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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买山风波


第69章 买山风波

然而方河却拍了拍苏小月的肩,“这事儿有我呢,我有办法,你们都不用担心了,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歇下吧。”


也只能这样了,至于方河有什么法子,苏小月和苏阿吉露出了好奇之色,压下心中的好奇,各自回了屋。


内室,苏小月为方河脱下外裳,心里还好奇着他用什么法子呢,于是问出了口,方河但笑不语,他捉住苏小月的下巴,垂首吻了吻,“过两日你便知道了,夜了,咱们先睡吧。”


望着他这情动的眼神,苏小月有点慌,方河却不准她多想,推着她往床上那边走去。


“我的外衣还没有脱呢?……”


“我帮你脱。”


苏小月羞得脸红,这人急色起来就是这模样,好在她私下里寻张太太要了药方子,这么几个月来,也没有怀孕的迹象,心放下大半。


两人一番*后又伏在床上说了一会儿悄悄话,最后苏小月疲惫的睡去。


方河等人睡着了,他轻轻起身,穿上一身黑衣,翻墙出了院子。


这个时候夜有些深了,他走在静悄悄地村子里,大路小路交错,他脚步飞快的来到方鸿运家里的院子外。


他轻轻一跃,跳进院子,聍声听了听,往西边屋里走去。


村里屋舍都相对较矮,方河一个利落的纵跃就上了屋顶,坐在屋顶上不动了。


屋内,方鸿运辗转难以入眠,忍不住起了身,点了油灯,独自一人坐在窗台下想着心事儿。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最想的是虞氏那娇软的身子,他将来若是能得到方河的酿酱方子,他就带着虞氏出去自立门户去,到时虞氏带着孩子,他开着酱铺子做生意,一家和和美美,想想就心中跃耀。


这次梁氏得到的那个关于酿酱用水源的问题,他派了自己的心腹取走了方家村仅有的四道水源,决定试一试,若是真如梁氏偷听来的那样,那他这次就能翻身了。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方鸿运皱了眉,这么晚了,家里人还有谁没有睡呢。


方鸿运起身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是二弟方福运,把人让进屋子里,两人隔着桌子坐下。


方福运也睡不着,看到隔壁房的灯亮了,于是便起身过来,有些事只适合两兄弟私下里说,爹娘听了也不好。


“大哥,我从娘那儿听到,梁氏告诉了你大河家酿酱的法子,接着你前几日又派人来村里取水源,我猜着那些人不是莫家人吧?大哥是不是想自立门户?”


方鸿运猛然抬头,没想到二弟这么精明,不由使他另眼相看。


“二弟说的什么话了,我本来就代表莫家来村里打探消息,上次派来的人怎么可能不是莫家的人呢?”方鸿运放在腿上的手藏袖拢里下意识的攥紧。


方福运笑了笑,“大哥,咱们毕竟是兄弟,你就算去莫家做了上门的女婿,咱们还是一家人,咱们的血脉永远也无法改变,莫家人行商,是商人,没有什么情可讲的,讲的都是利益,所以大哥,有些什么事儿可以跟家里人说,你一个人扛着多辛苦。”


方鸿运藏在袖拢里的手松开,“二弟说的对,咱们都是兄弟,哥哥有什么可瞒着弟弟们的,那日派来的人的确不是莫家的人,我是藏了点私心,不过我只是想在事情没有查明前,先把事实查严实了,万一梁氏说的有假,我这么报上去,到时颜面尽失,哥哥在莫家经营了这么些年,毕竟是个外子,很难得到莫家家主信任。”


方福运点了点头,他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大哥,弟弟有一个想法,不知大哥把这个方子留下,别报到莫家去,再把从莫家偷学回来的酿酱法子告诉家里人,咱们一家在村里头悄悄地制酱,再由我带着弟弟们走街窜巷的在这方圆十村里买酱,酱汁不卖到镇上去,也不卖到县里去,只在这些庄户人家里头卖,赚点现钱贴补家用,既不影响莫家的生意,也能遮隐咱们的实力。”


方鸿运听到方福运的话,心头跳动了一下,这法子倒是用得炒,莫家家大业大,他是想着开酱铺子,可他这个出身,把莫家得罪透了,莫家怎么可能不会过来报复他,若是听着二弟的话,只要村里村外卖,隔着莫家这么远,又不买镇上去,既能挣到银两又可以不得罪莫家。


“这倒是个好主意。”方鸿运开口。


方福运得到大哥的支持,又接着说道:“那二弟我以及底下弟弟们以后就跟着大哥一起卖酱汁挣钱了。”


两兄弟相视一笑。


方鸿运叹了口气,说道:“要是我能弄到方河家里的方子就好了,这样咱们比镇上的那些卖得还好吃,怎会愁卖。”


方福运也跟着愁苦起来,现在这生意是自己家中的,有着切身的利益,不比当初听方鸿运说是为莫家打探消息的,那会儿没有这么上心。


方鸿运又想到一事儿,说道:“我派去的几人试着做酱,到时要真的试出水源对酱汁的味道有改善,咱们得瞒着,就连二弟媳也得瞒着,毕竟她是外人,万一把方子带到娘家兄弟们做生意,不就是跟咱们抢生意么?”


方福运慎重点头,“大哥说的对,我家媳妇没有我的话,不敢乱打听的。”


方鸿运放下心来,“这试着做出的酱还得几个月,这段时间若是大河有什么动静,咱们也不落后于人,比如真的如梁氏所说是水源的问题,大河弄不好这段时间会把水源买走,咱们得先下手为强。”


“可是买下一条山泉,那得多少银两去?”方福运惊讶的问道。


方鸿运想了想还是说道:“买下一条山泉的银子还是有的,只是这山泉不好买。”


的确是,一条山泉要如何买呢?能说这山泉是我买下的,不准方家村的人过去接水,还不引起了公愤。


两兄弟一直商量到深夜才各自散了。


屋里的灯歇了,一直坐在屋顶上未动的方河从上面跳下,翻墙出去。


方河原本想蹲守几夜,探探方鸿运的情况,没想今夜第一次来,就撞见了两兄弟私下里说事,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清晨,天边微露白光,苏小月醒来,方发觉背后温暖的胸膛,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把她缠入怀中。这家伙今个儿贪床呢。


苏小月微闭着眼睛不想惊动方河,身子被他缠紧,她便借势再眯一会儿。


来到这个时代,习惯了早起,而且山村里的空气极好,天亮的时候,鸟的叫声使人心情一片舒畅。


又眯了好半晌,身后的人还没有动静呢,他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哪儿不舒服吧。苏小月慢慢挪动身子,与方河相对,只见他因为自己变换姿势的动静而皱了皱眉,眼睛却没有睁开,嘴巴却先动,“乖,别动,陪我再躺会儿。”


把她当孩子似的,这男人。


苏小月想归想,还是听话的不再动了,伏在他胸口,听着他强劲的心跳,想着事儿。


天边亮了,苏小月听到院子里苏阿吉同袁氏的说话声,这是又赶羊上山坡了,最近有几条羊下崽,全是苏阿吉在照料,苏小月偶偶也会去观察一下,却还是因为没有经验,只好交给苏阿吉去处理。


年底把羊给卖了,腊八节过后,县里会有许多富户采购生羊圈棚子里养着,等着过年的时候杀来摆宴见客。


有几家方河都去打听过的,因为方河常去张府送菜,他们对方河也信得过,有些人已经订了生羊,只待那几日把羊送过去。


永丰县喂羊的还是不多,没有喂猪的普遍,羊肉比猪肉贵。


正在苏小月想着事儿的时候,方河醒来了,望着眼前的小媳妇儿正发呆呢,也不嫌人没有漱口,上前便吮住苏小月的唇,两唇交缠,方河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苏小月下意识的攀上他的肩,双臂缠上了他的脖子,小手插.入他的发梢,两人一番缠绵,方河松开,眼底笑意浓浓的望着娇羞的苏小月,若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来一场,方河一时间也不想下去,于是抓起苏小月柔软的手往身下一送,按在那发烫的上面。


脱去外衣,只着亵衣亵裤,薄薄的亵裤挡也挡不住,苏小月的脸颊红得发烫,却被他捧在手心里,靠近闻了闻,又在她唇上吮了吮,伏在她的耳垂边轻道:“帮我舒解一下,有些受不住。”


苏小月理首在他胸口,不想见人了都。


两人赖了好半晌的床,听到方为跟袁氏告别,与金满开开心心上学去了。院子里静了下来,偶有袁氏抱着孩子哄着小曲儿,慢慢走远,去了大树下。


“再不起床,咱俩就没脸见人了。”苏小月推了推停歇了的方河。


方河含笑,一个翻身起了身,从架子上捞了衣裳穿上。


“我今个儿去一趟三爷家里,上次咱们送去的酱汁就那几家,大业叔和虎叔这两家我是清楚的,刘夫子那处儿更没得说,我猜想着三爷也不会,但黎氏却很难讲了,此人年青的时候是地主家的小娘子,见过世面,心思难免重些,我今个儿就借买山头地的事试她一试就知道了。”


苏小月也跟着下了床,自己外衣没穿,先上前为方河整理衣裳,“你怎么一夜间想到了这么多。”


方河但笑不语,“山人自有妙计,你且等着,等着为夫回来报喜讯。”


这台词都出来了,忍不住拍了他胸口一巴掌,这人皮糙肉厚就算了,还长得结实,这么一巴掌拍下去,像是打情骂俏似的,苏小月都觉得变了味。


方河果然理解有误,他衣裳不穿了,推着苏小月往床上去,“要不咱们先躺一会儿,反正今个儿也没有什么事可做,去三爷家的事也不急。”


“你想得美,大清早的,我爹都上山放羊去了,羊都是我爹在管着,我也得上山坡上看看去。”


苏小月没理会他不安份的手,接着帮他整理衣裳。


这会儿再回去躺着,的确不太现实,不急在一时。


两人打打闹闹把衣裳穿好,梳了头发出屋。


袁氏正把方嫣放下,练她的脚力,抬首见到两人,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方河摸了摸头,不好意思的转身出了院子。


苏小月红着脸来到袁氏身边,看到地上的方嫣,脚腕儿有力了,双臂被人扶住,小脚丫不安份的走动,一脚高一脚低,胡乱的来,看得苏小月大笑起来。


“一般孩子都是先在地上学会爬了才开始学着走路的,咱家这孩子着实奇怪,要她爬她不喜欢,坐在那儿安安份份的,没想这么早有了要走路的意思。”袁氏说道。


苏小月也高兴,从袁氏手中接过孩子坐回椅子中。接着把孩子放在椅中端端正正的坐好,与袁氏聊起了天。


“家里买了这山头就基本没银子了,又过到了那拮据的状态,就是害爹和娘吃苦了。”


袁氏摆手,“想这么多做甚,咱们农家人,还能饿肚子不成,地里有的吃的,再不济跟以前一样,咱们吃上豆饭,也不觉得什么,到明年就好了的。”


苏小月感动,年底羊的收入得拿去还张府,还还不完,这次张太太没有让她签任何协议,也没有口头上要求他们把酱和菜都送张府,似乎一切都随她的愿,但苏小月想着,明年酿的酱,若是张府用得着,她会先送去张府,若有用不完的,才想别的心思去活洛。


“孩子的笔墨也是费银子,好在为儿懂事,没事儿就跟金满在地上写字,只有夫子要求交作业时才会用纸张。”苏小月感叹,方为才五岁的年纪,不仅聪明还很会计划的。


袁氏也觉得这孩子听话的很,先前苏小月私下里跟她说过,方为不是方河的孩子,是从外面捡回来的,算下来方嫣才是方河正儿八经的第一个孩子,也正因为是第一个孩子,袁氏才希望女儿能赶紧再生下一个,又使了招数,希望女儿能一举得儿,没想女儿女婿太年轻,有些贪欢,偷偷的在她眼皮子底下在一起。


这么几个月过去,女儿的肚皮还没有动静,袁氏想想也就释怀了,生儿生女靠缘分,就由得两年青人去折腾吧。


方河从屋里出来,直接往三爷那边走,路上遇上梁氏,他没有打招呼当作没有看见的走了过去,到了三爷家里,是黎氏开的门。


看到黎氏,方河故意放慢了脚步,乘着黎氏还没有转身进厨房,便与三爷说起想买西边山头的事,西边山头较大,方河先前去看了的,跟着东家山头的大小说了地界。


三爷听了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眼看马上要进厨房门的黎氏忽然停了下来,也是一脸惊讶的回身看来。


方河装作没有看到她,对方大善说道:“三爷,我家里田地太少,如今留在上游,唯有开荒多弄点地。”


话是这么说,可是那里靠近山里头,若是普通的村人,三爷是绝不会让人买的,可眼前是方河,能徒手打死老虎、打死狼的方河,三爷一时间犹豫了。


这时不远处的黎氏忽然开了口,“大河啊,没想着你们家有这么多余钱,先前孩子上学就令村里人羡慕,如今要买山头,那么宽的地怎么说也是好几十两上百两去了,你一时间能拿出这么多么?”


黎氏问得突兀,方河却是毫不在意,“是有些把握才想着去买的,不知三爷同不同意?”


没想三爷正要答时,黎氏走近了,接着说道:“大河,这事儿我觉得你还是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这边呢三爷也得跟族老们商量,咱们住大山的,山是咱们的根本,你若是买下了山头,那村里人上山怎么办,这事儿有些不好办。”


三爷几次三番被自家媳妇儿抢话,心里微微一愕,又不好当着方河的面责备自家媳妇,只好沉默。


方河也不介意,“如此,那我便先回了,三爷帮我跟族老们说说,毕竟这山头荒着也是荒着,我买下请人帮着开荒,将来种豆也是个小收成。”


三爷觉得方河说得实在,他是有些犹豫,怕引起村里人的反感,毕竟山是大家的,可是方河也说得对,山头荒在那儿一点收成也没有,倒不如卖给方河种地。


眼见方河要走,三爷把人叫住,“这事儿我跟村里的族老们商量一下,再给村里的每家每户开个会,这山头要拿去卖,谁愿意买都可以下手,只要手中有余钱,但对方卖下,他们就不可以随意上人家地里刨食,至于山顶上和深山里的树木和食物依然是大家的,到时方河你留条路给大家上山便是。”


这事儿方河也想过,不可能买下山头,就把山顶上连绵的深山也算在内,这些当然买不了的,于是欣然答应了。


方河一走,方大善便沉了脸,看向黎氏,责备道:“我正与大河说着事儿呢,你插什么嘴,再说大河是个实诚的,定然是手中有了把握才来买的,你今个儿这么说,若是换了旁人,指不定跟你吵起来,大河不计较你也不能得寸进尺。”


黎氏忽然被丈夫这么一顿凶,心里头不痛快,又想起方河上次送的酱汁,心里有了计较,由得方大善把话说完才转身进厨房里去。


她在厨房里坐了一会儿,刚才若不是自己打岔,弄不好丈夫就把这事儿给应了下来,依着他的脾气,到时就算有个变动,死活也会卖给方河的。


这可不行,黎氏越想越气愤,大河家里到底都是些什么人,才几个月的时间就赚了上百两银子,银子都是哪来的,不会是去偷去抢来的吧。


黎氏乘人不注意,转身出了院子,往方万家里走去。


没想在方万家的小路上遇上了方鸿运,找到了正主儿,黎氏也不想再去方万院子了,就站在田埂上,对方鸿运说了方河来家里要买下西边山头的事,她不知道这买山头的事跟酿酱有没有什么关系,既然方鸿运为着酱方子都回来了,还呆在村里头许久不走,黎氏就猜出了缘由。


这会儿把话一说,方鸿运果然沉思了起来,向黎氏道了声谢,两人就各自回了家。


快吃早饭的时候,方河终于回来了。


袁氏上坡头把苏阿吉叫回来,一家子坐屋里。


今日吃饭就有些简单,一人一碗面条,放了些青菜,没有再单独炒菜,锅里剩下的都是方河的。


吃完饭,方河把今日去三爷家的事说了。一家人没想着方河会向三爷说要买下西边山头,大河不是一向信守承诺的么,到时方鸿运不上钩,岂不是要把好不容易存下的银两买下西边山头去。


然而方河却很肯定的说道:“方鸿运是肯定会下手的,我有把握。”


苏小月见方河这么自信,放下心来。


那现在话是放出去了,特别是方河还留心着让黎氏听到了,若是方鸿运立即着手,也向三爷要买西边山头,那些当初酱汁的事就是黎氏泄露出去的。


一家人上午才商量来着,没想下午,方大善就派了大儿子方奇过来叫方河过去开族里的会。


每家每户都派了代表过去,当然是为着西边山头的事,乘着这次在会上把买山头的地价给定下来。


方河去了,苏小月与家里人在家里忐忑的等着。


方河来到祖屋那儿,祖屋那儿已经集结了大半村民,大家对山头要卖的事非常关注,很想看看是哪个傻大头要买山地,那山地尽是石头野草,看他们怎么开荒去?


方河来的时候,往人群里瞥了一眼,果然看到了方鸿运,方万一家男人都来了,几兄弟站在方鸿运身后,往方河看来,眼神不怀好意。


三爷来了,身边跟着而来的还有四位老人家,一位是前一任的族长,人称二爷,接着是五爷、六爷、七爷三人,中间大爷和四爷都已经过世,所以只派了两个代表过来,站在人群里。


如今方家族人里做主的便是这五人,族长兼里正是三爷,其他几位分别在旁边坐下。


待人都来齐了,三爷在交椅上坐了下来。


下面站着的都是方家村的村民们。


三爷抬手示意大家别出声。


“今个儿我说一下关于咱们村里的山头,一直荒在那儿,乱石杂草的多有浪费,族老们决定,这些山头若有人愿意开荒的,可以去开荒,只要付了银子,地契就可以到手,到时大家便不能在人家的地里踩来踩去,一个山头会留有一条路上山,不会碍着大家的。”


“现在是知会你们一声,谁愿意买山头的,现在都可以去寻我,跟往日开山脚下的荒地一两银子一亩相比,这山头上的就按八百文一亩,谁都可以买。”


底下的村人听了,议论纷纷一片,毕竟不知道是方河要买,全在猜测三爷做这个决定是什么意思?


山头也要卖出去,村里人有的觉得这不太可能,谁会去买这山头,有的却有些惋惜,这山头若是被人买去,自己上山便没有了那么自由了,虽然留了路,必然有些绕,不过那些杂草丛生的地方,村里人也不敢横行穿过,怕里面有东西,但走得人多的那条正路却是留着的。


三爷这边把话传达下去了,村里人只是议论也没有谁提出反驳的意见,这事儿就这么的拍板了,买山头要钱,大家都不傻,都是你情我愿的,山头开荒和山脚开荒,不都是一个道理么,要不是这山脚的荒地被人开完,谁还愿意上山头去。


一会儿大家伙便散了。


三爷转身与族老们说了一会话,几位族老被人搀扶送回去,三爷刚要走,没想方鸿运带着两兄弟走了过来。


“三爷,刚才听您说可以出钱买山头,我手头上正有余钱,想买下西边山头,不知道可不可行?”



  ☆、第70章 买下山头


  三爷转过身来,一脸奇怪的看着他,今日方河说要买西边山头,这会儿方鸿运又说要买西边山头,这两人怎么都弄一块儿去了,莫非西边山头有什么宝贝不成?

  “可是这西边山头已经有——”

  三爷话还没有说完,黎氏不知从哪儿出来,拉了拉方大善的衣袖,方大善侧首,不知道自家媳妇儿是什么意思。

  “三爷,这生意买卖都讲究一个先来后到,眼下我是带着银两前来的,莫非三爷刚才说的话不作数。”

  方大善回过头来,说道:“不是我不卖西边山头,而是西边山头大河已经向我订下了。”

  “订下了?可有下订金,可有交齐地款,若没有,我方鸿运为何不能购得。”方鸿运身后毕竟有莫家,莫家在永丰县是百年老家,真要是惹上莫家,三爷这个里正也没有好果子吃。

  于是方大善耐心的解释了一下,见方鸿运对西边山头的地势在必得,只好敷衍了几句,明日召方鸿运和方河一起来谈事。

  方鸿运不同意,拿出了莫家的气势来压人。

  这时站在一旁许久没有发话的黎氏拉住方大善来到一旁,轻声说道:“莫家几年前捐了一个生员中了举,还是京城里大官家里的女婿,就连咱们县令大人都要畏惧三分的人物,你跟莫家较什么劲,我这次是打听齐了,听说莫家是为着大河那酱汁方子来的,现在方河无缘无故要买下西边山头,指不定与那酿酱法子有关,要不然莫家怎么也对西边山头感兴趣。”

  被妻子这么一点醒,方大善有些犹豫了,可怜他一生耿直,要是年轻时才不怕这些土霸主,可真因为自己现在老了,一家老小都在,真被人一个不好的报复,有他伤痛的,再说大儿子与大儿媳妇在镇上打理铺子,若是被人盯上就麻烦了。

  可惜方河只是那一说,还没下定,方鸿运也有理由借此闹事,早知道刚才自己要随口说大河已经下定金就好了。

  再三斟酌,又被方鸿运逼着无法,方大善终于同意,心里内疚不以。

  人都是有弱点了,到了年老的时候尤其是。

  终于等到天都要黑了,方河才回来,脸上有了笑容,来院子里苏小月的身边就势坐下,说起了这次大会。

  他看到方鸿运带着一家人都来了,不用说,铁定是奔着那西边山头来的,过两日,等三爷那边回信就知道了。

  果然过了两日,三爷派人过来回信,说西边山头被方鸿运买下了,三爷让方河回家里一叙。

  苏小月看着方河目瞪口呆,这家伙也是个神算子呢,这么肯定。

  “我就是不相信,三爷一向正直,怎么会同意方鸿运的话,明明是你先说的。”苏小月一脸的不解。

  方河则摇了摇头,“三爷人是正直的,但人都有弱点,就像我,若是哪日有人拿你们威胁我,我也会放弃自己的原则,有些事是没有办法,再说人都是自私的,三爷这样的,不巴结有权有势的,对咱们村里的事务一向公正严明的处理,也是一个难得的人,我们也不可能要求他事事都能做到最好。再说这本来就是我们放出去的口风,被方鸿运买去更好。”

  苏小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送方河出了门,苏小月转身回屋里,把方河的话说给了苏阿吉听。

  这次还幸亏有方河这一招,要不然东边山头就真的不保了。

  晌午,方河回来的时候,一脸的兴奋,“事情办成了,这会儿拿银子去三爷家里,反正事情给定下来,原本要九十五两银子的,三爷觉得亏欠了我,只要了我九十两银子,但此事是万不能向旁人说起的,特别是方鸿运,那边买西边山头,同样的地界,花了一百一十两银子。”

  一家人都高兴,忙催着方河把银子送去三爷家里去。

  方河匆匆去了。

  等方河回来,一家人高兴不以。

  方河把这次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因为三爷觉得亏欠他,便欣然同意了大河想买下东边山头的事,正好连着山坡那处。

  苏阿吉估摸了一下,这次开荒能开出来的山地约有一百五十亩左右,因为族老们也是估计,开荒也得有经验,族里人便按一百二十亩来估,好在不按山脚下的来计,八百文一亩,也算是值的。

  手里头还剩下十两银子,一时间最重要的是把山泉水引回屋里来,正好山坡和东边山头连在一起,山泉水靠近山坡这边,每座山头买下要让出一条大路出来,再往东靠近那边去,原本的大路是在山头中间,如今自己开荒,定然不能让人家走自家地里把东西踩死,更重要一点,不能让别人借此机会来接山泉水。

  方河这次便是乘着三爷好说话,把山泉水要引进家里来的想法说给了三爷听,希望将来村里人要是反对的话,三爷能出来做个证。

  到这时方大善才后知后觉得知道大河买下山头的用意,原来是为了山泉水,弄不好真如媳妇所说的那样,跟酿酱有关,不过这是人家的手艺,他一向严明公正,不可能去打听这些。

  按理山泉水是天水,是大家公有的,但东边那道山泉不是村里人的用水之地,平常也只是村里人干农活的时候接水,到时方河等到农忙的时候把水源放下来,过了那几日再堵上,也免得莫家派人上村里头接手。

  乘着莫家人还没有把水源研究个所以然来时,方河这边打算拿着这剩下的十两银子开一条坑出来,把水源移到山坡这边,直接流到山坡底下,屋里用水也不用愁了。

  正好初冬季节,村里人不忙,方河跟方大业和方虎说明了缘由,方家昌三兄弟和方义夫两兄弟都来帮方河,工钱与镇上的一样,按十文一天算。

  方河忽然动了工,这边方鸿运一家却傻了眼,等地契办下来,方鸿运才知道方河买下了东边山头,方鸿运动了心思。

  方万一家坐正屋里,方福运有些气愤,说道:“我看八成大河是虚晃一招,故意说要买下西边山头,然后害得咱们买了,就立即买下东边山头,我看那山泉水应该在东边才对。”

  “可惜时间太仓促,大河聪明,弄得我一个措手不及,还拿出了莫家做威胁,现在是把三爷给得罪透了,若真的如二弟所说,西边山泉没有什么用处的话,大河这酱生意别想在永丰县里做,不仅莫家不会放过他,我也不会放过他。”方鸿运咬牙道。

  这次买下山头的银子是方万一家人出的,方鸿出了大头,方万出小头,用的是当初方福运想租铺子做生意的钱。

  谁会花一百多两银子去买一片乱石杂草的荒山,若是这山泉水没有用处,他们这次一百多两银子基本就打水漂了。

  方万一家和方鸿运自己的私房钱全部搭了进去,自然把件事儿放在了心头上,方福运心里有些不安,于是对方鸿运说道:“大哥,不管这山泉水如何,你且先把莫家的酱方子给我们,我们先试着做一下,就算酱汁味道差一点,咱们可以卖便宜一点儿。”

  听到方福运的话,方鸿运侧首看他,心里头有些不太舒服,如今大家在同一条船上,他出的还是大头,二弟却想自立门户,那肯定是不成的,再说要真让二弟得了酱汁的方子,他做出的酱汁便宜卖,坏了规矩,到时不只莫家人报复,恐怕其他几家也不会放过人。

  “二弟,不是我不给,而是这事儿急不得,再说现在也不是酿酱的好时机,都进入冬季了,阴沉的天气,再过几月下了大雪,一缸酱还没做好不就坏了么?”

