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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之彪悍农门妻》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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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这么狠心,走得这么彻底,方平一个大男人当着大家的面哭了起来。
回家后,听说方平与方二福干了一架,最终还是分了家,住在院子里,方平带着孩子,把分家的消息放了出去,日夜昐着元南花得到分家的信息再回心转意,回到这个家里来。
没有媳妇儿的方平一路萎靡不振,有好几次苏小月看到小小年纪的方美带弟弟方忠上山里头找东西吃,就与当年方河一样,吃不饱就跑山里去寻,春季山里东西多,蛇还没有出没,最近方河又在山里窜,算是安全的,只是看着就可怜。
香椿卖完了,家里只有芽菜这个进项,苏小月开始打起了酱菜的主意,冬季做的酸罗卜和酸笋片,也有干笋片,想着要不要送张府拿去县学里。
上次方河给张府的厨子们搬酱缸子,这让苏小月无意间得到一个信息,这时代的酱菜是超级简单的,味道单一,在储存上也是一个大问题,按上次搬酱缸的日子来算,冬季做的酱菜基本坏掉了吧,她当然不会告诉对方怎么储存酱菜,这是她的绝活,可不能白给,所以乘着这个档口,她可以卖酱菜啊,不如试一试。
于是方河送芽菜的时候顺带带了两坛子酸菜,一坛子里装的是酱萝卜,一坛是冬笋。
到了张府,先是夹出来给厨子们尝,当日好巧不巧的,新送来的酱菜上了主子的餐桌。
餐桌上祁将军也在列,这人吧,说要离开永丰县了的,张自在没甚在意,没想还没有过几日又来他府上了,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他勉强不计较吧,不过算起来两人虽同朝,却真正站在一块儿的时日不多。
祁将军一直镇守平庭关好几十年,他退下来隐居永丰县的时候他不曾回来过,那边连年征战,对付鲁国人,遭心的很,再说祁家会打扙,圣上一直忌惮,没有重要事情一般不会把他召回来,除了那次他扶祁老将军的灵柩回来那趟,他曾远远看过一眼,只觉得这人吧有些眼熟,却没有放在心上。
张自在吃了一口酱萝卜,微微一顿,刚抬首,就见祁将军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这眼神儿,好似他脸上开了花似的。
“小宝,你感觉到了吗?这酱萝卜好像记忆中的味道,你知道吗,我已经好些年没有吃到这个味道了。”
张自在抚额无语,好在内人不在,否则老叫他小宝的这荒唐话,还不被她取笑,他都快六十的人了,被人叫小宝。
祁忆苏不管,接着咬着蹦蹦碎的酱萝卜,接着又夹了一筷子冬笋子,赞不绝口,说道:“小宝,你其实是记起来了对吧,所以你才让府上做出这个味儿。”
张自在不想说话,脸色气得有点白,他向一旁候着的管家召了召手,还是由管家给他说明情况吧,免得老异想天开。
“祁将军,这酱菜是一位农夫送来的,他家有一位心灵手巧的妇人,做的菜特别的好吃,这酱菜是新菜,想让主子尝尝味道,等着主子发话呢。”
祁忆苏笑容收了起来,沉声问道:“是上次那位农夫吗?”
