头却在两人手中,到了那几日,方河在山头上守着,苏小月跟家里几人亲力亲为。
酱汁生意风生水起,盖过了永丰县酱汁的美名,苏小月在第二年的时候怕与永丰县的酱汁混合,出了个主意,所有自家出的酱汁,必在酱缸上封上“方家酱汁”四字,也好让别人辨认,永丰县的方家酱汁才是最好的。
霍林吉听到这个主意,夸了苏小月,那三大家族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究竟是味道差不多,不分高下,最后大家伙只顾着自家船队的规模,倒从不曾在这方法钻研了。
方家酱汁出了名,可问题也随之而来,以前霍林吉藏得深,莫明裕尚且不知,如今连‘方家酱汁’的名号都打响了出去,心里那个气恨,只差没吐血,指着霍林吉,恨不能剜他一口肉下来。
由于霍林吉借方家酱汁的味道更美之由从此拒绝与莫家合作,莫明裕酿出的酱汁要销往各地,只有自己组建船队。
当年莫明裕与莫家分家的时候,从不曾想过他会有这一天,自认为自己有一手酿酱的传家宝,不愁销不了货,没想到如今霍家船队撤出,他居然还真的找不这么一家实力牢靠的船队,才悔不当初。
再想起他当年与霍林吉打交道的细沫处,才发觉这就是一个圈套,使他莫明裕与莫家分家的圈套,这么一想,后脊背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霍家这位年轻的东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其心智已成妖,莫明裕摸爬滚打半生也不及他三分。
再与莫家船队和好那是不可能,当年做得绝决,断了后路。
如今这份气他没处可发,不由生了歪主意。
方家酱汁与那姓霍的到底有什么渊缘?他不能动姓霍的,那方家那位小子,他为何不能出手,若是姓霍的没有方家酱汁的生意,会不会又寻他来了?
莫明裕招来身边的长随,几番细说,长随领命下去。
如意赌坊里,方鸿运坐在莫中堂身边,穿着一身靛蓝锦服的莫中堂耷拉着脑袋,赌了一夜,胡渣都长了出来,双眸也是通红,就是不愿下赌桌。
方鸿运往一旁瞥了一眼,旁边赢了不少的一位贵公子身边坐着许二郎,正好与方鸿运对视了一眼,于是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贵公子。
那贵公子大笑一声起身,“莫兄今个儿破费了,我家中有事得先走了。”
莫中堂红着眼赶忙起身拉住那位贵公子,只道:“刘兄,不可,我还没有玩尽兴呢。”
贵公子摇了摇头,“莫兄,不是我不想陪着,着实赌了一宿,头昏眼花,目不能视物,还请体谅。”
莫中堂正输得心情烦燥,怎么也不让人走,那贵公子沉了脸,怒道:“你一味让我陪你也行,你手中可还有银钱?你如今记在帐上便有八千两,外加抵压的四间酱铺,你何时把那铺里的酱汁卖了,有了现钱咱们再赌。”那贵公子说完便拂袖而去。
这三年中在妹夫方鸿运的陪同下,方中堂已经输掉了一万八千两银子,如今还倒欠八千两,以及四间铺面,那四间铺面可是县城里最繁华的地方,那可是有价无市的东西,偏偏就这样轻意的被他在赌桌上输了。
莫中堂后悔的想,若时间能重来,他绝不进赌坊,那他还像以前那样过着那浪荡的生活,借着莫家的权势,四处掠夺良家妇女,那日子几多消遥。
人走了,莫中堂心中的气却没有消,于是转怒到一旁默不作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方鸿运身上。
“忤在这儿做什么,别挡了我的路,赶紧滚。”
谁知方鸿运慢吞吞的起了身,唇角扬起一抹奇怪的笑,温吞的说道:“哥让我走,那鸿运便走了,只是哥恐怕要留在赌坊了。”
莫中堂肚中气一泄,冷哼一声,道:“我看谁敢拦我,我可是莫家长子,谁能把我怎么样?”
然而赌坊的人听了,个个哈哈大笑,许二郎带着几个孔武有力的护卫往莫中堂身边一站,冷笑道:“莫公子怕是不知,这赌坊可是李家人开的,莫公子确定要与李家为敌?”
李家、莫家、孟家是永丰县三大家族,别人买莫家人的帐,李家可不会,因为酱汁的生意,这三家可是劲敌,若真把事情捅了出去,正愁抓不住莫明裕的把柄呢。
莫中堂被许二郎身边的人还有他的话骇得不敢了,砰的一声坐了下来。
许二郎来到莫中堂身边,说道:“我是替我公子收这帐的了,这么着吧,你那四间铺面里的酱汁就抵那八百两银子得了,如何?也免得你处置。”
“你——”莫中堂气得满脸通红。fff
那铺子后面有一个大库房,里面堆了不少陈年酱,酱汁的味道可是上上乘的,放在铺里头专门招揽生意用的,如今就拿八百两银子抵债,他虽不掌事也并不傻。
于是莫中堂立下保证书才从赌坊里出来。
来到赌坊外,往身边跟着的妹夫看了一眼,吩咐道:“鸿运,赶紧找几个大富,把那四个库房里的陈年酱转手出去,不准告诉我小妹,不准告诉莫家任何人,包括我输了银两的事。”
方鸿运勾起唇角,恭敬的应了。
方鸿运和许二郎两人拿出先前赢到莫中堂的一万两银子又拿了八千借据借那贵公子名义买下了莫中堂的酱库。
四个铺面,以及里面的所有酱料全部落入两人手中。
许家在方家村里处处受人排挤,得了东边山头的地后,许三郎被方鸿运废了双腿,没想如今许二郎却跟方鸿运勾结在一起,骗走了莫中堂四间铺面。
许二郎得了铺面,告别方鸿运,匆匆回了方家村。
他把铺面的地契摊在桌上,许氏一家人望着那地契眼红。
而一直躺在床上的许三郎睁着一双眼望着帐顶,听到屋外家里人合计的声音,这几年来,不知多少次听到方鸿运这三个字,原本烙进他心里一辈子的仇恨,如今被家里人捧着说出来,心里那个痛。
一日乘家里人下地干活,只有其母伍氏落单时,他叫伍氏扶着他起来,坐在轮椅上推到院子中。伍氏心痛这个儿子,看着落泪,陪着说了一会儿话后便进厨房了。
许三郎掌握轮椅出了院子,直接往村头而去。
来到村头口,那里有一个以前相熟的外姓人跟他私交甚好,许三郎把从家中偷来的银两塞到那人手中,那人犹豫了一会才把藏在草从里的一包药粉交到他手中,接着又是一叹,“三郎,别想不开。”然而终究说不下去。
许三郎苦涩一笑,掌握轮椅绝决而去。
回到院子里,伍氏刚好从厨房里出来,见天色不妥,于是交代了他两声便跑院中收拾麦秆子去了。
许三郎乘她不备,把轮椅拐进了厨房,他望着锅里的面疙瘩汤,神色木然,从怀里掏出药粉,一点一点打开,准备往汤里倒去时,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他还来不及收起药粉,一人冲了进来,看到他奇怪的举动,错愕的问道:“三郎,你在干什么?”
来人正是许二郎,看到他手中的药粉,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猛的上前夺走药粉,细细一闻,大骇,接着跑了出去。
院子里正在抢着收拾麦秆的许家人没有一个人注意他的举动。
天色越来越暗,狂风暴雨要来临,刚晒了一个上午的麦秆子眼见收拾不及,许明田没想被许二郎拉住,他皱了眉,正要训斥,便见他手中捧中的药粉,“这是什么?”
“□□。”许二郎咬牙道。
许明田大骇,停下手中动作,沉声问:“哪来的?”
“三郎的,不知他从哪儿弄来的,爹,我早就说了,三郎留不得,这几年我与方鸿运走得近,借了他的势,咱们家才发迹的,留着三郎下,始终是个祸害,你看,他今个儿居然为咱们准备了这个,刚才正要往汤里头放,要是咱们一家人吃下去,哪还有活路?”
许明田怎么也想不到三儿子要害死全家,然而许三郎已经从厨房里出来,他赤红的眼找着许二郎道:“你给我滚,方鸿运是我的仇人,你跟他纠缠在一起,你不记得我的腿了,你不是我许家的人,你给我滚。”
许二郎冷了眼,转身看向许三郎,接着向大郎和四郎使了个眼色。
伍氏见状,吓得往三郎那边挡,“你们要做什么,他是你们的兄弟,你们竟然敢下手?”
许明田脸色不好看,看了一眼土坯墙外,上前一把捂住伍氏的嘴,把人拖进正堂里去了。
院外许二郎伙同两位兄弟,上前堵住了许三郎的口鼻。
天空乌云密布,天地之间越来越暗,天边一道闪电似要撕裂天空,接着雷声阵阵,大雨倾盆而下。
许二郎松了手,大郎和四郎却是木木的望着轮椅上的人。
轮椅上的人已经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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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
方河一家坐在堂屋里喝着茶聊着天,屋外暴雨哗拉拉的打在屋顶,屋檐下成条的小水沟。
苏小月握住杯子,闻了闻杯里的茶香味,这还是霍林吉从外地调过来的上等茶叶,果然是好口福。
方河狼饮了两口解渴,接着把杯子放下,苏小月的嘴角抽了抽,他这个不懂得欣赏的家伙,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用自己亲自种田了,一家人只管着酱缸子,往年都是现做现卖,今年苏小月想做些陈酱出来试试味道。
没两个时辰,天边又放了晴,地上却是湿漉漉的,好在屋里屋外铺了石板,倒也清清爽爽。
苏小月来到大树下,方河见屋里的老人和小孩没有出来,上前抱住她,垂首在她眉间吻了吻,问道:“你在想什么?愁眉不展的。”
“想做几缸陈年酱做根基。”苏小月随口答道。
方河嗯了一声,反正这方面他全听小媳妇的。
“小叔说我们今年可以在城里买几间铺子,这几日小叔已经帮我在留意,毕竟好一点的铺子背后都有人,不会轻意的卖。”
“全听小叔的吧,只怕莫家会反击。”
方河揉了揉她的额头,“怕什么,有小叔在,若是来明的,我也有法子对付他。”
又到了做酱的季节,方河上东边山头守着,没想到旻哥儿半夜起了烧,袁氏只好把人叫回来,一家人放下手中的活计,带着孩子敲了青叔家的门。
如今三岁大的方旻烧得满脸通红,闭着眼睛,没什么生气。
方青看了一眼,心头一骇,忙叫方河把人连夜送镇上去。
屋里让苏小月和袁氏带着嫣嫣留下,他跟苏阿吉带孩子赶着牛车去镇上了。
袁氏抱着方嫣,苏小月望着车前的那点火光越走越远,提着的心怎么也放不下,在古代最害怕的就是生病,大人平时能注意好,可是小孩子却难过,这两个孩子在袁氏的照顾下,已经很小心了,没想还是染上了伤寒。
村里的大夫方青以前在镇上是个兽医,说实话技术水平并不高,略懂些偏方,再加上这山区村民身子结实,山好水也好,倒也能糊弄得过去,到了关键时候,当然还是得找镇上的大夫。
两人进了门,袁氏把睡熟了的孩子抱回床上。苏小月站在院中望着夜空,一时间也不想睡了,就是在这时,她看到东边山头似有火光,她心中一骇,定睛看去,火光不只一点,有三四点。
若不是那边是山泉水水源的地方,苏小月八成以为是‘燐火’的原因,可是偏偏在方河出了门的时候那边就起火点,事出反常必有妖。
此时袁氏来到屋外,看到苏小月望着山头也循视看去,拍了拍胸口,道:“那是鬼火,咱们快进屋吧。”
“娘,不对,那里是不是有人点了火把?”
袁氏不信,再细看,又吓得拍了拍胸口,“月儿,咱们进屋去,那是鬼火,祖辈都说这山里头不知死了多少人了,多半是鬼火作祟,否则这大半夜的哪个村民还上山呢?再说这是夏季,那山上不知多少蛇虫。”
“娘,不行,我得上山头看看去。”苏小月心里越发的不安,为什么事情偏偏这么的凑巧,就在这个关键时候。
“月儿,你不能上山,就算去了,若果真是人,你又能怎么样,你一个弱女子,反而坏了名声。”袁氏强行把苏小月拉回屋内。
苏小月被袁氏劝住,可呆在堂屋里坐立难安,忍耐了大半夜,终于天家起了白肚,苏小月跑到院子中,袁氏马上追了出来。
两人往上看去,火点早就不见了,但那边也没有别的动静,然而苏小月却心头悸动,心神不稳,似乎马上要有事情要发生。
到了晌午,方河赶着牛车回来了,苏阿吉和小家伙却没有回来。
苏小月细看方河,见他神色正常,心里微微放下,上前询问,方河说道:“要到镇上医馆住上几日,小叔见我两头奔波,建议我在镇上买个院子,我刚才想着也觉得不方便,上午便寻了一处院落离张府比较近的,那儿隔着医馆也只有一条街,这会儿咱们就收拾收拾去镇上住着。”
“那家里的酱汁怎么办?”苏小月担忧的问道。
“让三弟照看着。”
以前方河就想让方平来管着这边酱汁的事,那两边山脚下有给农仆建的四合院,有人守着酱坊。
于是方河去了方家院子,苏小月和袁氏开始收拾东西。
镇上的院子听说以前是某个小官的院子,后来升迁便搬去长陵郡去了,倒是一个现成的院子,搬进去到时再翻翻整整,买些家具和生活用品,就不成问题。
苏小月一直以为自己会住在村里头,没想因为小家伙生病而匆匆转去镇上了。方河倒也想得周到,隔着张府近,张大人和张太太再过两年回来,还是要在永丰县养老的,为儿本来又是张大人的孙子,若是他们还住在村里头,那为儿就得两边跑了,如今倒好,就挨着,也不用担心孩子的问题。
方河的小叔怕是早想到了这一点,往常是方河知道她喜欢村里头拒绝了,今日孩子忽然起了急烧才被吓着了。
收拾的也简单,除了衣物,其他的都不用带。张大人不在,家里做的豆芽菜直接送去县学也不用管了,现在去了镇里,这边豆芽菜的事估计得方平夫妇照看,到时方河来村里拉走便是。
也不知道镇上的院子大不大,要不然去那边做芽菜生意也行。
收拾完了衣物,把大包小包往牛车上一放,方河和方平夫妇过来,元南花如今是真的变好了,那几年吃了不少的苦,后来寻回丈夫和孩子后,心思一下子成熟了,两人打理着家里那几亩田地,又跟苏阿吉学了不少种田的知识,如今也是种两季的稻米,缴了税后还能时不时吃上米粥。
元南花拉着苏小月的手,说道:“二嫂,你们尽管安心去镇上,家里我们帮着照看着。”
苏小月回握住她粗糙的手,道了一声谢。
她跟方河有心想把家里田地收租和酱坊照看的事交给他们,这样她跟方河就可以想着怎么去运作船队,怎么把酱汁销往各地去,毕竟他小叔等张大人回来,恐怕就要离开永丰县了,他想把这一块交出来由他们自己打理去。
牛车载着苏小月就这样离开了方家村,望着道路两边熟悉的山水,心里有点别样的滋味,他们已经走出一步,以后酱汁生意再发展起来,走的路还要长。
新购的院子居然跟张府在一条街上,苏小月下了牛车,望着方河笑道:“这院子果真是你亲自瞧上的?”
方河点头,继而又笑了,却没有说话。
院子里有下人出来帮忙搬东西,苏小月睁大了眼睛。
袁氏也不太习惯家里有下人,但天方河面色镇定,一时间也不好当着下人的面问,又见小两口还有话说,便随下人一起把东西搬进院子里去。
进了院子,苏小月眼睛越发睁得大了,这院子的规模还真是内有乾坤啊,这么大,果然不愧是某个做官的院子。
两人进了屋,苏小月见左右没有人,又问了起来,“你倒说说,这院子怎么得来的。”
方河把小媳妇拥入怀中,笑道:“院子的钱是我出的,虽然小叔非要出我不准,但院子的地点不是我选的,而是张大人。”
“为何?”苏小月伏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问。
“张大人来了信,希望小叔给我们买下院子就住在张府隔壁。”
显然也是因为方为的缘故。
“那中间还隔着一记院落呢?不会也被你小叔买下了吧?”
方河点头。
苏小月倒吸了口气,“不会把三处的后门都打通了吧?”
张府挨着过来的两户院落规模都相当的大,苏小月和方河如今买下一户,手中银子不成问题,但买下两户就没有必要的,所以那隔壁院子必然是张大人买下的了。
听到小媳妇的猜测,方河笑了,点了一下她的鼻子,“你的脑子倒是转得快,你说对了,以后去张府走后门穿过游廊就到了。”
原来一切都准备好了的,苏小月环住方河的精壮的腰,把头在他怀里拱了拱,这日子实在是太美满了,终于不用跟孩子分开了。
方河见她高兴,伏在她耳边继续说道:“这两户院子小叔早就翻新了,所以咱们住进来都不用打理,还有咱们与张府中间的院子将来是为儿的。”
那就更好了,将来孩子成亲也住在这儿,不用分开,苏小月笑了起来,“你两个叔叔都想得周到,这样子更好。”
若不是为了孩子,方河和苏小月也舍不得离开方家村,那里承载的东西太多,也住习惯了。
孩子住了两日医馆便回来了,还得静养数日,好在如今住镇上,也不用担心半夜走二十几里路送医馆,医馆就在前面一条街,心里安实了。
这个院子真心是好,看得出来,霍林吉早已经在里面动了工,主院后面有四套单独的院子,苏小月逛了一日,把地埋位置看了个通透,又拉着方河回到屋里,把他按在凳上坐下。
“老实说,你小叔什么意思呢?居然建了四套单独的两进院子,这意味着我得生四个儿子吗?”
方河一脸心虚,唉,他是有话没有说完,这院子的意思除了是张大人的意思,还有他父亲的意思,他希望小两口为祈家开枝散叶,还特别交待小叔除了主院外还得建四套院子,那意思非常的明显,所以方河不敢讲。
见方河憋红的脸就是不答,这还需要问,这家伙不说谎,但他不想说的打死也不会开口。
苏小月拧住方河的耳朵,生气的说道:“生旻儿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以后我想生就生。”
方河把人捂得更紧了,“我听你的,当初的话还是算数,那院子空着就空着,没关系的。”
可是她有压力啊,怎么叫空着就空着。
难怪这几日买院子买得这么匆忙,合着他们早就计划好的,虽然这院子里还有个小花园,有个荷花池,环境当真是没得说,可是那四个院子就是碍眼。
“你说好的。”苏小月拧紧了耳朵,他敢不答应试试。
然而方河的脸更红了,点了点头,一双强劲的手臂搂紧她的腰身,手掌忽然滑向她的臀部。
“你……”苏小月的脸也红了,这个时候他还想到这些。
方河却忍得难受,方才两人只顾着说话,苏小月被他揽入怀中,她也顺其自然的就跨坐在他腿上,平时两人亲密惯了,没有注意,这时苏小月就不小心引火上身了。
方河顺势把人抱入内室。
小家伙的病好了,终于可以出屋跟姐姐一起玩。
苏阿吉和袁氏照看着两孩子。
方河和苏小月驾牛车回了村里。
路上,苏小月把那日看到火光的事告诉了方河。这次回村里头,方河打算上山头看看水源。酱头还有一小部分没有弄好,这两日,两人是打算留在村里的。
两人进了家门,元南花带着方芳就来了。
方芳身边还有一个小家伙,说起这孩子,当年还闹了个乌龙,方芳后来来了月事,但年龄相对来说大了点,怕自己怀不上孩子,于是也没有想着要嫁人。
谁知一日与赵里叔家里的二儿子赵明看对了眼,方芳不想祸害别人,怎么也不同意嫁给他,直到赵明叫了媒人上门,在三位哥哥的好意下订了亲。
日子选好了,两家开始走动,庄户人家的未婚男女,婚前是可以见面的,还可上对方家里吃个饭什么的,没想两人动了情,悄悄在了一起。
快到成亲的日子,方芳忽然呕吐不止,她不知道什么原因,不敢告诉家里人,成亲那日坐在牛车上还好好的,拜堂的时候又吐了起来。
孔氏见儿媳妇脸色苍白还莫名呕吐,心里犯了狐疑,于是叫当家的把二儿子给拘回正屋,几番盘问才知道两人已经在一起了,赵里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家儿子在成亲前就欺负了人家闺女,赵明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方芳却是一进门就被赵家给捧着了,这媳妇好啊,一碰就怀上了,身子好。
方家村不知有多少光棍家,娶上媳妇的也不知有多少没有怀上孩子的,方芳虽是个再嫁之身,到这个时候谁还管这些。
后来方芳生下儿子,赵家人更加对她好了,又在一个村子里,家里人都能照看得到,赵里一家自从有了北边山头的水田后,家里吃米粥也不是稀罕的事了。
苏小月摸了摸小家伙的头,从袋里抓了一把糖给孩子。
小家伙甜甜的道了声谢。
元南花和方芳两人帮忙来收拾院子,苏小月有些不好意思,两人却手脚麻利的忙活起来。
三人在厨房里一边做饭一边说话。
而今方忠送去了刘夫子那儿,刘夫子几年前起了心思要考举,后来没有中,于是歇了心思,全心全意的在村里头教书。
当初方平夫妇是没有打算要把孩子送去读书的,方平经方河一番劝,读书不一定为了考功名,识了字会算账,将来可以帮二伯做生意,方平才生了这心思。
方河从山头上下来,一起吃了饭,元南花和方芳走了。
苏小月担忧问道:“发现了什么?”
方河摇了摇头,道:“那水源是好的。”
或许真的是看花了眼,但苏小月总觉得不对,却又说不上哪儿不对,想了想还是没有再追究,毕竟山林里出现燐火也很正常。
苏小月亲自操刀做酱头,方河上山守着水源,好在数量不多,苏小月忙活几天便忙完了。
夜里空闲下来,两人躺在床上,方河拿了她一束头发正在把玩,听着屋外的蛙叫声,方河欣慰一叹,“月儿,这情节有没有像我们两人住山里头的时候,耳边安静的只能听到蛙声。”
想起两人初次入山的时候,那时没有睡在树上,而是直接打了地铺在兽皮上躺着,两人紧紧挨在一起,那新婚燕尔的时候,一辈子都记得。
如今一家人搬入镇上住着,只有两人在时,忽然发觉这院子着实安静,也越发显得空荡。
苏小月侧过身子,两人面对面,方河把人卷入怀中。
“你又想动什么歪主意?白日里我还听上游的村人说咱们不厚道,就这样悄悄地走了,说大河不住方家村了,将来要是有狼来了,都没有人能应付,该如何是好?看看,你要走了,大家伙又记起来了,这么多年过去,倒还记得这些。”
方河扬唇,“那也证明我勇猛。”这么说着,滚烫的吻落了下来。
苏小月动了动,没能挣脱,只好由他。
许久松开,他低哑的声音带着诱惑的说道:“做完酱头,我们再进山里一趟如何?”
“不去了,那次在山里头被老虎着实是吓怕了,我才不要去,就住咱们屋里挺好的,要是舍不得方家村,咱们可以多住几日。”
方河只觉得可惜,谁能理解那山野之间,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乐趣。小媳妇不去,自个儿去了没意思,于是决定在方家村多呆两日再走。
接连做了好几日的酱头,终于做完了,方河下来,又看了两处的农仆和酱缸,交代了一些事情。
待一切办妥当,两人又在村里头呆了五日,这五日里两人腻在屋里哪儿也不去,这天气热得,到傍晚,拉着小媳妇去洗衣池里游水去。
那洗衣池储水到肩头,如今没人洗衣了,跟上面喝的水池一样清澈见底。
苏小月坐在石板上,双脚泡在水里,望着方河赤着胸游水,这么玩了一会儿,方河忽然沉入水底,苏小月垂着头盯着水底下看,谁只他猛的从水里伸出来,一把拉住她的双腿,苏小月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掉水里去了,双脚还在方河掌心,她吓得扑腾了两下。
苏小月是会游水的,刚开始有些慌乱,之后就有些装,待方河松了腿腕,立即一个旋转,借着水力冲出水面扑向方河,两人在水里翻滚。
结果还是被方河压在上面,苏小月不服气,身体滑如泥鳅,贴着水底直接滑到他的腿腕处,双手一抓,方河唇角上扬。
苏小月明明得了手可还没来得及使劲又被他粗壮的脚腕给跑了。
正想着怎么整治他时,只觉得腰间被他臂腕给捞住,身子不受力的往后倒退,跌入他怀中,接着唇上一热,被他抵住。
没想在水里也输给了他。
穿着干爽衣裳的苏小月躺在椅中,望着满天繁星,叹道:“大河,这样的日子真是美满,咱们就按着小叔说的,把船队办起来,这永丰县不开铺子也行,咱们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小日子算了,免得老被莫家算计。”
方河伸手捏了捏苏小月厚实的耳垂,笑道:“这世间事可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你不去招惹他,他就不会来打压你么?咱们在永丰镇做出了酱汁,又在各地打响了名号,现下你啥也不做,就已经得罪他了,这一仗免不了。”
“再说咱们祈家血脉从不言退,他强我会更强,酱汁既然行销,我便做大,小叔说的对,以前我守着一家老小,有点短了志气,瞻前顾后的,不是咱们祈家人的性子。”
“以后咱们方家酱汁要传遍各国每个角落,这一点酱坊远远不够,然而在这几年中想要壮大没那么快,唯有用他们的。”
“他们?谁的?莫家的?”苏小月侧过头来,望着方河,他目光明亮如星辰,谈起未来充满了战斗力。
什么时候方河有这么多的想法了,当初苏小月想怎么弄,他也随着她,基本就是妇唱夫随了,而今居然生了这么大的野心,她居然不知道,不过他说的对,自己畏惧了可不是好事,惹都惹上了,退已经不可能。
“莫家的。”方河笑看她,“你别担心,小叔过两年就要离开,他不想给我留下祸害,我也不想让他失望。”
苏小月望着他,觉得他似乎变了许多,从刚开始像个游侠似的没有目标的过着小日子,到后来她说什么就听什么,再到现在他为她遮风挡雨,承担了一家老小的责任。
“可是莫家毕竟是大家族,咱们新起之秀,谈何容易。”苏小月不想他把自己逼得太紧,三年就这样的过来,再过两年,情况也不会急骤变化,只能慢慢图之。
然而方河却摇了摇头,揉了揉苏小月的额头,只道:“你别担心,我跟小叔已经有万全之策。”
苏小月有些看不懂他了,特别是自从他小叔过来后他就完全被他带“歪”了。
夜已深,这边方家村的村人睡得安详,那边永丰县正街之上却出了大事。
打更的敲了三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就在街尾的一处小院院门忽然被人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摇摇欲坠穿着一身锦服的青年男子,他扶着柱子,一脸惊恐的往院里望了一眼,刚要拔步走,迎面忽然涌出三条人影,那三条人影根本没有进院,只把青年男子给挡住,接着其中一人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这把凄厉的女声划破空荡的长街,又接连喊了几声,街道两边起了灯火。
有人穿衣起身,有人推窗而看,没多会,有人从屋里推门出来想瞧个仔细。
就在这里,围过来的三条人影忽然往后一倒,又翻滚了两下,直接倒在街中,那先前的妇人一脸惊恐的坐起来大喊:“杀人灭口啊,杀人灭口啊。”
终于有大胆的听到这话,提着灯笼跑了过来,都是街坊,出来的都是男人,只见赵四家门肆意敞开着,一个锦服男子晕晕乎乎的站在那儿,一脸懵逼的望着众人围过来。
灯笼往上一打,有人骇住,大呼:“他……他是莫家大公子。”
☆、第120章 .