  方鸿运说得语重心长,可是听到方万一家耳中,却觉得他有心搪塞。

  此间事情暂且做到这儿,莫家那边派人来摧了,方鸿运怎么说也得报点消息上去,决定第二日清早就回镇上一趟,想起回镇上,心里就跃耀了,虞氏一向柔弱,要是见到自己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定然是高兴难以自制吧。

  第二日清晨,天边刚泛白肚,方鸿运便起了身,他向家里人打了招呼,出了院门。

  往镇上去的路,他走的轻快,心里想着虞氏,步子不知不觉越跨越大,到最后居然有点飞奔的感觉。

  东甫巷院子门前的两棵大树依旧撑向天空,看到熟悉的路景,方鸿运心里是掩不住的喜悦,他来到院门前一连敲响三下,这是他跟虞氏订下的规矩,这样她在屋里听到声音就知道是他来了,而不会惊慌。

  可是敲了三次,也没有人来应门,心里正疑惑间,院门忽然从里面打开,露出的身影却并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位,而是自家媳妇莫小琴。

  “怎么是你?”方鸿运问出这话后却是一阵惊慌,他长腿一跨,绕过沉着脸的莫小琴,直接往屋里跑,正屋里没有人,跑向侧屋,整个院子寻了个遍,没能寻到虞氏,方鸿运后怕了,他慌慌张张的来到莫小琴身边,指着她问:“虞氏在哪儿?”

  莫小琴望着自己的丈夫,心里头的恨意只增不减,冷笑道:“我今个儿就算准了你回来时会先来这边,于是便在这儿等你了,怎么的,就心疼了,那贱人也只不过你从牙婆手里买来的,怎能宵想我的人,乘你不在的时候,我把人给卖了。”

  “卖了?”方鸿运简直不敢想象,“她腹中已经有了我的骨肉,你怎么不经我同意把人给卖了?”

  “为什么要经过你同意,我是你的媳妇,你是上我莫家的门,你在外面养外室可曾让我知道?可曾经过我的同意?”

  经莫小琴一连串的反驳,方鸿运气得握紧了拳,他阴沉的脸上没有半点往日的柔情,冷然问道:“你告诉我,你把她卖给了谁,我把她赎回来。”

  “你敢,你试试看,你是我莫家的上门女婿。”莫小琴气得大吼大叫。

  “我为什么不敢,我唯一的骨肉你都要祸害,你自己不能生养,要害得我断子绝孙,这世上就没有你这样的泼妇。”方鸿运抬步走了出去。

  莫小琴急忙在身后拉住他的袖口,“你要上哪儿去?你找不到她了的,我把她卖出永丰县去了,就在你走的第二日,我就托莫家船队把人领走了,你觉得你还能找到人么?”

  方鸿运气血上涌,一拳砸在墙上,盯住莫小琴,一字一句的说道:“今生,你我的夫妻情份也到尽头了,我当初就是个穷小子,无钱无势入赘你莫家的门,四年里我还了你恩情,我要跟你和离,从此以后各过各的。”

  “你敢。”莫小琴攥住方鸿运的袖口不放,“不准走,你以为你想和离就和离吗?你忘记你当初是卖身我莫家的,你以为跟我成亲了,卖身契就不算数了么,你若真的跟我和离,你就成了我莫家的下人,生是莫家的人,死是莫家的鬼。”

  “你——”方鸿运恼羞成怒,死死盯着莫小琴,从她指尖里一点一点的掰开袖口,接着甩袖而去。

  莫小琴在门内望着他决绝的背影,大笑起来,眼泪都笑了出来。

  方鸿运沿着运河打听,时间过去快有两个月了,谁还能记得两个月前有没有一个女子不情不愿的登过一艘船去。

  最终一无所获,连夜,方鸿运就回了方家村,原先打算去莫家交代一下事情,这下没有支字片语就回来了,他也不打算再上莫家去。

  忽然半夜归来,把方万一家吓了一跳,这大儿子怎么就回来了呢?

  方鸿运的心又痛又悔,把虞氏的事说了,又把自己与莫小琴和离的事也说了,他以为家里人会上前来安慰两声,惋惜两声,没想一家人忽然沉默了下来。

  方福运这人最直接,说道:“大哥,咱们这次买下西边山头,浪费了这么多银子,而今你说要和离就和离,我们若没有莫家在后面树大遮阴,咱们家哪还有半点余钱和名声。”

  方鸿运惊愕的看向自己的二弟,忽然生出一种那日方青青回家求家里人把丈夫送去船队里做苦力时的震惊与无力感。

  他似乎终于理解了方青青的感受,这一家人只享受他的好、他给的利,但凡他倒下了,他就什么也不是,在这个家里也成了多余的人。

  “二弟,那又如何,没有余钱,咱们可以赚,名声要来作甚,苦了自己也要名声吗?”方鸿运看着老二问。

  方福运不好再在这节骨眼上说话,停了许久,方道:“大哥,你先把莫家的酿酱方子给我们吧,家里没有余钱,大家伙心头慌得紧。”

  “方子?哪来的方子?我去莫家四年,酿酱的时候根本不准我靠近,那些师父全是莫家族人,根本容不得我们外姓人插手,而且这法子莫家传男不传女,家里新娶的媳妇和待嫁的女儿,哪怕是没有嫁出去而招进女婿的莫小琴,她也没有这个机会接触。”

  这下方万一家不淡定了。

  方福运急了,“大哥,你说什么呢?你都没有方子,买水源做什么?一百一十两银子就这样败完了,悔不当初,那银子拿去镇上也能买间好铺子了,就像三爷一家一样,买上铺子,派人去守着,挣点现钱,一家过得有余有剩的。”

  方鸿运被方福运的话给气笑了,“二弟,那一百一十两银子中有九十两便是我出的,怎么就变成了家里的了,怎么就变成可以拿去给你买铺子的。你二十两银子去镇上买铺子试试。”

  两兄弟被对方的语气气得脸红脖子粗。

  “大哥,你的钱就是家里的钱,怎么就变成你自个儿的了呢?家里又没有分家,大家赚的钱都是交给娘管着的,你手里头有九十两银子不交给娘,你倒还有理说了。”

  “你让我交银子,当初爹娘为何把我卖给莫家?为什么把我给卖了?”

  那时方鸿运自卖为奴,若不是家里过不下去,若不是爹娘在他耳中叫苦,他舍得离家出走。

  “行了,两兄弟吵什么吵。”方万一声怒吼。

  两兄弟住了口。

  方万沉声道:“大儿行事得想清楚了,爹娘不说旁的,你与莫家不可以和离,本就是你有错在先,你一个大男人,又是上门女婿,你为何要背着媳妇在外养外室,再说媳妇没有生养能力,你就应该好好同媳妇儿说,她同意了,你再纳一房妾室进来,生下孩子就把孩子寄养在你媳妇儿门下,这不就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了吗?”

  原本想得到家里人的体谅,没想到却受到了家里人的排挤,方鸿运转身,啥话也没有说便去了屋里,接着把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方万一家不欢而散。

  不知谁走漏了消息,说方鸿运一家为了西边山头的地几兄弟闹了起来。

  苏小月与方河正好在规划东边山头,正想着要怎样才能把山泉水引到山坡下,两人听到这个消息,相视一笑,苏小月不得不夸一下方河使的妙计。

  有了方大业和方虎一家人的支援,山头上开坑的事开始动工。

  苏小月左右没事,也上山帮忙,干些轻松的活计。

  山体缝中出来的水,苏小月跟着方河两人寻着水源爬了好长一段路,终于寻到源头,当初给地契的时候,三爷就派人在山头做了界碑,这水源刚好在界碑内,截止到此处。

  “大河,你看要不要在水源处建一个小屋子,到时我们就在这儿做酱头,这里的水刚从石缝里流出来,最是新鲜,可能做酱头味道更好。”

  苏小月探察了一下地形。

  方河抬首往左右望了望,“待冬季来了,我左右无事的时候,我就在这儿建个石头屋子,这样又坚固又长久。就建在这水源的上面,水源从屋子里流出来,我们取最新鲜的水。”

  “在屋里建个池,活水从池里流出来,可积水,到时做酱头时也免得费时。”苏小月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可行。

  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在方河没事的时候就把这个小屋子建起来。反正不住人,只是临时用一下,地方不用大,也不用花什么钱,正好借着这山壁的地势。

  两人下来时,方大业和方虎一家的男人都来齐了,方河与苏阿吉招呼人上去,苏阿吉是干农活的老手,对开荒引水建沟渠的经验也比方河和苏小月强,再加上方大业和方虎两人帮着把关。

  苏小月和方河两人做的规划图一说,大家一起跟着地形,修修改改,终于开始动工。

  把水源从山上引下来,这功夫没有一两个月弄不好。

  袁氏在家里帮着带孩子,苏小月上山捡石头,割野草,在前面解决障碍,男人们却在后面开坑,遇上大石,便由方河把石头扛走,有了方河的力气,大家伙干起来快多了。

  新开的沟渠果然是有门道的,苏阿吉跟方大业和方虎三人却在前面几人开渠后的坑里把山下的泥运上山头,三人在后面给沟渠里摸了一层细泥,方河成了这上上下下的搬运工,一来一回,搬得又多,力气又大,简直不知省了多少人力。

  前面开路的苏小月往后一看,就见方家昌三兄弟和方义良两兄弟在后面迅速的挖了过来,她不得不赶紧弯身割草。

  一样忙活一天,苏小月到晚上受不住了,有些腰酸背痛,方河见了,心疼媳妇儿,就去了方大业家和方虎家里商量,这个季节反正没什么事儿做,家里的妇人也可以过来帮忙,工钱一样的算账。

  于是第二日的时候,前面开路的就变成了三人,终于赶上了后面挖坑五人的速度。

  计划着两个月左右的,没想因为人多,工作分配的好,一个月就完成了。

  引水的那日,苏阿吉寻了一个好日子,由方河上山头,沟渠中间每一段都留一个人守住,看着那水流畅快的从沟渠一直往下,流下山坡下早已挖好的水池里,改了道的水源一样的好,量也足。

  一家人守在池子边瞧,越看越是欢心。

  山坡下建了一个大池子储水,水多了就从口子里流到下一个储水池中,那儿拿来洗衣洗东西用,再多余的水才会流向外面去。

  看得花秋菊和钱土梅两家羡慕不以,“这池子的想法还真是独到,将来洗衣裳也不用去河那边了,就在自个儿家中。挑水也不用去山脚下,省了不少事儿。”

  大家都帮了忙,方河开了口,“大家都是左邻右舍,平时挑水去山脚下有些远,就来大河家里挑水便是。

  方大业和方虎两家听了高兴,当即就“诶”了一声,算工钱的时候,两家不肯按十文一天来算,以后各家都占了好处,就按六文一天算。

  亲兄弟之间还明算账,方河当然不能亏了两家,左右扯来扯去,最后方河按八文一天算的工钱。

  如今家里有了山泉水,袁氏笑的合不拢嘴,“从来就没有想过,山泉水能进家门,这法子就是想得妙,家里有了这储水池子,洗衣做饭都不用愁,特别是家里有小孩子,衣裳洗得多,平时去河那边的确有些远了。”

  苏小月也觉得是,若不是家里有方河这个大力士,家里用水从不用愁,想起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上山捡柴,去山脚下挑水,去河那边洗衣,每样都是亲力亲为。

  转走了山泉水,离过年不到两个月,今年过得可能粗糙一些,却是最兴奋的一年,地里油菜苗长势好,苏阿吉这位种田老手看了欣慰,种一年便能试出来,若是不影响产量,来年便大量种植了。

  年关将近,方河一家没想迎来了梁氏,方河开的门,梁氏一脸憔悴的站在门外,苏小月见方河说了两句,转身就把门给关住,没有让人进来。

  苏小月三人坐在堂屋里看了个全,方河进来后,说道:“我娘说放榜下来后,四弟忽然不见了,家里兄弟走的走,只有他还住村里头,希望他能帮着去寻一下。”

  苏小月没有说话,她是不想理会的,但这事儿得方河做主。

  方河坐下身来,无奈道:“到这个时候又想起了我,想想就觉得可悲,家里几兄弟,三弟一家妻离子散,自己也不知去了哪儿,大哥一家住隔壁,可大嫂恨两人恨到死,大哥又常年在外跑船,根本找不着人。而今还真的只有我这个最不可能安定下来的人却住在了村子里头。”

  “这次我是不会再去帮忙的,以后那边的事一概不理,四弟不是孩子了,这么大个人,自有主张。”

  还用想,定然是没有中举,在村里头呆不下去了,先前方二福和梁氏对方伟有多大的期望,如今就有多大的失望,读书郎只会读书,这两人想靠他,恐怕押错宝了。

  苏小月见方河表了态,便把自己的想法也说了出来,“当初你没有醒的时候,他们这么对我,我现在想着就后怕,我差点被公公打死,现在你说不管那边的事,那你就记住了,你若再管,我也会生气的。”

  方河伸手上前握住苏小月的小手,“以前你受苦了。”

  当然是受了很大的苦,不过这些事苏小月也不想再多说,袁氏和苏阿吉听多了,只会更加内疚。

  在方河这儿没有得到儿子的支援,方二福和梁氏两人居然寻到县学里去了,后来在方伟的同窗那儿打听到了方伟与县里猪肉摊的老板娘子有瓜葛,于是辗转又寻到了朱家。

  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人看到朱家那红漆大门就不敢进去了,正好朱家府上挂了大红喜字,贴上了吉祥的对联,又有红绫点缀,一派喜气洋洋。

  一时间两人站在人家门口不知所措。

  远处鞭炮声近了,前面抬箱子的下人,一箱又一箱的抬进了朱府的门。门前掌事在一旁唱喝登记,这边又派了下人把人引入。

  就这么站了一会儿,接连来了三波客人,个个都是满载而来。

  这时朱大庆穿着一身新裁的长衫,后面跟着两儿子,一脸喜色的出门相迎。

  “朱家这是谁办喜事呢?”梁氏忍不住喃喃自语,没想守在一角的乞丐接了话,“你们这些村里人,这不知道了吧,朱府今日是小女儿的亲事,姑爷入赘进门,听说是个读书郎,方圆难找的好人才。”

  读书郎?两人忽然醒悟过来。

  方二福心里火了,直接拉着梁氏往朱家走去。后边乞丐“嗤”了一声,“切,居然敢闯朱府,活腻歪了,也不打听一下人家是干什么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杀猪匠,与那郐子手不差两样。”

  朱大庆正与人寒暄,没想眼前冲上来两个,看着眼前人,一身穷人打扮,身上衣裳补丁一个接一个,为首的男人还一脸的横肉,这是遇上了敌手了,正好朱大庆干了一辈子杀猪的生意,面上横肉比方二福只增不少,又因长期摸刀子,带着一身杀气和油腥味儿。

  有掌事的上前把人拦住,“喂喂喂,乞丐滚一边儿去,呆会府中放粮,自有你们吃的。”

  梁氏听到这话,气得脸都红透了,方二福在村里横蛮惯了,一掌就把那掌事的推开,指着朱大庆问:“听说新郎倌是个读书郎,你叫他出来,我是他爹。”

  哟,原来是读书郎的爹来了,朱大庆与两儿子都看了过来,倒是像极了,方伟脸上没有方二福那一脸横肉,五官却是像的。

  朱大庆冷笑一声,道:“你儿子可是咱朱家的上门女婿,今个儿娶亲,怎么都没有通知两位,定然是他跟两位早没了关系吧,再说他已经是我们朱家的人,你们这些穷鬼就别想在我们府上打秋风了。”

  方二福听到这话,怒火更盛,“定是你们把他扣住了,四儿对我们这么孝顺,若是成亲办喜事儿怎么会不告诉我们呢?”

  朱大庆耻笑一声,“如今方伟已经是我们朱家的人,认不认你们,是我朱大庆说了算。”

  穷亲戚找上门,朱大庆一概是不理的,便叫人把人轰出去,别污了眼,反正方伟以后是朱家的人,这爹娘什么的就不要再来往了,上门入赘就像姑娘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自然不必瞻养爹娘的了。

  方二福横蛮一生就没有吃过亏,眼见对方叫人过来轰人,他脑恼成怒,上前给了朱大庆一拳,“把我儿子交出来,我儿子是举人老爷,今个儿忽然成亲怎么连我这个做爹娘的都不知道,铁定是你们把人给扣住的,他是不情愿的。”

  朱大庆无端端被人落了一拳,若不是身后两儿子把人挡住,指不定还落下几拳打自己身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71章 落井下石


  朱大庆无端端被人落了一拳,若不是身后两儿子把人挡住,指不定还落下几拳打自己身上了,自己在这街头也一身横蛮,却没想对方比他还要横蛮,这还了得,就没有受过这窝襄气的朱大庆带着两儿子,把方二福按在地上一阵拳打脚踢,梁氏吓得哇哇大叫,躲在了一旁,傻了眼。

  朱大庆出了口气,心里爽快了,把人放了。叫下人把人抬出去老远丢在了路上。

  梁氏待人走后,悄悄走了过去,看到方二福,连忙扑上去,哭了起来,“当家的,你别吓我啊,你到底怎么了?”

  方二福晕厥了过去,任由梁氏拍打也不醒。

  直到天黑下来,方二福慢慢醒转,身边坐着哭干了眼泪的梁氏。

  方家村里的人都知道方二福在县里受人欺负了,有仇有怨的听到这个消息无不高兴,有的甚至跳脚拍掌大赞好,在村里时受他欺压的着实太多,有切肤之痛的不少,如今人弄回来了,却躺床上半死不活,也没钱请大夫,村里的大夫方青不愿意上门,他直接就几日不在屋里,梁氏过去也找不着人,也不知方青是出诊去了,还是故意躲人。

  就在方二福受伤后过了五日,方伟穿着一身亮色长衫回了村,他行事低调,走路匆忙,也不与村里人打招呼,转眼就进了方家院子。

  梁氏看到方伟就像看到了救星,抓住方伟不放手,一路诉苦,把朱家往上骂了十八代往下骂了十八代也不解恨。

  说了这么多,没想方伟根本没有搭话,他如今一身新衣着身,比以前更加精神,他跟着梁氏进了屋,屋子里方二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看到四儿子,怨恨的瞪直了眼,骂道:“你这个不孝的,你告诉我,这几日离家出走都干了些什么?若是真如他们说的,你入了朱家的人,你就别回来了,回来也给我丢脸。”

  方二福一向喜欢这样骂儿子们,唯方伟不曾有,但他今日却是气狠了,这儿子可是他的命,后半生可得靠他了。

  方伟一直站着没有说话,等两人说完了,方伟才开口,“今个儿我回来便是同你们讲明白的,大哥,二哥,三哥都分了出去,今个儿我也要分出去,我不会要你们的田地,你们以后的田地也不能挂我名下,我以后是朱家的人,一切只为朱家着想。”

  “你说什么呢?四儿啊,你这是什么话啊?”梁氏一脸不敢置信。

  方二福却瞪直了眼。

  方伟无动于衷,“我今日本来不会回来的,但上次你们上门打了岳父,我不得不回来说一声。”方伟从袖口里拿出了银子,“这里是五两银子,权当你们这么些年的栽培,以后儿子便与你们没有瓜葛了。”

  方伟转身要走,梁氏死活拉住,“四儿,你是不是魔怔了?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方二福一时气极嘴里吐出了一口鲜血,指着方伟,眼睛血红,“你走试试,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全部的希望都放在四儿子身上,没想到四儿子才是家里最最无情的人。

  方伟回头望着方二福,“爹,家里闹成这样是为什么,就是因为你这一身横蛮劲,一个两个都被你打跑,现在你撞上朱家,不说你就是我也拿他们没有办法,我也是被逼无奈,今个儿你被朱大庆打的事只能吞嘴里了,以后好了也别来县里寻我,最好不要见朱家人,朱家人在县里有人,你斗不过他们的。”

  方二福气得拍床板,“好你个不孝的,你先前怎么一句话都不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入朱家的门,在村子里,我们这么宠着里,把你的几兄弟都得罪透了,全心全意只为你读书,可是你是怎么回报我们的。”说着说着又气得吐出一口血。

  没想方伟冷笑起来,“你们怎么地我,你们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明白的告诉你们,我这次试卷都没答完,怎么可能中举,我若是没有中举,你指不定也打死我,如今朱家有钱有势,愿意资助我读书,我为何要拒绝。”

  方伟甩开梁氏的手,大步走了出去,梁氏一直追到村头,直到看不到方伟的身影了才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村里人都知道这事儿,方伟没有中举,入赘朱家,还不认方二福两个老的,这真是自作虐不可活,家里几儿子,赶的赶,打的打,闹得一家人乌烟瘴气,到最后最想依靠的儿子却这么冷血无情的把两个老的给一脚踹开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这样的老子就有这样的儿子。

  就住在隔壁不远的齐惠,听到这个消息,拍腿叫好,冷血的好啊,就要遭这样的报应。

  方亮上次回来后带来了二两银子,家里过得宽松了,齐惠也舍得花钱。

  这日夜里,方小川翻墙进了方亮的院子,熟门熟路的进了齐惠的屋。因上次方小川差点被方天抓住的事,齐惠便把方天的屋子转去了西边屋里,两屋子中间隔着一个院子,两人幽会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一番**后,齐惠从床上坐起来,身未着一缕,年轻的身躯就这样露在了外面,她对方小川说道:“今个儿是你大显神通的时候来了。”

  方小川跟着起身,手不安份的在齐惠身躯上游移,“什么大显神通?”

  “我和你是有条件的,先前你不是答应我杀了方二福么?这次是个机会,方二福把村里人得罪透了,如今连青叔都不帮忙治疗,再躺几日,人也奄了,你半夜爬墙进去,在伤口上再落几拳,把人直接给整死,以后我就一直跟着你,大亮赚的银子,我也分一半给你,如何?”

  说到杀人,方小川的色心歇了,可这妇人偷来的滋味儿一时半会儿舍不得丢下,要他杀了方二福,他认真的想了想,想起家里曾经也受他的迫害,这仇怨结得也是够深的,正如齐惠所说,这一次还真的是个良机,就算把人弄死,别人也查不到他的头上来,只会查到朱家去。

  “如何?这事儿你若是不干,我就亲自去,但你我以后就不要再往来了。”齐惠咬着牙说道,方二福不死,她今生都不得安宁,若不是他,力儿怎会死。

  正在方小川犹豫不决的时候,看着眼前赤.祼的身躯,狠下心来,“我去,你别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今晚把人给解决了。”

  这下齐惠笑了,翻身把方小川压身下,满足了男人,催着男人去隔壁杀人。

  方小川从大亮院子里翻出来,往方二福的院子盯了一眼,转身回自家院子里寻找乘手的东西。

  方小川左寻又寻,最后寻到了一把铁锤,夜深人静,他动作轻盈,拿起铁锤出了门。

  翻进方二福的院子,方小川的心怦怦直跳,方二福毕竟是在村里头横蛮一辈子的人物,若不是方小川认为他已经老了,胆子也没有这么肥。

  他在檐下阴影里听了一会儿动静,心想着梁氏没有出来,他呆会闯进去,就会被梁氏发现了自己,他是没打算把梁氏弄死,也没有缘由嫁祸。

  于是在檐下咕咕作了两声,没一会儿正屋里有了动静,梁氏在屋里急切的问:“四儿,是你回来了吗?四儿,是不是你回来了?”