管家并不知道上次是哪次,不知这位将军什么时候见到了农夫,一时间不好答话,这时张自在发话了,“正是那位。”刚要打趣说跟他长得像,才想起家里还有下人,祁家不比他,可以从朝中退下,祁家走这条路就是一条不归路,现在祁家的族人越来越少,嫡支一脉基本没有了子嗣,庶支却是受祁将军庇护,代代单代,也算有条血脉传承吧。
这下祁忆苏不吃了,放下了筷子,他向张自在严肃的看来,张自在挥退了下人。
☆、第52章 父子相认
“张大人,我不管你是不是小宝,你就是我的小宝,我这次是一定要走了,平庭关少不得我,这几日偷偷过来,若是被御史台的人抓住,指不定怎么弹劾我。至于屋外的农夫,你帮我善待他,算我祁忆苏欠你一个人情,将来若张大人有求于我,必会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这下不用张自在猜了,外间那农夫与这人的关系算是他告诉他了,这人一见面就叫他小宝,叫得这么亲切,一开始有些反感,听多两遍不但不抗拒,似乎还有些高兴,还有点期盼,似乎有什么东西埋在记忆深处许久了,只是他想不起来。
“祁将军既然这么说,那我张某也不见外,内人喜欢他们送的菜,呆会我叮嘱内人两句,这事儿只是举手之劳,也当不得祁将军这慎重的话,再说我已经退下来归隐了,将来也不会有什么事还会让祁将军挂心的。”
祁忆苏起身,在张自在肩上拍了拍,“小宝,你快醒过来吧,家里等着的人怕是等不急了,最近身子越发的不好,但愿你还能见上她一面,别后悔一生。”
祁忆苏说这话的时候,张自在不知为何,胸口痛了一下,那种痛似埋藏在记忆中某处,有不甘有不忍,还有不舍,很复杂的心情,但只有一瞬间,他想抓也抓不到缘由。
是不是应该查一查自己的童年了?记忆难道也有假?
方河没想到小媳妇做的酱菜在张府这么受欢迎,两坛子菜收下了,还叮嘱说下次送菜时还能带些来不?家里主子喜欢,多了可以送县学,这几日县学里的学子开始吃腻了芽菜味,价格降下来,却还是有出路的,特别是冬季,供不应求,就是现在的量也不够,但夏季就差不多了,中途可能会停送几次。
方河把这个信息带回了家,准备在下次送芽菜的时候把家里的酱菜全部拿去张府,家里只留一坛,给小媳妇换味口。
自从家里再也不用吃豆粉糊糊,吃上了面条后,苏小月的嘴也开始挑了起来,方河时不时上山狩猎,他这个大胃王在,没有多余的送去镇上卖,但家里吃着却是丰富的,基本不用买肉吃了,不但不买肉吃,油也有了着落,家里人嘴还叼了。
只有苏小月偶尔吃回猪肺汤,平时都挑最好的下手。
方河送菜回来的第二日,天大亮,苏小月起床,袁氏在树下做针钱活儿,自从袁氏呆在这边开始,苏小月就犯了懒,袁氏对女儿那真正是好,生怕她累了困了饿了,虚寒问暖,有母亲的滋味果然是不同,苏小月恨不能让袁氏在她家里呆一辈子,而不是怀孕的这些时日。
苏小月来到袁氏面前坐下,问了方为去了哪儿,又去找金满玩去了,苏小月也就不理了,好拿起针钱盒准备动手,被袁氏按下了,“你歇着吧,怀孕辛苦,当初我好不容易怀上了你,你爹让我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最后要生了,我背着他下地了还被他说了好久,好在你平安生下来了,真正是把娘吓得不轻。”
袁氏的体质不是不容易受孕,而是年轻的时候受了苦,这时代女子十五岁及笄嫁人,有许多少女饿得来不了月事儿,有的嫁到夫家,夫家疼人的,把什么好的都给新妇,这么一养,半年到一年下来,多半会来那事儿,可有的就终身不来了。
袁氏是这两者之间,她养了一年,来了,但去了后又大半年没有来,后来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怎么养也养不好,到最后连月事是什么时候的都忘记了,怀她的时候,还闹了个大乌笼,最后被大夫叮嘱,必须在床上静养,苏阿吉就着急了,什么活儿都揽下,不准袁氏下地。
那会儿两口子年纪都大了,袁氏那时三十五,苏阿吉四十岁,老来得女,高兴的要命,谁能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局,也算她命好,押宝押对了。
这时代的女人拼其一生只为相亲见上一面的男人,不就是押宝么?输赢靠个人的命了。
正在两人各自沉默无语想着事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苏小月猜疑的起身,袁氏也放下了针线。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大门前,苏小月问了声:“谁啊。”
没有人应,但又响起了两声敲门声。
这大白日的,能有什么,苏小月想了想,还是把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两个陌生人,为首的男人一袭白衣,年纪六十上下,却没有老态龙钟的模样,反而身材伟岸,身板挺得笔直,站在那儿稳如山岳,看人时,明明是普通的一眼,却有一股天生的威严,还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慑之力。
白衣男人身后是位穿青衣袍服的男子,相貌也不比普通人,出得俊朗,这两人一前一后站着,后面那人身材和身形,跟平时方河的站姿颇有些像,看样子也是个会功夫的,再看这气质,他莫不是前面那位贵人的长随?