莫家大公子在永丰县可是出了名的油头,专抢良家妇女的事,不知有多少街坊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如今听到赵四媳妇说他杀人,立即有人把赵四媳妇拉起来,狞目问:“他杀了谁?”
赵四媳妇似乎被这阵仗吓住,哆嗦道:“我……我家闺女,可怜她……她才十六岁,年前说的亲,这两日就要入门了……”
谁还愿听她后边的话,街坊们立即有人冲进赵四家里去了,没多会有人跑出来,脸色吓得苍白,喊道:“是杀了人,而且还是奸杀。”
奸杀?一语激起众怒,大家伙一拥而上,把晕晕乎乎的莫中堂给扛了起来,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县衙而去。
才三更刚过一刻,衙门口就响起了鼓声。
沈县令沈之祥从温柔乡里爬起来,气得骂娘。
连夜开堂审案,那莫中堂依然晕乎着前言不搭后语,只有赵老四以及他的媳妇和儿子三人陈述事情经过。
原来赵家小妹年方十六,人长得标致,是这街上出了名的小美人,一日上东市买菜,被莫中堂给盯住,还好眼神儿机警,跑回家来逃过一劫。
过两日,一家人以为事情过去,放下戒心,赵老四两夫妻带上儿子跟媒人看亲事去了,留着赵家小妹一人在家里,没想傍晚时分,三人回来,就见莫中堂从自家院子里匆匆跑出来,满身的酒气,赵老四赶忙乘他不注意跑院中一看,就看到赵家小妹赤.祼.祼的死在床上。
沈之祥被人从温柔乡里吵醒,本来就心情不好,这会儿听到赵老四一家的话,心下一喜,来了精神,自己上任快任满五年,没想最后还能捞莫家一大笔,这倒是美事一桩,当下就派人把莫中堂押入牢房中。
人是往牢房而去,却在半途转了道,来到一间陋室,虽是陋室,却比牢房不知好了多少倍,那牢房里脏乱成一团,有老鼠有壁虎,岂是这样的富家子住的惯的。
第二日莫明裕收到消息,长子杀了人被押入牢中,罪还没有落定,他赶忙派了两波人,一波人往县衙里送银两去了,一波人就去找赵老四一家。
没想到赵老四一家连夜消失不见,而昨夜里的状纸和街坊都是有在场的,如今虽给了大笔银两让沈县令压着案子,也得把原告找回来才能翻了口供,只要赵老四一家愿意翻口供,莫明裕给多少银子都在所不惜,可偏偏却找不到赵家三口人。
爱子心切,莫明裕伪装了身份,走了衙里的后门,终于见着了儿子。
莫中堂便是坐牢也是悠悠然的,只见那简陋的一间起居室里,居然还有两个使唤的美貌丫鬟,都是内行人,莫明裕一眼就看出意思,莫家给了银两,沈县令对待他儿子倒是敬为上宾,可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这杀千刀的祸害,该长点记性。
莫明裕沉了脸,见两位丫鬟还伏在莫中堂怀中,斥道:“还不给我滚。”
两位丫鬟吓得花容失色,赶忙从莫中堂怀中起来,胡乱的理了理衣裳,往外跑去。
“爹。”莫中堂一脸轻松的拢了拢衣襟,皱眉道:“爹,这鬼地方我是呆不下去了,我要回家。”
这个时候想着回去了,看他像是乐不思蜀的模样。
莫明裕走进来,四下望了一眼,家具是简单,这张床却是极奢华,越是这样看得他越是恼火,喝道:“你这个祸害,还知道回家呢,看在这儿呆着不错,我看就叫沈大人留你住几个月再说。”
莫中堂听到这话吓得跪下,抱住他的腿,“爹,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么?我要回家。”
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成日不务正业,只知道花天酒地,想起自家长子就使他头痛,莫家将来的重担要怎么交给他。
莫明裕扯了扯腿,没有能扯动,只好由他,便连人拖到交椅上坐下,沉声问道:“你是怎么杀的人?这点都不懂,你若是欢喜就弄回府中,到了府中,你想怎么样都成,在外头被街坊抓住,你是个蠢的。”
莫中堂见他问起,心里有了希望,便把那夜的事一一道来。
一日出街,莫中堂在市街上看中了一名少女,便是赵老四的闺女,一向喜欢在大街上行猎的莫中堂被那少女勾了魂,人滑溜溜的从手中逃走,心里头越发的难耐,便把心中郁闷说给了妹夫方鸿运听,方鸿运说有办法把此人弄到手,只叫莫中堂听他的。
于是过了两日,方鸿运寻了机会,叫上两个酒肉朋友在桂香楼里喝酒,几人想夜探赵老四的府中,正好那日赵老四给儿子择媳,一家人跟着媒人看亲去了,回来的晚,方鸿运使计决定把人绊在外头,留出足够的时间给莫中堂行事。
莫中堂一时高兴,不由多喝了几杯,半醉半醒,由着方鸿运扶着入了赵老四家的院子,到了里面,果然寂静无声,莫中堂在井水边洗了一把脸,便高兴的探入闺房。
他把姑娘给办了,又酒气上了头,往旁边一躺睡了过去,醒来就发现身边之人已经死透,身子都是僵冷的,一骇之下,醒了酒,猛的往外跑,正好撞上赵老四一家人半夜回来,打了照面,接着被人扛进了衙门。
莫明裕听了长子的话,心里那个气,家里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若是不够大可花钱买便是,这个不争气的偏偏喜欢四处打野食,如今出了这样的大事,气得莫明裕头痛胸闷,却终究是舍不得下狠手打儿子。
“方鸿运当时在哪儿?”
莫中堂想了想摇头,“酒上了头,之后的事不太记得了。”
“那人——”莫明裕睁大了眼,又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咬着牙问:“那人是不是你杀的?”
此时的莫中堂却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显然是喝多了没有了记性,莫明裕终是气不过,一巴掌招呼到儿子脸上,立即起身,“给我好好反省,不省心的东西。”
说完转身出去,莫中堂见他要走,终于心里不安了,“爹,我要回去。”
“你敢,给我老实呆着。”莫明裕回身一吼,莫中堂老实了。
莫明裕寻沈县令了解案情,那忤作已经验了尸体,致命处是脖子被人掐断。
听到这结果,莫明裕心中一紧,想起府中失踪的少女,有不少便是死于此状,还有什么不懂的,必然是这个杀千刀的祸害的。
莫明裕与沈县令寒暄了几声,才出了衙门。
坐在软轿里,他忽然晃过神来,眯着眼想了想,此事莫不是自家女婿下的圈套?想起方鸿运,他嗤笑一声,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不就是个穷小子,连身契如今还压在莫府中,他敢如何?
甩开这个荒谬的念头,决定再从长计意。
莫明裕这边稳住沈县令,那边派人四处打听赵老四的下落,好几日过去也没有结果,心里开始有些着急了。
再这样下去显然不行,沈县令这边已经不是钱能解决,莫明裕心急乱投医,把女婿方鸿运找了来,毕竟都是下等胚子,总能认识几个苦力工,或乞丐窝里的人,帮着打听也是好的。
那赵老四一家穷得响当当,出了这样的事,不往乞丐窝里一捂,就是冒充苦力工乘船走了,如今莫家没有船队,连渡口的这片地方都没有了人手。
方鸿运穿的是松花色长衫,欣长的身材往那儿一站,莫明裕眯了眼,这个时候看这女婿,怎么感觉他越发的春风得意了似的,跟着自家女儿守着镇上那个小酱铺子,还能养出这份气质儿,倒是不简单。
莫明裕先是问了方鸿运那日的情况,果然如他所料,与自家长子所说没有半分出处,至于后来出事的时候,他去了哪儿,原来蹲在小园子里放风,不小心睡了过去,待醒来自家长子已经被人传入了衙门。
事后他有来莫府报备,没想被门防拦住。莫明裕找下人问了问,那夜里方鸿运的确有说要找他,被管事的给挡了。
这也不怪那管事的,莫明裕早就下了令,不经他传不准方鸿运进莫府,这个令是他下的,如今人挡住了,他也只能吞下这口气。
莫明裕想了想,还是给方鸿运下了死命令,两天之内必须找到赵老四一家,是死是活得有个交待。
方鸿运欣然领命,莫明裕见他态度端正,举止卑微,于是也不再为难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而今我也老了,你若是能救回你大哥,到时我在县里给你们小两口安排一间酱铺子,也多一份收入。”
“谢谢爹。”方鸿运答谢退下。
出了莫家大院,方鸿运挺直了脊背,没有按着莫明裕的去寻人,而是窜入了烟花柳巷,进入一间红牌伎坊,接着从院子后门走出,一直往前走,长长的小巷后面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立即开阔,有四户两进的小院子。
这儿原本住的都是那伎坊里的掌事们,这会儿被方鸿运使了银子清空。
他来到一处偏僻的院子前敲了三下门,院子里响起脚步声,赵老四开的门,见是方鸿运,立即上前跪拜,“多谢恩人相救,多谢恩人为我赵家出的主意,小的万死不辞。”
方鸿运居高临下看着脚边的人,冷笑一声,侧身往里走。
赵老四赶忙起身关了院门,恭敬的跟随在后。
院子里另外两人见方鸿运来了,相继拜了下去,接着回了屋,留下两人密谈。
赵老四再次跪下,方鸿运坐在石凳上,望着眼前跪下的人,说道:“待莫中堂定了罪,我把尾银支付给你,再派船连夜把你们送出长陵,此生不准回长陵。”
赵老四双眸一亮,点头如蒜。
方鸿运抬起眸望着远方屋舍,唇角噙起一抹笑,“终于要为你报仇了,你在地下也该安息了。”
等了两日没等来方鸿运,莫明裕恼了,决定耗费大量银子去寻人时,有西街酱铺的掌事来报。
西街街头和街尾两间酱铺子都属莫中堂打理,铺子里请的人不经莫明裕照看,所以这个掌事的过来,非常面生,若不是对方一口声说西街两间铺子换了主子,没有领到工钱的掌事鼓起勇气上府里来闹,莫明裕还不知道东西四间铺子已经换了主人。
再派人去细探时,才知道自家孽障儿子居然在李家赌坊里输了一万八千两银子不说,还把四间铺子给输了,人家拿这银两买下铺里头的陈年酱,又赚了一大笔银两,现下正准备重新开张成杂货铺子。
三年的混账事情一一揭起,听得莫明裕气血上涌,到这时才知道他的好女婿暗地里做了这么多事,居然伙同外人骗莫家人,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不知道这事情自家女儿又知道多少,是站在方鸿运那边还是站在莫家这边,他倒是不介意丢掉一颗没用的弃子,莫家大业只有长子继承,其他人都只是陪衬。
莫明裕在长随耳边低语几声,那长随领命去了。
方鸿运从伎坊里出来,上了大街,背着手悠闲的走在街上,再过两日,街坊们就会逼着沈县令立案子,这案子一立再往上交去刑部,莫明裕再大的本事也没有用,好在这次把事情闹得大,这么多街坊邻居都起来瞧见了的,又有往日宿怨,莫明裕想用银子封住人嘴都不行,毕竟还没能在永丰县一手遮天的地步。
他悠闲的走着,迎面来了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侧目看了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谁知交肩而过时,对方猛的往他身上一扑,方鸿运站立不稳,承载不住那男人的力量,身子往后一倒,倒是顺带躲过一劫。
然而连接两刀又刺了下来,方鸿运躲过致命一击,却躲不过后来的两刀,他左边肩膀上受伤,他却借机起身往前跑,跑得倒快,一前一后追来,跑了几条街,也算他运气好,中间没有被东西绊住,一口气跑到了衙门口,那两个贼子忽然隐入人群不见了。
衙门口带刀的护卫上前来询问,方鸿运脸色苍白,一只手捂住肩膀,那鲜血直往外冒,他却不管不顾,也不理会护卫的询问,往那人群里一看,见两人缩着身子隐入小巷,乘着这空档,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跑去,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路人。
没有弄死方鸿运,莫明裕发了狠,暗地里发了悬赏的银两。
这边事情没了,那边沈县令却派人来催促,这赵老四不出现,这边久久悬着不结案,生怕街坊上长陵郡去告发,若是惹到上面,此事就更难收场。
又拖了两日,掌事往衙门送了银子回来禀报,莫明裕见到来人,疾步上前沉声问道:“如何?”
那掌事的说道:“大人无奈,受街坊们鸣冤,非要大人给个说法,大人只好判了刑。”
“什么刑?”莫明裕双眸瞪大,一副他要是说错,他非杀了他不可的模样。
那掌事的额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说道:“是服役八载。”
八年,莫明裕松了口气,做苦役只是个晃子,只要支了银两,就能让他在那边过得不比外边差,只要不是死刑就成,等过两年大家把这事给忘记了,再使银子把人弄出来便是。
就在这时,从游廊上走来两位丫鬟,手中端着果盘,其中一人听到莫中堂只服役八载,猛的抬起头来又赶忙垂下。
两位丫鬟来到门口,听到脚步声,莫明裕皱了眉头,刚要转身斥责,其中一位身材高大的丫鬟忽然甩开盘子,掏出一把匕首向莫明裕刺来。
那位掌事忽然瞪大了眼睛,大喊一声:“家主,小心。”
☆、第121章 .
莫明裕猛的转身,身子一动,紧接着一把匕首直刺刺的砸进他的肩头,还不待那丫鬟把匕首抽出来,身边掌事一把推开莫明裕,以身上前,挡下第二刀,那刀子刺入掌事的腹中。
莫明裕被人一推,肥胖的身躯从廊下滚落台阶,吓得屁滚尿流,大声喊救命,护院们听到声音迅速包抄过来。
那丫鬟眼见大势已去,扯下头上了发簪,露出真容,原来是未死的方鸿运。
这两日被莫家人追杀,连个落脚养伤的地方都没有,最后直接混入了莫府。
方鸿运到这时还是提着刀子一步一步往莫明裕走去,然而人未近身,护院手中的长刀却齐刷刷刺向他,身子成了个大窟窿,至死都不能瞑目,他没能报到仇,不甘心啊。
莫明裕被下人扶起,来到死不瞑目的方鸿运尸体前,冷哼一声,叫人把尸体丢去乱葬岗,
又下了命令,方鸿运一家以及许二郎一家全部都得死。
莫家还是莫家,百年老家族岂能容这些低贱的人欺负。
方鸿运死去没有几日,方万带着一家人去镇上挑麦种时忽然遇上一波游侠,被拐入小巷,方万一家十一口人从此失踪。
莫家到底有多猖狂,看莫明裕敢肆意杀人就知道,他也是被逼急了逼狠了,沈县令如今收了他的银两骑虎难下,一条人命也是包庇,多几条人命也是一样揭过,那白花花的银子就这样一马车一马车的运到沈家院子当中,看着沈之详与其夫人吴氏双眸放亮,往白花花的银子里一躺就不想起来了。
苏小月与方河回到了镇上,莫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是有所耳闻的,夜里乘两人静处的时候,苏小月叹道:“大河,你们做了什么,我才听着你跟小叔要对付莫家,莫家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也没怎么动手,只是小叔使了点小手段而已。”
苏小月怎么觉得这两人越来越狡猾了,特别是方河,怎么也学会了这等手段。
方河见苏小月这么直直的看着他,他双手从枕上拿下,搂住小媳妇说道:“这个点子我可想不出来,要我来那铁定是直接上的,小叔叫我不要动手,那我就作壁上观了。”
好吧,方河还是原来的方河,只是他家小叔太过阴险,不过也亏得他有这样的一个小叔帮忙,要不然他们不知道早被莫明裕碾死多少遍了。
说起莫家,方河又想到一事,说道:“小叔说莫明裕现在缺银子,让我们送些银两给他。”
“送银两?”苏小月黑了脸。
方河就知道她又想多了,“送银两当然得有代价的,而且还不能我们出面,否则事情办不成。”
“那谁出面,代价是什么?”苏小月来了兴致,好想知道他们的全盘计划,可是方河又不告诉她,这家伙不想说的死撬都撬不出来的。
“小叔会出面,买下莫家村的二十顷果园以及六十顷良田和四十顷旱地。”
“这么多?”苏小月瞪大了眼,“那要花多少银子去?”就算小叔出面恐怕也不顶用了。
“咱们的全部家底。”方河叹了口气,不由说道:“咱俩就是存不着银子,事情是一桩接一桩,这次酱汁卖来的银子还得买下小叔的船队。”
霍林吉是打算把船队送给方河的,如今方亮在船上做管事,这么多年早已经摸清了门路,只是一个移交的手续,没想方河非要自己买下,不肯白白接受,霍林吉看着这个有出息的侄子,也就随他了。
说起这些事来,苏小月就高兴坏了,可是莫明裕手中的田地果园恐怕不是这么简单的,就算是家中这几年卖酱汁得来的全部家底,也不够,那良田多难得,每每去莫家村收租子,她是看得清楚的,莫明裕对莫家村的田地是上了心的,打理的特别好,沟渠水道,那建得是工工整整,连方家村的都没有人家的想得这么周到,不愧是莫明裕祖先的发家之地。
“先不说咱们的家底不够支付,便是够了,莫明裕也不会卖给咱们的啊,不知背地里有多恨我们呢。”苏小月撇了撇嘴。
“小叔早就想到了这个事,所以以他的名义去买,承诺今年为他送酱,这就足够了。你果真当莫家没银两了么?并不是,而是一时间没有足够的银两养一条船运,且酱汁快成熟,时间上也来不及,家里又是多事之秋,听说莫明裕受了重伤,如今连主持大局的人都没有。”
“这么惨?”苏小月有些不敢置信,“怎么弄成这样的,就在这节骨眼上,新上市的新酱博个彩头,大家伙都争着往外运送,他们家却连船队都找不到。”
“所以小叔答应他的这个条件,他铁定会舍得割爱的,再说莫家村的村里人这两年对莫明裕的恨意不是一星半点,尤其是咱们在莫家村买了山头地做了水田又低价租给他们种,所以两相对比,越发的对莫明裕怀了恨意,他再死守着有什么用,倒不如得了银两好筹谋大计。”
若是真能得到莫家村的良田,那简直是太好了,苏小月曾经想都不敢想,每每看着那良田就眼红,如今很快就要到他们手中,那感觉便是现在又退回几年前吃豆饭也愿意。
第二日,方河去给霍林吉送银两,霍林吉穿了一件靛蓝袍服,正整理妥当要出门,看到方河,笑道:“不如同我一起去如何?正好也学着应付应付。”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方河其实也是有这么个心思,只是怕他小叔为难,如今他开了口,那敢情好。
于是伪装了一番,方河成了霍林吉身边的带刀护卫,腰身绑了东西,整个身形都改变了,脸上贴了胡渣,不仔细看起来还真认不出来,再说莫明裕又没有见过方河,只有他属下怕是认识,如今跟在霍林吉身边直接入内,也没有这个机会给底下的人辨认。
叔侄俩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了莫府。
莫明裕明明恨死霍林吉,却依然要佯装笑脸上前相迎。
两人在八角凉亭谈事,方河往霍林吉身后一站,还真像个护卫。莫明裕眯眼扫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霍东家,上次只怪我太急躁,多有得罪,还望别见怪。”
霍林吉但笑不语。
莫明裕没有得到自己想要听的话,只好长话短说,直接说起了重点,“霍东家,这次前来可是同意帮我这一回?”
霍林吉掀目看他,笑道:“倒也不难,船队都是现成的,只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看来有戏,莫明裕这下笑得真心起来,“如此,今年酱汁的事还得霍东家操操心了。”
霍林吉摆手,“事不难,但霍某却有个要求。”
莫明裕心下咯噔了一下,“但说无坊。”
霍林吉忽然叫苦,“唉,你也是知道的,我来这永丰县这么多年,把精力都用在了这铺面上,船运上,如今打算在永丰县安居,就缺点良田来安家。”
莫明裕眯着的眼睁开,脸上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内心气得咬牙,嘴上却平静问道:“不知霍东家是何想法?”
霍林吉不紧不慢的饮了口茶,修长的手指放下杯子,说道:“我听说莫家村里有片好果园,有片好良田,你觉得那儿怎么样?”
莫明裕终于忍不住气,猛的站起来,冷笑道:“不知霍东家这是何意?”
“我可不是要抢你的地,我出银两的,大家互利啦,你看我这零光一身的,想在永丰县安个家不容易,你不卖我,多的是人卖给我的。”
多的是人卖给你,那你便买去,为何要乘人之危来卖莫家的良田。莫明裕气得牙痒痒却不敢撕破脸皮,只冷笑,“霍东家果然了得,不知你能出多少银两。”
“四万五千两银子,如何?”