  没多久梁氏从屋里出来,方小川躲在阴影里,梁氏一时间没有发现人,直接往东屋走去,待人走远,方小川乘梁氏不注意,从后落下一棍子,把人敲昏,现在院子里没有旁人了,方小川的胆子更大了起来。

  他右手拿着铁锤进了正屋内室。

  内室方二福躺在床上艰难的咳了两声,听到声响,以为是梁氏,问道:“四儿真的回来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可眼前却多了一张凶恶的脸。

  屋里昏暗的光照在方小川一不做二休的一张狠脸上,方二福见了,惊骇的往床里挪,可全身却动弹不得,只能瞪着方小川,怒道:“小子,老子横蛮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呢,今个儿敢欺到我家门口来了。”

  要是往常,方小川或许会害怕,但这会儿看着床上躺着不能动的方二福,他是半点也不怕了。他一边防着方二福,一面观察他的伤口,想着要从哪儿下手,最好是寻到胸口的地方,或者脖子周边的地方,一锤子下去,保准死透。

  方二福一生跟人干架无数,逃荒那几年,跟着队伍中,见过不少人杀人,杀人前的眼神儿就跟眼下的方小川一模一样,就在方小川准备落锤的时候,方二福猛的抬手去挡,接着人也翻身爬了起来。

  方小川怎么也没有想到,方二福会临死挣扎时还有这力气,当即锤子砸歪,直接落到了方二福的肩头,这一锤子下去不轻,方二福是立即一个仰身倒床上起不来了。

  想不到他横蛮了一世,欺负别人从来没有被欺负的份,没想到老来遇上后辈要杀了他,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等死,他不能等死,不能让他得逞,于是张嘴就要喊人,方小川心头一骇,一铁锤就落了下去,砸在方二福的胸口,出现一个血窟窿,滚热的鲜血直往外冒,方二福死不瞑目的盯着方小川,嘴巴张开,却来不及呼喊。

  方小川吓得倒退了好几步,看着那血柱喷出来,床上地上尽是那腥红的鲜血。床上的人不动了,好半晌方小川反应过来,忽然笑了,“你横蛮了一世,到头来还不是死在了我的手上。”

  方小川拿起锤子翻墙出去了。

  他没有回院子,而是直接往河里跑,先把一身血衣洗了个透,**的回到了齐惠那儿讨赏去了。

  天未亮,方家院子里响起梁氏的哭声,左邻右舍都跟着跑了起来。

  罗二梅站在人群外,站在土坯墙外往院子里一瞥,呸了一声,“不会是方二福半夜死了吧,死得好啊,死得好。”

  邻居们虽是同样的想法,却没有人谁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样的话的,有人瞪了罗二梅一眼,侧首看向院子中。

  三爷带着两儿子过来,大家让开道。

  三爷进了屋,看到正屋里的门是打开的,梁氏伏在床上哭。

  几人进屋里一看,就见方二福全身是血的躺在床上,就连床上的被面都染上了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三爷唤儿子把梁氏拉了起来,扶着坐一旁去,他上前看了一眼,只见方二福的胸口一个大洞,血都流干了,他背过眼去。

  仔细问梁氏,“这是县里的朱家给打的?”

  梁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先是点头后是摇头,看得三爷皱了眉。

  方二福从屋里被人抬了出来,陈放在院子中。

  有村人看到这模样,吓得闭了眼,那胸口一个大窟窿,看得人心惊肉乱。

  有人用一块白布把人给遮了起来。

  “去叫大河吧,还有大亮媳妇。”三爷吩咐。

  梁氏坐在院子里眼睛空洞,不管村里人怎么问话,她说话的时候前言不搭后语,像是疯颠了似的。

  方小川在人群里远远的瞥了一眼,就转身猫回屋里去了,只有罗二梅站在人群里看热闹。

  苏小月听到敲门,她从床上起来,方河已经起床,门是方河开的,她听到说话声。没多久,方河疾步进来,看到苏小月,说道:“三爷来唤我,我爹去了。”

  方二福死了?

  苏小月一时间惊滞在当场。

  “我去去就回,你们呆在家里别出门。”

  听到方河交代,苏小月“嗯”了一声,点头。

  方河转身出了屋。

  苏小月起床披上衣,没多会儿也出了屋,来到院子里,正好袁氏抱着孩子出来,看到苏小月问道:“刚才听方河说他爹去了?可是真的?”

  苏小月点头,她是怎么也想不到方二福会忽然去了,前几天还听说方二福被县里的人给打了,还是梁氏扶着回来的,回来后就躺床上了。

  两人坐在树下,近年关了,没想苏小月穿来这个时代最讨厌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以前她想方二福若是死了,自己铁定高兴,这会儿却笑不起来。

  若大的村,自然有这边办丧事的,那边办喜事的。

  苏小月正与袁氏聊着天,旁边屋里的方大业一家却办喜事,方义良娶亲,早先看了的亲,年底办喜事,村里人都喜欢选就近年关的日子。

  方大业家里贺喜的村里人进进出出,声音极大,坐在这边屋里的苏小月和袁氏都听到了。

  没多会儿,花秋菊过来敲门,苏小月开了院门,花秋菊一脸笑容,看到苏小月说道:“今个儿你们就别在家里开伙了,就在我们家里吃去。”

  苏小月想到方二福的事,便婉转的说了一下,家里就派袁氏上门去贺喜,苏小月不太方便。

  花秋菊听了叹了口气,没有多少说什么,跟袁氏说了时间,便走了。

  早先方河把礼送了过去,这会儿家里是铁定要派一个人过去做代表的,要是没有出方二福这事儿,苏小月会过去帮忙,现在她就不太方便了,让袁氏去吃个宴就好,免得落人话柄。

  方河到很晚才回来的,回来后,面上有些疲惫。

  苏小月一家几口坐在屋里等着他,见他回来,苏小月起身,给他倒了杯茶水,跟着他一起坐下。

  “三爷看了,觉得这人死的蹊跷,定是县里那伙人打得重了,伤了筋骨。毕竟村里忽然死了个人,得有个说话。便集结了村里几个青年去朱家讨说话。没想朱家在县里财大气粗,不把我们村里人放眼里,差点打起来,最后是老四出的面,他居然帮着朱家人说话。”

  “我爹在村里人心中本来就名声不好,大家帮着来讨说话也只是尽了个村里人的义务,没想到老四不顾爹的生死,还帮着朱家说话,一时间村里的人便散了,回来跟三爷这么一说,三爷听了就吩咐人把方二福草草下葬,这事儿就这么了了。”

  苏小月细看方河,总觉得他心里还有些想法,只是不好说出来似的。

  果然,到了晚上,两人躺床上时,苏小月轻声问起,方河想了想说道:“我看了尸体,胸口被人打了个窟窿,致死的地方绝不是朱家干的,要是能弄一个这么大的窟窿出来,不早死了,还能挨这么久,这个我得查一查,我想可能是村里的人干的,毕竟我爹在村里得罪了不少人。”

  “今日三爷啥也没有说,只一味的去寻朱家的事,我想他心里也清楚,人都已经死了,不想把村里人再扯进去,不去朱家那么一闹,人死了不好向上面交代。”

  “这次朱家是有备无患,在县衙里有人,这事儿塞了银子就过去了,若真要查起来,致命的地方也不关朱家的事,所以三爷把这事儿压下,我娘怔怔愣愣的什么话也没有说。”

  还真想不到村里的人会去杀人,平时都是干农活的老实人,却不知谁乘着这时候下手,正好等着方二福躺床上,乘你病要你命。

  “说起来,他在我心里只有恨,也不怪村里人,我从小就恨他,后来十二岁离家后,恨就慢慢的消了,自己能养活自己的时候,更多的是对家里的牵挂。”

  苏小月静静地的听着方河说起了小时候,他小时候过得比方天还要苦,有爹娘等于没爹娘,方天至少大亮还是关心他的,大亮对几个孩子是不偏薄的。

  可方河却是没有半个人关心,吃不饱饭的时候,他就上山里去刨食,他啃过树皮,吃过野草,饿的时候,还吃过盐土。

  谁能想到这种生活,饿得皮包骨,看到食物就两眼放光,在方家院子里吃饭,基本靠抢,时不时还受方二福的打,他能成活到十二岁,真的是大造化。

  马上年关,家里的事多了一些,苏小月跟袁氏把屋前屋后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方河和苏阿吉却上山头在水源处建石头房子,一家人过得井然有序,生活平淡中带着温馨,方二福就像一个过客,来了又去了,一切恩怨随风吹散。

  至于那个凶手,方河已经有了目标,可能是齐惠。前两日他跟苏小月提起过,苏小月听在心里也是震撼不以。

  毕竟是怀疑,又是大嫂,这种事他不好说,正好年前方亮会回来,这次回来后在家里呆上半个月,到时方河再找方亮谈谈。

  学堂里放假了,方为没去上学后,家里忽然变得好热闹,因为这边靠近山坡,又有一口山泉井,方金满最喜欢来这边玩,还可以跟方为结伴上山头放羊,山头那边还没有开荒,羊也跟着赶过去。

  再过几日,方河就把羊送去镇上,那边都已经定好的。

  送羊的那日,方河一大早的起来,赶着家里的牛车,来回了好几趟 ,羊送走了,第二日便是送芽菜。

  自借钱后家里的芽菜赚的钱全部在还债,这会儿过年便是那次剩下的五两银子,卖羊得来的十两银子打算明日带去张府还债。

  这次去镇上,方为一定要跟着去,苏小月也便由得他。这孩子挺懂事的,知道家里拮据,连纸张都舍不得浪费,大半跟着金满在地上写写画画。

  后来苏小月着实看不过去了,就叫方河弄了两块光滑的木板子,两人一人拿了毛笔沾了水在木板上写字,水迹没有干的时候,还是能看到那木板上字形,两孩子练得认真,写出来的字还算工整,倒没有先前歪歪倾倾不能入眼。

  到了张府,苏小月跟着喜姑去了后院。

  方河跟着厨房里的几个男人在一起聊天,方为左右无事,苏小月把孩子也带上了。

  张太太第一次看到方为,却见这孩子神仪明秀,疏眉朗目,不似普通的庄户人家里的孩子,看人时,双眸漆黑灵活,滴溜溜一转,直叫张太太笑他可爱极了。

  把人叫到身边来,张太太细细打量了两眼,问孩子,“可曾识字?”

  方为语气清晰的答道:“正在村里刘夫子门子识字。”

  张太太点了点头,叫嬷嬷拿出笔墨纸砚,让孩子写。

  方为平时在家里练过不少,这会儿看到这么光洁的纸张,越发的谨慎,写起字来,一笔一划,异常的工整。

  看着苏小月心里宽慰,学了几月,这孩子没有白费,因为方为的特殊,苏小月很少抓他的功课。

  方为随笔写的是《千字文》,看得张太太点头称赞,“这孩子着实聪明,招人疼爱,这么小字写得这么好,已经不容易了。”

  方为这次跟着苏小月来张府,苏小月也是有点私心的,张大人是大儒,又在县学里提点这些读书郎,她有心想让方为在张大人面前露露脸,这孩子不比金满,他的本事奇特,在村里开蒙才几月,她发现这孩子学得快,她怕耽误了孩子。

  于是苏小月借此话题,把方为的奇特之处说了。张太太脸色大变,“你说的可是真的?”一脸不敢置信,于是顺手从案上拿起自己刚读的《诗经》翻开,乘方为在写字的时候没注意这边,便念了一段,“……有来雍雍,至止肃肃。相维群公……”

  这段从《周颂?雍》念到了《周颂?访落》,念完,张太太把书放下,看向苏小月。

  苏小月见方为还在写字,便道:“为儿,你把刚才张太太念的书背一遍试试。”

  这种事儿刘夫子常在方为面前测试,因为寻到了这么一个好学生,刘夫子惊奇的同时也羡慕,平常看书的时候,便把方为叫到身边单独讲解。这孩子接受能力强,真的是一块读书的宝料。

  方为从容的放下笔,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开始背起张太太刚才念的那一段周颂篇,听得屋里上至主子,下至仆人,无一不憋住了呼吸,露出惊讶之容。

  果然如苏小月所说,这个孩子天赋异禀,是个难得的神童,张太太跟着张大人身边,浸墨官场数年,对于这种人才,那简直是爱之若渴,于是欣喜的唤嬷嬷,把前院的张大人叫来。

  苏小月随张太太移步花厅,没等一会儿,张大人便步伐轻快走了过来,过了影壁,露出玄青色的长袍,风神俊雅的走来,入目只觉得满面春风。

  张大人远远的就看到了站在苏小月身边的方为,只达苏小月腰部,穿的是庄户人家里的布衣,梳垂髻,额间一点红,眉目清朗,目光灵动,圆溜溜的眼睛湛湛有神的望向张自在。

  看到这样灵动的孩子,张自在三步并做两步的来到孩子身边蹲下,苏小月忙侧身行礼。

  张自在没有半点官威,摆了摆手,苏小月被张太太顺手拉她坐在身侧。

  “你今年几岁了?”张自在笑问方为。

  方为不紧不慢的答道:“学生今年五岁半。”

  听到这么小的孩子在自己面前自称学生,听了一辈子这两个字,唯这一次逗笑了他。他摸了摸孩子的额发,叹了口气,若是自己家儿子尚在,孙子也有这么大了。

  “你都学了什么?”

  “《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

  “你可是都学会了?”

  方为点头,才学了几个月,他居然把三本书都学会了,连苏小月都惊愕在当场,她一直以为孩子只会背后面的,但意思没有怎么搞懂,没想刘夫人对他这么好,居然私下里教了他。

  方为一向比别的同窗学得快,刘夫人不辞辛苦的教他,呆会回去同方河说一声,刘夫子费了这番心思,年底了,给夫子送些肉去。

  张自在听到方为的答案,显然满意,刚才来的时候,就问了过来传话的嬷嬷,嬷嬷把张太太与苏小月刚才说的话,以及方为的表现尽数说给了他听,他才会迫不及待的赶过来的。

  张自在又考了方为的算术,没想方为的心算简直是神速,而一旁的苏小月却听得心慌慌的,她一时嘴快,再加上这孩子那记忆功能着实太好,每每她算数的时候,喜欢拿根小枝在地上算加减乘除,算的时候又下意识的把口诀念了出来。

  那时方为才三四的样子,常蹲在身边看着她算,从头看到尾。其实苏小月算的时候很少,但这孩子又没有别的玩伴一直跟着她,于是某一日,这孩子居然把她当初默读过的口诀背全了。

  终究没有系统的教,苏小月当时没有在意,后来知道这孩子的记忆好,就在前不久,把口诀教会了他,没想这孩子那脑子聪明程度真让人无法想像,学了口诀,二位数和三位数的乘除,根本不用纸笔,在心里默算一遍就能得出答案,不管在这个时代还是在现代就有些骇人,她倒是忘记教这孩子别把这口诀告诉别人,否则人家指不定看怪物似的看她。

  苏小月有些坐立难安,然而张自在还是问了,“你是如何算出来的?”

  刚才张自在问的是二位数的乘法,苏小月再也受不住,忍不住打断,“大人,这孩子天生就懂一些东西,学什么都快,可能会有一些奇思怪想的。”

  张自在掀目意味深长的看了苏小月一眼,苏小月只好坐在那儿不说话了。

  方为如苏小月意料的,把乘法口诀念了出来,“三三得九,四四一十六……”

  张太太忍不住惊讶的问:“这是什么口诀?算术还能有口诀?”

  作者有话要说:  


  ☆、第72章 肖想二嫂


  然而张自在却没有苏小月想象中的向她看来,而是忽然捂住了头,脸憋得通红,脑中有一把温柔的声音,“……小宝,记住了,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小宝,你怎么老喜欢吃粽子,平安的呢?你不能欺负平安……”

  “小宝,你又把平安丢哪儿了?平安最是老实,你把他带山里去了……”

  “你刚才到底去了哪儿?吓死娘亲了,我让你乱跑,我让你乱跑……”

  ……

  各种画面忽然出现在脑中,张自在一时间起不了身。

  张太太见了,吓得从凳子上站起身,“来人,把大人扶房里休息。”她跟着上前与几位嬷嬷把人扶了起来。

  苏小月有些莫名,跟着站起来,把方为拉身后。

  人被扶了下去,张太太跟着去了内室,没多会儿,派了下人来花厅传话,这事儿不怪孩子,今个儿天色也不早了,让他们先回去,下次来的时候再说。

  苏小月疑惑重重的带着方为出了后院。

  内室,张自在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冒了出来,他的脸色从红变白,慢慢地失去血色。

  张太太守在一旁握紧他的手,眼眶里泪痕涌现,“大夫怎么这么慢,你们再派人去请。”

  一旁的嬷嬷连忙又派了一波人出去催了。

  张自在嘴中喃喃,“娘,我不会再欺负平安了,再也不会了……”

  “娘,我不会再乱跑了,以后就呆你身边……”

  莫氏听到张自在这话后,脸色都白了,她想起了往事,那段往事一直埋藏在她心中几十年,她都不敢告诉他。

  终究是张家对不起他,为何到了这把年纪,他又记起来了,天意弄人,莫氏伏在床沿边哭了起来,这次哭的不止是张自在的病情,还有对未来的恐慌。

  苏小月带着方为回前院,方河正与厨房里的人聊得起劲,见到苏小月,方河立即起来,脸上笑意更浓,看得厨房里几个人一脸羡慕,“有了媳妇儿什么都不顾了。”

  被人打趣,方河还是那副老样子,苏小月却脸红了。

  一家三口,赶着牛车出了张府,到镇上,苏小月跟方河说了刘夫子的事,于是上街头买了两斤肉放篮子里,又买了面粉。

  今日便不多办了,办年货的就等着除夕前的最后一次集市再去,那里街上什么都有卖的,一口气把东西办齐了。

  今年银子就耗得七七八八,没有多余的钱买甜嘴,但今年的收获也是不小的,山泉水进了屋,买了一个山坡,又买了座山头,等正月十五一过,方河就叫人开始帮着开荒了,手中银钱有多少开多少。

  那时候又不忙,年青人坐家里玩,镇上也没有什么帮忙的,除非去渡口干苦力,所以方河打算让方家昌三兄弟和方义夫两兄弟帮着一起开荒,到时记上工钱,把手中的余钱给了,若是不够,等有钱再还上,这几家跟他们家关系不错,不计较这么多。

  苏小月坐在方河身边,两人聊着明年的打算,春季卖了香椿,把香椿的银子全部拿去做酱缸,明年夏季,做一大批酱汁出来,张府能要多少便给多少,剩下的再想办法销出去,不在永丰县里销货,就找个船队试试。

  两人说着说着聊到了上次的霍家船队,看那位霍东家,一表人才,谈吐斯文,又是新来永丰县,从外县运来种子,再回去便是空船,或许可以跟霍家谈一谈,跟霍家做酱汁的生意,这样船支回航的时候就不会乱费这一趟。

  生意人讲究利益,别的船队或多或少已经与几大家族有盘结,这新来的霍家却是个契机。

  说起霍家,苏小月才想起先前打算去东风街霍家种子铺瞧瞧,没想为了山泉的事把这事儿给搁一边了,过完年后,她决定跟方河去看看。

  就这么聊着,转眼就进了村子,远远的苏小月看到田埂上站着的梁氏,梁氏如今形单影只,人也变得木木的,打击不小,她看到方河,眼神儿盯着,脚步却没有动,看得人瘆得慌。

  苏小月别过脸去,由方河自己拿主意,是过去打个招呼,问问近况,还是直接就这样驾车过去,全由他来作主,但苏小月的私心里是不想跟梁氏有任何瓜葛的,上次悄悄潜回屋子里,把山泉水的事给听了去。

  若不是后来在张府借了银子,恐怕这东边山头就保不住了。

  方河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车停下,直接赶了过去,转眼来到屋前,袁氏在屋内听到牛车声,打开了大门,方河把车驶了进去。

  苏小月拉着方为从牛车上下来。从竹篮子里拿出了肉交到方河手中,“天色不早了,你先把肉送去夫子家中,板车我跟爹爹缷下来便是。”

  方河把肉放回篮子,随手一用力就把板车缷了下来,搬到一旁立了起来,免得占位置 ,那手快的,苏小月站在那儿只能看着他。

  “急也不急在这一时。”

  把板车安置好,拍了拍方为的肩,“为儿把牛牵去牛棚里,喂上草料。”为方听话的去了。

  这才从苏小月的蓝子里拿出肉来,捏了捏小媳妇儿的小手,“我这就走了,马上回来。”

  “好吧,你快去快回。”苏小月把人送出门,接着把大门关紧,有了上次梁氏忽然闯进来的例子,现在苏小月都牢记着要关门,特别是现在梁氏那幅模样,看着让人不舒服。

  苏小月把方为今日去张府的事告诉了袁氏和苏阿吉,现在家里只剩下几只母羊和刚生下不久的羔羊,没有先前那么忙,苏阿吉没事的时候,就上山头割了草回来丢羊棚里。

  方为自从上了学后,就变得似乎稳重多了,也不像先前那番闹着玩,一有时间,自个儿背书写字去了,再不然跟方金满玩背书游戏,在方为的带动下,方金满在学堂的成绩也是拔尖儿的。

  庄户人家送孩子读书,费了那么多的钱和心血,孩子是块读书的料,成绩好,做爹娘的也甘愿。

  送完芽菜,方河又跟苏阿吉上了山头,山泉水水源处的石头屋子还没有建好,乘着这两日功夫一口气弄完。

  早在两个月前家里就扯了冬天的布,袁氏乘着孩子睡觉没事儿就给家里人做衣裳,今年家里的棉田收成好,苏阿吉的田地多,缴了税后,棉花还留下不少。

  袁氏安排村里弹棉花的做了两床新被,这会儿又把新做成的衣裳里塞上了棉花,穿上身上暖和的不能再暖和。

  庄户人家的谁舍得拿新棉花往衣裳底下塞。

  袁氏刚把棉衣弄好,没两日下了第一场大雪,一夜醒来,外间白茫茫一片,院前树枝都被雪压断了不少,地上没到膝盖上的雪,走路都艰难。

  一家人把新棉衣棉裤穿上,方为跟着方河跑院子里滚雪球去了。

  苏小月怕冷,跟袁氏带着孩子在家里烤炭火。

  秋季无事的时候,方河上山伐树,苏小月乘着那时烧了不少炭,反正做芽菜的暖房得用上,还有下雪的天气,棚子里的牛羊也不能冷着。

  方河这人干什么事儿都快,库房里堆了不少炭,与粮食隔成两间,够整个冬天里用的。

  特别是婴儿的衣裳,老要换洗,冬季里最是烦恼,一时间干不了,只好用炭火来烤。

  两父子在雪地里玩得欢快,转眼堆了两个大雪球,方河起身,往苏小月看来,见她缩在那儿看着他既羡慕又不敢的样子,于是向她招了招手。

  苏小月摇头,她怕冷,在冬天的时候,她就怀念起夏天,在夏天的时候她就怀念起冬天,没有空调和暖气的地方,她果然很难过。

  袁氏见小两口那不言而喻的互动,她笑着从苏小月手中接过孩子,劝女儿,“今日穿了棉衣不容易受冻,你要不也出去跟他们玩一会儿。”

  被袁氏这么一说,苏小月也有些蠢蠢欲动,最后抵不住诱惑,起身出了屋。

  身后苏阿吉把薄被盖在袁氏膝盖上,袁氏不肯,穿了棉衣圆滚滚的,哪还要盖薄被,苏阿吉才不管她,“一到冬天你的腿脚就不舒服,你不注意保温,小心晚上又让我揉。”

  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味儿,“你才揉了几回儿,这么不情愿。”袁氏没好气的说。

  苏阿吉叹了口气,“你曲解我的意思,我是不情愿吗?我是怕你着凉,还以为是女儿这年轻的身子,经得住冻。”

  袁氏无奈,只好在膝盖上铺了层薄被子,再把方嫣安置在腿上,指着屋外玩得开心的一家三口说话。

  孩子的眼神儿好使了,看得远了,这会儿看着雪地里从滚雪球到打雪仗,看到有人跌倒小家伙笑了起来。

  苏小月来到雪地里,原本打算跟着方为一起滚雪球 ,方为想做成一家团圆,滚得可辛苦,脸上却红扑扑的,很是认真,没想才滚了两下,一个小雪团就丢在了苏小月的脖子上,脖子一凉,苏小月站起身来,瞪向始作俑者方河,他站得远远的,手里还拿着一小团雪球,左右抛着,一幅随时要准备攻击的模样。

  苏小月往左右看了一眼,从雪地里抓起一把一捏,迅速的往方河那边招呼过去,方河也不躲闪,你来我往,方河手中的雪团脱手,又落入苏小月的脖子上,好样的,一看一个准。

  “为儿,别滚雪球了,咱们对付你爹去。”

  方为接到命令,站在苏小月身边‘同仇敌忾’,母子两同心协力抓雪团往方河那边丢,方河不闪躲,被两人轮番攻击,一时间也中了不少,只是毫无章法,脸上的,胸口上的,腿上的,他拍了拍身上的雪,一点事儿也没有。

  可是方河打来的雪球,不管苏小月怎么躲也中了不少,全是脖子上,这下火了,苏上月抓起雪团不扔了,而是直接往前冲,不管方河怎么攻击就是要往前冲,方河刚开始没有移步,站在那儿任由她过来,还笑了起来。

  来到近前,苏小月雪团也不要了,往他身上一跳,双臂缠住他的脖子,挂在了他身上,小媳妇这么热情的投怀送抱,那敢请好,方河丢了雪团,一双铁臂似的缠住了苏小月的小蛮腰,托住了臀,免得她滑下去。

  苏小月可不是跟你来讲浪漫的,见自己得逞,乘着他的手势接着往上爬,非要把他压倒在地上不可,可是她整个身子的重量也才九十来斤,对平时扛个三四百斤都能大步流星的方河来说,这简直就不是重量,站在雪地里稳稳的,即便苏小月快坐上方河的肩头了,他也不动摇。

  苏小月一头黑线,“大河,你躺雪地里去。”

  方河不防有他,小媳妇儿要压他身上好是好,可是这是大白日的,还有这么多人看着,这样不好吧,可是看到小媳妇那眼神,若是不答应,弄不好使什么手段撩他,算了。

  方河听话的蹲身躺在雪地里,双臂把苏小月抱紧,不准她动来动去,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原以为得逞的苏上月又遇上了难题了,他的手臂着实搂得太紧,动弹不得。

  “你松开,我快窒息了。”

  方河无奈,只好松开一点。

  苏上月往旁边一滚,抓起雪团就往方河脖子里塞,“为儿快来,快来。”

  方为就站在不远处,刚才苏小月往这边跑的时候他也跟着跑了过来。这会儿听到苏小月下令,也是高兴的跑了过来。

  打不过就耍赖。

  母子两左右一个,几个雪团塞在方河衣襟上和脸上,方河又好笑又好气,刚才还有些意乱情迷,以为小媳妇要使坏,正等着,没想是这样折腾他,他大可翻身而起,但看两人玩得热闹,也就不起来了,长臂顺势抓了一把,往两人身上一人塞一个。

  近距离攻击,苏小月发现还是不是方河的对手,不搞了,太亏了。

  苏小月拉着方为准备进屋,方河还躺在地上想跟小媳妇玩呢,怎么忽然就不理他了。方河一脸莫名的坐起身子,抓了一把雪含嘴中,又抹了一把脸,也接着进屋去了。

  屋里烧的炭火暖和,方河一进来便在苏小月身边坐下,苏小月不理人,方河乘屋里的人不注意,胳膊在袖口下蹭了她一下,很想示好的模样,那目光追随着苏小月,生怕是刚才自己没轻没重的,使小媳妇儿生气了。

  然而苏小月就是因为刚才的事生气,方河今个儿玩一点也不让着她,男女力气有别,他这一身力气,她哪里干得过,下次再也不跟他玩雪团,简直是自虐。

  袁氏在一旁看到小两口那别扭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年轻就是好。

  又被方河蹭了两下,苏小月红着脸侧首看了他一眼,哼唧一声,接着起身,“我去厨房做饭去。”

  方河也跟着起身,向苏阿吉两人说了一句,“我去帮忙去。”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厨房的门。

  出了屋,进了厨房,方河眼见屋里的人看不到了,上前一把把小媳妇抱住,伏在她耳边细问,“你生气啦?”