看两人的穿着与神态,恐怕就是县令大人也未必有这风采,不知是哪方的贵人?也不知为何要敲响他家的门,莫非,大河出事了?
正在苏小月心神不宁之际,方河扛着柴从外走了进来,看到两人,下意识的把小媳妇挡在身后。
“不知两位是?”
祁忆苏站着未动,目光却看向刚走来的方河,“在下姓祁。”
他没有把名字说全,但方河的脸色却变了,他别过脸上,眼底里有些复杂的情绪,祁忆苏看得真切,这孩子有恨,他苦笑了声。
“你们叫我祁叔吧,今日路过村头,看这处房子建得颇有新意,想进来歇个脚,讨碗水喝。”
苏小月一脸莫名的看向方河,在外怎么能看到这屋里建得有什么不同,家里不同的都是在里面的装设,外在没有什么不同。
方河把柴丢到一旁,拉住苏小月让开身子往屋里走,这模样显然是同意了。可是苏小月更加狐疑,方河今日是怎么了,既然让人家进来,进门就是客,怎么还板着一张脸,像别人欠他个百八十两银子似的。
祁忆苏踏步进去,青袍男子却恭敬的守住了门口。
袁氏见到人进来,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也不能招待不周,于是转后屋端茶水去了。
家里只有金银花和菊花,这次袁氏泡的是菊花茶。
苏小月从袁氏手中接过,袁氏转身进了厨房烧火,客人来了,怎么说也得吃顿饭,家里有余粮,也不在乎这点儿。
身子四个月大的苏小月,小腹微微隆起来,苏小月进屋时,坐在八仙桌主座上的白衣男人盯着她的小腹瞧,脸上露出喜色。
方河身子动了动,最后还是忍住了,他坐在左边长凳上,没有出声,由得苏小月上去送茶水。
苏小月的本意是把茶水交给方河就回屋里去,虽然庄稼人没有那么多计较,但苏小月毕竟是妇人,两人看模样惊惊怪怪的,怕是有事情要谈。没想方河没有上前搭把手,她也不能在半途停下,只好大大方方的把茶端了过去。
还没有把茶端桌上去,对方就站起身来了,连忙接到手中,这模样,好似苏小月是过来敬茶似的,苏小月窘了窘,只好转身出屋。
苏小月走了,两男人坐在屋里也没有说话,一个是心里藏着事儿,不能挑明了说,但心里怀疑这孩子已经知道了真相。
一个却是虽有千言万语,却忽然一句话也不想说,觉得自己这样的农家生活挺好的,他不想挑明,他不想离开小媳妇,他只喜欢热被窝,温软女儿香,所谓志不相同,不如不认,不如就做个陌生人吧。
袁氏进厨房,苏小月也进来了,她琢磨了一下,福至心灵,心里忽然透亮了,心想着莫不是方河的生父?要不然方河对一个陌生人板着脸,而那人不但不生气,还看到她的小腹脸上就有了笑容,刚才送茶去时,他猛的站起来,权当新妇敬茶了的模样。
这特么的也太悲催了,两人明明见到了,完全可以相认,可以明正言顺的喝到儿媳妇的茶的,可为何要以这种百般说不出口的模样相对。
或许他们有不为人知的苦衷,看这人这一身贵气逼人的打扮和言谈举止,肯定认了还有麻烦,若是朝庭中人的话就更有苦衷了。
袁氏见苏小月在发呆,抬头奇怪的看她。
苏小月笑了起来,上前接过袁氏的活计,说道:“娘,你帮我烧火吧,这一顿我亲自来。”
“可是你的身子……”袁氏还想说什么,最后停住了。
她的这个娘其实也是聪明的,虽然她没有猜到这些,看那贵人的模样,也能猜到一点边沿。
苏小月有好几月没有下厨了,三个月前闻着油盐味想吐,现在四个多月了,反应没那么大了,掌个厨还是可以的。
苏小月做了自己的拿手好菜,家里方河猎回来的野猪肉还有一些挂在屋下,这天气还算凉,能吃几日。
她做了一个水煮肉片,里面调料加得足,味道挺重,但有豆芽菜在里面混着还是爽口的。