“四万五千两银子,哈哈哈。”
莫明裕气笑了,莫家村连着永丰镇绵延至县城,有果园二十顷,良田六十顷,旱地四十顷,便是未开垦出来时,按那村里的价格购买也值七八万两银子去,他居然敢说四万五千两银子就买走?便是这良田有价无市,想买也是买不成的。
“怎么,莫家主不愿意?那就算了。”霍林吉接着起身,转身要出门去。
莫明裕慌了,问道:“田地没能买成,那船运之事……”
“就不必谈了。”霍林吉干脆的开口。
莫明裕乌黑的脸再没有半丝笑容,双眸一冷,抬手示意,只见院中凭空冒出不少护院,个个手中拿着大刀,对准两人纷纷砍了过来。
“雕虫小技。”方河冷笑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刀,迎了上去。
霍林吉站在廊下,悠哉悠哉的看着,并不担心自己的生死。
莫明裕站在一边沉声问道:“霍东家,你今个儿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霍林吉大笑,“原来你莫家一惯以势压人做生意来着,真是让霍某大开眼界了。”
莫明裕听了这话也不恼,“今个儿你若是不答应,就休想离开这莫府,莫家上下在永丰县是百年世族,可不是你这外姓人能欺负的。”
“那就持目以待了。”霍林吉这么说着,看向方河,“小侄,今个儿小叔的命就靠你了。”
方河嘴角抽了抽,小叔明明会功夫,却站在廊下作壁上观,郁闷。
不过听到他的话,方河手中的刀舞得越发用力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到,方河就轻轻松松的解决了院中的护卫。
莫明裕看着院中横七竖八的护院,鼻子都气歪了,再次挥手,从暗中又涌出一批,这批人装束与护院不同,穿的衣裳五花八门,有穿锦衣的,有穿破洞布衣的,有的像公子哥儿,有的像乞丐,不用说,必然是在外招安回来的游侠。
唉,想当初方河也曾做过游侠,也被大户雇佣解决一点小矛盾,得点银两,没想现在看着别人走自己同样的路,他叹了口气,刀剑无眼,只能听天由命。
霍林吉见方河露出慈善,咳了一声,叹道:“就怕你心软把小叔的命给送了。”
方河只觉得眉眼痛,这小叔嫌他手脚不麻利就算了,还说这风凉话。
双方一对手,霍林吉果断的又没有出手,方河今个儿来不是学着谈生意的,是来当打手的。
一盏茶的功夫又把人给解决了,莫明裕到底是泄了气。
这游侠当中分厉害和不厉害两种,前一种专门靠着本事赚银两,过的是刀尖上的日子,后者就是混饭吃的,护送贵人的车队,壮壮气势啥的不成问题,一般普通的护院干得过,遇上厉害的就焉了。
方河收刀,又站在霍林吉身后做门神。
刚开始莫明裕还不待见这个胡子拉碴的壮汉子,这么露了一手后,他心中悸悸,坐在霍林吉对面,一抬眼就能对上方河那凌厉的眼神,再谈生意来,简直是顺利的不行。
莫明裕这一季的酱汁无论如何得依靠霍林吉的,霍林吉在他做酱起势那会儿才告诉他不干了,害得莫明裕的生意骑虎难下,这么短短时间想组建一支船队来是不可能的,就算弄到了手,也不保证安不安全,不要到时半路吃了霍林吉的暗亏,弄得财货两空。
不就是亏三万两银子,莫家不比方河,一年酱汁银子也只赚到二万多两,人家酱缸子的数量可不是他能比的。
换霍林吉的话说,莫家的酱汁是销往百姓家中的,方河家中的酱汁却是销往贵人案前,所以还得多多酿酱才有钱赚。
莫明裕终于松了口,方河是下意识的松了口气,霍林吉听到他松了口气,心里也高兴,他做什么小侄都不要,说好要送一支船队给他他也不要,祈家的大笔财产他也不收,真是为难了一群长辈。
平庭关那边不知道来了多少封信来诉苦,便是自家娘亲也在信里头叹道:“把祈家那小子拧回平庭关,这榆木脑袋,看我怎么整治他,他爹为了他的事操碎了心,他一个子都不收,这是要把他爹给气死呢,心里本来就怀着亏欠,让他到死都要死不瞑目么?……”
几位长辈的牢骚霍林吉生生受了,这个小侄子他却拿他没着。
祈家与霍家,两家紧紧相依,不仅是亲情,还有一种生死,他对这个小侄子是十二万分满意,对侄媳犹是,明明知道霍家的富有,明明知道祈家的权势,这个小侄媳居然不像那些妇人搓使丈夫回归本家,或是借霍家之势得自己之利。
甚至他们两什么也没做,完全凭着自己的双手创造了一笔财富,如今身为小叔终于能帮到他们一点了,心里头那个高兴是不言而喻的。
有了田地也是根本,长辈们也该安心了,小侄没有他们想得这么脆弱。
方河从袖口掏出来的是银讫纸币,莫明裕瞧见,嘴角抽了抽,这银两还存在霍家钱庄里。
霍林吉见状心里忍不住大笑,便是四万五千两银子也只是一张纸而已。
为了表明诚意,莫明裕派掌事的去办田契,霍林吉向方河使了眼色,方河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跟着去了。
路上,那掌事的仔细打量方河,越看越是心惊,这人怎么生得这么面善,似乎在哪儿见过,只是这胡子拉碴的,也不懂得修饰一下。
方河见他弄是盯着他瞧,冷然侧目看去,吓得那掌事一个踉跄,终于安份了。
这边霍林吉起身要走,莫明裕却按住了人,“霍东家,不是我莫某不信人,着实是事出有因,这样吧,若是这次酱汁霍东家给莫某安安稳稳的送出去了,这良田就真的归你所有了,因此咱们还得立个字据。”
霍林吉倒也不急,又轻爽的坐下来,莫明裕执笔写时,霍林吉瞥都没有瞥一眼,待他拿起来时,霍林吉却道:“这可不行哦,我支了四万五千两银子,你那田地按村里的价格,也只值七万三千两银子,中间折价二万八千两银子,怎么写成我欠你八万两银子来?”
莫明裕本是写未完成承诺,霍东家需支付八万两赔款,他不写良田折价,便是绕的这条路子,没想这家伙瞧都不曾瞧就知道了,着实是眼力惊人。
左右不行,莫明裕只简单的写了一张承诺书,那良田折价的银子也不好写的,只写未达成承诺,莫家退回四万五千两银子,良田不得为霍家所有。
真是精明人,那田契本就不在霍林吉头上,完不完成承诺,都不是霍家所有。
霍林吉欣慰签下了。
出了莫府,方河从暗处出来,霍林吉问道:“如何,田契到手了么?”
方河点头,果园,良田,旱地,三年前都不敢想过,便是现在拿在手中心里也跃耀,心都飞到小媳妇身上去了,回去后一定要逗她一逗。
霍林吉见他面色淡定,与平时没有两样,不由得侧着头打量小侄子,好样的,居然忍得住气。他拍了拍方河的肩膀,拍得方河的身子往下垮了两下。
“倒是不错,忍得住气,可是心思都飞走了吧,心心念着飞回媳妇身边讨赏去,小叔我猜得对不对。”
方河的脸窘迫的红了,他摸了摸鼻子,正要借势想要回去了,没想霍林吉发话,“相信小侄媳能忍得住气,都晌午了,陪小叔我吃个饭吧。”于是悠悠然的往前走去。
方河无奈,只好跟在霍林吉身后进了一家酒楼。
上了酒楼的小厢房里,霍林吉叫人熏了香,又在银盆里净了手,转身入内室换了衣裳出来,翩翩玉公子模样。
出了房见方河坐在桌前发呆,心里恐怕早飞跑了,人倒是留着了。
“你不进去换身衣裳么?”霍林吉轻悠悠的问道。
“换衣裳?”方河摇了摇头,垂首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那衣裳都是小媳妇针针密密缝,这世上就没有比这衣裳更好的,再说如今家境好了,小媳妇心细如发,里衣都做得特别的舒适,料子都用的好,外衣虽然朴素,却也是舒服。
有媳妇儿了不起,霍林吉不想多看他那一脸的陶醉,移开了目光,掸了掸根本就没有沾上灰尘的衣角,欣欣然坐了下来。
这时酒楼的伙计送吃食过来,恭敬的退下。
方河望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越发想起小媳妇做的酱菜、酱饼子。
“敞开了肚皮吃,今个儿这顿算小叔的,想吃啥尽管叫。”
方河可不想敞开肚皮吃,他要留着回家吃小媳妇做的菜。
见侄儿吃得这么含蓄,心里有些吃味,刚吃到一半的饭菜,他放下了碗筷,不吃了,闹了脾气,“走,上你家吃饭去,我倒要看侄媳有啥本事,这么大桌子美味都不想吃。”
说能回去了,方河立即来了精神,今天本来是来送银子的,没想到会临时起意陪着小叔去了莫府,这么一晃悠,一个上午过去,晌午都要过了,这到手的田契还压在怀中,他得交给小媳妇去,就想看到小媳妇那高兴的模样。
前边霍林吉这么走着,后面某人神游天外。
霍林吉叹了口气,道:“我看我是等不及我哥回来了,我今年送了酱汁,就决定回平庭平过年去,以后不来了。”
“小叔。”方河快走两步来到他面前,不知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这可不行,就这么搁摊子给他,说好叔侄俩一起对付莫家的,再说那船队的事也不能就这么交过来的,他现在手中银两用完,买下船队的银子还等着这批酱汁的银子。
终于担心了,霍林吉挑起眼梢,瞧了他一眼。
“小叔。”方河又喊了一声,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霍林吉不做声,脚步却飞快,自个儿跳上方河的牛车,直接驾着牛车要往镇上去。
方河坐在车板上,一只脚曲起,望着前方的路,想起小媳妇,又把霍林吉忘在一旁了。
霍林吉半路丢了缰绳,对他噜了一嘴,“你来,我歇会。”
方河接过缰绳继续赶路,车速明显加快,那心情归心似箭,霍林吉忽然后悔要跟着去噌饭吃。
牛车很快进了镇,原本县城隔着镇上就不远,买下的院子又不是镇中心,靠着县城这边,所以越发的近了。
来到院门口,方河从牛车上跳下来,霍林吉站在院前长身而立,看那门前的两只大红灯笼,这个家真温馨,看得人眼红。
院子里有人出来开门,方河听到脚步声就露出了笑容,当门打开后,方河又装着沉了脸,“说好的,我不在,你不要自己亲自来开门,家里有下人,使着他们便是。”
在苏小月家里没有下人之分,每个人各司其职,这开门的小事倒不关紧要。何况方河去了一个上午也不见回来,她心里着急。
开门见到了方河,脸上刚露出笑容,又被方河这么一吼,一个上午担忧他的委屈立即来劲了,原本迎上两步要扑进他怀中的生生止了步,一个转身要回院里去,那明显的冷落看得霍林吉睁大了眼睛。
方河本来看到小媳妇就心里高兴,今个儿事情办成了,着实有点像他小叔说的那样,想上前邀功。
“月儿。”方河赶忙把人叫住,可惜霍林吉在,否则会顺势说两声软气话。
苏小月被方河挡住,没能看到霍林吉,以为只有他一个,于是没有理会,但脚步却停了,“你不是说会回来赶晌午饭的么,家里的饭菜热了又热,你还没有回来,一回来就对人吼起来,是什么意思,你在外吃了就算了,我都闻着你身上的饭香了。”
饭香,方河下意识的抬臂闻了闻,似乎没有闻到,但这个动作不就穿帮了么,好在背对着霍林吉,于是伸手上前板过苏小月的身子,眼神明亮带着讨好的看着她。
两人靠得这么近,苏小月的鼻子又灵,很快就闻到了方河的衣裳上有清雅的香味,居然熏了香,这是去了哪儿?不会是去那些地方了吧,当即变了脸色。
“你身上有香味。”
方河听到小媳妇这话,又抬臂闻了闻,大老粗一个,什么也没有闻到,一脸的无辜。
这人看来不点明是听不懂了,苏小月于是又道:“今个儿看到美人了?”
方河想了想,摇头,“没有注意。”
没有注意,就是去了那地方了,苏小月忍着自己的脾气,又问道:“银子都给了小叔么?”
方河点头,“嗯”了一声。
这就怪了,那他哪来的银子上那种地方去?
苏小月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把方河看得一头雾水,她又细细闻了闻,这种香如此清雅,对方可不是普通人,不会又像上次一样遇上什么贵女,被小姑娘给盯上了吧。
她看向方河的俊脸,心里暗恨,这张脸就是走桃花运的祸端。
被她这么盯着,方河竟然额头冒了汗来,今个儿小媳妇有些不对劲。
后面霍林吉去整以暇地看起戏来,先前的不快一扫而空。
方河循着她的视线对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眼,没看出什么不妥,当即又唤了一声,“月儿。”
“你今个儿真的没有在外遇上美人儿?有没有美人主动跟你说话?”苏小月没有理他,继续自己的猜测。
“走在街上,这么多人,我没有注意,也没有女人同我说话,再说你也知道我会功夫,别人近不了身。”方河一脸无辜,何况他今日胡子拉碴的,身上那伪装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取下。
苏小月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方发觉他身形也有些不对,于是伸手上前捏了捏他的腰身,方河捉住她的小手,“伪装的,回屋里去,我再细细跟你说。”
的确也是站在院子外不像话,有什么事儿,等进了屋子里再细问就是,若是再犯上次那样的错误,这次她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了。
小两口忽然又甜蜜的要进去了,霍林吉才咳了一声,拉回方河的注意。
倒是把自家小叔给忘在门外了,方河脸色微微一窘。
比方河脸色窘迫的还有苏小月,方河个子那么高,他小叔怎么就站他身后了,她刚才问了这么多,居然全被他小叔听着了,可千万别在他小叔心头留下悍妇忌妇的名声才好。
显然为时已晚。
霍林吉那狡黠的眼已经对她眨了眨,意思再明白不过,唉,平时欺负方河就算了,如今被他家里人知道了,她该如何收场,别到时他家小叔又给方河出什么鬼主意,看她这么彪悍,要方河重振男人雄风,冶一冶她就惨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一更送上,中午十二点还有,敬请期待!
☆、第122章 .
把人引入院中,苏小月面上心虚,相当安分的站在方河身边。
霍林吉侧首看了侄媳妇一眼,这情绪全在脸色上就看明白,这两孩子,这恩爱模样,刚才侄媳妇一个不小心就吃了醋,可怜大河还不知道,不晓得呆会大河落了单,不知被修理成什么样子?
思及此,又让霍林吉想起自己小的时候看到爹娘吃醋的小日子,他们都十几岁了,从外头回来,还能看到两人恩爱的模样,他爹那么大把年纪,他娘还能吃醋,如今看小侄子,估计将来也会是这个样子。
方河把人领入正堂,苏小月转身去了厨房。
下人问:“夫人这是要招待客人?”
苏小月没被人叫习惯,笑道:“你们去吧,今天我亲自下厨。”
那下人很惶恐,平时私下里被家主吩咐,叫他们别让夫人做太多的事,如今招待客人的吃食那就更不能让人做了。
若不是买的这个院子着实有点大,苏小月是不想收下他小叔给来的仆人的。
袁氏刚才从那边小堂过来,孩子睡晌午觉,她左右无事,陪老头子说了一会话,出门就见自家女儿撸起袖子,立即上前搭把手。
母女俩又像在方家村一样,开始忙活着做饭。
袁氏往大堂那儿瞥了一眼,问道:“今个儿他小叔来了?”
苏小月点头。
“他小叔嘴巴可刁了,我叫人去买新酿的桂花酒去。”袁氏这么说着,叫来人支了银子买酒去了。
苏小月笑道:“娘,你还记得他上次过来点评我的菜色不好呢。”
“那是,庄户人家的菜已经够好的,也不知他成日里吃的什么,还嫌不好。”
苏小月却是摇了摇头,“他不是嫌我的菜不好,他若是真嫌弃,今个儿就不会来了,他的嘴可刁了,不会将就自己。”
袁氏错愕。
苏小月想起霍林吉那一边加快速度的吃她炒的菜,一边说她的菜不好吃的模样,心里就想笑,今个儿就再做几道给他尝尝,如今家中富裕,什么材料都能买齐整,平时里没事她也研究前一世的吃食。
“抓炒里脊、清炒鳝丝、三鲜鸭舌、金银鸽肉、红烧鹿筋 ……”苏小月正想着,方河忽然进了厨房。
苏小月看他忽然进来,以为他小叔走了,莫不是这次不是来吃饭的,而是来谈事的?
方河见到小媳妇那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头就发烫,决定晚上两人躺床上了再告诉她买田的事。
“月儿,小叔说上次那个荷花酥、干烧酱笋、炝酱黄瓜、酱宝豆腐、酱鸭掌、酱鱼胶、酱——”
“等等,合着他又想上次那顿饭了?”苏小月问。
袁氏也觉得稀奇,他小叔不是说酿酱的只会做酱菜,都吃腻了么?
方河点了点头。
可是苏小月因为他上次那句话,所以今天准备的都不是酱菜,一时间做这么多菜来又没有必要的,可她又不想得罪这宗佛,特别是刚才还被长辈抓个现形,正要扭转乾坤呢,于是把方河拉到一边,说道:“你看我手上做的这些菜,再做那些就太多了。”
苏小月把自己想要做的菜菜名说了出来,方河笑了起来,“就做些,这些我爱吃。”
你什么都爱吃,苏小月无语,只道:“你看小叔会不会恼?”
方河认真的想了想,说道:“应该不会吧,媳妇做的菜都那么好吃,只管按着媳妇的来,我跟小叔说去。”
方河出了厨房,袁氏叹喟,“你那小叔也只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想吃来着。”
苏小月点头,这话她认同。
两人忙活着,终于一桌子菜端了进去,下人买回来的新酿桂花酒也送上了桌。苏阿吉陪着一起吃饭,苏小月和袁氏却小堂屋里带着两孩子吃饭。
方旻如今三岁,已经会自己拿着个小木碗吃饭,倒是吃得干干净净,只差没把碗给舔了。
苏小月见了,笑问道:“旻儿好不好吃?”
方旻重重点头,“娘,旻儿喜欢吃,还要吃。”
已经吃了两碗了。
不会像方河一样,将来也是个能吃的吧。
袁氏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这孩子小的时候吃奶,苏小月本来就是个奶水足的,喂小嫣嫣时,她还多的涨得难受,这小子却是吃个饱。
后来一岁了,开始吃米粥,又喝羊奶,开始都没怎么注意,直到两岁后开始跟着吃饭时,一家人才发现他饭量似乎比普通的孩子要足,只是小小个的,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到了三岁,这饭量就更明显了,吃两碗饭,大人也吃饱了,何况还是结实的米饭。
袁氏害怕孩子吃了好吃的菜贪嘴,于是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肚子,小肚皮很正常,也没有吃得圆滚滚的样子。
苏小月侧首看向方嫣,“嫣儿可有吃饱?”
小家伙哗的一下撸起衣裳,苏小月和袁氏一脸窘迫,这孩子已经六岁,古代的孩子懂事的早,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说法,没想这家伙怎么教也不会,但凡问她吃没吃饱,就撸起衣裳露出圆滚滚的小肚皮,一脸的甜笑,有时噌上来吻你一脸口水。
小嫣嫣是吃饱了,做姐姐的才吃了一碗。
苏小月给旻儿添了饭。
一碗又吃下,小家伙还要吃,苏小月与袁氏对看了一眼,今个儿的菜着实也味道新鲜,吃得次数少,再加上这小家伙的食量。
还真的是第二个方河。
这边收拾碗筷,那边有下人过来传话,可能是他小叔要走了。
来到正堂,霍林吉哪是要走的意思,见苏小月进来,看她难得一见的穿了藕荷花绣花褙子与淩白下裙,头上也带了一套银饰,长相秀丽,气质雍容,心想着这侄媳妇倒是不错,又生得一双巧手,做的菜也着实好吃。
苏小月见不是来送客的,心里头就明白,指不定又是来说她做的菜不好吃。
没想霍林吉难得的夸赞起来,“这菜的味道着实是好,比之上次的酱菜味道还要好,吃得我都不想走了。”
苏小月微微惊讶,随即露了喜色,“小叔喜欢就好,家里院子多,不如小叔就留下算了,以后都可以吃到侄媳亲手做的菜,如何?”
正等着这句话呢,张大人带着媳妇和得意弟子远游,他孤家寡人的一个,呆在那种子铺后头,真是无趣极了。
以前方河住村里,霍林吉毕竟要照顾生意,如今住镇上,到时他再买辆马车,往来行走也方便多了。
于是欣然同意了。
苏小月算是知道他的真正用意,不过她最近没什么事干,老在研究菜色,倒是多了一个做实验的。
霍林吉要住下来,苏小月和袁氏叫下人收拾了院子,两人又亲自上街买了不少日常用品,起居室的东西办了齐全。
到夜里,夜深人静时,苏小月累的爬在床上,方河坐着帮她按摩肩膀,又一边心疼的责备,“这些事叫下人去做就行了,你跟娘忙活,家里还有两孩子。”
苏小月倒是习惯这种生活节凑,什么都是自己亲力亲为,上一世就是这样过来的。
“小叔生活精致,不知道我今日选的那些东西他会不会不喜欢。”苏小月有些担忧。
“这个你不用担心,傍晚的时候我同小叔聊了一会儿,他说挺好的,决定在咱们这儿长住,等张大人回来,这儿就更加热闹了。”
苏小月也想方为这孩子了,回来的时候应该都有十一岁了,会是一个小少年了。
两人聊着聊着,苏小月想起了上午的事,不由的拂开方河的手,往旁边一躺,问道:“你今个儿真的没有遇上美人儿?”
方河见她忽然变了脸色,再想起刚才小叔的提点,心里越发的滚烫,小媳妇吃起醋来,醋劲这么大。
方河也随即躺下,抬起手臂给苏小月闻,“你闻闻,有没有女人的味道。”
苏小月气得拍下他的手,这家伙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油滑了,刚洗了澡,什么证据都没了,今日熏的那香她还记得,可不是普通的香。
方河不想她胡思乱想,收起玩闹的心思,把今个儿的事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又从怀里拿莫家村的地契交到苏小月手中。
苏小月听得是惊心动魄,居然还跟莫家人动了手,到这时才后怕,赶忙上前抬起他的手,担忧的问:“你没有伤着哪儿吧?”
方河摇头。
见他精神奕奕,苏小月也就信了,忍不住叹道:“你居然一个人对付,小叔也不帮忙,如此说来,你的功夫非常厉害了。”
这个不好说,方河沉默。
倒是不骄不躁的,倒是想起另一事,苏小月挪了挪身子,窜他怀中,揪着他的衣襟,兴奋的说道:“那这样的话,咱们游历江湖的时候,我就不用害怕了。”
就只想到了这些么?方河哭笑不得,手中的地契被某人忽视。
他点了点头,“护住小媳妇不成问题。”
苏小月心里甜甜的,来到这个时代,就在永丰县里转悠,平时还是方河在身边,也不敢一个人在外逗留,毕竟是古代,女子名声要紧,再加上这永丰县有个出名的莫家大公子,专门强抢美貌妇人,方河把她护得紧,没有他在身边是绝不让她一个人上县里去的。
苏小月还在幻想美好的江湖生活,一张地契送到眼前,她徒的一喜,倒把这一桩给忘了。
“这里是二十顷果园六十顷良田和四十顷旱地?”苏小月有些不敢相信。
从莫家村过去直到永丰县县城城郊,莫家占的最好的一块地,就这样被他们叔侄俩给弄到了手,莫氏家族果然有根底,这么多地就这样的给了出去,不知道他在别处还占用了多少地?
方河被她的喜悦渲染,笑着点头,接着顺带的在小媳妇唇上讨了个吻,柔软的触感使他舍不得移开,可某人全全忘了他,既然忘了,不如多占点便宜。
于是方河双掌捧起她的小脸,尽情的在她的樱唇上落下深深的吻。
苏小月头脑一阵发懵,待她慢慢清醒过来时,两人居然剥了个精光,赤身相对,苏小月窘迫的动了动身子,仍然是碰触到他的敏感处。
方河忍得辛苦,他揽着她柔软的腰,伏在她耳边轻轻问道:“今晚咱俩玩得尽兴一点,可好?”
苏小月刚要点头,忽然想起那药用完了,今天本来要上街的,下午忙活着买东西去了,把这一差给抛之脑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该如何是好。
方河磨人的本事不小,又是几个热吻下来,把苏小月吻得一滩汪洋,就这样依了他,但愿她不会一碰就怀上,明个得买药去。
两人居然就这样缠绵了一夜,才几日光景就馋成这样,都是老夫老妻的。
天大亮,苏小月侧身望着方河的睡颜,忍不住伸出洁白的指尖,细细描绘他的五官,到下巴时他终于醒了,眼睛还没有睁开,宽大结实的手掌就抓住了她的小手。
☆、第123章 .
“看你调皮,被你吵醒了,这温柔乡里着实是软了男人的腿,真不想起身。”方河闭着说话,拉着苏小月的小手就往嘴里送,吓了她一跳,结实的指尖还是被他轻轻咬住,倒是不痛,有些发痒。
“你还不起来,呆会被小叔笑话。”苏小月挣扎着把手扯了出来,这家伙不会是饿了吧,居然啃她的手。
方河侧身,一把把她抱入怀中,“没事,小叔才不会理我呢。”
话刚落,门外响起敲门声,下人问:“夫人,小叔问几时开饭?”
此时方河正噌了噌苏小月的胸前,听到这话,一脸郁闷。
苏小月捶了他一下,赶忙起身穿衣。
方河只好也跟着起身。
看天色,都这么亮了,只是吃晌午饭又有些早,怕是巴巴等着苏小月去弄几个小点心来着。
苏小月手脚麻利的梳洗好,又给方河挽了发,两人相携出来,在中堂看到他家小叔翘着二郎腿,正在品茶,桌上有下人上街买来的小点心,却一个也没有动。
看到小两口,霍林吉的眉眼抽了抽,有这样孝敬长辈的吗?比长辈还起得晚,害得他等了一个大早上了。
苏小月转身进了厨房,留下方河应付。
厨房里袁氏正要下面条,见自家女儿过来,忍不住一叹,这女儿女婿感情好,可家里还有个做客的长辈,得好好教教女儿。
好在对方是个小叔,不是婶子,不是婆母,否则今个儿起的这么晚指不定遭口舌了。
“娘。”苏小月脸色窘迫,“今个儿起晚了些,我以后注意。”
平时家里没有人,袁氏从不说她,甚至非常的惯着她,小两口起得晚,两位老的就亲自做好饭菜在锅里温着,但今时不同往日,于是板着脸还是训了两句。
苏小月认错态度良好,手脚也麻利的开始做早点。
豌豆黄、枣泥糕、金桂卷……
转眼做了好几道,叫人送去了,没一会儿下人来传话,吃完了,还有没有?
今天苏小月豪,于是又弄了几道小吃送去。
晌午饭估计不用吃了,但苏小月却出了新点子,晌午又做了好几道可口的菜,害得霍林吉嘴馋,有些积食。
到下午,苏小月又叫人端去蜜制山楂去给他消食。
就这么研究了两日吃食,把霍林吉高兴坏了,这小侄媳在他眼中好的没话说,给平庭关写信的时候,特别在里边注明,侄媳妇手巧,做了什么菜都写出来,还描绘得人流口水。
不知道这封信送去平庭关后,长辈们会有多高兴,家里最担忧的便是这个流落在外的子孙。
方家村的田地到了手,苏小月开始按捺不住,想跟方河回方家村去,再去莫家村看看田地和果园,时下季节应该有不少成熟果树,摘些果子回来也是好的。
小两口跟霍林吉说了原因,霍林吉回种子铺去了。又与苏阿吉两位老人告别,孩子留在镇上,两位老人帮着照看。
方河和苏小月赶着牛车回村里去。
刚到村口,就有村人见到方河,惊呼:“大河啊,你们终于回来了,你们家水田出事了。”
听到这话,两人吓了一跳,牛车加速往前驶去,刚来到上游,就遇上方平带着租户们过来,显然他们已经听到了方河回来的消息。
大家伙来到院子中,院子的凳子还没有搬下,一伙人就这样干站着,把这两日的事说了一遍。
东边山头和北边山头的水田在一夜之间结了穗的稻苗全枯黄了,快到收成的季节,眼见着只差几日就要成熟,该如何是好。
方河让苏小月留在院中,他带着大家伙往山头去了。
方平跟着一起去,元南花留了下来。她知道苏小月不喜欢去方家院子,也不想见着梁氏,便麻利的帮着收拾起来。
两人忙活了一阵,终于把院子收拾妥了,来到厨房做饭,都提着心,没有什么好心情。
到饭点,方河回来了,四个人一起吃了饭,苏小月问方河,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河说道:“东边山头和北边山头的稻苗害了病,月儿,你先留在这儿,我这就回县里跟小叔商量一下,小叔毕竟是卖谷种的,定然见过不少世面。”
“果真只是害病?”苏小月心里却不安,想起那夜看到的火点,“南边山头的水田如何?可有害病?”