  苏小月瞪了他一眼,气愤道:“你说呢,你那力气,我受不住。”

  还真的是生气了,“要不,你抓两把雪团塞我衣裳里面去,正好……我这会儿正烫得紧。”

  苏小月被他逗乐,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呆会你着凉,还不得我伺候你,这亏本生意我可不做。”

  方河捉住她的手腕,把人拉怀里,下颚抵着她的发,在发间闻了一口女儿香,幽幽道:“月儿要是还气着,要不我晚上躺好任你折腾,可好?”

  说这话也不害臊,苏小月脸都红烫了,还好旁边没人,她从他胸口抬首,哼唧一声,“还是我吃亏。”

  “谁说的,这次我不动,任凭你处置,怎么样?”

  “你说的可是真的?”苏小月来兴致,不敢确定的问。

  方河眼底得逞的笑意更浓了,垂首看着她,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嗯,你要好好怜惜我,不可以太粗暴……”

  怎么说起话来像个小媳妇似的,苏小月的彪悍劲出来了,“你若是乖,我就好好痛惜你一番,不乖的话,看我怎么揉.捏你。”

  方河在心里闷笑,简直没有比这更美妙的,来吧,媳妇儿,就等你这句话了。

  两人闹了好半晌,苏小月才记起要做饭,推开方河,转身忙活起来,方河帮着起灶火烧热水,这边苏小月做面条,看到手中的面,苏小月叹息,“日日面,餐餐面,唉……”

  方河抬首,不明白媳妇怎么有些不满意面食。

  “咱家的稻米为何全部要交上去?还有稻草和麦杆也是,稻草拿来铺床也是好东西,可是全部都交税交上去了。”苏小月也只是说说,她知道稻米产量低,庄户人家里生产的稻米基本都交税去了,稻草和麦杆拿来造纸,也是必不可少的东西,每次缴税的时候,这些草也论斤称,达到数量了,多余的便是自己的。

  苏小月这么抱怨,方河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些都只是暂时的,咱们方家村靠山,水田少,你若真的想吃稻米了,待咱们赚了钱,去下游买几口水田,交税后必然有剩,到时你不就有的吃了。再说爹爹不就在研究做两季的水稻么,到时若成了,一季用来缴税,一季留着自己吃不是更好。”

  说起两季的水稻,苏小月忽然想到了,“大河,开年咱俩一定要去一趟霍家种子铺,正好可以问问外地水田的种植,可有做两季的,若是有,分季买种子,这样成功率高。”

  “为何?”方河有些不解。

  苏小月解释道:“咱们村里向来只种一季,定然有其道理,咱自家留的种子弄不好只适合那一季的气候,所以才种一季的,若是外地已经有种两季的种子,按季节买种子,不仅成功率高,而且产量也会高些。”

  方河愣了愣,望着苏小月,有时候他很好奇小媳妇儿到底是什么人?她为何有这么多的奇思妙想,为何谈吐如此不俗,总与村里的妇人不一样,格格不入。

  以前走南闯北的时候,方河听过很多奇事,有异魂上身的?有前世记忆的?只是他一直只把这些事儿当故事听,听听便忘了,没放心上,可如今看着眼前的媳妇,他忽然有一种感觉,或许会不会存在这样的可能?

  “大河,大河?”苏上月的手在方河眼前晃了晃,见人还在发呆呢,忍不住在他脸上抹了一把面粉,顺带占个便宜。

  没想手腕被方河捉住,他张唇含住苏小月带面粉的指尖吮了吮,苏小月全身一麻,身子都要软了,指尖上是她最敏感地方,他大白日怎么忽然撩她。

  苏小月强行把手腕挣脱出来,脸滚烫的烧得苏小月脑袋晕晕,“大白日的……”

  方河但笑不语。

  年后初八是集市,本是逢初三和初八的,初三刚过年,年前买的不少,所以不开市,于是新年后的第一场集市却是异常的热闹。

  家里有了牛车,一家人决定一起去县里玩去,听说县城城楼那边,初八最是热闹,街市上舞龙队每个摊位都会光顾,新年第一次开摊,图个热闹。

  平时袁氏与苏阿吉多半守屋里,不是帮着照看羊,便是去地里劳作,反而两年青小口进的城最多。

  一家人坐牛车上,苏小月抱着方嫣,方为坐在袁氏身边,身子端端正正的,读了书后果然是有些不一样了。

  苏阿吉与方河坐一起,方河赶牛,苏阿吉与女婿聊着来年田地里的计划,过了十五,苏阿吉打算在东边山头开荒,能开出几亩算几亩,多种一些豆子也是好的,正好家里做的是豆芽生意,反而这些荒地也是极需要了。

  路上遇上村里人,看着这一家子上县里去,个个都羡慕不以。方家村里的人多半都是走路上镇上去,有部分手头宽松一点的,会花钱坐方金贵的牛车,然而当方金贵的牛车赶过来的时候,只见上面坐满了人,一点空位都不剩,反观苏小月这边却显得太宽松。

  家里打算在县里买些东西的,上面放了竹筐。苏小月逗着方嫣,与袁氏聊天,望着两边倒退的风景,风和日丽的天气,身上穿着新做的棉衣,暖暖的很是舒服。

  到了镇上,方金贵的牛车空了,与方河打了声招呼,拉着空牛车跟在侧,也准备上县里看看,买了东西回来后再接村里的人回去。

  两辆牛车没多会儿就到了县里,方金贵不去城楼那边,于是分了道,去了东市。

  方河把牛车寄在一处,交了照看的费用,一家人便徒步去城楼游玩。

  城楼分六层,是县里最高的楼,每层楼都有不同的景致,城楼下夹道两侧是开张的商铺,街让来来往往,人潮拥挤。

  前面响起了锣鼓声,方河护在苏小月身后,苏阿吉护在袁氏身后,一家人往锣鼓声处走。那儿是舞龙队来了,在一间铺子前舞龙。

  走近一看,只见长长的一条金龙,时而飞腾,时而入海破浪,金龙追宝,配上鼓乐,看得人喜气盈盈,好不闹热。

  连着方嫣这小家伙都被那金龙吸引,盯着那灵活的龙头眨也不眨,苏小月垂首一看,忍不住笑了起来,方河见孩子欢喜,于是从苏小月手中拉过孩子,直接把小家伙坐在肩上,双手拉住她的两只小手丫,固住孩子。

  方河人本来就高,这么一坐,高了前面的人半截,直接可以看到金龙的全貌。

  后边的方为自从五岁后,就再也不让苏小月抱,读了书后,一直像个小大人似的稳重,然而这会儿看到妹妹可以坐在爹爹肩头瞧,仰着头望,心里有些羡慕,苏小月看了一会儿,回首一望就见方为那羡慕的模样。

  苏阿吉这会儿也看到了,准备伸手上前抱起孩子,没想方为让开,似乎若是被抱起觉得自己很没有面子,妹妹那么小情有可源,可是自己这么大了,怎么还能跟妹妹学。

  一家人见了忍不住大笑起来,这孩子性子还挺倔的。

  等方嫣看一会儿,苏小月拉了拉方河的袖口,方河侧首看来,苏小月低语了两句,方河于是把方嫣送回苏小月手弯里,回身一把把方为抱了起来。

  “我才不要呢,我这么大了我才不要呢。”嘴是这么说着,等坐上方河的肩头时,嘴就裂开,笑得合不拢嘴,他抱住方河的头,坐得稳稳当当,往前一望,那条金龙正在空中漫游似的,灵活多变,着实看得人移不开眼。

  以前方河也这样让方为坐过,那是方河恢复后不久的时候,那时方为还小,也没有上学,他便没有这么别扭。

  方嫣的好位置儿忽然没有,小家伙居然也懂得吃醋,居然“嗷嗷”两声,眼神儿看着坐在方河肩头的哥哥,双手双脚不安份的在空中舞动,一副要爬到方河身上去似的,害得苏小月都要抱不住了。

  这孩子的性子也有点倔,苏小月按抚了一下,才使方嫣的注意力移到舞龙队上。

  一家人看了舞龙,从人群里出来后,又来到小摊位上,各色小吃点心品种还是挺多的,苏小月买了枣糕和油饼。

  一路吃吃玩玩,逛到晌午才把这条街诳玩,一家人再往回走时想想还得买些东西,便往东市去了。

  先是去买纸,马上要开学了,方为的纸快用完,往常都在镇上买的,今个儿就在县里买,县里有几家铺子都卖这些,比镇上只有一家没有选择来得强。

  给方为练大字用的纸多半买的毛边纸,好纸着实有些贵,而今家里还欠着债,不能用得这么松。

  苏小月拿了毛边纸后递给老板五十文钱,最后想了想,又从洁白的好纸处拿了几张,付了五文放在篮子里。

  袁氏站在一旁微愕,“月儿这是?”

  苏小月笑了笑,“我看为儿学习认真,年后第一次送菜的时候,我想带为儿再去张府试试,上次在张府写过几张大字,这次我让为儿写几张大字再送给张大人看看,毕竟刘夫子的藏书太少,若是张大人喜爱为儿,弄不好准许他在府中借书呢?”

  这时代的书是相当值钱的,所以就有被逼无奈的秀才靠帮别人抄书为生,也是一门文雅的生意。

  袁氏点了点头,若是为儿能入张大人的眼,有张大人栽培,那前途真的不可限量。

  买了纸张,一家人去东市的街头,没想在街头买肉的时候遇上了方伟,方伟居然亲自操刀,他垂首问:“客倌,要肥的还是瘦的,肥的十二文一斤,瘦的十文一斤,今个儿开市,买一斤送三两猪肺。”

  那话说得顺溜,可方河和苏小月却震惊在当场。

  作者有话要说: 



  ☆、第73章 蜜月之旅


  先前他们有听说方伟入赘朱家,也没有打听朱家是买肉的,没想一直斯斯文文的读书郎,而今变成了这番模样,一身长衫上染上了油脂,身前套了一件罩衣,上面油腥更重,以前染上半点油气便会气急败坏的洗了又洗的读书郎,今个儿却这番淡定。

  许久没有得到回答,方伟抬首,印入眼帘的是苏小月那张清秀的脸,一双漆黑的眸,容光流动,这么望来,方伟手中的刀砰的一声落下,他下意识的喊了一声,“二嫂。”

  二嫂?挺着大肚站在方伟旁边的朱红立即看了过来。

  原来她就是二嫂,这个称呼不仅一次出现在方伟的嘴中,特别是两人在闺房里时,他基本喊的都是这个称呼,原来他宵想的是这个女人,果然有几分姿色,眉目天成似画般,那眉间的喜色掩也掩不住,脸上的笑容如此的自然动人,她定然是常笑,也爱笑。

  可是她有什么理由不笑呢,身边这位视她若珍宝的男子明明如此钟情,如此宠溺于她。

  方河这么大个人明明站在肉摊前,没想方伟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苏小月,之后那目光一直盯着苏小月不放,还有什么看不明白,那么直接的心思全都写脸上了,可他身边还站着他的媳妇儿,身子都重了,他却这番毫无掩饰。

  方河心中不爽,往前走一步,把苏小月护在身后,顺带挡住了方伟痴痴的目光。

  方伟晃过神来,往方河看了一眼,当下惊骇,笑着掩饰,“二哥,今日都来县城里了呢?”

  方河“嗯”了一声,也不多说了,指着案上的肉,说道:“来两斤瘦肉,一斤腰条。”

  以前的方伟在几位兄长面前是如此的高高在上,家里人都宠着他,因为他是读书郎,他脑子聪明,而今他却成了猪肉摊上的老板,兄长却成了主顾,这种滋味儿使方伟气血都要翻涌出来,胸口闷闷的,似有腥甜味传入口腔。

  方伟垂首掩去脸上的苦,手起刀落在肉案上割下两斤瘦肉称了称,再割了一块腰条肉下来,接着用草绳系好往前一送,方河接过,拿出三十二文钱交过来,方伟摆手,“二哥来了,没能请你回屋里坐坐,这肉就不用给钱了。”

  方河没有笑,只道:“做生意的不能做赔本的买卖,你且收下。”方河把钱塞到方伟手中,把肉提在手中。

  一边站着的朱红直往苏小月打量,看得苏小月一身鸡皮疙瘩,她不知这初次见面的四弟媳是个什么意思,一直盯着她瞧,却半句话也没有说话。

  方河拿了肉,一家人便与方伟告辞,转身往街尾而去。

  然而就在苏小月转身的时候,方伟瞥见了竹篮子中的毛边纸,上面还有几张上乘的好纸,心里头一惊,再看向方为那端正的身板,忽然苦笑起来,想不到二哥还有余钱送孩子入学了,以前家里这几个兄长都羡慕他,以他马首是瞻,而今他过得这般好,唯他却过成了这副模样儿,哪有半点读书人的身份。

  许久,方伟回神,他猛的把刀子往案上一甩,解下身前的罩衣丢在肉案上,苦笑道:“朱红,你也看着了,今个儿的脸面半点不存,我堂堂一介书生,却干起了这猪肉的买卖生意,果然咱俩就是志向不同。”他说完转身要走。

  没想身后的朱红冷笑出声,“被你心心念着的人瞧见了,心里头不舒服吧,没颜面见人了,可惜你二哥一身本事,人也高大,你并不是人家的对手,你还有这资格宵想你二嫂,呸。”

  本就截住了方河的痛处,再听到朱红最后一声粗俗不堪的“呸”,胸口刚才翻涌的腥甜味儿越发的浓烈,他抚住嘴,逃也似的往前走,并没有回头看朱红一眼。

  朱红望着方伟的背影,只得心里似吃了苦黄莲。她摸向隆起的腹部,那儿有条生命,是他的种。

  转弯处,方河扶着墙吐了一口血,接着又呕吐起来,吐得黄水都出来了,眼泪鼻涕不成模样儿,他觉得这日子苦得没有半点盼头。

  他以前以为只要入赘朱家,他依然能像在方家院子里时一样,朱家一家人供他入学,再迎接三年后的考试,他什么都算计好了,他甚至舍弃了生他养他的爹娘,甚至由着岳父打死了自己的爹爹。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朱家待他入了门后,再不提入学的事,甚至不准他入县学,还逼着他跟朱红出来卖肉,他婉拒了好几次后,今日再也拒绝不了,于是跟着朱红出来了,没想却遇上了他先前最看不起的方河。

  才多久的事,那时他以为方河是没有希望了的,二嫂已经进门,自己在家里又有话语权,到时他只要跟爹娘说说,待二哥去了,娶了寡嫂,相信三爷也会同意,毕竟当初入门也是他□□的。

  然而他的美梦还未醒,方河却醒过来了,不只醒了,他还站了起来,如今越过越好,还能明正言顺的拥有她。

  方伟想到这儿,心里越发的不如意,他摸了摸袋口,那儿还有过年时朱大庆给他的五两银子,朱家有钱,过年时节,两个老的给新人的封红,动辄就是五两银子,眨都不眨一眼,想起当初在方家院子里为了二两银子都能打起来的场景,这里便是金窝。

  可是这样的金窝他却格格不入,一群低俗粗鲁的杀猪匠。

  方伟整了整衣衫,抬起袖口闻了闻,闻到一股油腻味儿,忍不住皱了皱眉,转身往成衣铺而去。

  换上新衣的方伟直接去了柳巷喝酒,那儿尽是温柔乡,方伟一头砸进去,忽然发觉这里才是金窝儿,他最是喜欢这儿,任由自己为所欲为,人生何其短,需极时行乐……

  苏小月跟在方河身后,走远了,他们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方河寻了一处面馆,带着家里人进去,这处儿不在正街上,是条小巷子,里面只有一位老人家自己做拉面,没有帮手,店里的人不多,空旷了不少。

  一家人坐下,苏小月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四弟媳的肚子这么大了,快要生吧。”

  方河在桌下握住了媳妇儿的手,刚才方伟那直白的目光看得方河很不舒服,这让他又想起自己当初躺床上时,小媳妇进门是方伟□□的,想起来就让他膈应。

  袁氏感叹,“这读书郎的心思也是挺重的,虽是入赘朱家,怎么说自己爹爹过世,也得回村里一趟,没想从头到尾也只有方河在旁边守着。”

  说起方二福,方河又想起年前方亮回来,得知方二福去了,当时还流了泪,本想把梁氏接回家里住的,最后被齐惠闹得连年都过不好,最后方亮歇了心思,开年第二日便走了。

  谁能想到以前春风得意的方伟如今会是这般模样,甘心站在肉案前做肉铺老板。

  刚聊了一会儿,店家就把面条送上了桌,这面条做的实诚,五文钱一碗,一大碗面头不说,上面还有几片半肥半瘦的肉。

  一家人吃了,苏小月侧首看向方河,“你没吃饱呢,要不尽着肚子吃个饱再回,呆会还要赶车。”

  方河摇了摇头,他靠近苏小月低声说道:“面条没有你做的好吃,我不仅记挂着你的手艺,还记挂着家里的酱汁,如今面条里没有酱汁,白茫茫一片,味道差多了。”

  苏小月不知怎么说他,宁可饿着肚子也要回去再吃。家里的面条当然是好吃的,她做了肉罩子,还加了小鱼干,酱汁暴的调料往面头上一倒,那味蕾就勾了出来。

  买了两袋面粉装板车上,一家人往回赶,路上袁氏和苏阿吉都忍不住评价起那店面铺,说什么要是苏小月去开点面食铺子,保准能宾客满堂。

  说得苏小月都不好意思了,她可不想成日里窜厨房里出不来,而今这样挺好的,住在村里,一家人在一起,也不受旁人的气,也不用愁着那面铺的生意,过得自由自在的。

  回到村里头的时候,村里有许多村人从镇上已经回来,只有那些完全靠走路的村人,却在中途遇上。

  回到屋里,苏小月打开了院门,方为从板车上下来后,提着小竹篮进了屋,那里面是给他买的纸,心中跃耀,宝贝的紧。

  方河把板车缷下来,把面粉扛回屋里收好,接着把牛赶去牛棚,加了两把干草才回到前院。

  院前树下,苏阿吉和袁氏带着方嫣,逗孩子玩儿,苏小月却去了厨房。

  一家人都吃饱了,唯方河还饿着肚子,苏小月进厨房做拉面,面条下了滚水,她从餐柜里拿出先前做好的酱肉罩子。

  这边锅里加了油,姜蒜暴香,加上豌豆苗翻炒两下后,接着把冰冷的肉罩下了热锅,滚水里捞起面条,豆苗肉罩往上一扣,一大盘面条做好,端出去往桌前一放,方河见了,闻着味儿,拉开板凳坐了下来。

  筷子在面条里一搅拌,白白的面条变成淡淡的酱汁香,上面是绿油油的豆苗,看得人食欲大起。

  大冬天的也只有方河一家能吃上绿油油的豌豆苗,三种芽菜想吃便吃,方家村谁能有,不是吃着腌干菜过冬,还能寻到什么新鲜菜去。

  冬天的芽菜最是好销路,一到冬季,芽菜的价格就翻一倍,到了开年第一次送菜的时候,张太太指不定又会给苏小月封红,年前的那次,苏小月忙,没能跟着方河进张府,当时张太太就传了话,开年第一次进府里送菜,怎么说也要来一次的。

  苏小月估摸着就是封红的事,她还欠着张府的债,怎能再拿封红,但这次去她有些私心,会把方为带去,这两日也会在家里吩咐方为写几张最好的字帖出来,至于内容,她决定由孩子自己来写,她只是提点了一下,去年学的三本书,他已经倒背如流,这么多字里行间,最喜欢的是哪一段?于是就把那段默写下来,到时还得自个儿解释给张大人听,小家伙一点就会,认认真真的描字去了。

  方河吃饭一向都快,没多会儿就把面吃了个底朝天,好在苏小月已经习惯了他的食欲还有他的速度,坐一旁等了没多会儿,见他吃完便上前收拾碗筷。

  方河跟着她身后进了厨房,高大的身子靠在门框边上,望着苏小月忙碌的身影,说道:“月儿,想不想去看猴子窝?乘着这几日悠闲。”

  苏小月猛然抬头,着实有些心动。

  方河看到苏小月这表情就知道她动心了,于是接着说道:“我看了看天气,这两日都是晴天。”

  “你还会看天象了不成?”

  方河微微一愣,想了想说道:“你不信?”

  苏小月从窗户边斜望向天空,繁星点点,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你真的带我去看猴子窝?”苏小月忍不住再次确认一遍。

  “当然去,不过你走得慢,恐怕一日不能来回,我带上两张兽皮去如何?”

  方河试探的问。

  “地上有水气,这天气恐怕会着凉。”苏小月有些担忧的说。

  听到这话儿,方河的心思越发的活洛,小媳妇这是同意了呢,“你要是不介意,我们住树上去。”

  “树上?”苏小月惊了一跳,“过一下睡着了摔了下来。”

  “你想多了,山里不知有多少百年老树,枝桠盘根交错,只要寻到好位置,睡在上面时铺上干草,还挺舒服的。”方河诱惑道。

  “还有这回事?”苏小月这下彻底动摇,“可是家里还有孩子……”

  “我这就同娘说一说,娘定然会同意。”方河转身就出了屋。

  苏小月三两下整理好厨房,出得屋来,就见方河跟苏阿吉正聊得开心,袁氏在一旁偶尔插上两句话,接着引来一片笑声。

  苏小月上前,袁氏招了招手,“月儿过来,大河在讲他以前跑镖的事呢。”

  今个儿居然还讲起了跑镖的事来了,那敢请好,苏小月对外面的世界简直是太好奇了,她来到这时代就在这个小县城里转悠,哪儿也没能去,为着三餐柴米油盐,日子过得飞快。

  苏小月加入后,方河的话停住了,袁氏摧促他,“接着后面怎么样了?”