接着弄了一个粉蒸肉和油炸鸡丁,从菜地里摘来青菜,炒了一盘,荤素搭配,看着菜色就不错。
菜弄好了,苏小月取了坛子里的酱菜,转身想到什么,于是拿了银子准备去村里头买酒,袁氏不让,自个儿代她去了。
村很大,袁氏干农活的妇人,手脚快,很快就回来了。
一坛子酒和一些菜端了上来,白衣男人盯着苏小月瞧,苏小月恭敬的把东西放下,接着转入后屋,与袁氏在小灶上吃了起来。
屋内两位男人倒上了酒,祁忆苏闻了闻,一股米酒的香味儿,并不浓,称不上好酒,但他觉得这酒比他喝的所有的好酒都要美味,还有这桌子菜,刚才那妇人说是自己亲手做的,看来不但人长得不错,还心灵手巧,最要紧的心智也不错,定然是看出什么来了,这前后才多久的时间,她的态度就转变了过来,后来送菜过来把他当长辈敬着,这儿媳妇不错。
男人之间不说话,喝酒也是一种无声的表达,几杯酒下肚,方河忽然笑了起来,似忽然想开了什么。
祁忆苏掀目看他,接着也跟着笑了起来,父子俩把一桌子的菜和酒都吃完了,一路笑着吃完的,这是祁忆苏从没有过的温馨,心里头暖暖地,却有愧疚,有歉意,有无奈,也有狠下心的决别。
坐了一许,祁忆苏起身,两人什么话也没有说,方河把人送到门口止步,祁忆苏回身往内屋望了一眼,叮嘱道:“媳妇儿是个知暖知热的玲珑人,你好好待她,还有……”
祁忆苏望着眼前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儿子,“祁家人一向勇猛,别让我失望,多生几个,最好能生上十个八个的,我会含笑九泉。”
“小媳妇儿身子受不住。”方河无语。
祁忆苏的脸色微微一黯,转身要走了。
方河往前走了一步,“我尽量,我尽量……不丢祁家人的脸。”
他承认自己是祁家人,这就够了,他祁忆苏有后了,马上要有孙了,他要做祖父了。
苏小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未来生孩子的命运,就在刚才整的那一桌子酒菜上拍了板,生十个八个的,要是苏小月听到了,肯定掀桌子骂人,她可是打算优生,第一个生了,再等几年,最多生两个,这样她才是最轻松的。
方河什么也没有说出来,苏小月什么也没问,她跟袁氏收拾了碗筷就回厨房清洗,忙完后,两人坐树阴下做针钱活儿,方河从屋里出来,搬来一张小板凳坐苏小月身边,接着忍不住把苏小月一把抱入怀中。
“你轻点儿,小心我的肚子。”苏小月一抱怨,方河吓得松了手,虚虚抱着,也不放手,就是要把人圈怀中,就算岳母在眼前他也不管不顾了,这一生他将隐姓埋名,守着小媳妇过完这一辈子。
这新婚夫妇缠缠绵绵的,袁氏看不下去了,端起篮子转身入了屋,把空间留给小两口。
苏小月俏脸羞红,没有了旁人,她转过身来,“你发什么神经呢,我娘还在这边,这让我怎么面对我娘,你让我娘情何以堪。”
方河脸皮越来越厚,在苏小月的唇辨上吃了一口,舍不得放开,低喃:“都是过来人,弄不好岳父年轻时比我还在行。”
“你得了吧,谁有你这么不要脸。”
“就是不要脸才有肚子里这个小家伙。”方河说着,把大手掌伏在她的小腹上,感受里面的动静。
忽然方河惊喜的要跳起来,“他……他踢我了。”
苏小月也是一脸不会吧,她这几日老摸着也没能感觉到。
方河不高兴了,拉着她的手伏上面,许久,没有什么反应,方河把她的手放开,自己的手伏上去,没一会儿又踢了,“他真踢我了,你这只臭手。”
“你再说一遍。”
“香的,香手。”……