这几年方家村的村人都学着种两季水稻,全都在霍家种子铺里拿种子,若是有问题,不可能只有东边山头和北边山头的。
方河摇了摇头,他第一时间就去了南边山头看了,那边绿油油一片,稻苗长势极好。
两人也不再多说,方河赶着牛车去县里,苏小月呆在院中收拾。
方平回去按抚那些租户,元南花陪着苏小月。
左右无事,两人上山头摘野菜去,看来这次回来没个几日是回不了镇上的,当时没想到这一点,也没有带什么菜,家里倒是有芽菜,如今都是方平夫妻在种植,再到山里弄些野菜去。
现在村里人农闲的时候,就会上山头寻野菜,这么多年了,倒也不危险。
两人一路走着,一路聊着,元南花不再像以前,什么事都看开了,对方美和方忠两孩子也是一视同仁,再不像以前那般重男轻女。
路上元南花叹道:“月儿,美姐儿懂事,那些年若不是美姐儿聪明,带着弟弟投奔到别人家中,恐怕我就见不着两孩子。昨个儿袁家那小子过来帮着做事,我看着这孩子聪明、勤快、又孝顺,这准女婿我就定下了,美姐儿似乎也挺欢喜的。”
往日的事不谈也罢,近下的事却是听着便使人心里舒服,日子越过越好了,看着小孩子们一天一天长大,心里头也是个盼头。
出了村,到山上,四下里无人,苏小月把莫家村的田地告诉了元南花,她跟方河当初就商量好了,以后三弟跟三弟媳不用再种田了,就帮着方河打理这些田地,如今新接手,还得上莫家村跟莫家族长说一声,那边倒是有不少要种田的,先前莫家的农仆铁定是走了的。
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把田地租出去,以后方平来收租子,这次的租子得另算,不能再像先前买山头地开垦的时候那般算。
元南花简直不敢相信,连忙摆手,“二嫂,忠儿他爹没读什么书,怎么去收租子,过一下连租子都算不清的。”
苏小月笑了笑,“别着急,忠儿不是念了三年书了么,可以帮着算,再说到时我会把账做好,哪儿收多少会给你们一个数,只管收便是,主要是我跟大河要忙着酿酱的事,他小叔准备把那船队交手,正好大哥在船队上做管事,大哥也同意帮我们照看船运了,所以我跟方河想一心想把酱坊建起来,酿出更多的酱汁来。”
苏小月又补充道:“咱们是一家,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只想着以后,方河还是方河,永远都没有变,咱们一家人把这生意好好做起来,到时一年赚下来,到年底咱们一起分红,到时三弟媳妇也到镇上买个院子去,大哥也是,成了家也得有个院子,咱们都住一起,做起事来,有商有量的,不是更好。”
元南花听着,眼泪都出来了,她背过身去抹了一把眼角,许久才回过身来,“二嫂,当年我们太混账,那些事就不说了,以后只要二哥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只要我们能做的,一定不会推辞。”
只有一家人团结,才能把日子过得更加富有。
两人交了心,终于解开了这些年隔阂。
在山头摘了一篮子野菜,挎着篮子回来,已是傍晚。
苏小月原本想叫元南花在这边吃,又想起家里还有梁氏,对于梁氏她着实不太想接触,于是两人各挎一个篮子告了别。
进了院子就转身把门拴紧,家里静悄悄的,只有苏小一个人,忽然觉得好聊寂。
她来到厨房,把野菜洗了,洗了几道素菜,又炒了一个鸡蛋酱饭。
满满的一锅饭温在大锅里,她坐在灶边慢慢等着,不知不觉天都黑透了。
院门终于有了响动,苏小月起身往外走,来到门口,警惕的问了一声,是方河。
门打开,方河一个人赶着牛车。
把牛车安置好,苏小月担忧的问:“小叔怎么说?”
“小叔明个儿会派人过来看,霍家这方面的人在长陵郡有一位,前几日过来巡视,还没有走,今个儿连夜把人请来,明早就来村里头瞧。”
霍家果然有这方面的专业人士,既然会弄种子,必须对庄稼特别的熟悉。
“还没有吃饭吧。”苏小月倒了温水给方河去净了脸和手。
“没有,家里可有吃的?今天没想到会遇上这事,我这也是来去匆匆,没有带什么回来。”
“饿不着咱俩,菜没有,还有酱和饭呢,你还没吃过我炒的酱炒鸡蛋饭。”
听到有吃的,方河的肚子响应了一下,就怕不够。
两人点了羊油蜡在厨房,直接往厨房的小四方桌前一坐,三道素菜,一大锅酱汁饭。看到那饭粒颗颗染成酱色,他就有了食欲。
方河直接拿大海碗盛饭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说道:“月儿,小叔说的没错,你真的有一双巧手,我这一辈子真是有口福了。”
苏小月扬起了唇,被人夸赞她可不娇情,这酱汁饭特么她上世的小时候常常干的事了,有时上学回来饿得慌,把酱油往饭里一倒,搅几下,能吃好大一碗,又是长身体的时候,根本不用菜也成。
一大锅实打实的米饭吃完,方河舔了舔唇,“月儿,明个儿再做酱汁饭,你看成么?”
那当然没问题,她也不用考虑着弄什么菜了。
“明个儿小叔也会来,我明早早点上山猎几只野味去,这酱汁饭我看小叔也是喜欢的。”
“行,你上山小心些。”
方河揉了揉苏小月的头,“你放心,老虎我都不怕,别的就更不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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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
这一夜两人睡得还算安稳,白日里劳累,夜里好眠。
第二日,苏小月醒来的时候,就不见方河了,昨个说要上山的,她也就没在意。
起床去厨房里做酱汁饭,呆会天大亮,他小叔带着师傅过来,大清早赶路,指不定啥也没有吃。
天边亮了时,方河扛着东西下来的,居然是只小野猪,大约有百来斤的样子,没有猎到大的,这一条也是够了。
两人正在处理猪肉,院外有了声音,方河上前打开门,霍林吉带着一位年约四十上下的男子站在外头。
霍林吉闻着了味道,往里一瞧,乐了,只见小侄媳妇正在麻利的分肉,看来今个儿有好吃的了。
刚进门,方平两夫妻也过来了。
男人们都上了山头,苏小月和元南花继续处理猪肉。
苏小月从篮子拿出一条后腿肉交到元南花手中,说道:“我这次回来也没有带什么好吃的,如今又遇着了这事儿,这后腿肉你拿回去,给家里的老人和小孩吃。”
元南花看着她,这明显是代方河孝敬梁氏的,只是嘴上不说罢了,二嫂还是心软的。于是接了肉。
晌午吃饭的时候,苏小月让元南花提了一篮子饭菜送回方家院子。
方美和方忠两孩子没来,虽然有梁氏管着,但家里吃好吃的,还是要让他们一点。
歇晌的时候,方河几人坐在堂屋里。
那闻师傅说道:“这不是害病,这是被人下了药,这种药极其稀有,在南边有个地方以前也发生过这样一件事,当时他们手中良田千亩全部中招,就几日时间全部枯死,颗粒未收。”
听到这话,霍林吉沉了脸。
方平说道:“咱们兄弟俩在方家村也没有什么仇人,谁会下这种药来害我们。
方河却摇了摇头,“方家村的村人还没有这能耐,听闻师傅说,这药可不简单。”
闻师傅点了点头,“庄户人家未必有这余钱买这种药。”
霍林吉看向方河,叔侄两对视一眼,忽然福至心灵。
“莫家?”
霍林吉点了点头,“恐怕是了。”
于是方河把那日苏小月看到火点的事说了。
那闻师傅听后,却摇了摇头,“下这种药不会潜伏这么久,定是这几日动的手。”
如今方河不住村里,还真是防不胜防。
“其实也不难查,从南边运来所费功夫不少,我查些证据出来,咱们叔侄到时一起寻莫家算账。”
方河点头。
现下就是该怎么挽回这个局面了。
闻师傅欣慰的说道:“好在稻苗出了穗子,他下的这药还得熬几日,我乘着这几日再弄点药来把穗子提前摧熟,虽然产量会大大减少,却比全部枯死粒颗无收要强。”
“那就再好不过了。”方河高兴起身,与方平出去喊那几家租户,把这个决定告诉他们,他们必然会同意的,这季收成少些,上季也比以前一年一季收的多,怎么说也是划算的。
方河出了门,霍林吉却见苏小月挎着篮子要出门,便走了出来,“侄媳妇真是手巧,晌午那酱汁饭着实是美味,又煨了大半日,那味道是前所没有的好,不知晚饭是不是也是酱汁饭呢?”
苏小月与元南花回身,她笑道:“小叔爱吃,我摘了野菜回来就去做。”
那敢请好了,霍林吉放心的回屋里去了。
大晌午的着实有些热,两人来到山头就往树阴下走,这两年村里人有了余粮,这山上的野菜摘得少了,还没进山就四处能寻到一些。
元南花摘那空心菜,叹道:“二嫂做的酱汁饭真好吃,今个儿我提饭过去,家里两小的吃了两大碗,婆母也是吃多了大半碗。”
梁氏听说是苏小月做的饭,还特别交代元南花提回来的,心里高兴,便多吃了半碗。
“乘着这几日,我做多几道菜来,到时你炒给孩子们吃。”
元南花点头,“今天这酱汁饭我就学会了,这么简单,我想了想,酱汁这么大用处,若是我做酱汁拌干面,不知味道怎么样?”
做拉面过了滚水捞出来拌酱汁加调料,那味道当然是好的了。
苏小月在旁边补充,“记得用北边山头酿的那甜酱,今个儿我饭里便是放的那个酱。”
这个元南花倒没有注意,苏小月每年都会给酱汁他们,两种酱汁,她是随意放菜里头的,似乎味道也并没有什么区别,庄户人家能吃饱饭就高兴了,如今不但能吃饱,还顿顿白米白面的,这酱汁上就不怎么研究的。
晚上做的酱汁饭,菜做了满桌子,花样百出,吃得霍林吉满心欢喜,那闻师傅也是满嘴流油。
村里的租户听了方河的建议,高兴的答应了,能有一点收成都好,总比枯死的强。
但这笔账可不能就这样算了,夜里,霍林吉跟闻师傅留了下来,明个儿闻师傅上田里打药,接着会忙活几日。
霍林吉明早要走,夜里与方河密谈了好一会。
苏小月躺在床上等着,等到自己都睡着了,还不见方河回来,再醒来已是第二日,方河又起了身,身边早已空空如也。
苏小月起床,刚收拾了一下屋子,齐有玉她们三人就过来了。
齐朵朵生第一胎的时候伤了身子,两年过后,又许久没有怀上,现在也歇了心思,一切就看上天造化。
三人今个儿没有带孩子过来,完全是来找苏小月聊天的。
袁氏没有回来,钱土梅和花秋菊便没来了,叫了自家的媳妇过来问问情况,东边山头的地和北边山头的地莫名的就变成这样,特别是北边山头,挨着方河家几亩地的田里都遭了殃。
苏小月与几人聊着,她把家里请了人打药的事说了,北边山头一同遭了殃的田地也一并打药,能收一点算一点吧。
也只能这样了。
四个人在一起又聊起了孩子,方为去游学,方金满一个人在村里的夫子那儿读书,过去三年了,学业得了刘秀才夸讲,启蒙已经很扎实,建议方大业把孙子送镇上去读书。
这次李全秀过来便顺带问问镇上买院子的行情,想买个小院,若是价格合适,一家人咬咬牙也可能就买下了。
这事儿苏小月有些不太好说,在镇上买院子,陈旧的小院子又在小巷子里不安全,什么样的人都有,大家都是庄户人家,家里除了几个男人,又没有什么大靠山。
买好一点的院子,便是个小四合院,没有五六十两银子办不成,这真是不好讲。
便是租院子住,好一点的一个月一两银子,对于庄户人家也是贵的离谱。
苏小月简略的把情况说了一遍,李全秀默了声。
齐朵朵还想着要怀孩子的,一家人不能为了方金满什么都不顾,虽然齐朵朵头胎生的是女儿,家里有兄弟,若是富有便算了,一般人家是不可能了。
方今满今年九岁。
刘秀才又说了那样的话,李全秀有了希望。
苏小月本可让方金满住自己那院子里,可是一个两个没什么,这周围还有好几家,下游的人更多,要是他们都开了这个口,拒绝了都会得罪,他们虽然住镇上去,但还是会时不时回方家村的。
最后苏小月想到了一个法子,说道:“家里不是有牛车么?每日早上送去,夜里接回来,怎么样?”
李全秀眼前一亮,先前倒没有想到,只想着在镇上寻处院子,好方便孩子读书,如今这提议倒是可以,就是这样就要费一个人的功夫了,家里人不多,农忙的时候跟方虎一家混合着来,本就占了便宜。
然而李全秀却站了起来,“月儿,我觉得这事儿要行,到时义夫送孩子去,我顶替他下地里去,那几日农忙,我把小的送娘家带两天,娘家田地少些,我娘还能帮我管一下。”
这周围村的,相隔都不是太远的,这样倒是解决了一件事,只是这样李全秀就比较累了,她顶一个男人下地干活,着实是辛苦。
可是一切为了孩子,做母亲的到这个时候会变得越来越坚强。
齐有玉家的小子也要送去刘夫子那儿上学,方立长跟小嫣嫣相隔不远,五六岁光景也可以送去启蒙了。
身为方虎家里的长孙,在家里有余钱的时候,方立长铁定是要进学堂的。
两位好邻居越过越好,但底下的孙子慢慢多了起来,若想个个送去上学自然不可能了。
大家这么一聊,日头都出来了。到这时几人才发现时候不早了,纷纷告别,回家做饭去。
方河他们还没有回来,霍林吉住的屋子已经人去屋空,恐怕比苏小月还起的早,早早的就走了。
苏小月在屋里头做饭,刚收拾了柴火,元南花就进来了,她手里挎着一篮子野菜,把篮子放在桌上。
“你大清早的就上山了呢?你这胆子也大。”苏小月没想到她起来的这么早,毕竟是夏天,太早了,天没亮,有蛇虫出没。
元南花笑了笑,她拔开上面的野菜,只见底下是一篮子松蘑,居然是一篮子松蘑呢。
苏小月见了,徒的睁大了眼,一脸惊喜的问道:“山上可还有?”
元南花点头,“今天半夜下了场小雨,我看着天气是长松蘑的好天气,于是上山碰碰运气,没想到到处都是,村里人还不知道呢,往年大家伙也没往这个上面想,再说那边靠近深山,大家伙还是有点儿怕的。”
松蘑的味道可是一绝,弄回来晒开,可以做松蘑酱出来,平时吃起来往饭菜里一拌,那松香味道让人回味无穷。
于是两人动手做了松蘑加酱汁猪油炒饭,也没有再多做菜了,两人吃饱,剩下的温在锅里。
收拾好碗筷,一人挎一个篮子结伴上山去。
爬到山上时,苏小月感觉那路径好熟悉,之前两次,方河曾带她进山里头游玩,这一处还是算山边沿的,倒不用担心安危。
太阳快当空了,两人在林里寻松蘑,隔没多远就找着几个,那鲜嫩的蘑往鼻子下一闻,松树的香味迷漫。
不知不觉进了山里,苏小月起身往前边望去,只见满山都是松蘑,有不少松树针叶落在上面半遮住,看得人恨不能一直采下去。
她搞不懂村里头这几年不知怎么回事,居然没有人采松蘑,也没有人扫松树针叶回去做发火柴,不由问了出来。
元南花笑道:“如今大家都种两季水稻,农忙季节本就没有时间,但凡有一点空闲,家里的劳动力就上镇上干苦力赚钱去了,家里的妇人也要在田里打理,这松蘑是好吃,但也没有白面馒头好吃吧。”
倒是说的在理,“松蘑可以拿去卖的。”苏小月想。
“那可不一定,这松蘑咱们村里人是认识,可这山里不知有多少蘑菇,听说有吃蘑菇吃死人的,所以富户不收咱们庄户人家手里的,怕遇上有毒的菇,有钱的人家多是向铺子里收,人家那是专门收蘑菇的行家,都认识的。”
也对,于苏小月来说也只认识几种蘑菇而已,倒懂一点高脚的、鲜艳的蘑菇最好不要去采,多半是毒蘑。
又慢慢地走进山里一点,苏小月停住,两个篮子也装满了,两人用草盖住篮子,苏小月决定回去告诉方河,让方河带着她们过来采,这样人生安全就不用怕了,再说这些松蘑都长得很大了,不采,过不了两日就坏了。
两人下了山,刚回到苏小月的院子,方河就从里面打开门,看到苏小月,方河沉了脸。
“我不在家,你别出门。”方河担忧的很,忍不住带点责备的意味。
“跟三弟妹上山采松蘑去了,你吃饭了没有?”
屋里方平也走了出来,跟着还有闻师傅,方平代答:“二哥怕你们出事,回来就要出去找人。”
那就是没有吃饭了,苏小月看方河那担忧的脸色,只好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别饿着了,快进去先吃了饭再说,我今天收获不少。”结果在方河严肃的眼睛下还是转了口气,“好了,下次记得了,等你回来知会一声再出去。”
方河脸色明显好看一些,于是跟着进屋吃饭去了。
没有炒什么菜,但饭已经有盐味了的,酱汁炒的,不用放盐也是味道刚刚好。苏小月见几人辛苦,还是忍不住问道:“要不要再弄一个青菜肉汤给你们喝。”
方河点了点头,于是苏小月和元南花两人起了火做了一道简单的肉汤端到堂屋的桌上,汤头放得很淡,免得口干。
吃完饭菜,歇了晌,方河还要跟着闻师傅去田地里,苏小月见他们都不得空,跟元南花商量了呆会等他们出了门再上山采松蘑去,这两日没事多采一点回来,到时洗干净晾晒。
方平乘着人不注意来到元南花身边,叹道:“二嫂做的饭真是太好吃了,今日里面放了什么,香喷喷的,真是好吃。”
元南花笑了笑,“你想吃呢?我在二嫂这儿学会了,改日做给你吃便是。”
方平点了点头,接着进屋里睡晌午觉去了。
太阳正当空,苏小月跟元南花在厨房里挑拣松蘑,准备洗干净了好晒。
这时方河进了厨房,没想他还没有睡,他看到地上的两篮子松蘑,嘴角抽了抽,对苏小月使了个眼色,元南花但笑不语。
苏小月出了厨房,方河拉着她来到一处,问道:“你进山了?”
她点了点头,把山里头看到的松蘑说了一遍,她准备做松蘑酱,到时他们一定会喜欢那个味道。
方河叹了口气,“你现在倒是挺执着这吃食的,不过我倒也享了口福,今个儿的酱汁饭味道更香了,若是小叔在,指不定不走了。”
夸自家媳妇也脸不红心不跳,苏小月都不好意思了。
方河想了想,说道:“下午我同你们一起进山,三弟陪闻师傅去就好了,反正村里人也是要跟着去的,你看怎么样?”
“那当然好了,我正想着乘着大家都没来采的时候多采一些,到时我做几缸松蘑酱出来,我还想着要不要寄几缸到平庭关去。”
说起平庭关,方河就知道她的意思,显然是想把好吃的寄给他爹尝尝。方河“嗯”了一声,“我同小叔商量一下,两边船运、陆运都有在跑动,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决定下来,苏小月推方河去歇晌,她又进了厨房。
下午,方河把事情交代给了方平,便跟着苏小月和元南花上了山头,如今有方河在,两人再也不用怕野兽了,三个人一起采松蘑,居然还进了深山里头去。
好在方河带了麻布袋,接连扛了好几袋才出了山。
村里人瞧见这阵仗,不由生了疑惑,如今方河什么东西没有,又在镇里买了院子,成日里白米饭吃着,方河那么大胃口的人都养得起,家里不知道有多少银子去,现在却扛着麻袋从山里下来,那山里能有什么,于是有村人上前询问,三五个顺带挡着了路。
方河把麻袋放下,解开袋口,几人看了是松蘑,倒吸了口气,“这么多呢?”
旁边有经验的妇人“哦”了一声,“我倒是忘了这一桩,这几日半夜下点小雨,正是长松蘑的季节。”
这么说着,几人让开了路,便即合计着明个早上上山采松蘑去,半夜下场雨,天朦朦亮时就上山,又能采一批,只要有百年的松树在,那松蘑会不停的长。
这边苏小月和元南花也扛着麻袋过来了,有妇人啧啧两声,“听说在镇上都有下人了,怎么回村里头又这么忙活着,一点松蘑也稀罕。”
苏小月没有理会,元南花站在她身边,对那些人瞪了一眼,正面迎上,那些人闪了目光,都散了。
回到院子里,六个麻袋,两个竹篮子。
一但采上了,苏小月就舍不得放下,问方河:“明个儿还去不?早一点,我跟三弟妹,有你在,心里不害怕。”
元南花听了苏小月说要做松蘑酱,心里高兴,也恨不能多采些回来。
方河看到苏小月累得红扑扑的脸,叹道:“你跟三弟妹都是爱操劳,真是那么喜欢,我叫几个人上山里头帮着采便是,给了工钱,铁定有村人愿意去,也免得他们说三道四的。”
苏小月想起刚才回来时听到那些人的话,对于村里人来说,这松蘑真不算什么,看他们这么宝贝着便多了舌。
于是还是同意了方河的建议,只要有方河在,他们不怕进山。方河见苏小月宝贝着呢,于是第二日寅时便起了床,乘小媳妇睡得熟,他先上山头探探路,昨个儿去村里叫了几人,带着一群人去,自然要保护住他们的安全。
转悠一圈回来,这周边还真没有什么大野兽,如今是连野猪都难得见了,倒是顺手打了两只兔子拿了回来。
洗了脸和手,天边才泛起白肚,他进屋,就见小媳妇正在穿衣。
“你大清早上哪儿去了?”苏小月对镜梳妆。
“上山头探了探,很安全的,今个儿大家不用怕。”
有他在,她从来没有怕过。
苏小月打理好,两人出了屋,院外已经有人敲门了,庄户人家都起得早,要做什么事,最喜欢大清早的把事情干完了,晌午休息。这样一天下来能干不少事。
一日之计在于晨,还真说的没错。
来了六个妇人,三个大男人,元南花也来了,苏小月和方河带着他们一起进山去。
这次直接进深山,外头也有,昨个夜里一夜冒出来的,却是小小个的,也不多。还是下了点毛毛雨,这会儿上了山里,裤脚都打湿了。
大家伙第一次进深山,一脸紧张却也一脸兴奋。
看到满地的松蘑,大家都傻眼了,居然这么多。
人多就是力量大,庄户人家眼睛又好使,这么灰蒙的天气,又在深山老林里遮住了大半光线,没想对着松蘑,一看一个准。
快到晌午,大家伙一人扛两袋出来 ,方河已经走了两趟了,他一扛就是四五袋。
这么折腾到院子里,一下子堆了好宽的一块地,苏小月望着这么多松蘑,心里生了一个主意,对着大家的面说道:“从明年起,大家伙可以进山里采松蘑,我只收这种样子的蘑菇,其它的不要,到时我再给大家一个公道的价格,大家觉得怎么样?”
有人愿意收那敢请好,要想镇上县里那些酒楼可是不收庄户人家手中的蘑菇的,送去铺子里,又被那些人再三苛刻,也赚不到几个钱,还不如上镇上做苦力活。
来年采菇,村里人也只能在外围,深山里头的,还得方河亲自来一遭,带着人进山。
就这样接连采了四五日,把周边几处的松蘑采的七七八八了,外围的又长了起来,苏小月一家人就不进山了,由村里人采了送他们院子里来,他们直接论斤给钱。
这边方平带着闻师傅跟租户们把田地里打了药,方河把闻师傅送回种子铺去。
苏小月叫来花秋菊和钱土梅两家的妇人,大家伙帮着挑拣松蘑,洗净晒干。
天气倒是不错的,正午阳光日晒,几日下来就晒干了。
院子里地方也大,晒东西最好。
把闻师傅送走,苏小月交代元南花帮着给帮忙的几人做饭,她跟方河和方平决定去趟莫家村去。
那边田契在手,得把那边的田地分配一下,至于果园,打算调用几个农仆去那边守着,方平在这边也时不时的过去瞧瞧。
三人翻山越岭的去了莫家村。
莫家村村长见着方河立即带着族老们迎了上来,开口就问:“听人说莫明裕的田地被大河给买下了,可是真的?”