  方河讲的是一次押货遇上山匪的事,那次他们一起跟着去的有四位镖师,方河算其中一个,也是这样繁星点点的夜空,天气有些冷,营地里四位镖师轮着守夜,没想半夜山匪来袭。

  正好遇上方河守夜,他看到点点火光就发现了情况,他便把另外三位镖师叫醒,没有惊醒营地里的其他人。

  四个人轻身上阵,摸黑潜入草从中。

  他们一向警惕,每次扎营入夜前,都会选有水草地方做依靠,这样他们就会在水草中下套,都是穷苦家里出来的猎手,对山林地势最是熟悉。

  两人结伴,分两处偷袭,匪头正带着兄弟往前冲,以为自己已经很隐蔽小心,没想四人在黑夜里摸黑把人给晕在水草里,又有山匪踩上了陷阱,闷不哼声的掉坑里去了。

  前面匪头没发觉,后面已经损失大半。

  方河几人来了兴致,决定逗一逗那山匪头儿,几人伏在草里人,其中一人会模仿虎啸,凭空一声虎啸,吓得山匪们四处逃散,那山匪头儿更是吓得屁滚尿流,几人尾随其后,跟着闯进了山匪的老巢。

  刚好说到这儿的时候,苏小月便来了,袁氏按耐不住,追着问。

  苏小月端着下颚,笑道:“大河,你快讲讲,娘正听得欢呢。”

  在小媳妇面前方河居然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还是接着说了起来。

  到了山匪的老巢才发现这山匪也是个穷窝子,里面妇儒老小,饿成了皮包骨来,也是连口吃的都没有,看到这样的山匪窝,几人连挑匪窝子的兴致都没有了。

  那山匪头儿事后觉得有诈,带着人还想冲下山头去瞧,没想撞上方河四人站在寨子口,正打量里面。

  一时间照面,大家要动起手来,方河几人已经失了兴致,这也不是什么真的山匪窝,只不过是一些逃荒的村民集结在了一起,人多示众,打起了过往商队的主意,他们这个月出寨十次,有九次被吓了回来,这次被方河他们这么吓了回来却还是第一次,前面几次全是商队实力太强,不是人家对手,探了一下敌情就不敢上前了。

  这次乘着夜里行动,以为能得手,没想也遇上了他们四个内行人。

  这样的村寨谁还能下得了手,几人反而把身上的银钱给了那个山匪头子,叫他们赶紧离开,再这样守在这儿,总有一日被人家杀个精光,做什么不好做山匪,殊不知这往来行商的手里都有人,岂是他们几个村民能打得过的,别到时丢了性命。

  好在这些人也识时务,没有硬着上,今个儿是遇上了他们,要是遇上别人,连累整个寨子的百姓。

  听到这儿,一家人都沉默了,没想外边世道这么乱,生死一线间,人命如此不值钱。反观方家村穷是穷了些,却是个平静的地方。

  “以前四处走,能知道不少事儿,南边雨水多有涝灾,北边田地干枯,有旱灾,等等,听得多了,人也麻木了,时不时看到有出外逃荒的庄户人家,身上的衣裳一个补丁接着一个,有些甚至衣不遮体。”

  “躲入城里做乞丐,不是被城里醉汉打,便是被东家打,再不然便是乞丐窝里也欺负人的,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能保命就是好日子。”

  “那时我们做为镖师,一个月有二十两银子,有时候挑了真的山匪窝子,还能捞一笔小数目,但大头得入公帐,就这样栓着头颅跑了一年又一年,积下了银子,有的回家乡娶妻生子过上了平静的日子,有的一年管一年,往花街柳巷一窜,用命换来的银子就这样轻轻地花了出去。”

  “有好些人到最后孤零一人,没家没室,连自己的家乡都好几十年没有回去,反正家乡也没有亲人了,没得盼头。”

  听到这儿,苏小月和袁氏都流下了眼泪,说的好听,方河在外走南闯北见识广,谁又能知道个中的辛酸。

  拿命换来的银子,你们若是羡慕,你们也可以,偏偏却有些人嫉妒,偏偏却有些人觉得方河赚钱就像在捡银子,就像方家院子里的两个老的,可曾心疼过方河,只顾着自己眼前的利益,连人命都可以不顾。

  方河前半生没有人心疼,后半生有人疼了,有苏小月,还有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苏小月下意识的握住方河的手,袁氏也觉得方河可怜,上前握住方河另一只手,“孩子,你受苦了。”

  方河喉中哽咽,他双手握紧两人,以后这里就是家,他再也不用这样出去东奔西跑,过着没有盼头的生活。

  夜深了,一家人回屋里休息,方河刚才在苏小月没有出屋的时候,就把明个儿两人去山里头的事告诉了袁氏。

  袁氏先前就知道两人刚成婚那几日去了一趟山里头,知道两小口感情深厚,她也不便做这棒打鸳鸯的事来,便欣然同意了,乐坏了方河。

  回屋后,一时间方河睡不着,在屋里忙碌起来。

  苏小月见状刚躺上床时又从床上下来,准备帮方河。

  “你躺着就好,上山里头我比你清楚要带些什么,你尽管跟着我就成,其他的都由我来。”

  那敢情好,她只管游玩,其他一切一概不用操心。

  忙了好半晌,方河把兽皮塞进包袱里的时候,苏小月半眯着眼很想睡了。

  方河带着一身凉气挤进被窝,苏小月拍他不安份的手,“凉着呢,我好不容易睡热了一点,你别靠近我。”

  方河窘了窘,顿了顿,上前一把把苏上月给抱了个满怀,“我就是热得快,不如你试试,保证是你的暖炉。”

  这种话也说得出来,苏小月的脸的都滚烫起来,方河见小媳妇害羞,手掌握住苏小月的手往身下送,“你若是把手放这儿,保准一会儿就发热。”

  苏小月连忙收回手,尽听他的鬼话,刚才说起外面的事来还一本正经的,这会儿就这么没有看相,流里流气的,跟那山匪头子有什么区别。

  “我看要你去做山匪头子最像。”

  苏小月话落遭来方河的笑声,胸口一震一震的,闷闷的传入苏小月的耳中,笑完了,他又抓住她的小手往下按,“摸着舒服,咱俩都熟门熟路的,还害什么羞。”

  “谁跟你熟门熟路,你这用的是野路子,我可不懂。”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这些还是你教我的。”

  “我哪有。”

  “好,不是你教的,可是我难受,你帮我呗。”

  这男人真是个磨人精。

  “夜深了,明个儿还要早起,起得晚了,到山里天都黑了,还怎么看猴子窝去?”

  “说的倒是有理,那我快一点,就一下。”

  苏小月无语,这人向来说话不算话。

  两人打打闹闹折腾了好半晌,终于不缠着她了,却把她搂得紧紧的,美其名曰是为她取暖,可没想着这人还真是个火炉子,要把人给热死。

  苏小月挣脱一点,透了口气,伏在他胸前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寅时,方河从床上起来,出屋练了拳松了筋骨,刚回身,就见方天正在爬墙,没想到这小家伙拿师父教的功夫爬师父家的墙,方河的唇角抽了抽,都不知怎么说这孩子了。

  两人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年前两家都忙,方天从小挑起家里重任,没有时间上这边来,以前到了寅时,方天会敲门,方河把人让进来。

  “会爬墙了,了不起了。”方河上前捏住小家伙的耳朵,用了点力。

  “痛,二叔,好痛。”

  “还让你爬墙么?”

  “我只是试试自己能跳上来不,结果没跳上来,只够得着墙头,于是顺带就爬进来了。”

  “爬墙还有理了。”方河捏孩子的耳朵,觉得手感好,多捏了两下,却痛坏了方天。

  “行了,放你一马,今个儿也不学什么武,你现在有翻墙的能力,不如跟二叔比一比,从这儿爬上前面的山坡,看谁最快?”

  “才不比。”方天苦着脸,“二叔手长腿长,我追不上,我才九岁啊。”

  过了年就九岁了,没想转眼方天都九岁了,在方河的记忆中,方天还是襁褓的模样,而今都要齐他胸了,与家里的小媳妇儿只矮半个脑袋,这孩子将来身高铁定不输方河。

  “行,如果你半柱香的时间能上山坡顶,我就算你赢了。”

  方天一听到方河说这话,身子立即动了,方河看着有些好笑,这孩子,脑子倒是灵活的很。

  方天虽说只得九岁,可是练了这一年的身子,又加上庄户人家的孩子,那股子灵活劲儿,跑得还真是快。

  方河教他纵跃的功夫,小子只学了半数,跳到半空会摔下来,就像现在,方河特意护在他左右跟着跑,这孩子好胜心强,一时着急,纵跃而起,半空落下时,方河接了把手,把人放下,小家伙脸通红,哼唧一声,不理方河接着往前跑。

  一大一小穿过山林,在林间狂奔,如履平地,惊起一群飞鸟拍打着翅膀飞上天空。

  这边飞鸟才入天空,那边人已经上了两阶,又惊一处,看着那群飞鸟就知道两人的速度有多快。

  没多久就到了山头,还不用一柱香的时间。

  两人站在石板上迎着风望着方家村的农田,一时间默了声。

  “二叔,等我到十二岁,我就学你一样出远门。”方天望着底下的农田,愉悦的说道:“等我像二叔一样赚了银子回来,我爹爹就不用再跑船运,也不用再晕船了。”

  方亮刚开始跑船运的那两月,回来的时候,瘦得脸颊削成尖儿,脸色苍白,若不是他对东家有点恩,东家恐怕是不会要他了。后来几个月慢慢适应了船上的生活,再次回来方亮的脸色好多了,也壮实了不少,听说在船上吃得好,有鱼有肉,东家也是个大方的。

  方天虽小,却把这些细节都看在了眼里,一心只想学方河那样,出外走南闯北的赚钱,只为着家里过得更好,留下点盼头来。

  方河喉中酸涩,他很想把昨个夜里说的再一次说给方天听,但看着他那晶亮的眼,那满怀希望的眼,方河却出不了声。

  他抬手摸了摸方天的头,说道:“你自己选择的路你自己好好走,再苦也不要后悔,因为这是你自己要选的。”

  方天重重的点头,“二叔,我多亏遇见了你。”

  方河苦笑,遇见他是好也是不好,一切得看他的造化了。

  方河回到屋里的时候,家时的人还没有起床。方天又是翻墙出去的,这孩子对他们家这堵围墙有异常的执着,曾经因为看他利落的翻过一次就记挂上了,方河只能装没看见。

  苏小月还在梦乡里不愿醒来,方河却把她给摇醒了,笑道:“再不起来,太阳真要晒屁股了,呆会嫣儿醒来缠着你,你走不脱了,再加上一个为儿,咱们基本别想出门了。”

  想起要上山里游玩,苏小月精神起来了,方河说的对,家里两孩子都喜欢缠她,大的好多了,可是一个没见着,总会问:“姥姥,娘亲呢?”

  方河但凡有点心思,听到孩子这稚嫩的声音,什么兴致都歇了。

  苏小月下床,方河上前帮她理衣,苏小月把他不安份的手拍下,再这样磨叽真出不了门了。

  昨夜里跟袁氏和苏阿吉说好了的,今个儿早上两人乘着天未亮,背上行礼出门。苏小月想打招呼,又怕吵醒方嫣,这女娃儿粘人,上次方河把她放下来,肩上坐上了方为,小家伙回来的路上就缠上了方河,怎么着也要坐他怀里,看着她爹爹打鞭子,还一个劲儿的笑,口水都笑出来了。

  苏小月被方河拉出门去的,望着村里头上山的路,苏小月的心都跃耀了。

  “咱们这次走快些,我们翻过那座山,山对方就是县里了。”

  “这么近?”

  “近吗?”方河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嗯,放他身上的确是近多了,可是放小媳妇身上,多半走一半路就要让人背了,倒也没什么,背着小媳妇是没问题,只是会心猿意马的起别的心思。

  来到山脚下,天边露出了白光,方河背着包袱,拉住苏小月的小手,往山里走去。走得快有些热,山头凉风拂面更觉得惬意。

  作者有话要说:  


  ☆、第74章 坦诚相对


  冬末初春的季节,放眼望去,满山遍野的树木光秃秃的有些枯败,可要细看时,树尖顶上却是嫩枝芽儿,露出春天的脚步。

  走在上山的路上,让苏小月想起两人婚后上山游玩的那几日,两人缠缠绵绵三四日,白夜颠倒,自由且浪漫,只觉得那时间过得飞快,以至于回到村里时,她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而今两人又要重温旧地,苏小月的心比之第一次时,心里多了一份甜蜜与温馨,她何其幸运,能遇上大河,遇上这个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苏小月的沉默不语引起方河的注意,他侧首一望,却看到苏小月那甜甜的笑容,看着她,方河不由得扬起了唇角,只属于两个的日子,自由自在,可以随意施展。

  毕竟是初春,方河怕小媳妇着凉,于是真的打算在树上扎营。

  他说道:“上次来的时候,我满脑子里都是你,没有多想,害你睡在了地上。今个儿来了,我先答应你的,咱们在树上扎营,带你去我小时候最爱呆的一个地方。”

  苏小月微愕,接着扑哧一笑,“你上次满脑子都想着我,这次便不是了,男人真是善变。”

  方河听到这话,心中着急,脱口而出,“并不是的,我今个儿也想的是你,可是如今你陪在我身边了,我就安心了,咱们日子长长久久,安实的心便没有了那么急迫。”

  看他着急的模样,苏小月捏了捏他的掌心,“我又没有怪你,你快带我去看看那儿,树上扎营还是第一次,我看牢靠么,别半夜把我给摔下去了,我夜里睡得沉。”

  “有我在,你怕什么,以前在外常常守夜,白日里也要护送队伍出发,平时睡觉,只要有个树杆靠一下就能解决,醒得也快,你在我身边躺着,我必然会留意,你真要是掉下来,也是掉我身上,我会接住你的。”

  这话苏小月爱听,她很欣赏他的功夫,在他身边也有安全感,只是也很心疼他在外那几年吃的苦头。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山里走,脚步还真是快,很快就到了上次第一次扎营的地方儿,这个时候才到晌午,方河抬首望了望,说道:“累不累?你若是累的话,咱们先歇一会儿,今日出发的早,再前一点便是我常常落脚的地方,这深山的,按理那百年老树没有被人砍走。”

  是有些累了,但苏小月也很想看到他所说的那棵盘枝错节的树,百年老树的枝桠若真的盘结在一起,睡在上面也是安然的,只是这样的树何其难找。

  “既然没有多远了,不如一口气上去,到了那儿咱们再休息。”

  方河无可无不可,拉着苏小月的手接着往上走。

  走得一身热,凉风吹一吹,热气散了些,舒爽了,反而觉得这样的天气最好郊游。

  “大河,以后咱俩有机会就来山里游玩,这样的好天气,这样的好风光,乘着咱俩年轻,多走些地方。”苏小月有感而发。

  方河却把这话记心窝了,那敢情好,小媳妇喜欢,他更加喜欢,在家里有岳父岳母在,他不好施展,拘得紧。

  果然,走了约一个时辰,方河停下来了,苏小月四处一望,景色依然,没有半点不同,四面环树,深山老林,静默无声,只有不知名的鸟叫,当然远处也有野兽的啸声,但相隔甚远,传到这儿只有轻微一点,有方河在身边,苏小月不但没放在心上,还尤自过漏,只享受着眼前的自然风光。

  “你在这儿等我,我把吊绳放下来。”方河话落,他一个纵身,飞奔而上,迅速快得惊人,苏小月的目光差点追不上他的身影。

  转眼身影隐入树林,苏小月目瞪口呆的望着前方,呆呆地站在原地等着。

  接着头顶一痛,苏小月惊呼一声,抬手去揉,却摸到一根树藤,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只见方河在高高的树顶上,他蹲在树杈上笑看她,“呆了。”说完便一步跃了下来。

  苏小月打量手里粗而实的树藤,像被人特意的织成了辫子,这自然界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大,老树藤长成了最标准的辫子,即便是人工也没有这么整齐。

  “这树藤是这棵大树上生长出来的吗?”苏小月惊讶的问。

  方河垂首看了一眼,不就一根树藤,小媳妇见什么都觉得好奇,方河点头。

  苏小月把树藤放下,歪着头打量方河,“那你刚才明明往上边跑去了的,怎么眨眼功夫就到树上去了,还在我站着的那棵树上面,我都没有看到你下来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方河的脸微微一红,笑道:“你不是喜欢看我的功夫么,我刚才只是露了一手。”

  苏小月脑子有些木木的转不过来,“合着我站在树下的这棵树便是咱俩今晚要扎营的树?”

  “嗯。”方河很诚实的点头。

  苏小月换了个站姿,想了想又问:“那你刚才跑上边去作甚?”

  方河刮了刮苏小月的鼻子,他似乎刚才回答了,可小媳妇还是一脸木木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功夫给吓着了。

  “不对。”苏小月自言自语,接着认真的看着方河,“你是怎么下来的,我没有看到你。”

  方河不说了,这可是他的绝活。扯了扯树藤转移话题,问苏小月,“月儿想吃什么?”

  这时苏小月的肚子咕噜一声,配合的挺好的,刚才还在纠结着的事因为这一声就这么忽略了,“想吃你烤的鱼。”苏小月说完往左右看了一眼,又听了听,“可惜没有小溪。”

  “想吃鱼还不简直,你等着我。”方河转身要走,苏小月连忙拉住他的袖口,“你让我一个人站这儿,我……我不敢。”

  方河笑了起来,他倒是忽略了小媳妇胆子小,这深山老林,连点人声也没有,对于小媳妇来说着实骇人。

  方河抬手,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哨声。

  远处传来吱吱的声音,转眼只见一连串的猴子荡秋千似的从树林子里飞奔而来,苏小月往声音处一望,高兴坏了,前面那只猴子是先前送水果给她的那只,它带着一群年青力壮的猴子们哗啦啦的荡下来了,一边荡一边叫,看到方河,嘴巴裂开,像是笑的合不拢嘴。

  眼见第一只猴子要扑向方河,方河连忙伸手抓住它的爪子直接提了起来。可是后面的接二连三的扑来,方河也招架不住,但他可不想一群公猴子扑向自家的小媳妇儿,所以不管怎么郁闷他也挡在苏小月前头如山岳般不动。

  猴子们实在是太过热情,方河一股恼的把它们往前一推,推开好几步远后,才严肃的指着第一只猴子。

  苏小月正看好戏呢,见方河如此严厉有些不满,没想前面第一只猴子像很了解方河似的,居然摆出一脸苦相,又想亲近他又不敢,还带着点狗腿的讨好,逗得苏小月再也忍禁不俊。

  “大河,你就是猴子王。”

  苏小月话落迎来方河一记眼刀,苏小月才不理他。

  猴子挺会观察的,方河不敢得罪,但他旁边的姑娘人兽无害,是个好相处的,立即狗腿的到了苏小月身边。

  为首的那只猴子把怀里的野果一股脑的扔给了苏小月,苏小月不会功夫,也招架不住它这么一扔的热情,野果子像漫天撒花似的差点全落她身上了,要不是方河抱住她退了好几步远,不被野果子招呼在身上才怪。

  这是喜欢她还是恨她,苏小月都无语了。然而看到那些猴子们裂着嘴蹦跳起来,原来是跟着她闹着玩呢。

  方河忽然感叹,“我原本是想把这些家伙召出来陪你解闷儿,我好去捉鱼,可现在看它们这玩闹的心思,我反而不敢把你留这儿了,这些家伙。”

  苏小月刚才也是奇怪喽,她只是有些害怕,没想方河忽然召来这么多猴子。

  方河蹲下身,“上来,我背着你走,水源在不远处,正好你跟着去洗把脸。住树上便是这点儿不好,离水源有些远了。”

  苏小月心痛他,于是摇头,“你快去快回,它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只是逗我玩呢,我避着点就是。”

  方河起身,看了看猴子又看了看小媳妇,有些犹豫,于是走到那领头的猴子面前,一把抓住它往老树上一甩,这力道用得又快又急,小猴子又没有防备,一时间被他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眼见着要撞树杆上了,方河飞身而上把小猴子接着,又稳稳妥妥的下来了。

  把小猴子放地上时,它就像只醉猴,在地上晕了两晕,倒地上了。逗得其他的猴子裂嘴蹦跳起来,有的上树上,有的抓住一根树藤荡秋千。

  敢逗我小媳妇,不整冶整冶不知道规矩。

  小猴子好半晌晃过神来,再看方河那是一万个大写的服,居然很狗腿的抱住了方河的大腿。

  苏小月再也忍不住了,按着肚子笑过不停。

  笑得喘不过气来的苏小月摆了摆手,“大……河,你,你快去……”

  方河拔开小猴子的爪子,闪身走了。

  那只小猴子愣愣地站在原地,还没有反应过来,这边的小猴子在树上荡来荡去,吱吱吱的乱叫,裂开的嘴能塞下一个果子。

  苏小月都不好意思看它这样了,于是上前捡起了一个果子递上去,小猴子侧着头望她,似乎在想很纠结的问题。

  苏小月笑容满面,见它这样,于是再往前一点,快递到它嘴里了。

  它终于还是接了,接了后居然一个转身,背着她吃了起来,噫?这小猴子似乎像是害羞似的,树上的其它猴子叫的越凶了,苏小月都能感受到那浓浓的笑闹与欢愉。

  小猴子吃完,也不回头看苏小月,曲身一跃 ,上树了,个个都是身手敏捷。

  苏小月从包袱里拿出一张兽皮铺地上,再把刚才小猴子甩来的果子一个一个捡起来,拿干净的布一个一个的擦干净放在兽皮上。

  她拿起一个,也慢慢地吃了起来,入口居然是酸酸甜甜的,味道很是爽口,然而随着苏小月咬了一口,树上的小猴子好像受到了鼓舞,在枝杆间跳得更欢,苏小抬头就能看到那只领头的小猴子正看着她,见她看来,立即跳开了,那模样又逗笑了苏小月。

  几个果子下肚,似乎没有这么饿了,苏小月不吃了,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树下,仰望树上的猴子们玩耍,果然看到它们,她一点也不怕了,没想到方河小时候躲山里来还有这奇遇,能遇上这群野猴子,成了他唯一的玩伴。

  动物比人类忠心,你对它好,它能记一辈子。

  没多久,方河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他不但捉了两条鱼,还打了三只野鸡,又扛了一梱干柴过来。

  点火烤鱼,方河手脚麻利,苏小月又看到了方河使用了匕首,她跟他日夜相处这么久,就不知道他的匕首藏在哪儿,在家里也没有见着,今个儿见到,他也只用了一下,接着也不见了。

  苏小月悄悄走近他,方河头也没抬,扬起唇,专注着手中的食物。

  苏小月以为人不知鬼不觉,于是从后面慢慢靠近他,刚才她明明看到那匕首是从左手这边出现的,苏小月蹲下身,望着盘膝而坐的方河,上下左右打量,估摸着他藏匕首的地方。

  左手拿出来的,有可能藏右边袖口,或者胸口?可是藏胸口不膈应人么?或许也有可能就藏在左边袖口呢?像变魔术似的。

  苏小伸手悄悄的往方河左边袖口摸去,方河手中一顿,没有理会,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轻轻地摸了一会儿,没有摸到,她又往右边袖口探去,动作轻地不可闻,还是没有,苏小月看向了方河的胸口。

  然而坐在前的方河忽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的脸上立即飞来一抹红晕,他想起两人没正式成亲前,小媳妇喜欢看他脖颈胸口的事,心里头就烫了起来,呆会她柔软的小手若是探进胸口的话,他要不要先把她办了再吃饭?这个问题很纠结,就怕小媳妇事后生气。

  苏小月局促了一会儿,心想着方河会功夫,若是摸上胸口哪会不知,她也简直把人当傻瓜想,倒不如直接问他得了。

  方河等了半晌也没有等来小媳妇的手,心里正有些失落,很想转头看看她在干什么时,就听到小媳妇儿问道:“大河,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把匕首,它藏在哪儿?”

  听到小媳妇柔软的声音近在尺尺,甚至说话时,有温热柔弱的风吹在自己的脖子上,吹得他痒痒的,心猿意马。

  “袖口没有,就不知道在胸口探探么?”方河这么说着,左手腕一动,匕首换了个地方。

  既然是你邀请的,她可就光明正大了,于是扑到方河的背上,一双洁白的手臂从肩头绕过来,因为袖口太大,直接露出半截粉嫩的手臂探入他的胸口。

  苏小月摸啊摸,不小心摸到一点米粒,她居然好奇的摸了摸,,猜不出是什么,于是又摸了摸,还是没能猜出来,直接苏小月摸到另一边也有一棵米粒时,她的俏脸红得似火,手是下意识的要往回撤。

  她……她刚才轻薄了她家大河……

  然而手臂撤得不及时,被方河迅速的捉住,他低哑的声音幽怨道:“捉弄了人家便想撤,哪有那么好的事。”说完一个转身,就势把苏小月压在身下。

  “好你个大河,你故意的。”苏小月红着脸壮着气儿说道。

  方河眼底的笑意出卖了他,他的确是故意的,就等着她主动,他才好借题发挥,然后……

  方河俯身捉住她的唇,吮了吮,觉得不过瘾,直接撬开她的贝齿侵略了进去,与她的交缠,不留给她半点逃脱的机会。

  “嗯,嗯。”两声,苏小月快窒息。

  方河见她快喘不过气,才松开她的唇,只见她的红唇饱满如雨露般,诱人极了,方河目光迷离,盯着她的唇看着,再也不受控的又吻了下去,苏小月再也挣脱不得,脑中一片浆糊。

  方河总是这么急迫,唇舍不得离开她的,双手却熟门熟路的在她身上游移,转眼间就把她的衣裳给脱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贴身的两件奇怪的小内内。

  苏小月胸口一凉,倒抽了口气,有了清醒的痕迹。方河睁眼一瞧,眼底得逞的笑意。

  他不急着脱她那两件奇怪的小内内,而是直接撩开自己的衣裳,猛的一动,沉根而入,苏小月只觉得自己飞入了云端,刚存的一点理智早飞九霄云外,搓圆搓扁全在他的掌握之下。

  树下两人纠缠,树上的小猴子裂着嘴捂眼,在树上荡着蹦跶,嘴里的叫声越来越大。底下方河红着眼抬首一望,从旁边捡了一个石头往上一甩,树杆被击中,猛的一摇,两只猴子毫无防备的掉了下来,吓得小猴子们呱呱大叫。

  那只领头的小猴子决定回家里告状去,领着一群小猴子荡着秋千跑远去了。

  林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方河却是使出浑身解数,差点把苏小月给撞飞去。

  两人缠绵了好半晌,停歇下来时,方河还伏在她的身上舍不得下来。

  温香软玉,这消魂的滋味儿,死都值了。

  苏小月的手攀着方河的手臂慢慢垂下,全身虚脱,出了一身热汗,闻着他身上的清草味,她止不住勾起唇,闭着眼睛也不想他离开,就这样在他的胸口,暖暖的,安安稳稳的睡一觉,极是舒服。

  方河见小媳妇娇软的身体缠住他,他忍不住扬唇,在她颈窝里吸了一口,接着咬了咬苏小月厚实的耳垂,轻语,“再不放开我,你就得饿肚子。”

  苏小月反应过来,然而接踵而来的是她闻到了一股烧糊的味道。赶紧松开他,“大河,是什么东西糊了。”

  方河也闻到了,他忙起身,起身时看到苏小月洁白柔软的赤.祼身体,又忍不住在她胸前握了一把,满满的一手,还握不完,手痒的厉害,不忍离去。

  苏小月不顾身上不着一物,忙起身往火堆上的木架子看去,脸黑成了墨汁,两条鱼就成了木炭挂在上面。

  “大河,我的鱼。”

  方河再不愿意也只好先暂时离开那片温软,回首一望,抬手捶额,“失算,时间费久了些。”

  还个时候他还有这心思,苏小月的肚子还是空着的,再去水源处捉鱼她可等不及。

  好不容易偷了一嘴香,没想鱼没了。

  方河把两条鱼甩在一边,接着串上野鸡。

  方河侧首一望,见苏小月还看着两条烤成炭的鱼,于是抬手把人圈回胸前,在她发间闻了闻,叹了口气,承诺道:“明个儿我捉多几条过来给你吃,可好?”