“我看八成孩子对你刚才的话有意见才踢你的,要不我怎么感觉不到。”苏小月边说话边偷偷的把手放有腹上,一会儿也感觉到那小家伙的力劲,这下苏小月不淡定了,一把把方河推开往屋里跑,“娘,我感觉到孩子踢我了,你快来感受一下。”
袁氏喜不自胜的从屋里出来,拿手放在上面,又踢了一下,把袁氏乐了,笑道:“这孩子力气不小,不管是个小子还是女娃儿,将来性子肯定烈,像月儿啊。”
苏小月高兴,不管生男生女,她都高兴,就算生下个女汉子,她也高兴。
孩子有了动静,不比刚怀孕时,那感觉特别的美妙,一个新的生命就在她体内,母爱自然流露出来。
方河也是在意的紧,晚上多半摸着她的小腹入睡,就喜欢孩子踢他时引来一笑,想想就觉得这生活过得温馨。
苏小月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门了,更不谈下田里去,方河每日早起,她醒来时,不见了踪影。
苏阿吉有一段时间没有过来,这天方河把老人家接过来住几天。
苏家田地多,这会儿下了种,除了草,可以轻松两天,过几日也有杂事空不得身。路上方河把孩子的事说了,老人也是高兴的紧。
一家人坐下吃团圆饭,聊了田地里的近况,地里麦子长势好,今年雨水都适量,看来是个丰收年。
方为上山放羊,方金满也跟着一起去了,两孩子在山坡上玩,苏小月坐院子里往上看能看到两个小身影。方河后来陆续买了一羔羊回来,已经有三十头羊。
羊在山上也不用多照顾,两孩子玩得开心,到傍晚时分再由大人赶回羊栏里。
方家昌的媳妇齐有玉来窜门,跟苏小月坐在树荫下聊天,抬头看到山坡上的两孩子还有一些羔羊,不由感叹:“还是大河有想法,这山坡空在这儿几十年了,我家和大业叔家里没有人想着放羊这一事。”
齐有玉说这话的口气就似一个朋友一般的,没有半点忌妒之心,她叹了口气说道:“不过家里也没有余钱去买羊,庄稼人买条牛得斟酌好半晌,再加上咱们上游水田少,买回来用处也不大,还得占个人工,有这闲时间,大多上镇上干小工了。”
齐有玉说的也是实情,苏小月若没有豆芽菜赚点现钱,她也没有这个银子买坡地,更不会想着养羊。
“羊肉价格贵着,市面上还少,有的多送给富人宅子里,被人定走,大河会杀羊,将来养大了,直接杀了卖划得来些。”齐有玉看着苏小月说道。
苏小月没有想这么远,她刚开始的目的,是希望有一头奶羊,万一自己奶水不足,孩子能有羊奶吃,接着又想着,山坡地这么大,种树木什么的还得慢慢来,最近方河三两头上山去瞧,有枣树、板栗树、橘子树、柿子树的苗都会挖回来栽种,不管成不成,也是个希望吧,反正地空着也是空着养羊算是额外。
两人聊着聊着聊到了方家院子里,上次元南花离家出走,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帮着寻找,没有寻到人,村里人难免唏嘘,方二福横蛮的名声越来越响,越来越不好,这样间接的连累到了老五方芳的婚事。
听说最近看中齐家村的一门亲事,梁氏还曾问过齐有玉,齐惠也是齐家村的,但齐惠许久不同家里人往来,再加上现在闹出了这么多的事儿,梁氏当然不会再问齐惠。
齐有玉前不久回过一次娘家,对齐家村的一些事是有些了解的,那一家以前是地主,几代下来败得只剩下养活一家人的田地,但在普通的村人眼里也是块肥肉,家里兄弟也多,方芳若嫁过去铁定要跟着下地干活的,没有闲钱请工,只能靠家里几兄弟了。
可是这样的一户人家,听到方二福的名声,居然打了退堂鼓,要知道方芳看到这一家已经是第二家了,若这一家又不了了之,恐怕方芳的名声也随之变坏,这婚姻之事怕要耽误。