又有族老说:“前几日莫家那些农仆全都撤走了,那田里下了麦种,还连夜被人给挖得七零八落,种的豆子也是,他们不是收就是乱挖一气,族长使了银子去打探才知道的,原本那些家伙还要砍果树,被族长派村里人守着了,要不然那片果林弄不好就光秃秃一片了,好在他们也走的急,没有为难村里人。”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苏小月一阵后怕,当初买下这些,特别是那果园,就是看中了那片果树,他们居然狠下心去砍,莫家几辈人种的,前人种树后人享福,有的上百年了,这也舍得,还好被村里人拦住。
方河对莫家村人存了感激,当即便说道,他们是来接手这片良田的,原本只管莫家村这片自然算少的了,从莫家村连绵到县城郊外的这一片如今都归方河所有,所以便是莫家村里人种也是种不完的。
大家伙要租种田地的事一时间也不是那急了,个个对方河一脸的恭敬。
莫家村里人拥着三人往祖祠那边去。
方河感激族长把那片果林给拦住了,本来这次买的就是折价的,就算莫明裕砍了果木树林,他们拿他也没有办法。
不过终究是莫家祖先的希望,莫明裕没有下死命令,要不然这些村里人也拦不住。
方河和苏小月点田地,看界碑,方平便跟一位族老去莫家村里与各家谈了话,看各家家里有没有亲戚,有多少人口,一一统计起来,到时租给他们种也能按着实情来,不会厚此薄彼。
先给莫家村里人方便,剩下种不了的,方河打算在这周边村里找租户。
族长和一群族老跟着方河和苏小月跑了四五日,才把这片地区看了个全,莫明裕做得非常好,每处的界碑崭新如故,看来时常有人在巡视的。
苏小月想的就更多些,每看一处,直接用自制的小铅笔画草图,等一一看完,把几张草图结合在一起,成了一副完整的地图。
把地图交到方河手中,说道:“周边十村的挨着咱们田地的远近我都标了位置,咱们的田地还真是多,这么一片下去,翻了五个山头。”
莫明裕祖先想得明白,不浪费一分好田,所以果园都种在山头,那二十顷果园占据六座山头,圈的地果然不容小看。
良田绝对是最好的田,水田的水资源更加丰富,想起这片地,苏小月忍不住想笑,方河把那日与莫明裕的谈话告诉她后,她就忍不住的,按十两银子一亩的水田,那是开荒前的价,没想到他小叔还搞了个折价,也就是用五两银子买下一亩水田。
那果园也是了不得,若是以前不知道山头地可以开荒成水田,一般是八百文一亩地算,种了果木园,按四两银子一亩地买算是对果木树的补偿,可是他小叔折价成二两银子。
何止占个小便宜,这可是天大的便宜,先不说钱,便是没有这样的地可以买,若不是对莫明裕逼迫了一下哪能买到这么好的地呢。
方河拿着手中的地图看了半晌,不得不夸一下自家小媳妇,这点子也想得太妙了,有了这地界图,几年不管事,也不会被人偷吞了去。
这边田地看完了,那边方平跟族老的统计也出来了,在莫家村开了个大会,至少把莫家村的田地给租了出去,翻过山的那头,得去下一个村。
应该说莫明裕对莫家村还算有一点人情的,至少给族里人留了一小部分田养着他们饿不死,也别想发展壮大,但翻过山那边属于他的田地,听说以前也是村落,如今都不见了,不是背井离乡走了,便是直接入莫家做农仆。
不过那些都是百年前的事了,只有莫家村的族长还能在祖辈那儿听到一些传闻。
正在方河和苏小月火急火燎的寻租户的时候,霍林吉派人来叫两人赶紧回县里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结束后,接档种田文是《地主婆之农女进化史》,如果收藏高,可能跟重生之掌中宝一起双开!
☆、第125章 .
两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当即把方平留在莫家村主持大局,他们俩直接回去了县里,连镇上都没有逗留。
见到霍林吉,他拉着两人直接往牙市去了。
原来莫明裕一下子少了这么多田地,手中多出的农仆没地儿放,最后决定在牙市卖了,霍林吉是什么样的人物,莫家才动手,他这边就收到消息,立即把两人召回来,直接奔那儿让方河把人全部给接收了。
这些人世代在莫家种田为生,一时间被莫明裕卖掉,一向只会种田的这些人,弄得妻离子散不说,弄不好运气不行,半途被折磨死也有可能,权当方河做件善事,正好那些田地都要人种的,这些人长年累月打理,对那些田地更加熟悉。
霍林吉没有在莫府就把这些人给谈妥,他不是不知道莫明裕会把人撤走再卖掉,莫明裕的性格便是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但当时霍林吉没有出手,他就等着他这招,到这时这些农仆对这个老东家彻底失望,方河再接手时,在他们眼中只有感激。
从妻离子散,对未来一片迷茫,到安居乐业,重回故里,前后两种改变,他们总能不感激方河。
便是买个农仆都能想到这么多,苏小月喟叹,她跟方河都没有他小叔这心计。
三人来到牙市,那牙商看到霍林吉,面露恭敬之色,谈妥了价钱,霍林吉看向方河,方河和苏小月傻了眼。
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买个良田又回到穿越当初,再买下这农仆,他们家只能卖稻谷,再回到当初吃豆饭的时候。
霍林吉拍了拍方河的肩膀,只道:“你啊,就是个死脑筋,不接受你父亲的财产,这次小叔借你的,你们卖了这批酱还我。”
这批酱按以往的量来算,能卖到二万五千多两银子,买这些农仆不在话下。
霍林吉把钱私下里给了方河,由方河当着众多农仆的面把钱交给了牙商,果然那些农仆原本灰暗的眼里露出晶亮的光,个个都露出感激之色。
这么一来,两人再回到莫家村的时候,身后跟着老老少少几百号人。
那莫家族长看到这些熟面孔,不用方河说也猜到了一二,好在方河对莫家村里的村民好,先把这边的田地挨家挨户租出去,至少村里的人都有田地。剩下的人家要怎么种都是东家的事,他们也管不着。
现下租户也不用找了,先前莫明裕给农仆们建的土坯房子都空置在那儿,敞筒型的,像关在猪栏里似的,看得方河有些生气。
从县里来的时候,霍林吉给方河塞了银子,让他好好安置,这些钱都在酱汁银子里扣。
在方河的招呼下,几百号人一拥而上,苏小月随即画了图纸,与方河和方平讨论了一下,决定建一长串独户房子,只是户户挨的紧,节省用地,这样大家伙一家人一家人的住着,倒也像个温馨的小家庭了。
建房子他们超级热情,吃食由苏小月请了几名莫家村的村妇给大家伙做了疙瘩汤。细问下比以前莫明裕的伙食好了不少,听说以前经常吃不饱,多半还吃豆饭。
如今跟着方河,苏小月本来就是个现代人,也没有要奴御别人的思想,权当他们给她打工来算。方河却是个心善的,看着这些人吃苦,自己也做不出来这种事。
于是两人夜里在一起商量,决定按每年稻谷的收入来确定给每户一年多少稻谷、麦粉、豆子,再怎么说,实在不是丰收年的时候,一天一碗疙瘩汤必须得有,豆饭只能是附加,稻谷按收成计。
苏小月还决定在这几百号人里选几名小掌事,专门登记这些人的出工情况,生病可以请假,但会影响年底分谷米,麦粉和豆子不计算在内。
就是基本需求必须有,多给的谷米他们可以跟东家折现成钱,也可以自己拿给家里人吃,这些人每年几套衣裳,还有看病的钱全部由方河包了。
苏小月原本想建议方河除了他们的奴籍,就像莫家村里人一样做租户,但方河却说小叔特别交代了,就怕他们俩一时心软把这些人除了奴籍。
他小叔交代:“若想自个儿轻松,以绝后患,就不能太过妇人之仁了。”
苏小月听了,觉得他小叔说的好有道理,她竟然无法反驳,这里毕竟是古代,不能按着上世的思想,再说别轻看这个时代的人,干起坏事来那手段让人叹为观止,就像莫明裕的长子,有几次听到方河说的,这些大世家,哪家手上没有几十条冤死的人命,便是娶回来的小妾,没有什么靠山的,在后宅里死了就死了,连外面的人知都不知道。
这个时代背景下,苏小月也只能随大流,尽量让这些人过得再好些吧。
方河和苏小月就这样在莫家村住了两个来月,终于把那一排屋子建好,得了新房子,这些农仆已经对方河完全臣服,再没有半点旁的心思,方河知道苏小月的思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跟这个时代不同,也知道她不同的身世,于是乘着小媳妇进村里忙活去了,他跟方平来到这边给众农仆开了会,又点了几名做小管事,最后指明有什么事必须听令于方平。
又有他小叔再三交代的,对这些人言词敲打了一番,恩威并施,终于把这田地的事给安置下来。
方平一下子做了总管事,忽然有些不适应,等剩下他和方河单独在一起时,才把心中的不安说了出来。
方河笑道:“三弟就不必自嫌了,咱们方家几兄弟就应该团结起来,三弟管着这边,若是有什么事只管跟我讲就是,待这边的事安排妥当,大哥那边会慢慢接手我小叔的船队,到时咱们三兄弟齐心协力干一番事出来。”
说得方平满腔热血,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的,吃上白米饭已是不易,以前大家在方家院子里为了一点吃食争来吵去,大家都错了,往事整整便不说了,如今兄弟齐心,一起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这么两个月耽误下来,再回到方家村,这边元南花居然干得有条有理,也亏得她那些年一个人守在镇上帮人家洗衣,后来捡回方平,两人又帮大富人家杀鸡,虽没有读过什么书,却是被生活所迫,待人接物都硬逼着学了进去。
他们去莫家村后,村里陆续有村人采了松蘑过来卖,元南花买下了,不会计数算数的事,就由方金满帮着来做,方忠也在一旁协助,两位小将帮着,倒也是做得条理分明,钱计在账上,方河这边把银钱给村里人送去。
钱土梅和花秋菊带着一家妇人帮着把松蘑都晒干了,元南花收拾的妥妥当当的,只等苏小月来做酱。
回到村里头第二日,苏小月做松蘑酱了。
又在村里头呆了二十几日,处理好松蘑,两人才跟方平夫妻打了招呼,回镇上去了。
再过两个月要过年,镇上明显看出不少商铺开始大量进货,特别是年货,那便是早早就准备起来。
家里酱汁成熟,送上船,一千八百个酱缸,中途做松蘑酱留下了八口,这八口再晒一个月就可给平庭边那边送些去。
然而酱船在一个半月后又回了程。
霍林吉那日匆匆派人来叫方河去,苏小月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来到种子铺,霍林吉一脸阴沉的把两人迎进小院。
“酱汁出了问题,船运走到一半,船上的厨师听说船上堆放了方家酱汁,偷偷地叫人弄走了一些,炒菜里放酱汁给船上的苦力工们吃,再收一点银两,没想吃了那酱汁后的苦力工全部中毒死亡。”
苏小月骇得往后一倒,险些从凳子上掉下来,一旁的方河忙扶住她,一时间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苏小月呆愣的目光盯着方河,说道:“大河,我说那日泉水有问题,铁定是有问题的,那火光,那火光一定是有人上山头了。”
方河到现在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当初把这事告诉过霍林吉,便是心智如妖的霍林吉也没把小侄媳看到的火点放在心上。
“好在半路发现,因为你们这批酱汁专门送去四国的贵族们吃的,一但他们吃出问题,恐怕整个霍家和祈家都会受到牵连。”霍林吉的脸色十分难看。
毕竟只是商人,再能只手遮天,也不能把毒死一片贵族的罪行一笔带过。
“好阴险的毒计。”霍林吉冷然道,他在屋中踱了几步,“可惜没能抓住他的把柄,如今也只能算是咱们的猜测,但这次酱汁有问题的事不能声张,从永丰县运去各国,要好几个月之后才能上桌,莫明裕再有能耐,也只是长陵郡,在没有莫家船队相助下,手伸不了这么长,到时我再将计就计。容我再好好想想,倒有几个月的时间布置。”
苏小月和方河两人已经没有了主意,这事情实在扯得太大,怎么也没有想到莫明裕会来这么一招,千算万算,千防万防也对付不了人家,果然不愧是永丰县的地头蛇。
酱汁被秘密召回,苏小月算了算日子,叫工人把酱汁按日期分开来,好在苏小月心细,学了上世她爷爷的习惯,每个新做成酱头的酱缸,会在缸外标上日期,按着那日期算,在那日期之前的酱汁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那八缸松蘑酱,当时方河图方便,拿的是靠进山里边的几缸,靠着围墙那边的都是后来新做的,所以那八酱反而是好的。
为了安全起见,苏小月叫方河弄了几条小狗,在那日期前与后分别抽验了好几缸酱,终于证实那夜看到的火点果然是莫明裕派来的人。
那日旻儿生病,方河不能在山头守着,他们就逮住了这个空档。
毒酱被分离开来,损失了大半,两人决定把酱汁给处置了,没想霍林吉却把酱缸全部收集了过去,种子铺那边没有什么多余的地儿,霍林吉便正式住进了方河家中,他的小院子成了这些毒酱汁的安置之所。
苏小月弄不明白霍林吉准备拿这些酱汁做什么,却见他私下里请人打了酱缸,那酱缸的模样跟莫府的一模一样,连那莫家的标徽都用上了。
苏小月酿酱的酱缸是按前世的记忆中打造的,所以这个世上不会有人的与她重复,但这莫家的酱缸却很普通,唯有上面的莫家标徽却是精致的,一般很难仿造,可是霍林吉是什么人,这点小事自然为难不住他。
方河和苏小月隐约猜到他一点计划,只是大家都没有说出口,莫明裕这次使了这一个连环计,差点把霍家方家祈家,三家一锅给端了,真的好险。
由此也给了方河和苏小月一个大警示,做生意看着简单,手里握了技术活儿,到这门道却是如此复杂。特别是同行相忌,下绊子的时候,那小人的心思不是正人君子防得住的。
苏小月与方河夜深人静的时候便分析了一下,以后他家小叔走了,将来得靠两人了,万事都要小心,不管多么牢靠的事也要长一份心眼,以后出酱必须弄一些小猫小狗过来做测试,万不能再出现这种情况。
同时苏小月终于赞同了霍林吉的想法,这个时代买仆人,拿着对方的身契却是最好的制约,在其他法律不能齐全的时候,这个方法是最简单最直接粗暴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6章 .
没有问题的酱汁又重新运送了出去,收回了一部分银两。
才几天要过年,却出了这样的事,一家人都不是很开心。
霍林吉今年是要来镇上过年的,年前苏小月和袁氏商量着多办了不少年货。
大年夜的饭菜由苏小月亲自操刀,做了满桌子的饭菜,霍林吉好一阵夸赞,初几都不愿意回县里,这边也没有什么人要走动的,左右无事,在家里跟苏阿吉和方河喝喝茶,聊聊天,似乎一日便等着那三餐。
初二那日方河和苏小月回了一趟村里。初八那日,方亮和方平两家人都上镇上来了,正逢着开年第一次集市。
三兄弟跟霍林吉在大堂屋里商量新一年的计划。
方亮还是去船上帮着打理,霍林吉这次是直接把话挑明了,将来这支船队必然是交方亮管理的,他要交给方河,方河在家重点是酿酱汁。
方平负责管理从莫明裕手中得来的田地。
就这样悠闲的过了正月,大家伙又开始忙碌。
方亮去船队了,方平第一次打理这么多良田没有把握,苏阿吉与方河基本就在方家村和莫家村行走。
苏小月和袁氏便守着院子带着两孩子,外加他嘴刁的小叔。不过白日里他都去县城里守着铺子。
开春了,又到种子畅销的季节,霍林吉每日县里镇上的跑,于是调来一辆精致的马车,听说他以前但凡出门,必是马车伺候,从来没有在永丰县坐牛车的这样过日子。
忙到三月下稻谷后,方河终于停歇下来,却从村里带来一个消息。
夜里,苏小月乘着孩子睡着了,与方河聊了一下今年的打算,苏小月想在方家村圈地建酱坊,那两口泉味道是最好的,她想家里要做船运,必须多开酱坊。
可是方家村村民的生活越过越舒心,圈地谈何容易,如非拿良田来换。
两人聊着酱坊的事,后又谈到村里的事,村里姓许的那家外来户听说一夜之间消失了。
居然有这样的事,许家自上次争了方万家的东边山头地后,村里人对这一家就没有什么好印象。如今方万一家忽然失踪,才几个月过后,许氏一家也忽然失踪,这事透着蹊跷。
苏小月想了想问道:“方鸿运你可曾看到过?”
方河摇头,“听村里人说方鸿运在镇上的开的酱汁铺子前几日关门了,老板娘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方鸿运更是许久不曾见着人了。”
苏小月惊愕的与方河对视了一眼,方河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你少出门,我在外行走,身上有功夫,真遇上事我随时都能脱身,你跟爹娘和孩子就呆在院子里,我跟爹不在的时候,小叔会过来照看,你也不必担心。这镇上和县里的人不比咱们庄户人家朴质,万事都得注意。”
方河这么说着,苏小月点了点头,才搬来镇上,莫明裕又在旁边虎视眈眈。
月底方河要拉四缸松蘑酱送到渡口去,这四缸松蘑酱是打算送去平庭关的,过年那会儿开酱,几家都得了一些,霍林吉直接在苏小月家里吃饭,差不多每日饭菜中都能尝,赞不绝口,若不是年前酱汁出了问题,开年就会把这四缸送出去的。
苏小月想了想问方河,“要不要写封信过去。”
往日都是他小叔在送信,这边的情况全是他小叔在交待,方河是从来没有写过信给祈家的,关于写信,苏小月还有一点私心。
被小媳妇一说,方河动了心,可是家里两人都不会写字,要写信得交待街上卖字为生的读书郎。
于是两人上街寻了读书郎,由方河口述,苏小月在一边补充,写给祈家的第一封信终于出来了。
那读书郎写完,准备要收信的时候,苏小月拉了拉方河的衣袖,说道:“我想吃桃花酥。”
小媳妇这么说了,方河立即起身,转弯处正好有一家,估计是她刚才经过的时候就口馋了吧。
苏小月见方河走了,她从读书郎那里拿了一张信纸,对方错愕的看着她。
她没有理会,直接拿起他的毛笔,在信纸上写下四大名著:《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
用的是简体字,如果霍林吉的母亲真的是穿越者,必然能看懂她的意思。
从来没有写过毛笔字,苏小月拿笔的姿式不对,那读书郎刚开始见她执笔很是错愕,看她执笔的手势又摇了摇头,可她落下笔墨后又忍不住侧身仔细看了过来,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她写下的内容,又自觉好笑,这妇人原本就不识字,恐怕想给家里人留下点笔墨,所以写了错别字,他也不点破,由得苏小月把自己写的那页信纸塞进信封中。
信已经装好,方河过来了,手里有纸包的小食,热乎乎的送到苏小月手中。苏小月起身与方河往回走。
路上,苏小月问道:“这次送酱回平庭关,是直接送去军营吗?送去军营的话恐怕落不到多少入嘴中。”
方河想了想觉得小媳妇想的周到,他不是还有一个姨婆在陵州么,于是给了方河建议,把酱送去他姨婆那儿。
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他小叔对他们这么好,有好吃的,怎么能少了姨婆那一份,方河于是欣然的答应了。
月底正好有一艘船经过平庭关,方亮在这艘船上。方河把松蘑酱送到船上,又把信交到方亮手中,交代了几句,这次船会开到陵州的渡口,那儿正好也是四方商人行船的一个大落脚点。
霍林吉也从堤上下来了,听到方河还要送信去平庭关,欣慰的拍了拍方河的肩膀,叔侄俩一切尽在不言中。
方河陪霍林吉在县里酒楼用了晌午饭,霍林吉还得晚上才能回镇上,方河便先回来了。
牛车刚出了县城转向官道,迎面仓促的跑来一波人,跑在前面的那人衣着褴褛,面容憔悴,身子骨瘦弱,神色慌张。
后面追杀他的人却是衣着参差不齐,手中执长刀,行动迅速。
毕竟是会功夫的游侠,转两方的距离越拉越近,有几刀劈下,刀风绞破前面男子的衣裳,衣裳破破烂烂的已经衣不能遮体。
方河见状,赶忙拉起缰绳已是来不及,还是冲到了这阵营中。
那被追杀的男子猛的抬头大喊:“大河,救命。”
听到对方声音,方河定神看去,只见胡子拉碴中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如今对方已经瘦成皮包骨,双眸圆豉豉的看过来,居然是许二郎。
虽是同一个村,方河跟许家却没有打个交道,只平时见过几面,许家忽然失踪,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如今见着许二郎被人追杀,他二话不说便喊他救命,显然要把他拉下水去,知道他会功夫,希望他救他一命。
方河只犹豫了一许,没想对面的人已经误解,上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动了手,方河冷眸扫了许二郎一眼,手掌一按从牛车上跳下迎敌。
一盏茶的功夫,那些游侠全部倒在地上哀嚎,没有人起得了身。
许二郎见方河手脚如此麻利,当即心觉不好,转身就要逃走,方河眼明手快的一把提住他的衣襟,借着身高,就这样把对方拧了起来,接着往板车上一扔,把他摔了个四脚朝天。
祸水东移,哪有这么好的事,他不把事情问清楚,以后这群游侠就赖上他了,他是没什么,可家里还有老小,岂能这般受许二郎利用。
许二郎从来不知道方河竟然这么厉害,用的手段也干脆,如今沉了脸的方河这么居高临下盯着他,他全身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命是保住了,却惹上了另一尊神,心里惊骇的同时却急中生出一计,他从板车上爬起来,乘方河还没有发话前,先说道:“大河,多谢今日相救,我许家穷途末路,无以为报,手中却有县城里的旺铺四间,愿意用这四间铺子来报救命之恩。”
铺子?方河冷冷看着他,没有做声。
在气势上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冷了,杀机也收了。
许二郎见他没有动心,赶忙从怀里拿出地契呈给方河看。
方河垂首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这四间铺面可是在繁华的地带,得之可不易,有银子也未必买得到,许二郎却是怎么得到的?这铺子先前是谁的?不会因为这四间铺子那些人才派人来追杀他的吧?或许许氏一家人失踪会不会也是因为这铺子的原因?
可是不管怎么样,这铺子的确吸引人。
方河没有直接接地契,只问道:“那些人追杀你可是因为这铺子的原因?”
许二郎见方河这么问,心里有了想法,当即避重就轻的把莫中堂的事说了,只是他说的是在赌坊遇上这位富公子的,并没有把他同方鸿运一同设计的事说出来。
居然是莫家的铺子,听到这儿,方河反而松了口气。
莫家早已经得罪透了,而今势同水火,拿下这铺子也没有什么不妥的。
方河虽有这想法,却没有第一时间接这地契,问道:“你想要多少银两,我手中银两并不多,多了我给不了,你只能另外卖给别人。”
许二郎知道方河才在镇上买院子不久,又听说那院子相当大,算是大户家的院子了,虽然不知道他的钱是从哪儿赚回来的,可现在他正急需钱逃路,再揣着这地契如同索命符,他只想祸水东移。
于是说了价钱,“一万两银子。”
一万八千两银子低价买入的酱铺子,家里人把里面的陈年酱销完,赚了万多两银子,没想转眼入了赌坊被许二郎输了大半,剩下的买了货物准备开杂货铺,现在那杂货铺里准备的七七八八,没想还没有开始赚钱就得逃命去了。
便是那四间铺子也不只一万两,方河没有急着发话。
许二郎心里却有些着急,只想赶紧拿了银子去渡口,于是问道:“如何?一万两银子。”
方河摇了摇头,“六千两。”
六千两?许二郎气得瞪大了眼睛,一万两已经是折价,当初他们用一万八千两买下,那已经是威逼诱惑压迫莫中堂,从他手中得来的,如今六千两卖出,简直是欺人太甚。
然而方河没有多余的口舌同他说,也没有时间跟他耗,直接坐上牛车,毫无表情的说:“下车。”
许二郎讪讪的下车,方河准备打鞭子走人,许二郎慌了,他往左右一看,那群游侠早已经偷偷地潜走了,官道上只有两人,他上前一步拉住方河,咬着牙道:“成交,但你得现在就给我银票,还得送我去渡口。”
方河摇了摇头,“送你去渡口成,但银两我得回去取。”
他一向不管钱,都给小媳妇管着。
许二郎气得双目通红,一屁股坐在牛车上,“那赶快走。”今天不离开永丰县,明个儿恐怕死在了哪个角落,毕竟那黑市里已经下了重金悬赏要他的人头。
想起这个,许二郎悲从心来,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许家家破人亡,只有他机灵,逃过一劫,一直躲破庙里,搞得人不人鬼不鬼,暗无天日的躲着,没想到莫明裕居然下令悬赏,叫他连破庙都呆不下去,连乞丐见着了都想杀他。
到了镇上,方河从牛车上下来,往许二郎看了一眼,道:“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方河进院子,直接找到苏小月拿银子,说了与许二郎的交易,苏小月惊讶的合不拢嘴。
“月儿,给我六千两银子,我这就送许二郎去渡口。”
苏小月心里一团疑惑,但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她赶紧翻出银两交到方河手中。
方河走时提了一篮子白面馒头,拿了一套衣裳,便走了出去。
许二郎看到白面馒头,当即就抢了过去,大口大口的啃了起来。
方河送他去渡口,天色已尽黄昏。
许二郎换上那身旧衣裳,向方河告别,等方河走后,他目光阴冷的看了一眼,往地上呸了一口,接着转身往苦力工那边走去。
此时正好有几艘货运船正在装载,他乘人不注意,扛起一个麻袋就跟着队伍往船上走。
苏小月等方河回来已是暮色四合,牛车赶进牛棚。
方河拉着苏小月的小手,两人直接回了内室。
他从怀中拿出地契交到小媳妇手中,笑道:“以后咱们也有铺子了。”
苏小月拿着地契有些不敢相信,疑惑的问道:“那许二郎哪来的铺面,不会假的吧?也不知这地契怎么看真假。”
倒把方河给逗笑,“这世上什么都可以假,但这地契是没人敢做假的。”
苏小月笑了起来。
“我们明年就可以做酱汁生意了,便不说这县里的四间铺子,前几日我在镇上看中了一间铺子,如今三大家族都没有人在镇上卖酱,倒是好了咱们,咱们住镇上最是方便,寻一处挨着市街的铺子,咱们把酱汁专们卖给庄户人家吃,月儿,你看如何?”