  苏小月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方发觉自己还没有穿衣呢,身子打了个寒颤,往方河怀里缩。

  方河垂首一望,便看到了苏小月胸前聚拢的“两座山峰”,看得他血脉偾张,小媳妇生完孩子后,这前面长大了一圈,第一次与她进山里来的时候,手感没有这么好,现在是握都要握不住了。

  苏小月要捡衣裳穿上,方河却不准,硬是从包袱里拿出另一张兽皮把苏小月给裹了起来,裹紧后又一把人把搂入怀中,两人坐在火堆边,一起烤野鸡。

  苏小月就这样靠着他的胸前,居然睡了过去。

  平时睡惯了晌牛觉,一天不睡就打瞌睡。

  方河把一只野鸡烤得金黄黄的,放一边,接着烤另一只,一连烤完三只,才摇醒苏小月,一只又肥又大的鸡腿出现在眼前,苏小月犹似在梦里,拿起鸡腿就吃了起来,没想那味道还真好,外边烤得金黄脆皮,里面的鸡肉却嫩嫩的,入口一股香味,调料也好,上面还抹了一层苏小月最爱吃的酱,这烤鸡腿的功夫与前一世的烧烤没有两样了。

  苏小月吃完一只鸡腿,肚子饱了,方河却把剩下的烤全鸡全部给吃了下去。

  一手油腻,又因为刚才的缠绵,苏小月有点不舒服,好想洗一洗。

  方河一瞧,就知道她有这想法儿。

  方河连人带着兽皮背在了身上,脚步飞外的往水源处走去。很快就到了溪水边,方河寻了一块干净的石板把苏小月放下来,自个儿却脱了衣裳,露出精壮的身躯往水里跑去。

  这么冷的天,他居然洗凉水澡,也不怕冷着,苏小月忍不住劝慰两句,没想方河回身,望着水边的苏小月笑。

  他身上的亵裤本来没有脱的,没想他在苏小月的目光下,就这样赤.祼.祼的脱了起来,似乎毫无违和感,苏小月双手蒙上了眼,可是又起了点色心,于是装矜持的从手指缝往外看,看到他脱下最后一件,□□的站水里,身下那一大团,看得她心惊肉跳。

  两人相处了这么入,苏小月还真没有这样直白的打量过,即便两人一同共浴,苏小月也只是摸过,从没有仔细看过,这会儿把手蒙住,自认为方河看不到她在偷看,于是看得仔细了,心里却惊了一跳。

  方河就这样与她面对面站着,掬水往身上淋,那水珠从脖颈上滑落,从那颤动的突起的喉结上慢慢滑落,落到他强而有力的胸肌上,再慢慢往下,再往下,留到下腹……

  苏小月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望着那一大团移不开目光。

  方河扬起唇角,仔细的洗着身子。

  他没有记错,小媳妇儿依然喜欢看他的身子,若是小媳妇高兴了,或许晚上她还会准他一次。

  最后方河又这样的把苏小月给抱了回去。

  他就是不准她穿衣裳是个什么事儿,苏小月心里郁闷,可还是经不住那诱惑,两人吃饱了又洗了澡,一时间没事可做。

  天还是亮的,方河一个转身把自己脱了个精光,钻苏小月裹紧的兽皮里,两人又纠缠在了一起。

  “吃了肉就有劲了,这日子太舒服了。”方河在苏小月头顶满足一叹。

  苏小月都忍不住想笑,这人怎么整天尽想着这些,这几日不知要被他消磨多少次去,这样纵.欲恐怕对身体不好,虽然两个人都年轻,可是也不能这样由着性子来。

  终于方河停歇下来,苏小月搂紧他的腰身,把头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

  “今晚可不准了,咱们睡树上,你再这样纵情下去,恐怕咱俩会伤身子。”苏小月柔柔软软的抱怨,落入方河耳中却有些落漠,轻轻一叹,决定今晚上让她休息一晚,明个儿再想法子去。

  晚上,果然睡树上,苏小月坐在天然织成的密密麻麻像一张网似的粗树杆上,看得是目瞪口呆,这张网的面积能容纳四五人躺在上面还有余,这么大,也不知这几棵树是什么品种,居然有茂密的叶子,并没有随着冬季的来临而发黄掉光。

  在上面铺上干草,再铺上兽皮,往上面一躺,舒服的不得了,望着天是密密的树叶,往下看约有四丈高,也不用害怕有动物攻击,安全的很。

  苏小月忍不住问方河,“你是怎么寻到这儿的?这几棵百年老树的枝头缠在一起,织成一张网,着实是奇景。”

  方河摸了摸苏小月的头,笑道:“当初我跟小猴子最喜欢在这处玩,我小时候虽然不会功夫,但爬树的本事不小,再加上天生神力,在山林里游玩也没怎么受过伤。”

  “却有一次,我太贪心,认为自己力量大于常人,才十一岁的我,跑去套野猪,结果没有套上野猪,却被野猪追了一路,就在这棵树下,当时我急了,匆匆忙忙往树上爬,爬到上面往下一看,野猪在原地转悠,我放下心来,便看到了这张藏在茂叶中的树网,于是就成了我和小猴子玩耍的地方。”

  原来还有这么惊险的故事,苏小月靠着树杆,一脸津津有味的听着,听到这儿又觉得方河可怜,十一岁的年纪就敢跟三四百斤的野猪对着干,也是胆子肥。

  方河与她对面而坐,入口被叶子挡住,接着的三面却有树杆可以靠着,方河于是也靠在树杆上,两人开始聊起天。

  苏小月喜欢听他讲以前走南闯北的故事,她想了解这个时代,了解外面的世界。

  方河左右无事,两人便这么坐着,聊到了大半夜。他从十二岁出门怎么进了镖局,做了些什么事儿,后来又是怎么被师父选中,练了一身功夫。

  有了功夫后,还要跟镖局里的镖师们比武,镖局里的镖师只规定十人,每隔一年比武一次,排在前十的人才有资格称为镖师,每年有新人进去,老的镖师被人挤下来,总有愤愤不平的,于是就打起了歪主意。

  方河那年才十六岁,年青气盛,功夫又好,天生神力,镖局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他一位新人不仅挤进了前十,还得了个第一名。

  他得第一,对于前面的九名没有什么影响,最多个个往后挪一位,但第十名就遭了殃,那位镖师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镖师,在镖局里几十年了,年青的时候居前五,现在年纪大了些到了前十,这会儿直接被方河挤了出去,心里不甘心,于是就把气撒在了方河的身上。

  方河初生牛犊不怕虎,防得了人家的明招,却防不到别人的暗招,当时中了那位老镖师的毒,被总镖头发现后,老镖师赶出了镖局,但方河却在床上躺了半年,还好总镖头在江湖上有些朋友,寻到了偏方,终于把方河身上的毒给解了。

  方河感激总镖头,从此跟着总镖头走南闯北,开始了镖师的生涯。

  如今说来轻描淡定,像个故事,可那年才十六岁的方河所受的苦楚,是在怎样的煎熬中度过的?刚从比武中的喜悦里还没有晃过神来,没想就中了毒躺在床上大半年,他当时心里会怎么想?若是没有解药,他就这样躺一辈子?如此意气风发、年青气盛的时候,他却要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苏小月自问自己也做不到,一天两天能很快过去,一个月两个月也能捱过去,可是六个月,六个月躺床上,那简直是要磨灭人生下去的**。

  苏小月上前抱住方河,方河垂首,慢慢躺下,把头枕在她的腿上,望着苏小月的眼,两人含情脉脉相对,这一刻,苏小月忽然敞开了心怀。

  苏小月犹豫了好半晌,望着方河的眼,细若蚊音的说道:“大河,你想不想听我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75章 霍铺子


  方河忍不住憋住了呼吸,他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接着点了点头,可过一会儿又摇了摇头,轻轻道:“你若是不方便,可以不用说的,不管是怎样的你,我都会喜欢你,对你不离不弃。”

  苏小月的眼眶忍不住涌出泪花,她抬首望天忍了忍,平静下来,她知道大河定然对她有些怀疑的,她做了这么多异于常人的事,方河这么聪明,见识又广,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他从来没有问她,他等着自己同他解释,或许今晚是个好契机,两人如此煸情,又没有老人和孩子在身边打扰。

  “大河,你相不相信灵魂一事?”苏小月问。

  方河心里咯噔一下,她莫非是什么鬼魂上了原身的身?

  方河摇头,苏小月也没想着要他的答案,她豉足了勇气,一口气说了下去,把她在上一世是怎么死去的,又怎么来到这个时代的都说了一遍。

  说的时候苏小月不敢看方河的眼,她盯着不远处的树叶子,就这样平静的说完,她没有移开眼,然而两人都静默了下来,方河没有出声,苏小月更不敢出声,她似乎在等着他裁决似的。

  或许他会忽然起身,然后转身跳下树去,把她抛在这荒野林中。或许他会把她捉回去,献给神婆,让神婆赶走她的灵魂,还给原身一个安宁。或许……

  然而等了好半晌,苏小月都没有感觉到方河的动静,苏小月的心往下沉,他是不是害怕自己了,自己穿越过来这么离奇的经历,放在一个保守的古人的思维里,能接受这种超自然的事情吗?

  然而方河猛的起了身,苏小月的心骇的一蹦,似要蹦出嗓子口,他要起身跳下树去,然后把她抛下……

  定然是这样的。

  方河果然起了身,他往外走。

  苏小月还是没有看他,但她感觉到了,他一声不吭的在走,他是要离开她了,早知道她就不该说的,就算方河问起来,打死不承认,反正她现在已经为他生下了孩子,以他的性格还能把自己舍弃不成?

  她真是傻,她今日定是哪里抽经,脑子坏了,干嘛要承认这些,干嘛要说出来——

  方河的吻忽然伏了过来,滚热的、缠绵的,吻着她的唇便不放下了,他很霸道,也喜欢侵略似的占有,他掠夺着她嘴里的氧气,他见她退缩,强劲有力的手捉住了她的后脑勺,不准她拒绝,也强势使她不敢拒绝。

  这个吻又长又缠绵,他一点一点的度着氧气给她续命,却并没有退让的意思,似乎也没有温柔,像是一种占有的宣誓,又想是一种惩戒,各种复杂的情绪涌来,苏小月的身子都颤抖了,他没有遗弃她,他还想要她的,真好。

  许久,方河放开她的唇,她的唇被他吻得又红又肿,方河捉住她的脑袋使她直视自己,他漆黑的眸望着她,很认真也很挫败,他低哑的声音里有一种男性的诱惑力,他问:“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么?我在你心中便是这样的一个人么?你刚才是不是想着我从树上跳下去,然后一走了之?”

  苏小月的脑袋被他强劲的手掌捉住,但凡她点头,定然受到他猛烈的惩罚,至于惩罚是什么,她猜得到一点,但他绝不会怜香惜玉,他会很愤怒,像头即将发怒的狮子。

  所以苏小月不敢点头,可是她的眼神却是这样承认的,其实方河不用问,刚才他自始至终都注意着苏小月的脸,看到了她的情绪,他起身,他往前走,他只是在试探,看到她一脸落泊,面如死灰,心里就疼得紧,果然对他没有半点信任,他怎么可能会离开她呢?

  他不但不会离开她,他反而会更加疼她,她曾死过一次,死过一次的滋味他也懂,十六岁那年他躺在床上,被毒折磨的不成人形,他曾寻过死,被总镖头发现了,救了他,后来总镖头对他发誓,一定要帮他寻到解药。

  当初陷害他的老镖师不知在哪儿买到的□□,根本就没有半点解药,也没有□□的方子,镖局里的大夫没有一个人能解了此毒,所以他才会心灰意冷的。

  而今小媳妇也曾遇上了死亡,她这么柔弱的一个人,就这样淡然的过来了,他怎能不心疼。至于前身,方河只能自私的对她说声对不起,也是他连累的,当时自己躺床上昏睡,不能醒来,护不住她,但她的身子却帮他带来了另一个人的灵魂,他很感激她。

  未来的日子,他会对苏阿吉二位老人更加的好,弥补前身的遗叹。

  方河看着眼前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媳妇,心里越发的疼她,上前抱紧她,“你别害怕,我只是心里不好受,我并没有别的意思,你啥也别想了,跟我好好的过日子,我喜欢的是你,永远都不想跟你分开,怎么可能会这样无情的抛弃你呢,不管你是谁,我都会跟你厮守一辈子,我今生只认定你一个,再也不会变了。”

  并不是绚丽的情话,也没有鲜花,更谈不上甜言蜜语,然而落入苏小月心田里却是这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这下她安心了,她踩到了实处,她再也不用害怕什么时候被方河发现,怕他离去,怕他把自己当成异类。

  她再也不用向方河撒谎,一个谎言她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弥补,有时候有种破缸子破摔的感觉,这一次一口气说完,他不但不介意,他还包容她,这下她放心了。

  “大河,有你这一句话,就算你让我去死我都愿意。”苏小月忍不住说道。方河一把把人环入怀中,接着抱住她坐在自己大腿上,臂弯一紧,垂首看向苏小月。

  “我要你死作甚,我只让你陪着我走完这一生,不准三心二意,不准贪图别的美色,也不准离开我,还有,要是……嗯……要是我想要的时候你就容了我,我会更高兴。”方河说着这话,手脚不安份了。

  苏小月的脸都红了,两人刚才那气氛有多严肃,这会儿就有多暧昧,原先苏小月没想着这树杆上睡的这么舒服,于是叮嘱他不准夜里碰她。

  这会儿两个人敞开了心扉,又在这么舒适的环境下,只几句话,几个动作就把她撩得动了情,有时候苏小月自爆自弃的想,反正两人还年轻,由得他折腾算了,极时行乐快活有时也是一种洒脱。

  两人缠绵了一夜,大清早的起不来。

  阳光透过密密的树叶里照射进来,铺撒在两人的身上,暖洋洋的。苏小月慢慢睁开眼睛,收到腹中咕噜一声。

  听到声音,方河也醒了,他望着日头,忍不住捶额,“都日上中天了。”

  苏小月坐起,拿起衣裳穿了起来。

  “再这样下去,咱们不知要多久才能翻过那座山头。”

  苏小月抱怨。

  方河捞起衣裳一边穿一边笑道:“你急什么,咱们这次玩多两日可好?”

  “家里不用管了?孩子们很难过,老人们也会想我们。”苏小月嗔了他一眼。

  方河叹了口气,迅速穿上衣裳的方河长身而起,往树下望了一眼,忍不住大笑,“小猴子们倒是勤快,这不,又给咱俩送吃的来了。”

  苏小月还有外衣没有理好,但她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一边理衣,一边往下看去,果然看到昨个儿被方河整冶的那只小毛猴,怀里往前一送,一堆果子倒地上,接着仰头看向方河。

  透过密叶,方河与小猴子对视一眼,小猴子裂嘴笑了起来,纵身一跃爬上树来。

  苏小月看着小猴子轻盈的荡了过来,她连忙把衣裳理好,接着拢头发,呆会小猴子来了,指不定跟方河在树网上闹腾一翻,兽皮还没有收拾好,包袱里的衣裳也翻了出来没有整好。

  方河见状,拉过苏小月的手,“我帮你挽发。”

  苏小月的俏脸红了,望着小猴子荡到对面的树杆上忽然蹲在上面不动,一双圆眼睛好奇的看着方河为苏小月挽发。

  苏小月朝它笑了笑,小猴子收到苏小月的笑容,立即裂开了嘴,在树杆上跳跃起来,正在苏小月看得入神时,小猴子一个纵跃,向苏小月怀里扑了过来。

  这还了得,苏小月抱了个满怀,身子往后一倒,方河顺势把人接住,见始作俑者又是小毛猴,抬手拧起它往外一甩,这次甩得轻,没甩多远,小猴子便顺势的抱住了树杆,接着在老树藤上荡起了秋千,一会荡到苏小月面前一会儿又退后,又有些怕方河又有些想靠近他。

  苏小月的头发就在这样的吵闹声中梳理完。

  这下轮到苏小月为方河梳发了,方河盘膝坐下,任苏小月整理头发,他抬手向小毛猴招了招手。

  小猴子望着他的手不敢向前,上了几次当了,可不敢粗心,紧紧抱着粗树藤荡来荡去,就是不松手,也不蹦到树网上来。

  方河有些无奈,不理它,闭着眼睛,享受着小媳妇的手指在他头发里穿行。

  苏小月现在梳发得心应手,很快便把方河的头发梳好。

  方河抱着苏小月跳下来时,没有朝那堆野果子看一眼转身就要走,小猴子不愿意了,猛的从树上蹦下来,拉住苏小月的袖口,指向那堆野果,苏小月侧首看去,她居然能看出小猴子那得意的目光,似乎等着她来品尝,再夸夸它。

  苏小月于是停下,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布,把野果子用布包了起来,小猴子高兴了,围着苏小月转悠。

  “它的同伴呢,今天怎么只有它过来?”苏小月困惑。

  方河一把把蹦哒的小猴子捞起来抱住,“定然是偷偷跑出来的,猴王很凶,这孩子很调皮。”

  苏小月被方河逗笑,“你这么了解猴王,你跟它是拜把子兄弟。”

  “倒也算。”方河笑道。

  两人一猴就这样往猴子窝走去。

  苏小月还是没有去看猴子窝,小猴子是方河抱进去的,顺带跟猴王又玩闹了一番才出来。

  两人走的时候,苏小月回头,看到猴王带着一群小猴子坐在树杆上安安静静地望着他们两人离开。

  去镇上可不只是翻过一座山,当苏小月从石头山过去翻上山顶的时候,她已经累爬下了。

  天色还早,但往前走又是下山的路,眼前不远还有一座山峰,苏小月忽然发觉从自个家里坐牛车去县里最是划得来,这翻山越岭的着实累。

  然而这点路对方河来说,翻过这两座山头不用半日的功夫,一天来回,回到家里天色还早。

  这次还是睡树上,却没有上次那棵树舒服,这棵树是几根粗木交错而成,方河再捡了一些树枝铺上,又垫了野草,铺上兽皮,两人躺上面,也还能过得去。

  转眼在山里头过了两个晚上,第三天出发的时候,两人起得早,天微微泛白就起来了,这次方河决定带苏小月翻过那座山头,再歇一晚,第四日大清早的进县里游玩,接着回去。

  当苏小月从这座山头下来,又往那座山头走去时,远远的看到远处山头成片的果木树,只是不在去往县城里的正路上。

  苏小月站着不动,望着那果木林子出神,桃李枇杷枣梨,成片成片的,一眼望去,舍不得移开眼。

  方河停步,也往那边看去,苏小月问:“大河,那边是哪儿?”

  方河想了想,说道:“那里是莫家村。”

  “莫家村?”苏小月重复了一句,“跟酿酱的莫家有什么关系?”

  方河以前回来的时候,方圆几村到处走,走的都是山路,自然也听到不少消息,他说道:“那是莫明裕的园子,底下农田有大半以上是莫明裕占有,有小部分才是莫家的族人拥有。”

  “就像咱们方家村一样,只是莫明裕是那儿的土地主?”苏小月问。

  “差不多吧,莫明裕的祖上是从那儿走出去的,这是他们家族最先积累的财富,这一处只算是小头,大头还是在酿酱上,永丰县的铺子处处都有莫家的名号,甚至还有县外的铺子都不可估计的。”

  “还真是个大地主,果然财大气粗。”苏小月感叹。

  “走吧,咱们得爬上山顶扎营。”方河牵着苏小月的手。

  苏小月跟着方河往上走,感叹道:“将来咱们也要拥有一片这样的果园。”

  方河侧首笑了笑,“都听你的。”

  这下苏小月笑了。

  两人爬到山顶寻了一处露宿,第二日天刚亮就往县里去了。

  到了县城的大街上,天才大亮,苏小月忽然感叹:“终于回到人群里来了,果然我只适合群居,这山林里固然好,但住久了却是太过孤寂。”

  “你孤寂?”方河笑意更浓,“早知道就不能依你,得依我。”

  这说的什么话呢?苏小月的俏脸红得不能再红,这男人大街之上还敢说出来,也不知害臊。

  后面这两日苏小月不让,方河只能抱着她睡,就这样也能折腾到半夜,她都有些气馁,好在体力上有了,第二日走路便没有这么辛苦。

  方河总说要背着她走,她怕他辛苦,怎么也不肯,于是自个儿就有些痛苦了,但走多了还是能适应的,山里景致好,空气也好,大清早走路,响午休息,太阳偏西再走一段,寻地方扎营,这样的安排还是很像郊游那么回事。

  “想买些什么?”方河问道。

  苏小月想了想,“不如去东风街霍家的种子铺里瞧瞧,可有什么稀奇的种子。”

  现在两人开诚布公,没有任何隐瞒,小媳妇说什么,方河都听。有时他也好奇她的那个皇朝会是个什么样的,连女子也能上学,还能想上就上,家家户户都能送得起,真是一个神奇的皇朝。

  两人说好,便往东风街走去。

  果然在街头寻到了霍家种子铺,铺子前面大红的对联,廊下挂有大红灯笼,看着外面虽然简洁,内里却有乾坤。

  苏小月两人进了铺子,才发觉里面的装潢真正是大气、豪华,家具都是朱红漆,两排交椅中间一张高几,高几上放有精美的陶瓶,里面插有鲜花。

  这里只是谈生意的地方儿,再往侧便是陈列的种子,高高低低的柜子,一眼望去就能看个全,设计的很到位,也很先进。

  苏小月不由得让她想起霍家那位老太太,不知她是不是也是穿越过来的?

  堂前的伙计见到两人,先是微微一愣,接着向一旁的同伴低语一声,然后热情的上前迎客。害得苏小月和方河都有些不好意思。

  这小伙子是先前给两人往牛车上搬油菜种子的那位,居然几个月不见,还记得他们俩。

  两人在交椅上坐下,屁股还没有坐热,后堂就出来一位穿石青色宝相花纹长衫的高大男子,他风姿俊逸,神姿内敛,眉眼却含笑,“你们二位终于来了。”

  如此热情熟络,弄得苏小月两人有些不好意思。

  方河与苏小月起身,“霍东家,想不到您还记得我们。”

  霍林吉上前,“上次买的芸薹子种得可好?”

  说起油菜种子,方河答道:“这种子的确不错,家里第一次种,发现还挺适合我们山地的。”

  霍林吉与两人坐下,接着说:“霍家的种子铺已经遍及全国,永丰县却是第一次来,倒是长陵郡却有几间知名的,生意还不错的。”

  永丰县属长陵郡,原来霍家在长陵郡已有几间铺子的了,只是永丰县却是第一次来,这处儿山高水远有些偏僻,好在这儿有处渡口码头,南北船大多经过永丰县的水路,也算得是一个交通发达的地方。

  “咱霍家铺子第一次在永丰县开张就遇上两位,两位算是老主顾了,要不这样,今个儿晌午饭就由我作东,如何?”霍林吉试探的问,一张笑脸,都不好拒绝。

  “霍东家为人慷慨,这晌午饭就不必了,我们今个儿来也是来看看种子,若是合适会买些回去。”

  方河委婉的拒绝,没想霍林吉却有些不高兴,“莫非大河看不起我霍某人?”