“那现在亲事是成了还是没成?”袁氏问道。
苏小月停下手中的针钱活,看向齐有玉。
齐有玉点头,“事情是成了,但采礼少了,如今梁氏问了我情况,一心只想把方芳嫁到齐家村去,怕再蹉跎方芳受不住。”
“而且这亲事也变得急,换了庚帖才二个月的功夫,就要办喜事,就在这个月月中。”
方芳身上有梁氏的影子,在家做姑子,梁氏护着,去到那一大家子里,不知会闹出什么事儿来,但愿她从此能学好,好好跟夫家过日子。
几人正说着话儿,方河从外回来,手时提了两只野鸡,经过几人身边时,被清风吹起一股腥风,苏小月皱了皱眉,没想旁边的齐有玉却捂着嘴吐了起来。
袁氏和苏小月都愣了。
☆、第53章 齐惠心计
齐有玉恶了半晌,也没有吐出什么,只是脸色白了白。她皱眉问道:“刚才那味道着实是难闻。”
话落只见眼前两人都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齐有玉嫁给方家昌有两年了,一直没有怀孩子,年纪轻轻身体健康,这事儿是很容易的,且这模样,怎么跟当初苏小月的这么像。
“你们这是怎么了?”齐有玉一脸疑惑的看向眼前两人。
方河把野鸡放回厨房,出门后直接来到苏小月这边,他身上还有那股子腥味儿,齐有玉猛的起身,捂着嘴跑树后吐去了。
方河一脸莫名的看向苏小月,他轻轻的闻了闻身上的衣裳,没有什么问题啊,可是为何他一靠近就引起别人恶心到吐。
吐了一会儿,齐有玉扶着树,一脸苍白的看着苏小月,问道:“月儿,你说我这不会是有了吧。”
还算不笨。
袁氏和苏小月点头,齐有玉一脸激动的又问了一遍,再次见两人点头,齐有玉呆不住了,“月儿,我这就回去了,我去给青叔帮着看看,若是真有了,我要给你大封红,就是月儿住过来了,给我带的喜儿来。”
苏小月忍不住想笑,她起身送齐有玉出了院子。
这下方家昌要高兴坏了吧,第一次当爹,那滋味很奇妙。
方河含笑坐在苏小月身边,往竹篮子里一看,里面有一件做成了的小衣裳,他从篮子里拿了出来,在手掌中比划,只比手掌大一点,这么小,小孩生出来会这么小吗?怎么像兔子一样的小。
苏小月看方河在那儿比划,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呢,这家伙长手长脚,手掌也自然大,在他眼里,孩子小得不可思议。
“娘做了有好几身了,这件衣裳是刚出生时穿的,娘说做交领,扣子费劲,我就用两根绳子系起,娘说比扣子的还要好用些。”
方河不懂这些,只是看着这衣裳打心眼里喜欢,好似看到孩子躺在上面似的,这么小的衣裳,不知孩子躺在自己手掌心里的感觉会是什么样呢?那腿劲看起来也不小,这么小的孩子,腿劲这么大,不会是个小子吧,想起小子,方河有些头痛,家里有方为这小子,他就恨得牙痒痒,自从那新婚几日玩得尽兴外,他就憋了一身火气了,现在小媳妇有孕了,他更是不能想,忍得都要疼了。
方河把目光放在苏小月隆起的小腹上,把衣裳放回篮子里,忽然起身往屋外走。
都是歇晌的时间了,方河这会儿还去哪儿啊,苏小月侧头看去,方河啥话也不说,匆匆出了门,他也没去哪儿,只是找一下青叔问点事儿。
苏小月把孩子喊了回来,方金满回院子里去了,袁氏带孩子回屋里歇晌。
苏小月刚躺下,方河就回来了,还一脸的兴奋,褪了外裳,侧身躺在苏小月身后,接着把人搂入怀中,双臂强壮的像铁石,缠得人透不过气。