苏小月点了点,“那当然好了,现在只要方家村和莫家村的田地没有什么问题,爹娘左右也没有什么事,他们是愿意去铺子里头的,到时我也跟着坐铺子算帐去。”
两人兴奋的谈了大半夜,后半夜才睡下的。
这么过去了两日,永丰县忽然满街满巷的传来谣言,那谣言里隐讳指出莫家掌管的四间铺子被方河弄到了手。
是弄到了手,不是说买到了手,这话可是越传越离谱,传到后头更是难听,但大多好奇这方河到底是谁,居然敢在莫家人手中买铺子,要知道莫家人可不缺钱,在他们手中买铺子还得有这个胆量。
后来被有心人发生这个方河乃是当年永丰县的打虎英雄,一夜之间方河的许多事迹都传了出来,他明明是一个方家村里的农户,勇猛的能打死一头老虎,却没想才短短几年,人家不但有钱买铺子,还在镇上买了一处大院子,那院子还曾是某位大官的宅子。
难怪前段时间这处院子要动工,请了不少人来干活。
霍林吉知道了此事,于是问了方河,方河把那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你说你用六千两银子买下四间铺子?”
方河木木的点头,苏小月站在方河旁边看到霍林吉难得见到的失态,也不由为方河点赞,那夜她拿到地契就高兴坏了,用六千两银子就把铺子给买了,真是怪事一桩。
霍林吉啧啧两声,“我说大河,你这是傻人有傻福,说你什么好呢,应该是运气好得不得了,去年我还交代你们赚钱买铺子,只要你们的酱汁在永丰县里卖,很快就能畅销整个县,没想你们今年就不声不响的买下四间旺铺,便是我出手也未必搞得定,这几条旺街的铺子都被几大家族给吞了,外人根本插不进去手,何况你用六千两银子把铺子买下。”他这么说着,伸手拍了拍方河的肩膀。
方河的肩膀明显往下一挎,苏小月在旁边看着都惊奇,他小叔这力劲,功夫恐怕比方河还要厉害。
铺子是得到了手,可是那谣言却不容小视,霍林吉却笑道:“怕什么,那许二郎倒有两分急中智,在那样被追杀的情况下,还懂得使计祸水东移,只是这人也是个狼心狗肺的,你救下他的命,又给了他白面馒头充饥,还换了好衣裳,他居然不感激,还把你买下铺子的事放风出去,这下好了,他是安然了。”
“如今莫明裕知道你得了他那四间旺铺,铁定把你恨之入骨了,你要进驻永丰县,他们几大家族都没有活路,这几年他们还有生存的地方,毕竟你们酱坊的规模太小,等时机成熟,他们就没有用武之地了,如非自愿把酱汁降价行销,毕竟穷苦的百姓占多数,专门卖给这些人吃,而你们的酱汁自然是送给富户品尝的了。”
苏小月却摇了摇头,说道:“小叔,我们以后也要做一些便宜的酱汁给庄户人家里吃,不能一味只追求盈利。”
霍林吉点了点头,“小侄媳倒是个心善的,可是这种想法只能当你们有生之年的想法,一个莫明裕就有你们受的,若是一次性得罪了三大家族,那你们就别想在永丰县呆了。所以前几年,你们在永丰县开铺子,酱汁只能贵,且要比他们几家的还要贵,这样他们还有活路的,暂时不会动你们。”
“当然你们可以利用这几年赚的钱再大肆扩建酱坊,等到你们有实力与另外两大家族抗横时,你们就可以降价了,完成你们自己心中所想。”
霍林吉的一番话一下子点醒了两人,原本还想在镇上买铺子卖酱,卖给庄户人家的想法只好打住。
没有理会那谣言,反而乘势准备给几间铺子重新装修开张。
当几间铺面请了师傅和苦力干活时,街坊们打听了过来,个个站在铺门口张望,探不出方河一家到底想卖什么。
苏小月不想开张前引来麻烦,于是也没有事先挂牌匾,别人问他们准备做什么生意,他们也不说。
这样忙活了一个月,里里外外修缮一新,大门紧闭,牌匾依然没有挂上去。
苏小月只叹自己家里没有做陈年酱,没有根底,每年酿的酱给船队运走还嫌少了,终究来说还是酱坊地方不够。
铺子已经整理妥当,苏小月和方河便想着回村里去圈地做酱坊。
于是告别了家里,两人就回方家村去了,这一去估计又得好几个月才能回来。
来到村里头,回院子收拾屋子,元南花和方芳都过来帮忙,方芳又怀上了孩子,行动有些不便,跟着两位嫂嫂在一起聊天。
收拾妥当,一家人吃了晚饭,坐在树下的椅子中,方河把这次回村的想法跟方平说了。
方平沉吟了一会,说道:“东边山脚下的地除围墙内的十二亩,外围还有上百亩良田,那可是平原地的良田,想用山头的水田一亩换一亩人家都是不愿意的。”
要想大家伙把地换给他们,简直不太可能,一家人商量了好半晌,也没有结果。
这么在方家村呆了两日打探情况,果然东边山头和北边山头的那些村人都不愿意,山头地干农活得爬山,这样抬上抬下的,也着实辛苦,再说山头地一但到了旱灾时季,必然放不到水就成旱地了。
最后苏小月给方河出了个主意,“不如咱俩跟村里人签个协议,地是他们的,每年收成多少咱们折现钱给他们算,算是给租子,你看如何?”
这便是坐着也有钱收了,种地怎么说还担心天灾人祸,如今租给方河签下协议,十年内不管有没有天灾,方河都固定给他们多少现银。
方河和方平听了大呼这主意好,先前老想着要买人家的地或换人家的地,那地可是根本,若不是迫不得以,谁愿意卖,谁愿意换,如今不是买也不是换,只是租用,这地还是他们的,村里人肯定同意,不用干活也有钱收,这空下的时间就可以上镇上做苦力去。
方河和方平两人再次去了村里,跟三爷也说了一下这事,三爷听后一脸的惊讶,这里可不比镇上,方河手中本来有大把的良田,还要租别人的地着实不可思议,不过这几年看着方河一步一步起来的,眼看着他越来越富有,从刚开始的不解到后来习惯,他现在有这想法,他也不想大惊小怪了。
方河要租地的事传到村里头,祖屋这边来了不少村里人,没有那东边和北边山脚地的也过来看热闹。
这下大家不用方河上门求了,个个都跑来问那租子的事,一年银两能给多少这才是他们想要知道的。
方河跟族老们商量好了价格,与村里人签下协议,经双方满意。
转眼东边和北边山脚两地签下百亩良田,相当于比之先前翻了三倍有余。
圈了地,又要建围墙,因为有上次泉水下毒的事件,这次建围墙方河更加谨慎,围墙决定建二丈之高,反正现在家里的田地全部租给了别人种,也没有别的事情做了,这围墙可以一口气建成。
方河带人上山头搬运石头,有他在,大家伙安全没问题干起活来也麻利。
这才四月出头,家家户户都不忙,双抢前的日子,割麦子家里的妇人就行了,现在大多种稻谷。
苏小月呆在院子,专门负责方河的伙食,时不时跟邻居们窜窜门,再不然就跟元南花上山里头摘摘野菜。
赵里一家对方芳极好,怀了孕,一家人把她捧在掌心,她没事就跟元南花来院子里做针钱,苏小月跟元南花也帮着做。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过去了两个多月,方河带着村里人建好东边山头的围墙再去建北边山头的围墙。
这次有了这一百亩地后,在永丰县卖酱不成问题了。
地增宽了,酱缸也得打造,好在两人从镇上回来就已经在窑主那儿下了订金,那位窑主听他们说要这么多酱缸后,眼睛都睁大了,只道:“我们家这几年做你们这桩生意就有了。”
于是把家里的亲戚全都拉上,别的小单子都不理会,专门为他们做起酱缸。
去年新出的豆子,苏小月向这方圆几村都递了消息,方河大量收购,话才传出去,第二日家门口就洛泽不绝的来了人,苏小月叫上齐有玉几人过来帮忙收豆子,她在旁边记账算数。
一直忙到傍晚,齐有玉几人歇下来,在一旁感叹道:“月儿,没想到你回镇上才几月,居然学会了算账。”
苏小月含糊的点了点头,她以前住村里,什么事都是由方河出面,她便是算账也是私下里进行,再告诉了方河,让方河对外说去,所以谁都不知道她会算账,就连苏阿吉两人也不知道的。
他们两位老人家要是知道了,她穿越的身份不马上就穿帮了。
院子里先前建的两间大库房被豆子收得满满的,等麦子成熟了,她再收些新麦进来。
终于到了做酱的时节,酱缸也从镇上运了回来,酱坊也做了相应的设施,那围墙一般人根本爬不上去。
酱场里的农仆太少,霍林吉又不知从哪儿想了法子,送来一群农仆,接连忙了一个多月,终于妥当了,苏小月和方河都累爬下了。
两人决定在小院里再住几日才回镇上去。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苏小月只觉得全身骨头痛,她爬在床上,方河心疼的为她揉着,说道:“等过了这几年,咱们在镇上站住了脚根,等酱铺子也妥当了,咱们一家子好好休息一下。”
躺在床上的苏小月忍不住笑了起来,“大河,咱们这话不知道说了几年了,那时候咱们刚圈下东边山脚十二亩和北边山脚十八亩地的时候,你带着村里的光棍们上山头搬运石头,你夜里告诉我,就缓过这两年,等有了足够的酱汁,咱们就歇下心思,现在咱们越做越大,却发现还是有忙不完的事,我看真要等到停下来,恐怕得等旻儿长大支撑家门才行。”
方河听着一声叹,小媳妇说的对,谁能保证再过两年后不会遇上新的问题,这些年一步一步走过来,总有一把力在后头托着,到手的银子越来越多,花费的也越来越多,到头来现银还是不多。
比如今年手中的银两又用了个七七八八了,要有现钱还得等这批酱运送出去才有,这日子过得闹热却是过得忙忙碌碌。
被方河揉了几下,果真是舒服多了,可方河也很辛苦,他做的苦力可不少,苏小月拉住他的手使他停下来。
他宽大的手掌中已经起了一层厚厚的小茧,记得自己刚穿越过来时,曾给他擦洗的时候握他手时,那小茧只有握刀剑的几处有,如今是满手都是了。
“大河,你躺下,我帮你揉。”苏小月心疼他,说完作势要起,方河却按住她,“你好好躺着别动。”
说完,他也躺下,两人相拥。
许久方河豉起勇气说道:“月儿,这一时半会儿吧,咱们也没得轻松了,如今旻儿都有四岁了,要不等县里头四间铺子开张,咱们再要个孩子,如何?”
方河一脸紧张的等着苏小月答话,然而等了半晌,也没有听到答复,他正要垂首看去时,只闻到她那绵软均匀的呼吸声。
她居然睡觉了,方河又好笑又好气,这些日子小媳妇着实是累的不轻,可惜他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白费了,不过想起当初小媳妇生孩子时那一声又一声的痛疼,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一儿一女啥也不缺了。
在方家村呆了数日后准备回镇上去,那边方河和方平两人谈事,这边苏小月和元南花说话:“三弟妹,以前张太太叫我不要在永丰县卖豆芽菜,就是怕得罪这些大世家,现在咱们的酱铺子马上要开张了,我想到时在铺子里头劈一点地方来卖豆芽菜,所以等酱汁做好后,这边的芽菜得多弄些了,这小院子不住人,你跟三弟派人多种些豆菜去。如今那么多农仆,入冬前还得建屋舍,到时我跟方河再回来,下雪前咱们还得多储些木炭,等冬季做温室芽菜。”
元南花点头,“二嫂尽管放心去,我跟忠儿他爹现在也不用亲自下地干活了,这管人的事一定帮你们好好管住,有什么不能做决定的,到时忠儿他爹去镇上跟二哥二嫂商量。”
这边做酱坊,从农仆中点出了几名小管事,方平只需指挥那几位小管事就行。
事情交代好了,两人打算要回镇上去。
牛车赶出村口,才走了几里地的样子,方河忽然停下来,苏小月错愕的看着他,方河脸色窘了窘,苏小月秒懂,看着他跳下牛车进了小树林。
还真是好巧不巧的是当年齐惠害她的那个小林子,望着这个熟悉的小树林子,眼前浮现出方天稚嫩的面孔,当初若不是他出手,她不会有今日幸福的生活。
没多会,方河匆匆从树林里出来,苏小月见他脸色阴沉,不知出了什么事,正要问,方河却说道:“咱们回村。”
“为何?”苏小月一脸不解,大河只不过去树林子里方便一下,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想到这儿不由让她又想起当年方小川的尸体便是在这小树林里发现的。
方河忍了忍,望着苏小月还是说了出来,“我发现一具尸体。”
苏小月“啊”的一声,差点摔下牛车,还好方河及时的扶住她。
许久,苏小月惊惊颤颤的问道:“是谁的?”
方河摇了摇头,“我没有动那土,只露出一只手出来,没看到真面目。”
好惊险的一幕,露出一只手来,若不是方河瞧见,要是苏小月,想想那场景就吓人。
方河就知道小媳妇害怕,可是她好奇的事不告诉她她反而心里不安实,再说这事可不小事,呆会她同样会知道。
牛车直接赶去了三爷家中。
方河把树林里发现尸体的事告诉了三爷,三爷也是惊骇不已,方家村里外姓人少,大家都是本族人,在三爷的治理下,个个都安分守己,从没有听说过谁杀人的事。
只是最近方万一家和许明田一家忽然失踪,三爷曾派村里人四处寻过,没有寻到人,不知道这些人去了哪儿。
方万一家人,村里人怀疑是跟着方鸿运去城里享福了,这样倒还说得过去,许明田一家就不同,东边山头地上百亩,如今荒在那儿长草,水田拿来长草,看得村里人心痛,这一家人忽然不见就蹊跷了。
三爷马上集结了村里几个年青力壮的,跟着方河往小树林里走。
苏小月听方河的话直接回了院子。
元南花听说她回来便过来问情况,苏小月把方河所见所闻小声的告诉了她。
方河带着村里人去小树林里,刚进里头,只闻到一股奇怪的腐臭味,大家伙脸色都变了,远远的看到一只白骨生生的手露在外面,吓得几位年青人“啊”的一声。
稳住了心神,大家伙原本拿锄头要挖地的被三爷阻止。
三爷吩咐两儿子带着几个村里人去县衙里报案。
到晌午,从官道上跑来一队捕快。
那捕快正是上次的一伙人,再次来到这个小树林,为首的捕头忽然觉得头痛,“你们方家村就是事多,这小树林子看来不吉利,改日你们把树砍了,荒几年看看。”
村里人一至认同。
忤作上前查看,捕快们很快就把尸体挖了出来,那具尸体早已经面目全非,生生白骨露出来,村里人一片呕吐。
分辨不出是谁。
此时方家村的老老少少都赶来看热闹,那捕头往人群里扫了一眼,便问道:“村里头可有谁失踪?”
大家伙摇头。
三爷却道:“只有上次给衙里报案的那两户人家忽然失踪外就没有旁人了。”
那是两家人,老老少少,这是一个人,显然不是同一桩事,那捕头摇了摇头,“看来不是你们方家村的人。”
但那忤作却道:“不对,这人的双腿有问题,生前应该是个瘸子。”
瘸子?方家村的村民们沸腾了,人群中一把清亮的嗓音喊了出来,“那是许三郎。”
许三郎?
“对对对,许三郎是个瘸的。”有村人附和。
捕头听到这话,当即就重视起这桩案来,许氏一家全部失踪,如今找到一个许三郎,那其他人是不是也遭了毒手。
三爷显然也想到了这儿,只有方河一直沉默未语,因为他是见过许二郎的,许二郎还曾被追杀,只是这许三郎死在这方家村不远处就奇怪了。许二郎躲在破庙里,那许家的其他人在哪儿?
这案子有些复杂,捕头立即叫人把尸体一裹,又叫上三爷和和几位村里人,包括最先发现的方河一并去县衙里问话。
没想到才到县衙门口,门口的大鼓却响了起来,敲鼓的却是许二郎,他嘴里大声喊冤:“青天大老爷啊,我三弟许三郎死的可怜,可恨方家村方河以势压人,为那东边山头地被我许家夺去,怀了恨意,暗中下了杀手,把脚瘸了的三郎给害死了,还藏尸小树林中……”
方河看到许二郎,脸色大变。
他不是已经坐船走了吗?然而没等方河反应过来,县衙里跑出一队整齐的兵卫,个个手持长戟,迅速向方河包抄过来,方河刚要使功夫动手,那捕头迎面撒出一把粉沫,防不胜防的方河吸了粉沫,身子猛的往下倒去。
众兵卫迅速拖起方河进了衙门,留下一群莫明其妙、不知所措的村里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就这一章三合一的大肥章了!
☆、第127章 .
莫明裕的伤养好后便一直守在府中的美人窝里,对自家那个不争气的长子已经没有办法,只好自己想开些,弄了几个美人进府享受一下。
这日他正卧在美人膝前闭目养神,府中管事过来禀报,说方家村里发生一件命案。
莫明裕立即坐起身,只要是方家村的事,他一向感兴趣,于是向那管事招了招手,问道:“是那刘捕头传的信?”
那管事点头。
莫明裕沉吟了一会,冷笑一声,“去,给那刘捕头使些银子,让他发现什么立即传报于我。”
那管事领命下去。
这个刘捕头是莫明裕在县衙里的眼线,这人机警滑溜,知道他正与那姓方的小子有过节,这会儿倒是醒目的过来传个话。
刘捕头来到方家村,经忏作和村里人一番辨认,确定是许三郎的尸体,当即派亲信悄悄地给莫府传信去了。这边他扫了方河一眼,见他神色冷清,不温不火,此人气质倒是与庄户人家不同,听说这人还会功夫,连莫府都拿他没有办法,可惜今日他遇上了他,刘捕头冷笑一声。
莫明裕收到刘捕头的信,那新发现的尸体居然是许三郎,立即计上心来,向护院招了招手,叫人下去把奄奄一息的许二郎给拖上来。
院子里,许二郎被人像条狗似的拖在地上,接着往前一扔,他四肢都像是散了架子,伏在地上动弹不得。
莫明裕坐在荷叶托首的太师椅上,端着茶细细品了一口,刚要放下杯子,那许二郎不知哪来的力劲,爬伏往前,双手抓住他的缎靴,“莫老爷饶命,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
莫明裕脚腕往前踢,磕到许二郎的下巴,话没说完就伤到了舌根,“啊”的一声滚一边去了。
“留你狗命也不成问题,只要你照我的话去做。”
许二郎听到这话立即来了精神,也不顾身上的痛疼,再次爬向他,莫明裕垂首低语两声。
接着有下人送来干净齐整的衣裳,许二郎一脸惊恐的反应不过来,却被下人强行换了衣裳。
许二郎被人夹扶下去,莫明裕眯眼笑了起来。
县衙门口,许二郎捂着身上的痛疼,望着方河被人拖下去的背影,嘴角露出阴冷的笑容。门外一脸莫明的方家村村人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三爷见势不妙,向一边的二儿子方哲说道:“快去给方河家里人报信,今日这事透着蹊跷,我这就带村里人进去理论。”
方哲听了其父的话,脸色凝重,乘人不注意隐入看热闹的人群。他来到镇上一路打听,终于寻到了方河的家。
院门外门庭冷清,这一条街情景差不多,方哲一时有些怯场,在门口局促了一会,来到门前敲门。
一位穿暗青色上衣下裤的家丁开了门,他看到来人,问道:“不知阁下找谁?”
方哲没想到方河家里还有下人,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试探的问道:“此处可是方河家?”
那位家丁没有因为他的怯场而生出轻视之意,客气的答道:“家主姓方,不知阁下找家主何事?”
方哲露出惊讶之色,看来方河在镇上住的可不是小门小院,村里人倒是轻看了,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时候,他说自己是方家村的人,要找方河家里的人,有急事要替方河传达,那下人进屋禀报去了。
没多会袁氏从屋里出来,看到方哲,微微一惊,方哲也不多绕弯子,把方河的事说了一遍,袁氏当即进屋喊当家的,苏阿吉瘸腿出来,方哲见了,方发觉这一家老小,该如何是好?
苏阿吉见袁氏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上前拥住她,说道:“你在家里带孩子,我这就去县里霍家种子铺走一趟。”
袁氏只管点头。
苏阿吉出了门,跟方哲走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问自家女儿的情况如何,方哲告诉他,大河媳妇留在村里什么也不知道。
自家女儿不知道更好,妇人家知道也没有用。
苏阿吉点头,道了谢,两人租了辆牛车直接往霍家种子铺去了。
霍林吉知道方河这事,立即出了铺子,派掌事的强行把苏阿吉送回镇上,带上方哲往县衙去。
方哲跟在身形修长的霍林吉身边,悄悄打量了一眼,只见此人眉眼清俊,举手投足尽是贵气,不说话时,沉稳不言却自有一股威严。
他心里不由纳闷,这人到底是方河的什么人,居然听到方河出事就立即跟来了,以前他只知道大河在外跑镖,赚了不少银子,来去匆匆的,显得很神秘,如今又多了这么一个能耐的人帮他,越发让人看不透了。
刚从种子铺里出来,霍林吉安排好事情,这边马车已经候着了,他利落的上了马车,方哲一时间有些局促。
霍林吉看了他一眼,温和的说道:“快上车吧,咱们得赶快一点。”
方哲只好怯怯的上了马车,这是他第一次坐马车。
有了马车,速度飞快的驶到了县衙。
按理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定要升堂才会定方河的罪。然而方家村的三爷带着众村人进去的时候,里面空空荡荡的,不但没有升堂的痕迹,就连许二郎都不见了,那些官兵直接把人挡在了外头,不准他们探个究竟。
三爷毕竟是里正,他站出来理论,结果直接被人叉了出来。
就在这时,就见自家儿子从马车上下来,他微微一愕,接着是一个长身鹤立的男子,他站在马车边往那官兵扫了一眼,没有理会,直接往衙门里走。
那官兵见到来人这么从容的走了进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到了里间,有官兵拦住他,他从袖口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往对方身上一丢,那官兵瞪大了眼睛,眼见那银票要掉地上了,忙弯身捡去。
霍林吉就这样轻轻松松的走进了县衙,直奔衙门的后院。
沈县令刚收了莫明裕的一大笔金子,夫妻两正数那金条,那金光闪闪的金条看得两人连饭都忘记吃了。
把那金条一根一根的堆积起来,堆成一座小山似的,两人爬在桌上望着,笑得合不拢嘴了。
那吴氏说道:“咱们家有这一笔金子,这一辈子都不用愁吃了,那会儿你中了探花,与你几个一起的都留在了京城,只有你外放,只怪咱们背后没有人,没想到把咱们外放到长陵郡来,没来前,京城里的人都说这长陵郡除了酱汁不错外,便是个穷山窝,没什么油水,个个都看不起咱们。”
“现在看看,谁还有咱们这么厉害,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要是能留在永丰县一辈子就好了,可惜你马上要御任。”
沈县令也是叹息,“对啊,要是能一直留在永丰县就好了,谁能想到这个穷山窝里便是酿酱的也有这么多钱使出来,就不知那酱汁生意的盈利有多少,着实让人看着眼红。要是再给我五年时间,我也想往酱汁方面插一手,做生意的果然是富有。”
两人正商量得起劲,外边下人进来传话,说外头有一个自认为永丰县第一富户的男子请求来见他。
沈之祥两夫妻立即拿缎子布遮住那堆金山,转身出了内室,来到外室,沈之祥沉了脸,这下人莫不是收了什么好处,居然没有他的传令敢上前来打扰。
不过对方自称为永丰县第一富,他冷笑一声,他上任这五年,永丰县有哪些富户他是了如指掌,永丰县三大家族,个个都了得,就没有一个人敢称第一富的,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来到正堂,入门就看到一个穿玄青衣袍的男子端正的坐在交椅上,手中拿着茶杯,若无其事的饮了一口茶。
定睛一看,不正是霍家种子铺的东家么?霍家家势,何止是永丰县第一富户,沈之祥见到来人,立即恭敬起来,自己贪污的银两还在人家钱庄里存着。
沈之祥上前,“原来是霍东家,不知霍东家有何事?”
霍林吉看到他,也没有起身,慢悠悠的把茶盏放在桌上,才说道:“为我家侄儿方河而来。”
沈之祥心头咯噔一下,方河几时成了霍东家的侄子?他怎么不知道?
“霍东家是说笑吧,那方河可是方家村的农夫,怎么能认识你这样的贵人?”