  “霍东家误会了。”方河还要解释,没想霍林吉铁了心要请人吃饭,还有这样慷慨的人,苏小月也算是领教了。

  说好吃晌午饭,一时间也走不成,霍林吉吩咐掌柜的好好招待,他先去后堂处理些事情。

  于是方河在伙计的招待下,两人在铺子里逛了起来,苏小月好奇这朝代都有些什么种子,于是往侧堂走去。

  那儿一排排高低不平的柜子里,堆满了种子。

  入眼的,都是一些熟悉的,麦子,油菜子,稻米,豆子,什么都有,个个看起来又大又饱满,果然是与自家留的种子不同。

  把这一排看完,苏小月刚要转身,忽然猛的一回头,盯着眼前的柜子里瞧,这种子实在是太熟悉了,苏小月激动的抓起一把种子细瞧,“大河,你快过来。”

  方河就站在不远处,听到声音立即走了过去,跟着他一同走过来的还有店里的伙计。

  “大河,这是白高粱。”苏小月说完,又从另一个框里抓了一把,“这是红高粱,这两种都是好东西,白高粱能煮来吃,填饱肚子,红高粱就更不得了,能酿出美酒,不过酿酒这细活我得研究一下。”

  苏小月没有亲自酿过酒,以前只看到爷爷酿过,因为爷爷喜欢喝酒,每餐都会小酌一杯来解馋。

  店里的伙计听到苏小月说完,笑道:“客倌果然是个识货的,这的确是高粱,在北方盛产这两种作物,后来霍家的师傅在长陵呆了一年,把我们霍家的种子在长陵试了,发觉这高粱种子在长陵也是能种植的,所以霍家才会运来铺子里卖,可惜这边的人都不认识这种作物,不太敢买,没想今天遇上个识货的。”

  北方种植那是普通,偏南方这边的也是可以种植的,这种东西不太讲究,贫瘠的山地都能种,正好苏小月想喝个米粥都不行,想摆脱面食,这高粱可是好东西,在中药上来还能治病呢,冶失血之症,利小便,益中,利气,止泻等等,正好与面条换着吃。

  可惜手中银两不多,苏小月感叹。

  今日带来了二两银子,苏小月决定先买白高粱种子,铺子的小伙子看着年纪轻轻,没想还挺懂内行,他问道:“不知家里有多少田地呢?”

  方河苏小月一下子愣住,她想把高粱种在新买的东边山头,那儿开春就开荒,两人估摸了一番,方河说道:“约有六十亩左右吧。”

  今年开春请人一起帮忙,最多能开出六十亩荒地,大部分只能等到农忙过后才能抽得出时间来,这样算下来的话,家里的银子越发的紧张了。

  “若是六十亩地的话,算下来,你们得买五斗左右的种子才能够种,我们铺子里,高粱的种子是两百文一斗,一两银子足够了。”伙计语句清晰的说道。

  只要一两银子,苏小月又活洛起来,立即拿了银子买了种。

  转眼到了晌午,苏小月又在铺子里逛了一会儿,看到了不少优良的种子,心里越发的觉得这霍家还是挺厉害的,在这个时代有这么先进的思想,还会懂得南北种子流通的道理,霍家又养有一批精通种子培育的人物,着实不简单。

  若真如东家所说的,全国都有售卖,肯定其家产已经富可敌国。

  霍林吉果然准时的从后堂里出来了,他风度翩翩的走来,带着两人准备出府吃饭。

  出了门他忽然又停住,“这么说吧,今个儿我其实很想去县学里的食堂里吃吃,不知你们的意思如何?听说最近县学食堂里研究了几道新菜,味道那可是一绝。”

  县学食堂?苏小月一直想去而不能去的地方,那敢请好,于是拉着方河点头同意,但苏小月疑惑,于是问道:“听说那县学食堂里只招待学生,不知霍东家又是如何能进得?”

  霍林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这有何难的,我在县学里挂个名便是,霍某不才,也曾中了秀才,只是后来便不再往上考了,于是搁置了下来。”

  “原来如此,今日倒是借了光了。”

  于是三人通行无阻的进了县学的食堂。

  点了传说中要排队还能买到的几道菜,三人坐在桌前等了好半晌才上菜。

  菜一上桌,苏小月惊舌,有些哭笑不得。五道菜里,有三道是芽菜,都是苏小月送来的,家里常吃,都吃腻了。

  另两道菜也不是什么精贵的,倒是个荤食,瘦肉炒笋片,末季的冬笋,挑嫩的炒,也算是难得,另一道就更平常了,小葱炒鸡蛋,但在这个时候连荤物在普通农家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时节才能吃到的话,这已经是不错的菜了。

  只是霍家如此财大气粗,请人吃饭点了这几道却有些寒碜,但也要看是什么人看什么菜,人家觉得芽菜可新鲜了,在冬末初春时节,还能吃到绿油油的豌豆苗,看着就食欲大增,像他们这种吃惯浑食的乍一眼吃到这绿油油的菜,自然觉得好吃的。

  好吧,也只有苏小月一家能把芽菜当饭吃,县城里的芽菜供不应求,有不少像霍林吉这样的人,挂个秀才入县学的名,就只为着进食堂里吃这几道菜,而苏小月每次送的菜,有大半被张府留下,张府下人多,人家张府下人在冬季都能吃到的菜,在县学食堂里却卖到排起了长队,一天供应还有定量,着急了不少人。

  苏小月跟方河吃起来就没有县学里的学生们吃得欢实,反倒那笋片苏小月多吃了两口,因为里面放了他们家卖给张府的酱汁,这酱汁的味道一尝就知道,不知三大酿酱的家族有没有人在县学里吃过饭?有没有尝出来?

  现在看来,张太太还真是有手段,芽菜难以保住,但这酱汁她若不说,个个只以为这道菜里内有乾坤,说是师父炒得好,也没有人不相信的,因为没有人见过他们家的酱汁。

  “味道如何?”霍林吉拿帕子抹了抹嘴,问道。

  苏小月和方河也放下了碗筷,方河试探问道:“味道的确特别,不知霍东家可有尝出来这肉炒冬笋里面放了什么?味道与外间不同。”

  霍林吉左右看了一眼,这个时间段基本已经吃完,大部分人都走了,那边食堂对外的门都关上,看来芽菜卖完,时间抓得不准,来了也未必有的吃,果然是畅销的很。

  左右两边没有人,都是空桌子,霍林吉看了看苏小月,接着看向方河,说道:“大河,听说你们能酿出酱汁来,我霍家倒是挺感兴趣的,永丰县的酱汁生意是出了名的好,我霍家做种子生意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家里的生意涉及的多,唯这酱汁的生意却没有,这次来永丰县当然为着卖种子,更重要的是想寻个酱商,长期合作,销往各地去。”

  “你们或许不知道,我霍家船队遍及中原,中原三国,南国占一部分,另外两国也是有分铺的。”

  这酿酱的法子在县城里除了张太太外就没有旁的人知道,除非这人在莫家打听到的?那他跟莫家是不是有什么关系?是不是莫家派来打探的人?

  这些问题不得不让方河和苏小月谨慎。

  这个时候,苏小月反而不宜出面了,毕竟是妇道人家,在这个时代对妇人还是有拘束的,说出的话也没有男人说的顶用。

  苏小月与方河对视了一眼,她知道方河也想到了这些问题,苏小月不说,方河却问道:“不知霍东家是怎么知道我们会酿酱的事?你跟莫家有什么关系?”


  ☆、第76章 霍身份


  霍林吉哈哈大笑,眯眼看方河,“这位小兄弟还是挺谨慎的,老实说吧,我霍家船队进驻永丰县,便是来取代莫家船队的,你们敢相信么,永丰县就这点小的地方,我们霍家随便动用一下就能弄到不少消息,只要我们想知道的,就没有知道不了的事情。”

  “你们若是不信,再过几月,看我霍家船队进驻永丰县的那日便知道了。”

  方河和苏小月两人被这人说得目瞪口呆,好大的口气,要把莫家船队给取代,那不是断了莫明裕一臂么,正好苏小月和方河愁的就是莫家,如今忽然来了一尊大神与莫家人对着干,那简直不要太好。

  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人虽是这么说,是不是莫家那边的人,还得看几个月后这人是不是真的把莫家船队给取代掉了,若真是,他们的酱汁生意也有了出路。

  方河不动声色的应道:“倒不是不信,只是那是你与莫家的事,与我家没有半点关系,至于要卖酱汁的事,我们庄户人家期盼不高,也并不着急,你们处理好自己的事再来谈酱汁生意吧。”

  苏小月忍不住想拍手叫好,方河这话四两拨千斤,若是霍东家没有怀着好心,听到这话对他们一家自然就心淡了,庄户人家有什么好利用的。

  霍林吉知道自己说话是急了些,反而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表侄。他是祁家派来的,表哥祁忆苏来信给霍家,于是霍家派出一支船队以做种子生意为名来了永丰县,如今见得这位样貌堂堂,为人处事异常谨慎的表侄,心里倒是放下心来。

  “小兄弟既然如此说,我霍某也不便多说,说得再多,不如实际行动来得巧。”霍林吉这么说着,方河看着此人听到他说的这话居然也没有生气,这胸怀倒是不错。

  三人结束了谈话,随着霍林吉从容的从县学里出来,方河与苏小月来到霍家铺子付了银两拿了种子,霍林吉不由好奇的往袋里望了一眼,笑问道:“不错,居然能认得高梁种子,这种东西最耐旱。”

  说起卖种子的事情,怎么说这人也还算是值得结交的,又谈了几句,方河才扛着种子与苏小月出了城。

  一路上,方河有些沉默,苏小月也在想着事儿,到了镇上,苏小月花二十文买了二十颗糖准备带回去给家里人吃,两人又买了面粉,还是决定租了牛车去往方家村。

  坐在牛车上,很快就到了方家村。敲响家里的门,袁氏从屋里问道:“谁啊。”

  “娘,是我们,我们回来了。”

  苏小月高兴道。

  袁氏笑着开了门,支了钱打发牛车走了,方河把东西搬回屋里去。

  袁氏拉着苏小月上下左右细看了一会儿,笑道:“倒是精神越发的好了。”

  苏小月红了脸,她觉得袁氏跟苏阿吉两人年青的时候肯定过得很甜蜜,定然也做了不少荒唐的事。

  到黄昏时,苏阿吉把牛羊赶回棚子里,一家人才坐在堂前说话。

  方为带着糖跑去隔壁金满家里玩去了,方嫣却睡得正香。

  方河把今个儿买回来的种子摊开麻布袋的口子给苏阿吉看,苏小月在一边解说,决定抓一把高梁搓出米来拿去煮粥给大家尝一下。

  正好又是晚饭时分,方河中午没有吃饱,好在早上两人在山里打猎吃得多。

  苏小月煮了高粱粥,又做了拉面,炒了几个小菜,还在坛子里取了些酸萝卜用盘子装着端到了桌子。

  把方为喊回来,小家依依不舍,回到家里,闻到高粱米粥的味道儿,立即转移了注意力。

  袁氏吃了一口,忍不住感叹,“这味道着实是好,吃惯了面条换种口味,口齿留香,老人爱喝粥。”

  高粱米粥当然是可口的,没能吃上白米饭,高粱米粥也行,正好家里要开荒地,两人计划开春后把东边山头开出六十亩地来,到三四月种下,比种豆子赚的钱多,也比豆子好吃多了,家里不愁吃的。

  苏阿吉是老手,他刚才听着女儿说话,一直没有发言,如今吃了高粱粥,又细看了种子,觉得这事儿可行,人家霍家敢大张其鼓的在永丰县开铺子,绝不可能做没有把握的生意,再说上次闺女拿的油菜籽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如今要着紧的就是给东边山头开荒地的事,这事儿没有这么简单,方河决定去一趟方大业和方虎家,看这两人愿意帮忙不,村里的人,方河不太想喊,哪怕是自己吃点苦,开出荒地少种点高粱都行的。

  方河去了两家,说明来意,至于打算种什么,方河倒没有说,不是要瞒着这两家,而是自己家中也是第一次种,万一没有收成,不是坑害了别人么,种了一季就知道,到时收成若好,明年就告诉他们去。

  方大业家人少,相对的良田也少,新年刚过,倒是有一段空闲时期,田里的细活可以由着家里的妇人去做,方虎一家人多,也是这么个想法,到最后他们都来了,帮着方河做几日,乘着空闲的功夫,等到稻苗棉苗下地里,自然是没有功夫的。

  家里余钱不多,可这地荒着也是荒着,苏小月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来赚钱,好在张府也不催着她还债,苦就苦这一年吧,以后就会好的。

  坡地还是放羊,东边山头开荒却是从那边通向山里的路开始,慢慢往坡地这边开过来,把地圈进来再说。

  家里袁氏带孩子,苏小月与苏阿吉都要跟着上山开荒去。

  方河力气大,重活都由他来干,山头尽是杂石野草,树木也不少,只是没有深山林里那么大棵,多是村里人伐过后留下的树苗长大的,这会儿人多,分工合作。

  苏小月照旧是割草捡小石头,方河和方家昌两人伐树和搬运。

  其他人按着苏阿吉的计划开垦出地来,山头土地紧实,需要翻新一遍,开荒出来的地,待下了几场春雨后,再要上山重新翻过一遍,否则又会结在一块。

  苏阿吉忽然感叹,山里头有条山泉水简直是最好的水源给地里灌溉。

  苏小月对开荒旱地没有什么经验,大家完全都按着苏阿吉的来,她在割草的时候,听了苏阿吉感叹山泉的好处,苏小月忽然停下手中的活,脸上露出惊喜,转身来到苏阿吉身边,说道:“爹爹,咱们的水源有了着落,为何不在山头开一些水田呢?”

  “水田?”苏阿吉错愕,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其他人听了也是觉得太不可思议。

  苏阿吉想了想,说道:“月儿,你怕是不知道,这山头是个斜坡,怎么开发成水田,水也装不进去。”

  苏小月惊讶的看着苏阿吉,合着苏阿吉打算就跟着斜坡的格局来开荒吗?那雨水一来,农作物不大受影响,忽然苏小月注意到一个问题,难怪这方圆的庄户人家都不在山上开荒,多是在山脚,因为他们没有梯田的概念啊。

  这下苏小月不淡定了,直接蹲在地上,拿了一枝小木棍在地上画了起来,画下环山的梯田模样,靠近水源的地方完全可以开采成水田,离水源太远,做沟渠划不来的就开采成土地,种高粱。

  先前苏小月从没有想过这些,她毕竟对农业没那么熟,可对梯田还是有些了解的,至于沟渠怎么解决,相信苏阿吉一想就会通,毕竟下游的农田也是这样建的沟渠,到现在用的都非常好。

  苏阿吉双手一拍大腿,惊呼出声,“我怎么没有想到,这样不但开采出水田,旱地跟底下的平地差不多一样了,只是这样开荒的话,速度就很慢了,每一块田地都不大,但胜在用处,水田多精贵啊。”

  一旁的方大业和方虎也是大赞,“没想到啊,这山头买得值,恐怕你们把这山头开采出来后,村里的人会有样学样的把其他几道山泉地开采成水田,到时地价得翻上几翻,村里人也会争先恐后的去买地了。”

  水田一向是方家村最精贵的好田,这个发现的确惊人,苏小月这无意的一句话给几个种田老手提了醒。

  苏阿吉只恨家里银钱不多,要不然真想再买下一个山头来,如今家里银两见了底,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能力了,不过东边这片山头就够他们一家折腾几年的。

  苏小月见几人高兴,于是说道:“大业叔和虎叔,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你们不如合伙在南边那处靠近水源的山地卖下如何?乘着这会儿大家都不知道,正好这些地方可以开采成水田,如今价格没有涨,赶紧买下。”

  方大业和方虎两家被苏小月这么一提醒,还真的动了心,事实上方河一家买下的东边山头本来就小,东南相接处是通外的大路,而整个南边的山头恐怕有东边山头的三个那么大,他们两人怎能吃得下,若只是买下水源周边的地,以泉水为中左右划下地界,将来这处开采成水田,两家一人一半,想想就心动。

  这下土地的开采,几人暂时停了下来,大家席地而坐,开始讨论这个事儿,苏阿吉与方大业和方虎都是种田老手,几人望着南边山泉,目测可能划下多少田地的事,三人看了许久,估摸着起码有四十亩之多了。

  其实还可以扩展,就是要建一些沟渠,但这四十亩却是直接受益的田地,连沟渠都不用,开采出来的田直接就可以把水源引进田里去。

  水田最怕什么,最怕没有天雨的时候田里干旱,水稻没有水就会枯死,枯死就没了收成,如果在水源丰富的地方,就不用再担心水的问题,到时再种两季的水稻,想想大家都跃耀了。

  方大业猛的起身,其他人也跟着起身,“走,咱们都回家合计合计,今个儿要多谢方河一家,没有大河媳妇这么一点醒,我们也没有这样的好运气,这几日我跟大虎两家买下南边的那片,到时再来帮你们开荒。”

  开荒的事倒是不急在这一时了,买地的事是宜早不宜迟的,好在一伙人站在山头开荒,远处的村民虽看着了,毕竟隔着远,没有人听到,开垦水田的事也就不会有人知道。

  转眼一行人走了,方河一家干脆跟着他们直接往山坡上走去,下了山坡就是方河家的院子。

  一行人在下边洗衣的泉水池里洗了手脚,方大业感叹,“也多亏大河想到这些,咱们三家也不用上山脚那儿挑水了,直接来大河家里挑水,省了不少事儿。”

  “都是邻里间,何必客气。”方河摆手。

  送走方大业和方虎两家,苏小月几人在树下坐下。

  一家人也难以平静,可惜了,就是手头没有钱。

  袁氏在家带孩子,没有听个全尾,这会儿见几人才上山头又下来了,觉得奇怪,苏阿吉简单的把苏小月的想法说了一遍,他是种田老手,苏小月只是那么一提点,立即就反应过来,在平地里开水田,大家都觉得方便,可却从来没有想过在山头上开个水田,山头上长常种树,大家伐树也是有轻重,总要留下些小苗出来,等几年再长大,这样山头的土壤也留住了,不容易被雨水冲刷掉而被成石头山。

  这些都是祖辈们传下来的教训,大家伙都养成了习惯,也正因为这些习惯,那些山头的土壤是非常丰富的,所以开采成水田绝对不成问题。

  “要是咱们家还有一百两银子,咱们就可以买下北边山头靠近水源的地方,北边山头那处的山泉水做出的酱,你娘还挺喜欢的。”苏阿吉感叹道。

  袁氏也觉得可惜,她是真的觉得那处酿出的酱汁味道带着甜味,更加适合女人还有老幼。

  这么一说,苏小月也是动心的,归根到底还是银两不够,想想被村里人开采到手的田地再买那简直是难上加难,只有自己开发出来的才真正是属于自己的。

  因为方大业和方虎两家这两日为买山地的事奔波,苏阿吉和方河暂时也不动土了,两人决定等那两家买下了山头后再一起来讨论着怎么规划着开垦,规划的好还能多开垦一些水田出来,主要是方便以后建沟渠。

  特别是方大业和方虎两家的,现在他们买的是自己得水便利的地,将来村里人发现了,定然是要开沟造渠引水的,他们的田地就得好好规划一下,得给别人留下路来,否则将来为此闹事,水田又得重新修整,反而吃力不讨好。

  方河乘着家里这两日不上山头,他等苏小月和袁氏进厨房去了的时候,私下里跟苏阿吉说出了心时的疑惑和担忧。

  他把那日与苏小月在霍家种子铺遇上的那个霍东家的经过说给了苏阿吉听,他觉得此人可疑,才见了两次面却对他们这么好,无功不受禄,又请吃饭又套交情,还知道他们会酿酱,回来后他想了很多,决定悄悄去县里打探一下霍家的虚实。

  苏阿吉知道方河会功夫,从小走南闯北见过世面,自然在这方便的比自己更加敏锐,于是同意了方河的想法,家里苏阿吉照看,这几日方河就去县城打探,不必记挂着家里。

  吃了早饭过后,方河便说要进城里去,也没有说什么缘由,苏小月没有多问,送他出了门。

  苏阿吉把羊群赶到山头,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苏小月跟袁氏坐在院子的树下面,苏小月带孩子,袁氏做衣裳,方为却在屋里头看书练字,这是刘夫子安排的功课,他每日完成便寻金满玩,完全不用苏小月操心。

  再过半个月假期结束,方为得去上学。

  苏小月与袁氏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家常,时不时逗一下方嫣,有时抱着走一走,有时弯着,扶着方嫣的双臂,双脚着地练练小家伙的腿力,感觉这日子过得特别舒服。

  那边齐有玉抱着孩子来窜门,他家小子五个月大,长得结实,居然比方嫣还要高一点,果然小子跟女娃不同。

  两人都弯腰扶着孩子练腿力,一个白白嫩嫩,一个肌肤略黑却身板结实,长得壮,还高出方嫣半个头,明明比她家小子大两个月来着。

  齐有玉的孩子早已经取了名,叫方立长,立长个子虽比方嫣长得高些,但七个月大的孩子和五个月大的孩子还是区别很大的,方立长看东西眼睛眨巴眨巴很好奇,却没有方嫣的灵活。

  方嫣长相随了苏小月,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现在是灵活多变,四处打探,滴溜溜一转,看到感兴趣的会高兴,手舞足蹈,四肢灵活,只差下地行走了,反观方立长却很安静,看到东西一脸好奇,四肢却没有那么灵活。

  齐有玉见了方嫣,忍不住在她粉嫩的小脸颊上揉了揉,女娃儿就是好看,白白净净的,长相又随了娘亲的,简直是个美人坯子,看得齐有玉都想要过来抱抱。

  齐有玉抱怨道:“月儿,你不知道,我家小子五个月了也没有把个门,平时来了劲,管你在吃饭还是在干嘛,一泡尿尿你一身去。”

  苏小月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起这个,果然女娃天生就爱干净些,自三个月后,苏小月和袁氏基本能把握住小家伙的习惯,到了五个月后,小家伙也知道用动作告诉大人,比如要有料的时候,身子会不自然的扭两扭,孩子带久了自然感觉到她的异动,于是就抱入茅房那边去,这中途有一段距离,方嫣会安安静静地等着,她或许已经习惯了茅房的路,知道这是要去解决了。

  两人聊起孩子就聊不完的话题,两孩子在一起,方嫣居然还主动去抱方立长,方立长只一个劲的傻笑,明明高了半个头,却没有方嫣灵活,多半被方嫣欺负。

  这边院子里欢声笑语暂且不提,那边方河出了方家村,脚程飞快的往县城而去,他没有走大路,走的是山路,翻山越岭的,一个时辰不到就到了东风街。

  这大白日的他不能像上次去方鸿运家里一样,跑人家屋顶上偷听,一是怕打草惊蛇,二是在大街上施展功夫也有些不妥当。

  于是隐在一处阴影里,守株待兔似的盯紧了霍家的种子铺。

  今个儿天色还早,刚过了晌。

  没有等多久,霍林吉一身宝蓝色长衫,气质雍容的从铺子里走了出来,他先是不动声色的往铺子外左右看了一眼,接着往正街走去。

  方河跟随在后,隐在人群中,方河脚步轻盈,即便是练过武的霍林吉也没有发觉到后面的异常,他是一个相当谨慎的人,每到一处都留有一手,若是普通的武者早就被他发现了。

  方河毕竟在外闯荡了这么多年,这种事情熟门熟路的,跟的是安安稳稳。

  他看到霍林吉往正街走,心里就怀疑此人如此悄无声息还如此小心谨慎的行事,弄不好还真是去见莫家人,看他的方向去的还真是莫府的方向。

  然而一盏茶的功夫后,方河松了口气,这人不是去莫府,而是直接出了城往镇上走去。

  张府在镇上,却不是正街之上,算是镇上与县城相连的那处儿,出了城就觉得两耳安静了不少,走在宽阔的官道上,霍林吉放松下来,也不像先前那般留个心眼。

  在这空旷的官道上,按理方河跟踪人没有这么简单了,何况霍林吉还认识他,可两边的树木草地多,方河在山林里跟踪人也是很有经验的。

  看着是一路空旷,方河却躲在草从里,每隔一段距离移动一次,就这么的跟着,居然来到了张府。

  方河是怎么也没有想到霍林吉会来张府,他忽然好奇霍林吉莫非跟张府有什么关系不成?

  果然,他看到霍林吉递上拜帖,门口掌事的听到他自报家门,是个行商的,就失了兴趣,这永丰县不知有多少地方富户想要见张大儒一面呢,当初张大儒刚来永丰县定居的时候,就有不少地方富户络绎不绝的过来拜访,开始张大人还能应付一二,后来就一概拒绝,并向外宣称,他闭不见客。

  这会儿收到拜帖,管事的没有直接递上去,而是委婉的拒绝了,并把先前张大人说的话说了一遍,希望对方知难而退。

  没想霍林吉面色不改,依然说道:“你尽管传进去,便说祁府的拜帖,大人自然会接见我的。”

  管事的听他这口气一时间犹豫不决,最后拿着拜帖进去了,没想呈到主子桌案上后,还真的派人过来把人请进府去,倒让管事的好奇起这人的身份。

  毕竟是张太太□□出来的人,心里再怎么好奇,也不敢太过张扬,把这些好奇隐忍了下来。

  方河见人进去,他往大街两边的屋舍看了一眼,接着一个纵身上了屋顶,脚步如轻风似的在屋檐上往张府潜去。

  张府占地面积广,方河走过几道屋檐,凭着自己的记忆,往前院张自在的书房而去,他一般见客不在正常便是书房了,就是不知霍家跟张大人是何关系?