她只好回过身来,两人相对而卧,他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浓了,看她的眼底里有情动,苏小月感觉到不妙,往后挪了挪,挪不开身,反而被他搂得更紧,他俯首在苏小月耳边说了一句话,接着就爬了上来。
苏小月闭了闭眼,脸红得能煮熟一个鸡蛋。
“大白日的,娘还睡在隔壁。”
“我会轻轻地,青叔说了,只要轻轻地不会有影响,你别出声就是。”
苏小月瞪眼,两人做得这么偷偷摸摸的,像干什么坏事似的。
方河情动,双臂撑着身子,不敢压到她,垂首吻了吻她的软唇,不知是不是错觉,小媳妇身上有一股奶香味儿,特别的好闻。
既然拒绝不了,苏小月只好闭着眼享受,她双臂环上方河的脖子,攀着他的肩,缠上了他。
洁白的床帐前后摇晃,好半晌停了下来,苏小月没有了半点力气。
方河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侧身躺下,把苏小月柔软的身子环入怀中,两人相拥而眠。
方虎一家传来喜讯,左右邻居都得到了消息,方家昌与新妇成亲已有两年,新妇入门,一家人把新妇宠着,什么好吃的养着,终于怀上了孩子,一家人欢喜可想而知。
齐有玉再来窜门的时候,整个人容光焕发,这两年的忧郁一扫而空,心里尽是欢喜。
先前说要给苏小月封红,苏小月还以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她真带了来,几番推辞,终于歇了齐有玉的心,收了回去。
方家昌三兄弟自上次之事跟方河的关系非常要好,这么好的邻居要珍惜。
方芳要出嫁了,方平过来知会方河,苏小月不想再与那边有牵扯,自然是不会去喝喜酒的,再加上她身子不利落,也不想去人多的地方。
方河也不想她去,他决定送三十文钱过去给方芳压箱底,送了礼钱就回来,也不吃宴。
三十文钱算是多的,权当做哥哥的一份心吧。
钱送了过去,这边就没有再理了,相信方芳得了钱也不会再记挂着二哥有没有去。
方芳的婚事由方二福操办的,家里三兄弟分了出去,老四读书郎,马上考试在即,两耳不闻窗外事,半点也不操心。
方芳穿着新嫁红衣坐在床沿一声不哼,她不想嫁到齐家去,齐家田地多,将来有她累的,齐老四又是个老实本分的农家汉子,上次媒人过来的时候,带来看了一眼,身材不高,长相普通,岂能与当初宋老五那身段和相貌相比,方芳越想越气,气到后头,要是大嫂还在方家院子,恨不能上去咬她一口,她的一生都毁在她手中了。
梁氏进来,看了自家女儿一脸的不情愿,心里不喜,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小姑娘自己做主去的,于是上前语重心长的劝道:“芳儿,你马上嫁为人妇,嫁去齐家,齐家家大业大人口多,弟兄多了,妯娌间的矛盾也多,你不再是在自个家里做姑娘的时候,不能由着自己任性,做婆婆的都喜欢媳妇儿勤快些,你过去可不能偷懒。”
说到这事就让方芳心里不舒服,于是转过身去,“哼”了一声。
梁氏见女儿冥顽不灵,当即就生气了,得下点猛药,别到时在这上面吃到苦头。于是说道:“芳儿,你听好了,这婚事不管你愿不愿意,爹和娘已经给你定下,就没有反悔的可能,你嫁过去,自己好好过日子,想明白了,你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若是想不明白,还由着自己的性子,也不用回娘家来了,娘家丢不起这个脸。”
方芳这下怕了,抬头看向梁氏,一脸忧色。