霍林吉听到这话,皱了皱眉,神色不怒自威,“方河本来就是我的侄儿,沈大人贵人事忙,不知道也是常情,再说方河虽是一戒农夫,却也是永丰县的打虎英雄,我就弄不明白了,方河一向正直的一个人,只是在村里头发现了一具无名尸首,就变成杀人犯了,咱们南国就没有王法了么?”
若是遇上普通的人这么质问沈之祥,他保不准会说,‘什么是王法,我就是王法’,但如今面对是的霍家人,他也弄不清楚霍家在朝中有没有人,但他们的手段可不小,敢收他们贪官的银两,又诚信的兑现,不是几分胆量能支撑的。
“霍东家说笑了,方河这案子本官不正在查么。”
却遭霍林吉一顿耻笑,“这还要查什么,恐怕是沈大人收了别人银两不好交差吧。”
“你——”沈之祥恼羞成怒。
“沈大人,不要忘了,你贪桩枉法的银两还存在霍家的钱庄里,我霍家是对天下人诚信,可是谁要是得罪于我,我就未必讲诚信了。”
沈之祥盯着霍林吉,见他面目清冷,可不是说笑的。
沈之祥缓和下来,开始诉起了苦,既然对方已经猜到,如今莫家给的小金山他是舍不得再还回去的,但这边也不能得罪,只想来一个折衷的法子。
没想霍林吉直接说道:“你不必再说了,我今个来不是要你放了方河,只是叮嘱你不用定案便是,悬而不定,我自有法子扭转乾坤。”
“莫家几次三番贿赂你,包括这次给的银条,莫家已经山穷水尽,而上批酱汁的银两尚未结完,却听说在外地毒死了不少人,我为莫家做船运,这些事都压下了,可是他的尾银是不会给的了,没有这笔银子回拢,莫家恐怕要穷途末路。”
沈之祥听着心头大惊,莫家一下子给得这么阔绰,原来已经外强中干,不中用的了,如此这小金山占了就占了,反正这霍东家也没有逼着他放人,只是晚几天定案而已,于是欣然的答应了。
霍林吉又使了一把银票交到沈之祥手中,说道:“莫中堂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咱们家大河就得怎么过,至于女人你就不必送进去了,大河想吃什么,吃多少量,你们都得按餐满足了。”
沈之祥接过银票,一一答应。
霍林吉达到目的便出了衙门,衙门外还等着不少方家村的村人,方家村的里正三爷气恨难当,只怪老天爷不睁眼,永丰县出了个贪官污吏。
三爷看到霍东家,带着一群人围了过来,关切的问道:“霍东家,大河如今怎么样了?”
霍林吉看着这一群老实的村里人,虽然没有帮到什么,却也是个热心的,于是温和的说道:“你们放心,这事我自有分寸,
三爷看着霍林吉坐上了马车,回头往衙门口望了一眼,决定带着村里人先回去再说,若是明个儿没有把方河放出来,到时再带着方家村所有的村民来衙里闹事,他就不信这贪官不害怕引起民怨。
一行人回了村里头,苏小月久等不见方河回来,于是跟元南花来到三爷家里,三爷见她年纪轻轻的妇道人家,不想她担心,是不打算说实情的,没想黎氏嘴快,把今个方河的事一股脑的给说了。
苏小月听到方河出了事,还被人冤枉,眼泪刷的一下流了出来,转身就往外走,三爷见她如此激动,瞪了黎氏一眼,赶紧派两儿子追了出去,半路终于把人给拉住了。
天已经黑透,苏小月就是要回镇上去,方哲两兄弟怎么也扯不住人,元南花在一边也是抱住她,说道:“二嫂,你别急,连霍东家都说了那样的话,他铁定有把握,要不等天亮了咱们再上镇里去,如何?”
苏小月不答,那眼泪就像决了堤,穿越过来,凭着家里人的一双手,日子越过越好,越过越顺,就从来没有遇上这样的事,这一次真正让她感受到了这古代的不易,被人冤枉连上诉都无门,想想就后怕。
方河吃得那么多,不知道他在牢中要受什么折磨去,想到这儿就不安了。
所有人拿她没有办法,元南花只好劝道:“二嫂,这样吧,如今天色晚了,这二十几里路,路上也不安全,金贵叔铁定是不会出车了的,我让忠儿他爹向金贵叔借了牛车送你去镇上。”
大家伙显然不会让她一个妇道人家就这样摸黑走夜路,万一在路上遇上野兽怎么办?苏小月只好点了点头。
方平从方金贵那儿借了牛车,苏小月和元南花两人坐了上去,牛车前面插了火把,村里人又抱来一捆稻草往车板上一放,说道:“路上小心些,带上这些稻草在路上照路,山路十八弯,不好走,赶车的时候小心了,方平,你慢些。”
经大家好一阵劝,牛车终于出了村口。
路上,苏小月曲腿坐着,默默地流着眼泪,心里生出无力感,以前听说沈县令是个贪官,她只听听,笑笑,没怎么当回事,一直认为方河这么能耐,怎么会有问题,如今却忽然看清了现实,在这个古代,方河真出了事,她一个妇道人家,是半点办法都没有的。
还好他小叔没有离开,她一定要问问他,他是怎么打算的,就算是倾家荡产,把家里的田地银两全部给沈县令也要把方河给救出来。
就这样赶了大半夜,终于回到了镇上。
霍林吉一向住她家院里,按理他这会儿绝对回来了的。
三人风风火火的进了院子,下人们开门时就有人传报到主子那儿去了,人一进门,东西房的灯都亮了。
袁氏和苏阿吉披衣出来,没多会霍林吉也披衣出来了,显然起得匆忙,一向穿衣干爽利落的霍林吉这会儿却有些凌乱。
他看到侄媳妇一双肿成核桃的眼,猛的一拍额头,“倒是把这差给忘了,今个儿就该好好叮嘱那些村里人别说出去的。”他原本还想着侄媳妇在村里更好,免得操心,待他这边事成,再叫方河把人接回来就是,如今,看把人给急的。
苏小月三两步就来到霍林吉身前,刚要说话,眼泪又飙了出来,她拿手绢按住眼睛,霍林吉于心不忍,劝道:“你哭什么,方河在里面过得好好的,我可是你们小叔,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快别哭了,别把眼睛给哭瞎了,呆会方河出来指不定要责怪我这个小叔了。”
苏小月知道他这是在安慰她,可是眼泪就是止不住,这种无力感充斥着全身,若不是到天黑她才得到这个消息,指不定直接冲到衙门里去了,她是做了决定的,家里全部财产都给那贪官,只要把人给放出来就好了,她不枉想什么了,有方河就成,实在不行带着一家老小到别的地方讨生活去,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有手有脚铁定饿不死。
可是想归想,心里却不安实,那份担忧盖过一切。
方河吃的一向多,吃不饱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受人欺负。
霍林吉看着女人哭,没着了,正好此时袁氏过来,把苏小月搂在怀中。
这边苏阿吉忙着安置方平夫妇,三人连夜赶路,后头两人坐在板车上还不觉得,前面赶车的方平却是汗滴滴,衣裳湿透。这山道不好赶,有几次差点冲山底下去了,汗都是被吓出来的。
待三人洗了澡换了衣裳,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商量,霍林吉见侄媳妇略平静了些,关切的口吻中不由带着责备:“大河有我在不会有事,你这么急急忙忙赶回来,半夜三更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没法跟大河交待。”
一家人着实是担心她,苏小月垂下头去。
刚才霍林吉把自己计划简略的说了一遍,苏小月才稳住了情绪,可是还是心疼方河在牢中受苦。
这一夜睡下没多久天就亮了,苏小月睡不着,天微微泛白,她就进了厨房,她要亲自做一些好吃的送到牢房里去,她今天哪怕是花大笔银两也要见一见方河。
等松蘑酱汁鸡蛋炒饭弄好,叫下人扛着两大木桶饭就出来。
霍林吉刚起身,闻到饭香,循着看去,就见两木桶松蘑酱汁炒蛋饭,口水都勾了出来,侄儿跟侄媳妇去了村里好几个月,他已经好几月没吃到好吃的。
然而小侄媳似乎根本没有考虑他的量,他眉角动了动,心里有些吃味儿。
苏小月刚要出院门,霍林吉却说了一声“等等。”
他一边说一边理了理袖口,长袍广袖的,一袭玄青袍服衬得他身形健硕挺拔。
苏小月站在那儿等了等。
霍林吉来到她的身边,往那木桶中望了一眼,叹了口气,“正好我要上县里头的铺子里,一起吧。”
苏小月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先前打算叫下人使牛车去县衙的,没想霍林吉会起得这么早,连早点都没吃就要走了。
马车上,两大木桶的炒饭香味时时刻刻的勾引着霍林吉的味蕾,他咽了咽口水,却是不说话。
苏小月刚开始有些发呆,一心只想着方河,无意间听到对面口水吞咽的声音,方反应过来,试探的问道:“小叔,您还没有吃早点呢,若是不嫌弃,要不吃一点松蘑酱炒蛋饭如何?”
“不嫌弃。”霍林吉迅速说道,又觉得跟小侄子抢饭吃着实没有一点长辈的模样,于是又道:“这是大河的饭,呆会儿我上铺子里头叫人买点心便成了。”
苏小月直接从木桶边沿拿下碗筷,揭开盖子,在木桶里给他盛了一碗,送到他面前。
霍林吉见状还是接了过来,两大桶,方河够两顿了,他作为叔叔吃一点也不为过。
他一连吃了三大碗,嗯,饱得过头了,晌午饭也不用吃了。
到了县衙,苏小月叫人提了木桶,跟在霍林吉身后往里面走,没想霍林吉却是一路散银票,就这样连禀报都不用,直接走进了大牢。
然而这间大牢却并不昏暗,是一间简单的陋室,苏小月见了,心里略好受些,恐怕是他小叔使了银子。
两木桶饭提进来,方河见着苏小月,从床上翻身而起,手上倒也没有拷住,行动是自由的。
“大河。”苏小月小跑来到他身边,方河伸手把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深深的闻了一口熟悉的发香,就这样不再松开手了。
这边霍林吉见小两口那粘糊劲,嘴角抽了抽,来到饭桶前,把盖子直接打开。方河闻到香味,肚子应景的咕噜一声。
苏小月听到,心里越发的心疼,从他怀中挣开,拉着他的袖口往那边走。
“快来吃饭,你在这儿必然没有吃饱。”
方河着实是没有吃饱,其实沈县令有吩咐厨房专门为方河做了饭菜,味道是不错的,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他的食量会有这么大,直接把厨房里的饭菜全部吃完不说,还连下人们要吃的馒头也吃完了,看那模样似乎还没有吃饱的样子,着实把一帮人吓了一跳。
方河昨个夜里饿了一宿,这么些年被小媳妇养着,就没有挨过饿,忽然又回到以前那种饥饿状态,真是难受。
霍林吉和苏小月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方河把木桶往桌上一放,苏小月刚要起身给他拿碗筷,没想他拿着饭勺子,就着木桶就这样大吃特吃起来。
两人都看傻了眼。
这得有多饿,苏小月看着心疼也看着好笑,但她笑不出来。
转眼一桶饭就被他吃了个精光,打了个饱嗝,霍林吉在一旁忍不住感叹:“两个都是没心没肺的,这个时候还吃得下去喽。”
方河听着了,他把勺子往木桶里一丢,回头笑道:“小叔,你觉得这牢房关得住我么,只是看他们把我安置在这么好的地方,我就知道小叔必然是出了手,所以我就先在这儿等着了。”
霍林吉早就知道方河的本事,他也只不过说一说。两人都是心知肚明,却把苏小月害苦了,昨个夜里哭了一夜不说,半夜还赶了路,半路要是冲山崖下去了,恐怕他们都见不着苏小月了。
方河忽然想到什么,说道:“对了,月儿,你今个儿怎么这么早来了,你是怎么进的县城,还有时间做了这美味的饭菜。”
苏小月正要说,霍林吉却抢先一步开口,“当然是担忧你了,我用马车把人接来的。”
苏小月往霍林吉看了一眼,也没有再插话。
霍林吉当然不会把苏小月连夜赶车的事说给方河听,要真是说了,指不定方河要大开杀戒。
在牢里陪了一会,外头有人来摧,苏上月只好跟在霍林吉身后出了牢房,临走前再三交代方河在这儿别担心,他们会想办法,然而方河却什么也没有说,乘霍林吉转身出去,他伏在小媳妇耳边说道:“你今个夜里洗香香的,我会夜探闺房。”
苏小月瞪大了眼睛,望着方河有些不敢置信,然而前面的霍林吉却沉着脸转过头来摧人,“侄媳妇还不快走。”
苏小月就这样一脸期待又有些担忧的走了。
刚出了县衙,迎面就是一群方家村里的人,三爷带着全村的壮丁进县城里来,非要大闹衙门不可。
霍林吉见了,忙把人安抚住,跟三爷细聊了一会儿,接着带着一帮人直接回镇上的小院子里去了。
苏小月感激方家村里的人,到了关键时间,全村里的人还是挺齐心的,一致对外,平时的磕磕碰碰已经不算什么。
来到小院里,苏小月叫人去买了不少菜,晌午饭叫厨房里做,招待了全村的人。
好在地儿宽,这边大院子就村里的长辈们,后边几个院子是歇脚的村里人,还有八角亭,荷花池,有不少人在那边游玩。
吃了晌午饭,村里人告别苏小月和霍林吉,跟着三爷又回村里去了。
这次村里人这次看到了方河家在镇上买的院子,终于开了眼见,回到村里就把所见所闻告诉那些没能去的妇儒小孩,个个都一脸惊讶,方河这几年到底赚了多少钱?
苏小月没想着因为院子的事成了村里的富绅,她觉得这些村里人平时嘴巴子是不太好对付,但真到了关键时候却是有人情味的。
夜里,苏小月一脸期待的洗了个香喷喷的澡便躺床上去,她就这样巴巴的等着,望着那烛火一点一点的跳动,快到子夜时分,她等着等着犯了困。
就在此时,一条黑影从窗户跳了进来,直奔内室。
院子外站着霍林吉,他一袭长袍迎风而立,看着方河麻利的进了房,他抬手捂住额,这小侄子就一夜都按捺不住,看来他的计划得加快才行。
“月儿。”方河轻轻的唤了一声,苏小月猛的睁开眼睛,“大河。”
穿着浅红色亵衣的苏小月就要扑过来,方河扶住她,却不近身,“我身上脏,我这就去洗洗,你等我。”
苏小月看着方河迅速的进了里室。
没多会她听到了水声,心开始怦怦跳动得厉害,他居然真的从县衙里跑了出来,这下对方河的功夫她放心了,真到了那个地步,他们一家也不是这么难堪的。
没多久,方河一身水气的出来,身上一缕未着,就这样赤着身子大刺刺的走过来,苏小月看着他结壮的身子,目光不由的往下面那一大团看去,脸红心跳,却移不开眼。
来到床前,方河循着她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心中滚烫,某处直接就雄赳赳的起来了。
他掀被上床,一个熊抱就把小媳妇压在身下,“月儿,让你担心了。”
听到方河说这话,苏小月没来由有些委屈,她是担心了,担心的要命,她想到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她怕失去,在这个时代她孤身一人,她不能失去他。
方河看到她眼中的泪痕,忍不住心疼的吻了吻她的眼角,“月儿,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这一次我下定了绝心,我跟莫明裕一定要做一个了断,不能手软。”
苏小月点了点头,相比于方河的安危,别人她都不管,经历了这么多,她也该适应这个时代。
这次两人没有往日那番冲动的□□,却是温存的缠绵,一直到三更天,方河才停歇,苏小月从□□中清醒过来,全身酸痛难忍,方想起自己的避孕药留在方家村了,那时两人回村里头要好几个月,所以把药给带了去,这次回来又在这种情况下,哪还记得。
但愿能像上次一样没事。
方河下了床,他不能再留了,必须乘着大家熟睡时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去。
苏小月不舍,从床上用力爬起来,倒吸了口气,方河见着又坐下,把她按住,“别动,今个儿你累着了,明日不要再来送饭,小叔给那些人打了招呼,饿不着我。”
苏小月点头,期盼的问:“还要多久才能出来?”
方河想了想,“不用废太多时间,我很快就能出来,这次我不会让咱们白白受苦的。”
苏小月目送他出去,她又躺了下来,两夜都没怎么合眼,这会儿安下心来,一觉睡沉了过去,醒来已经是晌午时分。
她洗嗽出来,看到两孩子在院子里玩,见着她,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一边一个抱住他。
她抬起双手摸了摸他们的头发。
“娘,你起的真晚,比我还起得晚了。”已经七岁大的方嫣居然还说起自家娘亲犯懒了。
苏小月有些无奈。
一手拉一个往厨房里走去,还没有进厨房,袁氏从里头出来,她刚才正吩咐人煮了粥,这几日自家女儿心情起伏不定,怕她吃不下,喝点粥来爽口。
永丰县里三大酿酱世家,莫家酱铺相对于另两家来说味道略胜一筹,有不少人喜欢上他们家里来买。
就今个儿,来了几家小富户,买了不少酱汁去了,说是要办喜宴,那家人出手阔绰,因着办喜宴,倒是不买陈年酱,只卖新季出来的酱汁。
那日县城的街头着实有富户办喜宴,有贺寿的,有娶亲的,热闹非凡,然而到傍晚,忽然街上敲锣打鼓有人喊话,“莫家家主无良,卖我毒酱,害得我喜宴办成丧宴。”
街坊们听到这话,大家伙都跑了出来,沿街围观,见对方前面敲锣,后面是一群家丁抬着寿棺往衙门那边走。
街坊一路跟着,没走多远,又从另一条街走出来一行人,只见那边披麻带孝的哭成一团。
县衙响起鼓声,沈县令匆匆穿上官服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问师爷,“前头到底什么情况了?”
那师爷苦着脸道:“听说有几户人家吃了莫家的酱汁死了人,正要大人主持公道呢,这次大人可不能心软了,那些个小富户,拧成一股也不容小视,就怕他们上长陵郡告官,咱们就麻烦了。”
沈之祥最担心就是这个,呆在这个穷困的永丰县,上面的人也不闻不问,没想被他捡了个漏,这事儿可不能让上头的人知道,否则乌纱帽不保。
这边两家富户在堂前陈词,那边渡口居然有一家富户抬了寿棺上了船,他们打算上长陵郡告状去,听说这一家出了个举人,很会写状纸,他知道沈县令平时贪婪成性,想在县衙讨回公道可不简单。
涉及到金主莫家,又因那小金山被莫明裕逼迫,沈县令果然成了个和稀泥,案子悬而不决,这炎炎夏日,那棺中都发出了臭味出来,那寿棺陈放在衙门外,一行人跪在外头喊冤。
最后没办法,沈之祥直接派官兵把那寿棺和一干人赶走,图了个清静。
然而清静没两日,长陵郡传来信息,有一家富户上长陵府衙递了状纸,正好遇上御史台铁面无私的李大人经过这处,听到这桩案子,直接就决定来永丰县一探民情,再考核一下沈县令的政绩。
沈之祥有一个同乡在府衙里做事,往日里他贪污的银两没少给他送去,这人听到消息,连夜派人传话过来,吓得沈县令一家一个半死。
再呆下去,纸包不住火,他这五年在永丰县不知捞了多少银子,判了多少冤案,哪敢让御史台的人来查,当夜一家人就打包,那莫家给的小金山全部装载了起来,连夜买了艘船逃了。
第二日,当永丰县的百姓听到有名的铁面无私李大人要来永丰县亲自审案,大家高兴的沸腾了。
而赶了一夜船的沈之祥一家终于上了岸。
他带着一家人往关外逃,最近的属平庭关,于是决定走一段陆路,再行水路,到时一家人要么隐伏在边关,要么出关外谋生,就手中的小金山再加上霍家四国都有的钱庄里面存的银两,这一世他无忧了。
正暗自得意,车队来到一条小官道上,官道两边蓬松的草丛有一个人高,忽然从里头涌出一伙强匪,沈之祥带的护卫见敌方人马众多,直接弃戟逃了。
沈之祥被人从马车上拖了下来,与之一起拖下来的有吴氏及其两个儒弱的儿子,还有沈云娇,以及她的夫君,后面抱成一团的却是那些姨娘以及庶子庶女们。
一伙人惊恐不已。
沈云娇眼看着这么多劫匪,知道沈家大势已去,再看向一旁吓得颤颤巍巍、身子发抖的夫君,心里一片凄凉,眼前浮现出方河那俊挺的身姿,心里后悔不已。
永丰县有史以来最大的贪官,终于命丧于此。
那些劫匪得了银子怕沈家报复,当着沈家人的面,弄死了沈之祥,剥了他的皮,剔了他的骨,撒血荒野,吓得沈家一众全部跪伏在地,没有一人敢反抗。
沈家男丁成了劫匪寨子里的奴隶,女的成了寨子里兄弟的玩味。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8章 他的承诺
李大人来了,那日霍林吉穿了一件圆领皂色长袍,襟边和袖口却是绣的青竹,早早的便候在渡口。
这位位高权重的大官李大人下了船,看到霍林吉,上前拖住他的手,“叫了声三弟,问起了干娘的近况。”
霍以南此时已过世三年,杜幽香已近古稀,这位朝中大官年轻时曾受过霍以南的恩惠,之后认了干爹,霍以南隐退后,为了安全起见,两人关系没有公之于众。
“家母身体健康,心情开朗,还算不错。大兄辛苦了,小弟为大兄备了薄酒,先去休息片刻再去衙门如何?”
两人许久不曾见,有不少家常话要说,李玖含笑点头。
这两日,永丰县的县令一家人卷银子跑了,方河被关在牢中再也没有偷偷潜出来过,苏小月等了两夜后,又想去牢里看他。
这日她大清早的做了美味饭菜,叫人提着准备坐牛车去县里,刚出了大门,霍林吉瞧见,沉了脸,对她讲了利弊,苏小月只好歇了心思,心里却想他想的不行,只盼着他们叔侄俩赶紧行事,免得她担心。
李大人明明来了永丰县,却在那日见霍林吉后忽然没有了消息,永丰县的富绅原本想巴结一下,派人在渡口等人,却半个身影也没有见着,大家开始犯了狐疑。
足足过了五日,那先前被莫家酱汁毒死人的两家小富户这次又来衙门口闹了。
街坊们纳闷,那衙门里还没有大人坐阵,现在衙里一盘散沙,让谁做主去。
却在这时,李大人带着身边的近卫从城门口进了县衙,当即捉了几位官兵头领,这些人先前跟着沈之祥不知道贪污了多少银两,沈之祥跑了,他们正六神无主之际又被李大人的人捉住。
升堂审案,这一干领头官兵还有先前沈之祥身边的师爷一并提审,证据陈列,街坊们才知道李大人这五日原来已经下功夫查了永丰县这一帮官吏的老底,犯的大小事迹早已经有人证物证,某年某月某日收的贿赂银子都说的一清二楚。
大势已去,李大人一上来就捉了这些人,待他上报朝庭,秋后问斩。
至于莫家酱铺毒死人的案子开始提上日程,李大人下令查封莫家所有酱铺,待查清案子后再重新开张。
他亲自带上近卫和忤作去了莫家酱坊。莫家酱坊占地面积极广,一处酱坊有四处水源,都是地下取水,打的老井。
查探了三处酱坊,均没有问题,一路跟随的莫明裕松了口气,然而到了第四处酱坊,却在一处老井里查出一只死老鼠,死老鼠被弄了上来,忤作上前查探,发觉这只老鼠死前吃过大量的□□,死后掉进井中,井水做成了酱汁,因此成了毒酱。
莫明裕吓得脸色苍白,莫家酿酱百年,自然对这些方面极为小心,没想到今天却栽在一只死老鼠上。
事实真的如此吗?他是不信的,莫不是霍林吉害他?他把方河弄到了牢里,不怀恨他那是不可能。可惜了,他没能斗过霍林吉,如今莫家栽了,这一次百年世家再也翻不了身了。
莫明裕被人夹扶下去,莫家家眷及一干人等全部被扣押。
半夜,霍林吉潜入牢里,莫明裕耷拉着脑袋,四肢被铁链烤住,坐在稻草堆里,靠着墙睡觉。
霍林吉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衣,站在牢房外,他看着莫明裕,弯身捡起一颗小石子,指尖一弹,小石子打在莫明裕的肩头,莫明裕骇得“啊”的一声,见到霍林吉悠悠然的站在牢外望着他,忙住了口。
看到霍林吉似发见了救命稻草,立即爬行向前,双手抓住门栏,小声求救:“霍东家救我,我愿意拿莫家所有财产来换我和我长子一条生路。”
莫家嫡出就不只一位,除了莫中堂,底下有几位弟弟妹妹,庶子庶女那是无数,可莫明裕一向只喜欢长子莫中堂,如今愿意把所有财产换自己和长子一命,而其他的妻儿小妾他都不管了。
霍林吉勾唇一笑,今个夜里便是为这个来的,他知道李大人向来是个正直、为国为民的好官,所以他选择夜里潜行,至于这案子他是插不上手的,不过倒是可以提点一二。
“让我救你出来我也没有这么大能耐,李大人为官两袖清风,不是先前的贪官沈县令,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笔银子,你大可以拿这银子贿赂这牢里的守卫,由于大人手中人手不够,这些人还是先前沈县令的手下。”
莫明裕当即眼前一亮,可是又想起自己把莫家家产交给自己的仇人,心里就有恨,于是焉了下去,坐在地上不动了。
霍林吉见他这个模样,笑道:“莫家主莫非还有更好的想法不成,这些地契交给我,我还可以给你银两,你若是拿这地契去贿赂这些守卫,恐怕他们不但不会领情,而是直接过来搜你的身,要不要我替你试试。”
“且慢。”眼瞧着霍林吉作势要喊人,当即露出惊恐之色,“你能给多少银子?”