  没想人还没有靠近书房,远远的看到两人在八角亭谈事。方河脚步及时顿住,慢慢潜近,能听到两人的谈话后,寻到一处隐蔽的地方伏了下来。

  练武的人向来耳力惊人,他隔着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却能把八角凉亭里两人的谈话内容听了个全。

  这是霍林吉第一次见到张自在,他看到来人穿着一身绛紫色长袍,容貌居然与自己有七分相似,那浓浓的眉,漆黑的眼,薄薄的唇,他终于明白表哥跟他说的,如今看到真人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他们本来就是兄弟啊。

  张自在进了八角凉亭的时候看到与自己七分相似的霍林吉,顿时愣住,两人隔着石桌而望,互相打量,眉眼,五官,竟如此相似,两人脸上的惊讶程度不相上下。

  霍林吉猛的跪下,“大哥,终于找到你了,你可知道娘亲念了你几十年,父亲临死都后悔当年放你走,放你一人独自出门闯荡,当年袁副将为了你辞了官,四国相寻,如今也是音讯全无,大哥啊。”

  被霍林吉忽然的举动惊滞在当场,张自在紧绷的身子木木地站在那儿,望着霍林吉,脑里不停的有身影晃动,就是抓也抓不住摸也摸不着。接着他抱住扎心底痛的头颅,跌坐在石凳上。

  许久他晃过神来,指着眼前跪着的人问:“是不是祁家派你来招揽我的?”

  霍林吉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显然大哥误会了,他忙解释道:“祁家跟咱们家是亲戚,表哥告诉了家里人你的存在,家里人派我过来寻你,同时也护住祁家唯一血脉,大哥,表哥他并不是想招揽于你,表哥早就对朝廷心灰意冷,没有什么想法了的,他怎么会想着招揽于你呢?”

  张自在一时间难以接受此人左一句大哥又一句大哥,但看到此人的长相他又犹豫了,他上前扶起霍林吉,使他坐下,两人隔着石桌,他严肃且认真的问道:“你能说说霍家的情况吗?”

  这些人两次三番的认他为亲,且眼前这人还真的长得与他相似,他倒要了解一下自己明明有一个完满的童年,却偏要说那是假的,他认为世上还没有什么人能有这个能力抹掉旁人的记忆,再灌输另一个记忆到人头脑中。

  霍林吉冉冉而谈,这边方河听着再也不淡定了,在他听到祁家两字后,他下意识的起了身。

  这边霍林吉刚说了一部分,张自在猛的起身一个纵跃,上了亭顶,他四去探了一眼,闭眼感受了一下,接着猛然睁开,沉声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聚。”

  方河听到这话,知道自己也没有必须隐藏了,于是从阴影中现了身。

  霍林吉站在凉亭里望着屋顶上的方河,一时间惊讶不以,没想到侄子这么有能耐,居然跟了他一路他都不知道,倒是自家大哥,依然是这么的厉害,在父母口中知道了家里大哥的能耐,小的时候权当故事听了,大了的时候却是心疼父母日日挂念。

  张自在没有想到是方河,脸上微微一愕,接着大笑出声,捋了捋胡须,笑道:“原来是大河。”他向方河招了招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凉亭。

  方河神色晦暗不明的望着霍林吉,想了想还是问道:“您果真是……家父派来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替换回来了,明天两更无防盗的,以后都不防盗了。

 

  ☆、第77章 .


  霍林吉看着自家有能耐的小侄子,高兴还来不及,哪还计较他先前跟踪自己的事,何况自己上次心太急,对人好过了头,使人怀疑也是正常,这下他反而佩服小侄子的谨慎,还有这一身功夫。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表哥若是知道你这番有能耐,肯定高兴坏了。我算是祁家派来的吧,当然也是来寻回大哥的,你们两人都是我的亲人,每一个我都要认的。”霍林吉这么说着,自来熟的拿起石桌上的茶杯和茶壶,给两人倒了茶水。

  见两人都各怀心事没有说话,霍林吉接着说道:“大河如今听到了原委,我也不必隐瞒了,信是张大人传给祁家的,表哥知道你们有心想做生意,便派我来永丰县助你们一臂之力。”

  听到这些话,方河的心无法平静,想不到他还是记挂着他的,当年把他抛弃在方家村也是为了保全他吧,这么多年他寻找答案,再了解一下如今南国的朝局,他慢慢地开始懂了他的心思,若是不狠心的把他抛弃在方家村,恐怕他不能成年,恐怕祁家也会无后。

  霍林吉拍了拍方河的肩膀,小侄子有能耐,他也欣慰,祁家唯一的血脉,他霍氏一家无论如何都要护住的。

  方河在霍林吉那亲切的举动中心情慢慢平静下来,脸上不自觉的舒展开来,再次看向霍林吉,只觉得特别的亲切,这是父亲给他安排的人,也是他的亲人。

  这边张自在看方河的眼神也变了,先前祁将军来府里死皮赖脸的不肯走,非要叫他小宝,要认他这个表弟,当时就觉得这祁将军对他别有用心,如今看到霍林吉,他忽然有些相信了,这世上怎么就刚好有一个跟他长相如此相似的脸,而且年纪上也相隔不远。

  既然都是一家人,张自在也不避着方河,直接问出了口:“你若说我是你大哥,可为何我的记忆里却没有你们,我甚至记忆都是完整的,我从小在张家长大,张家世代行商,只有我一位独子,父母记得清清楚楚,虽然他们现在已然过世,可是我连小时候的记忆都有。”

  这下方河和霍林吉从认亲的状态中晃过神来,齐齐看向张自在。

  方河忽然想到什么,向张自在问道:“张大人不如说说小时候都有些什么记忆。”

  张自在很自信的回答道:“我小时候……”他忽然顿住,他忽然发现他满脑子都有小时候的记忆,可是要说哪件事,居然说不出来,他忽然不敢置信的看向方河。

  方河接着说道:“一般记得小时候记忆的,比如我小时候上树挑鸟窝,上山刨食,能让人记深刻的事我都能一件一件的说出来,就算有些模糊,但也能知道有哪几件事,最多说不太全,甚至我还能记得我家屋后的路,山里的草木——”

  “你别说了。”张自在严肃起来。

  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方河想了想打破沉默,说道:“我以前走镖的时候去过关外,对关外一些秘闻有点了解,特别是鲁国人古传的巫术,我曾听人说过,鲁国人有一个种族住在高山之上,他们会一种巫术,能把人控制,只需在对方头颅里插入牛毛细小的银针便可。”

  张自在和霍林吉两人抬首盯向他。

  方河继续说道:“若是张大人放心我的话,可否让我看看你的头顶,或能找到原因。”

  都是练武之人,有些话一点就透。

  到这时霍林吉忽然一拍大腿,急迫的说道:“我想起来了,我小的时候悄悄听到父亲对母亲说起过一件事,当年父亲领兵打仗的时候,有一年与鲁国人交战,父亲被鲁国人的秘术控制,转向回头杀了霍家十大家将,霍家军大伤元气,醒悟后,悲愤难忍,曾一度自责的差点自杀。”

  霍林吉话落,这下由不得张自在不信了,他挺直了脊背坐在石凳上,默了默,说道:“大河,你帮我瞧瞧。”

  方河起身,霍林吉也跟着起身,来到大河身边。

  方河放下张自在的发,指腹在张自在的乌发里穿梭,慢慢地摸到一处细若针尖的一点突起的地方,他停住了手。

  霍林吉伸手过去摸了摸,张自在抬手也摸了摸,他的脸色铁青,再也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张家,一直以来张家唯有他一条血脉,行商得来的财产,双亲全数交付给了他,还送他上学,放下一切陪他入京为官,甚至他的妻子也是二老定的,还是他的表妹……

  表妹,莫兰定然知道一些□□。

  张自在压下心中迫不急待想要去内院质问妻子的冲动,他坐在石凳上,沉声问方河,“你能□□吗?”

  方河试探了几处,只有一根银针,显然此人懂这秘术,便是这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控制住了张自在,可是一控制便是几十年的却是少见。

  方河叹了口气,道:“时日太久,银针已与你的头颅中的骨肉长在了一起,若强行□□,恐怕会致命。”

  听到这话,亭中一时间静了下来,许久张自在说道:“他们好狠的心,控制了我这么多年。”他想起莫兰,两人入京为官,生下一双儿女,家庭和谐美满,父母也是疼他有佳,到死都对他好如亲子,他真是想不到,他这一生是受人控制下完成的,那莫兰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听到张自在的话,方河和霍林吉沉默了下来,这秘术本就伤人,如今把人控制了这么些年,不管他们当初的初衷是好是坏,都是不可原谅的。

  与那些人牙子在偏僻处把小孩子骗走,转手卖给没儿女的人家是一样的道理,不管他们初衷是什么,对孩子以及对孩子的亲人都是一种伤害。

  张自在再也忍不住,他猛的起身,披头散发也不管,向两人吩咐改日再上府深聊,便转身走了。

  张大人自然要去处理自己的私事,两人都不好再开口,然而霍林吉是有收获的,他认为了自己的大哥,他要赶紧把这个信息传回霍家,让家是老母亲也高兴高兴,待大哥处理好家里的事,想通了,他便带大哥回霍家去。

  这边两人站起,霍林吉拍了拍高自己半个头的小侄子的肩膀,笑道:“咱们俩不如寻一处酒楼聚聚,我还有许多的事情上次没敢交代。”

  方河正有此意,他也想多了解一下祁家,还有与祁家姻亲的霍家。

  两人来到一处酒楼,进了包间。

  两人对面而坐,点了小酒和小菜,开始慢慢聊了起来,方河放下防备,心里开始对霍林吉这个表叔亲近起来。

  两人聊着聊着便聊到了永丰县的三大酿酱家族,先前霍林吉说要取代莫家的船队,如今方河知道了他的身份,开始相信他的话了。

  刚才霍林吉说到了祁家在平庭关的势力,还有霍家在四国的行商能力与财力,使方河砸舌,再说起莫家船队,那只是小打小闹而以了。

  既然霍家船队要取代莫家船队,那他们的酱汁生意就可以考虑大肆酿制,有了霍家的帮助,他们根本不用害怕莫家人阻拦,他们不打算在永丰县售卖,毕竟莫家在永丰县是地头蛇,霍家刚来永丰县,暂时不能把莫家连根拔起,但断其一臂,拿走船运这一条道,就够莫氏一家折腾的。

  聊到酱汁上,霍林吉忽然正色道:“先前祁家收到的信里说你们酿酱是在小暑边上,那时候产出的酱汁最是鲜美,如此今年你们可有想着多酿些酱汁出来?”

  方河叹了口气,一时间开不了口,手中银两不多,家里还有山头要开荒,他今年还是想着就酿那四大缸酱送去张府还债便了事,其他的过了这一两年再说的。

  霍林吉是什么样的人物,在外行商,走南闯北,见过形形□□的人,最会察颜观色,当即就拍了拍方河的肩膀,说道:“在县学里吃了几次,我就觉得你这酱汁绝对能行销全国,由此你表叔我也会获利,不如这样。”

  霍林吉话锋一停,望着方河说道:“呆会陪我回铺子里一趟,我想先付定金,今年你的酱汁我全部收下了,明年若是有能力,做多做一些出来,我有的是法子销往各地。”

  方河错愕的看着他,霍林吉又跟方河喝了几杯酒,才放下筷子,说道:“天色也不早了,你随我往铺子走一趟,你爹爹在我临走前再三交代,若是缺银两的事,你尽管开口,不过如今我看到了你的能耐,我想就算我给你银两你也是不会要的,倒不如同你表叔我做生意,咱们互惠互利。”

  霍林吉说是这么说,心里却这对这个小侄子一万个满意,表哥一家孤冷,他是看在眼里的,特别是家中老母亲每每看到表哥回来探亲的时候,望着孤冷的他,泪如雨下。

  当年表哥也是母亲带大的,如同己出。

  方河被他这么一说,原本还想拒绝的,一时间反而开不了口,于是跟着他去了县城。

  来到铺子里,霍林吉转身入了内堂,没多会儿从屋里出来,手里多了一百两银子,他交到方河手中,交代道:“我可不是白给你的,这银子是我今年购买酱汁的定金,到时你要是交不出酱汁,小心我把你打爬下,别以为我打不过你,打不过你,我叫你大叔。”

  方河笑了,从容的从他手中接过银两,同时把刚才寻管事拿的笔墨立了字据,在霍林吉的目送下,他出了铺子。

  天色黑透了,方河摸黑走了夜路,脚步飞快的往家里走去,今天的事一波三折,他一下子认了两位至亲之人,何其幸运,先前的疑惑与不安,这会儿落到了实处。

  到半夜,方河才回到自家院子外,他轻轻一跃,翻了墙进去。

  内室还留了灯火,显然在等着他。

  自家养了羊后,过年给那些大户送去的羊,方河帮着几家大户杀羊的时候,听了小媳妇的话,把羊油留了下来。

  拿回家后,小媳妇极为聪明的制成了羊油蜡,夜晚可以点燃,只是点起来,满室有一股羊臊味儿,毕竟能照明,这点味道也就忽略掉了,倒是方便的很,中间一根粗线,烧完滴落的还能卷起来重新点,直到羊油烧完为止。

  方河匆匆进了内室,借着灯火,把银两放在了后面耳房的衣柜里,接着洗了个凉水澡,洗去一身臭汁,清清爽爽的来到房里,往床上的小媳妇看了一眼,只见她靠着软枕坐卧着却睡了过去,显然等的有些久,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他不由的心疼起小媳妇来,早知道走之前就应该告诉她别等了,要是他今晚不回来怎么办,他原本是打算在县里跟踪几日,把霍家摸个透,没想今天却遇上了这事儿,简直是峰回路转。

  他脱下刚才披上的外衣,直接赤着身子钻进被窝,一身凉气把小媳妇搂入怀中,怀中人被他一凉,不自在的动了动,但抵不住睡意,还是睡沉了过去。

  借着灯火,方河望着怀里睡得像孩子似的小媳妇,忽然身下起了异样,他不由一叹,只要靠近小媳妇他就不听使唤的动情,这漫漫长夜该如何是好?

  方河心里的苦,可小媳妇一时半会怕是醒不来,他也舍不得吵醒她,不如乘着她睡着,悄悄地舒解一下,别弄醒她便是。

  他这么想着,双手早已经不安份,摸向胸前,只觉得柔软一团,再也控制不住,把小媳妇侧过身去背对着自己,他双手开始慢慢地解开她的衣裳。

  留下奇怪的两件贴身衣物,他的手掌伏上,靠近她在颈窝处猛的吸了一口,又吻了吻,忍不住身下的跃耀,捉住她的小蛮腰,沉根而入,接着是满足一叹。

  然而沉睡着的苏小月在梦里居然梦到与方河在树林里缠绵,她又惊又怕,怕有人进林子里发现两人,又受不住方河那热情的诱惑,半推半就的与他纠缠,自己也是好一番享受,睡梦中的苏小月唇角不由得上扬。

  缠绵了好半晌,第二日苏小月起身,见方河居然睡在身边没有起来,这家他一向起来的早,今个儿怎么还没有起来,莫非昨晚深更半夜才回来?身子坐起时,她顿时感觉下.身有些不适,顿时了然,恶狠狠的瞪了男人一眼,见他睡得沉,又觉心疼。

  昨日方河去县城,她什么也没有问,她也猜得到,定然是打探去了,那次霍东家说的话,着实让两人不安,正是多事之秋,他们不小心谨慎都不行,家里老老小小的,但凡有点什么,他们俩受不住。

  苏小月准备悄悄下床,没想刚挪动了两下,方河的长臂扫来,把她又带翻在胸前,他眼睛是闭着的,唇角却上扬,苏小月看到这样的他哪还不知道他已经醒了,不由得在他胸口捏了一把,他不痛不痒的哼唧一声。

  “你若是再陪我睡一会儿,我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个消息保准你会觉得值。”方河慵懒的说道,眼睛还不想睁开,双臂却把苏小月揽得更紧。

  苏小月抬眸一脸好奇的看着方河,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好消息,家里买了东边山头的地,得知能开采成水田,她就可惜没能多买一点山头来,想想就心痛,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但凡有点出路,捞到银子,她都会去想办法的,哪怕这几年苦一点,再重新吃回豆饭也行。

  方河不说了,却是侧身搂紧她,伏在她耳边开口,“我这个好消息你一定会高兴的,还能解了你的忧愁,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苏小月才不上当,逗他说出好消息,“你知道我的忧愁?”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很想多买个山头么。”方河轻笑。

  听到这话,苏小月来劲了,立即一个翻身,把方河压在身下,坐在他身上,双手放在他结实的胸口,激动的问道:“莫非你有办法?”

  方河不说,双手乘她不注意捉住了她的小蛮腰往下挪,直到碰触到了,他才笑了起来,“你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还耍起无赖了,你倒是说,什么条件?”苏小月眯着眼看他。

  “你再纵我一次。”方河含笑,双手已经不安分。

  “不行,大清早的,你昨晚上……”苏小月有些说不下去,她是睡着了,但她有些感觉的,她以为是自己做了春梦,没想真的被这个家伙在睡梦中给侵犯。

  吃得多,力气大,在这方面又兴致浓烈,苏小月还真是招势不住,倒也不是袁氏教她的那些手段,故意使他馋起天,她也做不出来。

  “没事儿,这会儿还早呢,院子里没有半点声音,今个儿是你起早了,真的。”方河这么说着,手已经解开了苏小月的裤头,苏小月一惊,忙提着裤子,“我尚且还没有答应,你先告诉我是不是你有办法,真是急死我了。”

  两个都急,只是急的不是同一件事儿。

  方河“嗯”了一声,一副作势要说的样子,手却撩开了她的裤头,苏小月却还正儿八经的听着时,只觉得身下一痛,惊呼起来,一巴掌拍在方河的胸前,拍得通红,方河却快活,轻轻一个翻身就把苏小月掀翻在床上,欺身而上把人压身下。

  “叫你乖乖的,你不听,嗯,你若是服侍我满意了,我就把好消息告诉你。”方河刚说完就招来苏小月一巴掌,嘴歪了,他却强行噌了上去,吮上她的唇,好半晌,把她吻迷糊了,才松开,喘了口气,道:“就是不乖,这不你又要受苦了。”

  话虽是这么说来着,一直隐忍不发的身子慢慢地动了起来,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滴落,他忍得异常辛苦,这男女之事便是这番美妙,自从他跟小媳妇有了第一次后,每每想起,心里就来劲,虽然有时忍得痛苦,可最后总能得到快活。

  他有许多法子折腾小媳妇,定然能把她给收服了,可是一但完事,在没有经过她同意的情况下,他多半得受点苦,唉,方河叹了口气,算是明白了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何其相像。

  苏小月累得攀紧了方河的肩,眼眶泪都出来了,她气恨的向他肩头下了一口。

  “痛。”方河喊。

  痛就对了,苏小月不松口,心里的郁气却松了些。

  方河伏在她脖窝里叹气,快活后总要受点苦的,由得她吧。

  直到苏小月松口,方河第一句话便道:“月儿,我们买下北边山头吧。”

  苏小月正在想办法整治他呢,这一句话一出,还真是使了定魂术,苏小月也不气也不恼了,一时间惊愕在当场,望着方河晃不过神来。

  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终于转移了注意力。

  苏小月双手缠紧方河的脖子,激动的问:“你说的是真的?你哪来的银子?”

  方河但笑不语。

  这时苏小月才发觉他还压身上有些喘不过气来,“你快下去,我快被你压死了。”

  好吧,他已经很小心了,这会儿见小媳妇憋红的脸,他不敢大意,双手忙撑起身子,往旁边一躺,双臂顺势把小媳妇环入怀中。

  “嗯,我昨夜里拿了银两回来。”方河把昨天遇到的事简略的说了一下,他隐去了张大人的那一段,只说与霍家的渊源。

  “如此说来,那霍东家是你的表叔了。”苏小月一脸惊讶的看着方河。

  方河点头,“已经证实,他是我小叔。”

  至于张自在是他大表叔的事,他决定以后再告诉小媳妇,毕竟张大人还没有真正的想起那些记忆,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想起来,那他会不会认,都两说了。毕竟没有这记忆他对霍家的感情就不深。

  而当初张家的养父母又过世,不管当年是什么情况,至少这对养父母对张大人是照顾有加的。

  苏小月也不想睡了,转身要爬起来,她要点银子去,“倒是有多少?”

  方河把人按住,“你陪我再躺会儿我就告诉你。”

  苏小月脸黑成墨汁,这缠人精,她快被他粘得受不住了,刚开始两人初尝这滋味有些贪欢也就算了,可是现在两人孩子都有了,他还么贪恋。

  没想屋外响起袁氏的声音,“月儿,月儿,你起来了吗?大河昨个儿回来了没有?”

  廊下,袁氏与苏阿吉站一起,都有些着急方河。

  内室,苏小月和方河对视一眼,方河在她额上吻了吻,答道:“爹,娘,我昨个夜里回来了。”

  袁氏和苏阿吉听到方河的声音,放下心来,袁氏眯着眼笑,又忍不住责怪老伴,“你看看你,那急的,人家小夫妻好好休息一下,这不被你给打扰了,昨个夜里方河定然是回来得晚了,往常这个时候方河都早起了。”

  苏阿吉被袁氏责备脸上依然含笑,靠近袁氏,轻声道:“你那番羡慕,我也可以的。”

  “可以什么?”袁氏没好气的盯了苏阿吉一眼。

  苏阿吉左右看了一眼,见方为还没有起床,屋里屋外也就两人,于是上前抱住袁氏,伏在耳边说:“我成日里干农活,除了腿有些不灵便外,身子骨却是硬朗的,你说我哪点不行,要不晚上我证明给你看看。”

  袁氏老脸一红,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起了这种话,她心里怦怦直跳,在这廊下,呆会屋里走出个人来,不管是小的还是年青的,他们老脸也没有地方放。

  袁氏扭了扭身子,“你快放开,呆会女儿见了指不定怎么笑我。”

  “谁会笑你,也就你想多了,我又没拿你怎么样。”苏阿吉只好顺势松开了手。

  袁氏得到自由,忽然有些失落,苏阿吉见老伴这模样,又上前推了推她,“走啦,陪我上山头放羊去。”

  老两口一起上山放羊,轻风吹着,她喜欢,于是说道:“你等我啊,我进屋里把孩子们叫醒,我抱着嫣儿去,你带着为儿。”

  “好,都听你的。”苏阿吉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的媳妇进屋里去了。

  没一会儿,袁氏从屋里出来,怀里抱一个,手里牵一个,苏阿吉揉了揉方为的头发,垂首笑问道:“今个儿为儿还会为姥爷念书么?”

  方为点头,手里早拿了《千字文》。

  老老小小一起四人赶着羊上了山头。

  这个时候方河和苏小月急急忙忙穿了衣裳,梳了发,从屋里出来时,就看到这副场景,苏小月不由的捶了方河一下,“都是你粘的,我爹娘都知道了。”

  方河的脸都红了,这会儿家里更加没人了,他垂首吻了吻苏小月的唇,又遭苏小月追打,两人反而玩闹起来。

  方河从霍家得来了一百两银子,把苏阿吉夫妻俩高兴坏了,吃过早饭后,一家人坐在桌前商量起事情来。

  “北边山头可不比咱们这山坡边的东边山头,太宽了,依着咱们家的实力还买不了这么多,一百两银也不够。”苏阿吉叹道。

  方河说道:“爹,娘,我都想好了,娘喜欢那口泉,酿出的酱汁味道甚甜,那咱们就只买山泉水两边的地,只要水田就行了,旱地有东边山头剩下的,够我们一家人种的。”

  倒也是,一时间买的太多,开出的荒地,一家人也种不出来,本来家里人少,劳动力只有方河和苏阿吉两个,方河的能力当作三四个劳动力也种不了这么宽的地来,再说这高粱的收成好不好,还没有种过,一家人难免有些担忧。

  机会吧有的是,方家村的没有了,不还有苏家村的么,这方圆十村,就算这样能开采水田,引水建渠的事传了出去,也不是个个都有这个能力买得起的。

  袁氏听到买下北边山泉,心思就活络了,她是挺喜欢北边山泉水酿出的酱汁味道,没想这么快就能实现。

  “如此,咱们也像大业叔和虎叔家里一样,只买山泉方周的四十亩左右的地看看,剩下的银两还得买新麦买豆子做酱的。”苏小月这么一说,一家人一致认同,毕竟收了霍家的订金,虽然有了这么一层关系,也不能失信于人才对。

  于是一家人商量好后,方河拿了三十多两出去了。

  方河去谈北边山地的问题,屋里几人正收拾屋子,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苏小月去开门,“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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