“你有多少家产?”
莫明裕犹豫。
霍林吉却直接说出来,“你的四个酱坊我都要了,还有你在永丰县的十六间旺铺我也一并收了,至于永丰县朝东往南的那一片良田我也是有兴趣的,唯一没有兴趣的是你家里的那处宅子,我觉得风水不好。”
莫明裕嘴角抽了抽了,他手中大小铺面何止十六间,但他只点明要那当街最旺的十六间铺子,果真是把他查了个彻底,恐怕早就动了这心思的。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他不甘心啊,祖祖辈辈留下的财产就这样败在了他的手中,若是当初他没有跟莫家分家,也没有听霍林吉的话把莫家的分支赶出永丰县,那现在自己就不是这个结局。
“如何?”霍林吉显然不给他犹豫的机会,外面敲更的已经响了三下,时候不早了,该有个了断。
莫明裕阴沉的脸,咬着牙问:“这些你已经查清,你若想得到,必须给我三十万两银子,还有送上一艘快船,我今夜就要走。”
没想霍林吉却摇了摇头,“不成,三十万两银子,我虽然是开钱庄的,却也不是这么败的,要不八万两银子,外加一艘快船,我顺带护送你去渡口,如何?”
八万两银子?莫明裕被他气笑了,八万两便是买他家那良田都不够,简直欺人太甚。
莫明裕又爬回那墙角去了,不再理会霍林吉,霍林吉却轻笑一声,“莫家主怕是不知道,我跟大人有些交情,白日里大人跟我聊到你的案子,又查出莫中堂往日在后宅虐杀小妾的证据,这两桩,恐怕你们莫家都逃不过一死,罪行太重,大人一向嫉恶如仇,恐怕不会等到来年秋后问斩,人证物证送上刑部直接斩立决。”
莫明裕听到这话,吓得脸都白了,自家儿子干了什么勾当他当然清楚,以前上街强抢民女,掳回后宅,一个不好脾气上来就弄死宠妾的事干过不少,不说自家儿子,便是自己手中也没有不染上人命的,这么多年行商过来,总有弄死几个绊脚石的。
霍林吉见他动容,收起笑容,面容严肃的说道:“八万两银子,你若是可以,现在就跟我走。”
莫明裕被他那句现在就走的话动摇,于是起身点头,“乘夜黑,咱们赶紧逃。”
霍林吉冷笑一声,一掌劈开大锁,又解开他的铁链,莫明裕得了自由,说道:“把我儿也救出来,到了渡口咱们再交易。”
霍林吉却是摇了摇头,“不行,我冒着这么大风险,现在就得交易。”他拿出一叠银票递给莫明裕,莫明裕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地契,一股脑塞到霍林吉手中,悢声道:“最后一次信你。”
霍林吉没有说话,收起地契,直接领着人往另一间牢房走去。
如今沈县令不在,莫中堂住的也不是什么陋室了,关在地牢里,暗无天日,莫明裕看到那牢房比自己的还要腌脏,心疼自家儿子。
霍林吉三两下就把莫中堂从地牢里捞出来,他已经站立不稳,莫明裕扶着自家儿子跟在霍林吉身后,这么一路行来,居然通行无阻,心里犯了狐疑。
出了牢房,莫明裕父子终于闻到清新的空气,大大的呼吸了一口,刚要问霍林吉准备从哪道门出去时,只见眼前一花,原本站在前面的霍林吉忽然消失了身影,莫明裕父子傻了眼,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这时院中四面起了火把,一下子照得场地中央一片通明。
莫明裕父子就这样大刺刺的显了形,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那杀千刀的霍东家根本信不过,几次栽在他手中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一伙官兵跑过来捉住毫无抵抗力的莫明裕父子,莫明裕双眼一闭,悔不当初。
霍林吉身形矫健的跑进一处小树林里,方河闻声,从树上跳下来,看到自家小叔,高兴的问道:“到手了?”
霍林吉看到自家侄儿,伸手一巴掌招呼过去,打在他头上,“臭小子,小叔我最后一次帮你了,看小叔对你好吧,莫家财产全部骗到了手。”
方河摸着发痛的头,一边笑了起来,“小叔对我好,以后小叔住我们家里,让小辈们好好孝敬孝敬您老。”
“我有这么老了么?到了要你们伺候的地步。”霍林吉瞪了他一眼,从怀里拿出一把地契甩方河手中,“记好了,这里可是三十万两银子,以后要还的。”
方河露出惊讶之色,“小叔,你真给了他三十万两,这么多,我还到几时,那我还是不要了,你还给他吧。”说完便往霍林吉手中送,霍林吉被他这一根筋气得牙痒痒,没有理那地契,只叹道:“同你说话着实太累,还是跟小侄媳妇说话最是舒服,什么话点个开头就行,跟你这头笨驴,我不想再说了。”
就在叔侄两‘分赃’的时候,林间响起一道咳嗽声,两人俱是一惊。
两个人都是会武功的,只是刚才一番争吵没有留神,但这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走了过来,着实把两人吓了一跳。
待人走近,叔侄俩又徒的一松,吁了口气。
“看看你们俩做的好事。”李玖无奈的看着两人,“怎么说我也是个一身正气、刚正不阿、为国为民的好官,你们这是要坏我的名声了。”
方河是小辈,往后退了退,来到霍林吉身后,这事儿吧还是他家小叔起的头。
霍林吉在李大人锐利的眼神下露出讨好之色,“阿兄教诲的是。”
“行了,还不快滚,简直是污了我的眼。”李玖一本正经的说。
霍林吉和方河都一脸错愕,方河见李大人居然这么好说话,心下一喜,顺带就问出了口:“待大人审完案子,就来我家里吃饭,我家小媳妇做饭口味一流,保准在外面吃不到。”
两人迅速看向方河。
方河莫明其妙的回看着两人。
“还不快滚。”李玖又道。
霍林吉拉着方河往树林子外走。
“站住。”
两人回首看来,李玖的眉角痛,“方河回牢里去,就算是冤枉的,案子还没有结呢。”
叔侄俩倒是把这一差给忘记了,方河只好跟了回来,霍林吉先溜了,刚才他夜探牢房,李大人恐怕已经知道了,再不溜留下来等骂。
方河是自己跑出来的,他小叔说今个夜里行动,他就坐不住了,现在跟着李大人,他要怎么回去,直接跟他身后大摇大摆的进衙门,那也太放肆了。
李玖见方河默默地跟随在后,他脚步一顿,回首看他,方河也看着他。
“等案子结了,我去尝尝侄媳妇的手艺。”
“好。”
“那你还不快滚回牢房去。”李玖作势要动手了,方河直接跳了起来,跳树上去了,转眼没了人影。
李玖站在原地一脸欣慰,“祈家的子孙也是了得,颇有几分他父亲当年的风采,在这小县城里土生土长,心地朴实,也好,免了这朝堂之上的闹心事。”
李大人寻到了躲在乞丐窝里的许二郎,抓来审案时,许二郎抵死不认,案子一时间没法审下去,对于许三郎之死,就连霍林吉都弄不明他是谁弄死的,也寻不出证据。
而对于许二郎来说,他恨着方河,应该说自从许家家破人亡后,他看到方河从自己手中轻松的得到那四间铺子后就恨上了,凭什么他过得这么好,坐享其成,而自己却要逃命天涯,人还没逃走就被莫明裕给捉住,差点死掉,而今又成了阶下囚。
他既然要死,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他也不让方河好过。
问不出案情,李大人把三爷找了来,一番细聊,由三爷带着五名亲卫去村里问话。
方河受冤,村里人同仇敌忾,当许三郎的事传到方圆几村后,就村外的一户外姓姓苗的,是个独户,一个人住在山脚下,一间茅草屋子,从来不跟村里人打交道。
这一次听说方河受冤,此人就主动出来,要跟着三爷去县衙。
原来这人便是先前买了一包□□给许三郎的人,当时他曾细问过一句,许三郎决定给家里人下药,由于那段日子许二郎与方鸿运勾结骗莫中堂的铺子,一家人都忘记了他曾经被方鸿运打瘸腿的事。
他把事情前因后果全部说了出来,一旁的许二郎终于吓得身子发抖,那外姓村人指着许二郎说道:“必定是他弄死其亲弟许三郎的,因为事后许家人一个都没有死,只有许三郎再也不曾出现过,我后来细细打探,曾怀疑许三郎已经死了,可惜寻不着证据,找不着尸体。”
在李大人的威严下,许二郎心神慌乱,不小心说话说漏了嘴,事实终于陈清,方河是无辜的,许二郎谋害亲弟,案子上呈刑部,与莫明裕父子一起秋后问斩。
至于那姓苗的外姓人因买这么一大包□□,居心不良,本就有罪,如今主动陈□□实,判他劳役五年。
第二日,莫明裕父子和许二郎三人游街,街坊看到这三个败类,气得往三人脸上丢臭鸡蛋,丢烂菜叶子,那东市和西市的菜场,正有几家铺子的鸡蛋在炎炎夏日坏了,正要处置,没想铺里涌进来一群街坊,专买这臭鸡蛋,转眼间一扫而空,铺面老板笑得见眉不见眼的,可当他听到那三个败类要游街,立即关了铺子,从地窑里挖出一框沉年臭鸡蛋,也跟着上街了。
莫家父子在这街上不知干了多少坏事,杀人不睁眼,以势压人,街坊们暗恨不已,又不敢得罪,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引起一场民愤。
人群中有人大声呼喊:“还我女儿命来……”“还我妻子命来……”
莫中堂上街,家里的女眷立即回院子里躲起来,即使是这样,还是有不少人遭了殃。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手中,起来反抗的最后落得一个不明不白失踪的下场,到最后大家伙只敢避让,不敢有半分得罪。
除了那两父子,许二郎也是坏得彻底,县里小富户的公子哥们不知受了他多少骗,有的直接输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所以也有不少人雇人专门对许二郎丢臭鸡蛋。
案子一件一件陈情,铁面无私的李大人深得民心,他等这永丰县的新官上任,便要回京去了。
这段时间他左右无事,跟着霍林吉来到方河家中。
那夜方河说自家小媳妇做饭味道极好,又经霍林吉一番夸赞,李玖怀着好奇便来了。第一次见着侄媳妇,不由定了定神,这侄媳妇长得倒是挺旺夫的,脸盘圆润,额头高阔,天庭饱满,长相清秀,还真不像庄户人家里的妇人。
苏小月难得一见穿了件妃色空前穿襦裙,头上梳了个发髻,头发全部盘了上去,又带了一套翡翠头饰,看到霍林吉身边跟着一位气质儒雅的老者,不用介绍也猜得到是永丰县前不久秉公办了几桩案子的李大人了,心里不由起了敬意。
苏小月跟袁氏亲自下厨。
还是那句老话,喜欢酿酱的苏小月在做酱菜方面有独特的爱好,四时酱瓜、酱菜做成开胃小菜下酒,又逢松蘑季节,昨个儿元南花听到方河沉冤得雪,两人从村里赶过来,带来不少新鲜的松蘑。
于是做了一道油焖松蘑,菊花里脊,亲自点了豆腐做了八宝豆腐,红烧全鱼……
当一道道菜送上去时,李玖终于动容,叹道:“果然美味,与京城不一样的味道,特别是这酱菜,堪称一绝,便是京里的御善房也不曾有这手艺。”
最后送上松蘑酱汁炒饭,李玖直接吃了三大碗,再看这一桌子美味佳肴,只叹自己肚子太小。
当李玖和霍林吉放下碗筷后才是方河大吃特吃的时候,刚才李玖还在感叹那肚量小,没能把这一桌子美味吃下去,如今直接全部落入方河的肚中,不由露出惊讶之色。
霍林吉却是摇了摇头,道:“这孩子,若不是有侄媳妇悉心照顾着,指不定饿着肚子。”
方河听着,露齿一笑,接着继续大战木桶里的饭。
“我倒是想试试他的力气,你跟他比如何?”李玖好奇的问道。
霍林吉摇了摇头,难得的露出退意,“比功夫略胜一筹,比力气,咱俩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这家伙比他爹的力气还要大,在平庭关的时候,我跟表哥比试过,他略胜我一筹,力气上差不多。”
刚才起的兴致,被霍林吉这么一说,李玖没再提意要比试了,只道:“徒有一股蛮力,别伤着侄媳妇。”
方河抽空抬头答道:“不会,我会特别小心。”
说起侄媳妇就来劲,两位过来人相视一眼,一脸羡慕,年轻就是好啊。
霍林吉见他还在埋头吃饭,想起一事,说道:“前两日平庭关来了信,其中有一封信封得结实,是我娘写给侄媳妇的,还不准我拆,我倒是好奇了,你们上次在信中写了什么?我娘居然对小侄媳感了兴趣,她老人家还在家书中再三叮嘱让我回平庭关的时候,一定要把小侄媳带上,大河,你怎么看?”
正好方河吃完饭,一抹嘴,抬首,一脸惊讶的看着霍林吉,姨婆给月儿写信,两人还不曾见过面。如今莫家的事处置好了,待张大人从平庭关回来,小叔怕是要回去了,到时带着小媳妇去平庭关,似乎这个提议也不错。
方河于是点了点头。
然而霍林吉却苦了脸,侧过身往外看了一眼,小声说道:“你爹也来信了,说那四套院子可有住满人了?”
方河的脸颊通红,这是要催着他们赶紧多生几个孩子么。
霍林吉叹道:“我娘让我带你们去平庭关,表哥又让我催你们多为祈家子嗣繁荣做贡献,我真是左右为难了。”
“小叔不用为难,我跟小媳妇不打算这么快要孩子,明后年倒是可以跟小叔走一趟的。”方河一脸诚恳的说道。
霍林吉一巴掌拍过来,招呼在方河头上,“你懂什么,咱们回了平庭关,我娘是高兴了,表哥可就忧伤了,指不定背地里修理我。”
倒是这个理,那怎么办好?
李玖却在一边笑了起来,“行了,行了,你们也真是的,干娘毕竟年纪大了,先顾着干娘这边,小两口这么年轻,将来有的是时间,不着急啦。”
霍林吉叹了口气。
苏小月拿到平庭关的信,乘方河还在招待他家两位叔叔时,她悄悄回了内室,撕开信封,拿出信纸,只见那信纸上隽秀的字迹却是熟悉的简体字,方河的姨婆真的是穿越者。
苏小月捂住嘴,免得自己因为欢喜而尖叫出声,然而眼泪却激动的流了出来,在这个时代,她居然找到了同乡,如此熟悉的字体,才几年不见而已,却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从来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遇上其他穿越者。
赶紧打开封信看她写了什么,只见信上杜幽香(见《农女幽香》一书)写了自己在平庭关的近况,又回忆自己上世的住址,不过从住址上来看,她们两人算是一南一北,倒是相隔甚远,但两人的穿越时间却相隔不到五年,居然时间这么短,然而她却在这个时代生活了一辈子,着实是太神奇了。
如此说来,她们两人上一世的年纪相差不到十岁。
信上杜幽香约她去平庭关相会,而今她已老迈,不宜远行,丈夫过世,形单影只,也不想离开那充满回忆的平庭关,希望她过去。
苏小月按住自己怦怦跳动的心脏,拿着那封信就不愿意再放下,那边她年纪大了,时光不等人,她要尽快去一趟平庭关才行,不知从永丰县到平庭关要多长时间?
苏小月把信收好,转身出了屋,直接来到正堂里,三人见她进来,霍林吉下意识的赞了一口今个儿的菜,赞得越多,下次就越有好吃的,这是他这段时间总结出来的经验,这小侄媳若是心情好了,时不时做几道吃都没吃过的美味出来,又喜欢在厨房里研究,还有一些食物都不知道是什么,比如她口中说的“汉堡包”,不过胜在方便,还有美味的肉吃。
苏小月在方河身边坐好,一双漆黑的眼睛明亮的看着几人,问道:“去平庭关要多长时间?”
霍林吉奇怪的看着她,“侄媳这是想去平庭关了?”也不知他娘在信里写了什么,他简直好奇死,特别是当侄媳看了信后就想去平庭关,莫非自家娘亲还想来一个忘年之交。
苏小月点了点,她拉了拉方河的袖口,一脸的恳求。方河无可无不可,小媳妇想去那就去吧,他正遗叹没能带小媳妇出外游历一下,看看这美丽的山河。
得到方河首肯,霍林吉的心思也活洛了,这边李玖也认同的点头,晚辈是时候去平庭关看看长辈们,方河虽不姓祈,却是正经的祈家血脉,也是祈家嫡长子,怎么说也不能忘了祖宗。
霍林吉也是好几年没回了,当然是想了,还特别想他家媳妇,这么多年也不知会不会怨他。
于是一家人为小两口跟着霍林吉去平庭关做起了准备,这一去得一个月的水路,这还是快的,要是走陆路还得两个月去。
既然要去,得准备齐全。这么一忙活,转眼过去了大半个月。
正在大家伙准备风风火火的去平庭关时,苏小月忽然呕吐起来,经大夫诊断,居然已经怀孕两月,那呕吐的情形和不适与以前怀孕没有两样。
苏小月睁大眼睛,望着罪魁祸首方河,那时方河还在牢里,他说要夜探她闺房,小两口一夜尽了兴,避孕药又没能吃上,后来方河一直被关押,苏小月也没了这心思,这么一担搁,到今日,两人似乎都没有再在一起,也没有吃避孕药,孩子就这样悄悄地来临。
果然是缘分,怎么也想不到的事,苏小月也曾有个几次没吃药的,倒是也没有怀上,所以那次她以为会安然。
然而方河却高兴坏了,在小媳妇面前耷拉着脑袋,随她瞪自己,等抽了机会出屋,直接找他两位叔叔去了。
霍林吉听到小侄媳又有了,当即拍掌叫好,“大河,好样的,我这就给表哥写信去,免得他担忧。”他一个转身,又停住脚步,说道:“这么算来,两处院子已经分配出去了,还剩下两处了。”
方河一头黑线,这话要是被他家小媳妇听到,他估计没有活命了,再说生孩子的事最说不得准的,若是个女儿呢?方河忽然觉得那四处院子着实是碍眼,以前小媳妇这么说他还不觉得,现在忽然有种想拆了那院子的想法。
这边霍林吉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忙转过身来,道:“大河,你可别等我走了后把院子给拆了,怎么说这也是我为小辈们准备的院子,也算是个小小礼物。”
礼物?若是礼物应该是惊喜,而不是噩耗。
李玖却一旁笑了起来,“你还是赶紧去写信吧,真磨叽。”
这边叔侄两人又喝茶谈心去了,留着霍林吉写信去。
说好去平庭关的,因为无意间怀孕的事苏小月走不了,她有些抱歉,于是直接用炭笔写了一封信给杜幽香,把自己的情况说明,希望她见谅,等这孩子一岁了,能离开人了,她一定会去平庭关看她,落尾处她希望她们能以信交流。
苏小月写的信封得严实的放入霍林吉的家书里,真是看得霍林吉心痒难耐,不过怎么说也没有背着人打开信的地步,只是更加的好奇起小侄媳何时学会写字的。
这事儿只有方河知道,他得知小媳妇亲自写信给姨婆,又看到小媳妇先前要去平庭关的热洛劲儿,心里隐隐猜到一些,不过不管怎么样,他绝不能让别人知道小媳妇穿越过来的秘密。
苏小月怀孕的这段日子,她过得特别舒心,莫家被人整下去了,新酿出的酱汁又比往年翻了三倍,得了莫明裕十六间旺铺,再加上先前方河无意间得到的四间旺铺,于是留下三成的酱汁开始在永丰县大肆售卖了起来。
价格按霍林吉的话,比其他两大家族的贵了一倍,然而即便是这样,那酱汁依然极为行销,永丰县的富户基本全来方家酱铺买酱,再不去其他两大家族的酱铺,贵又如何,酱汁毕竟只是调料品,又不是粮米必需品用量大,所以对于这些富户来说,价格根本不成问题。
原本三大家族的格局一下子失去平衡,是他们的意料之中,却比意料中略失控,因为另外两大家族的酱汁根本没有降价,根本就不想卖给平民百姓,他们还想着如以前那般只卖给富户。
霍林吉眼见两方人马蠢蠢欲动,又让方河把价格提高了三倍,还限定了每日销售的量,铺门每日不到晌午就关了铺子,仅一个上午就抢售一空。
后来街上有不少做小生意的商贩抽准了商机,买了方家酱汁兑水往饭里搅,搅得那饭成酱色,菜也不用了,直接高价卖给路人吃,还被人赞不绝口,方家的酱汁已经不仅是富户去买了。
就连两大家族的人都暗地里派人买了一批去研究,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来,直接把那酱汁给吃了,方发觉人家那酱汁的美味。
终于忍不可忍,两大家族约了方河和霍林吉参加永丰县一年一度的商会,最后达成协议 ,方河的酱汁限价限量,其他两家听了霍林吉的建议,准备大规模降价,专们卖给贫苦的百姓吃。
于是镇上也开始有人大肆开起了酱铺,又得霍林吉指点,两大家族招集了一群小贩,开始挑酱缸走街窜巷的卖,村子里也有人挑酱缸卖。
如今的永丰县个个都学方河的在山头开荒成梯田,水田越来越多,稻谷开始往外地运送,过不了多久,永丰县出名的不只是酱汁,还有香米。
待那时家家户户都有了余钱,家家买上一点酱汁也不成问题了。
霍林吉私下里还是同方河说道:“小叔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提了这个点子可保你们五年安稳,这两家这几年必然会赚上一笔,但你们比他们赚的只会更多,五年后,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这两家在永丰县就是你们的祸害,如今新上任的齐县令是李大人的学生,也是一个极为正直的好官,你们本来心地善良,有他在,你们对付起这两家来大可光明正大。”
“同行相忌,万不能轻心,五年后你们缓过神来,到那时已经有能力与他们相抗衡。”
方河仔细的听着,这么些年跟在他家小叔身边,还是学到不少东西的,有些东西必须得亲自去面对一次才能真正学会。
接手了莫家的酱铺子,还有不少良田,方河和苏阿吉在几处跑动,方平一直呆在他身边学习,身后带了一群小管事,都是方平慢慢提拔起来的人,个个都对他忠心耿耿,如此也省了不少事情,方平至少不用亲力亲为。
今年的酱汁运送是由方亮全权负责,霍林吉为了等苏小月,最多再多呆一年,于是在这两年中决定把方亮给训练出来,到时方河的船队可以全权交到他手中运作。
时间过得飞快,苏小月顺利的生下第三个孩子,又是个儿子,起名为景,孩子出生第二日,霍林吉就赶紧写了家书传去平庭关,给祈家报信去了,终于把两座院子给定了出去,还剩下两座,这小两口年轻,时间长着呢,有的是机会。
苏小月生下这个孩子,心里好无语,若是她知道霍林吉和祈家的想法,指不定把方河大卸八块。
不过这次是自己不小心,人家方河事事依她,看来下次得注意了。
就在孩子满月那日,张大人带着方为从平庭关终于回来了。
如今已经十二岁的方为成了小小少年,一袭竹青色长袍穿在身上,剑眉星眸,身姿挺直,难得一见的俊美少年。
那日苏小月躺在内室带孩子,袁氏匆匆进来,说小嫣嫣见着了哥哥,撒腿子奔到哥哥怀里去了,小方为原本还站得端庄沉稳的,被小嫣嫣这么一冲撞,直接破了功。
那场景被袁氏这么一描述,苏小月“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小嫣嫣从小就是他哥哥的天敌,最爱缠着他,小方为从来就是拿她没有办法。
由于苏小月刚出月子,袁氏不准她出门,还想着她在内室再呆个十来日再说,守四十天才是好的。
于是方为回来后没能第一时间见着自家娘亲,不免有些遗叹。
小少年离开这么多年,不知多想自家娘亲,每每拿到苏小月给他缝制的衣裳就能看大半日,在他国时,有时半夜醒来,他便拿起她缝制的衣裳抱入怀中,如同娘亲抱着他一样,这样他才睡得安实。
那场景真是看得张大人好一阵心痛。
终于等到苏小月能出门了,她直接来到方为的小四合院中,看到那个长身而立的小少年,鼻子一酸,眼泪都流了出来。
方为见着苏小月,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扑入她怀中,怀念的喊了一声“娘”。
“诶。”苏小月应着,双手抱住已经跟自己齐平的孩子。
这孩子将来必然有方河这么高,才十二岁的年纪就与她齐平了。
方河在一旁有些吃味,小媳妇被小家伙这么狼抱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见两人久久不松开,在一旁哼唧一声,“男子汉要有个男子汉的样子。”
方为听到自家爹的话,终于从娘亲怀里出来,抹了抹眼角,慢慢恢复往日的沉稳庄重,恭敬的喊了一声:“爹,娘。”
方河“嗯”了一声。
苏小月看着孩子,靠近方河,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啊,咱们为儿都这么大了,再过几年都可以娶亲了。”
方河抬手揉了揉小媳妇的头,“时间过得多快我都会陪在你身边,这一生,不离不弃,相携白首。”
苏小月仰头望着他,重重的点头,“好,你说的,我记住了。”
方河双臂环上,把她搂入怀,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他承诺的,他一定会做到。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正文已经写完了,感谢一直追文的小天使,春春在此鞠躬!
想看什么番外的,大家可以提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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