“咱家里有读书郎,先前你那几个哥哥这样不管不顾读书郎的名声,到你这儿可不能再这样由心闹下去,你的婚姻只能是顺顺利利的,最好在齐家做个好媳妇得个美名,将来你四哥中了举,你也跟着长脸。”
方芳再也不敢甩脸子,沉默的听了,家里事事以读书郎为重,她又岂会不知道,今个儿娘同她这般讲,以后也能这般做出来。
方伟坐在屋里看书,看了半晌没有看进去一个字来,上次去县学,他特意绕过朱家的肉摊子,没想朱红找到县学里来了,两人在学堂外的一棵老树下见面。
他从没有见过一个这么大胆粗俗的女子,心里的不舒服越发的重了,没想还听到她说出那样的话,说什么待他秋试后就挑个日子定亲,她不管他秋试后能不能中,她都愿意嫁给他,问他是个什么意思。
他是万般不喜,有些厌恶她的话差点脱口而出,后来又想想,他秋试后能否中举是一个问题,家里几兄弟都分家各个各的了,他在家里的地位再不复从前,父母对他的希望又太高,若是不中,肯定经受不住,而爹娘又是下了决心跟他过了的,连大哥都不顾了。
他一个读书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读书就没有别的事情能干的,眼前这人对他有意,或可利用一下,寻条后路也可。
于是方伟半推半就的算是默认了,朱红大喜,当日就送了两块大肥肉给他提回家里,家里再无人抢着分肉,爹娘高兴的不行,他却有苦难言。
今个儿看到书中的文字,就想起苏小月那婀娜的身姿,娇小的身材,再看朱红臃肿粗糙的身段,心里头就觉得没了盼头,只把希望寄托在此次秋试,希望一举能中,好脱离朱红的纠缠。
转眼过去了两个月,春季末,夏季初,天空忽然飘来暴风雨,黄昏发作,半夜倾雨而下,像有人从天往下倒水,风雨中,只听到山坡上有树木砸倒的声音,天地万物都在这电火石光之间飘摇。
苏小月窝在方河怀中,听到屋外雷声大作,闪电匆匆,心里有点惊恐,看这模样,若下一整夜,不知会不会山体滑坡,摧毁房屋。
还好自家的屋子建得结实,费了心思,地基按着苏小月的要求打得很深也很稳,有些地方更用石板固住,除非风把屋顶给掀了,否则这屋的结实程度是能经风雨的,且房子不在山脚之下,就算有滑坡也毁不到这儿来。
可是田地里的农作物却要遭秧了,以前还觉得今年的风雨适量,能有个大丰年,然而这会暴雨来得又急又猛,狂风暴雨过界,农作物恐怕受害最重。
听了一夜风雨,早上雨水小了,风却不止,苏小月跟方河起床,方河想上田里瞧一眼去,刚出了屋,苏阿吉穿上了蓑衣带上了斗笠也准备要出门。
这会儿从方家村去苏家村就危险了,泥土路不知道还在不在?遇上山体滑坡怎么办?是人命重要还是农作物重要?
苏小月把苏阿吉拉住,同时也拉住了方河,不让两人出门。
两人没法,看这天气,一时半会停不住雨,只好脱了蓑衣斗笠坐回堂屋,敞开门坐着,迎面是一股湿气,却是意外的凉爽。
苏小月坐在躺椅里,一家人静听风雨。
这时,大门外响起了匆促的敲门声,方河起身,带上斗笠出屋。
打开门一看,只见方亮一家四口淋在风雨中,全身湿透不说,后面一堆家当摆地上,两孩子*的缩成一团。
“大河,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当初没地方住,临时在地里搭了个茅草屋,没想昨夜被风雨摧毁,人跑得快,没受着伤,可家里的一切都淋了个透,熬了一夜,今早左思右想没有了去处,只好寻到你家中来,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能否让我们进屋避雨?”方亮说得可怜惜惜,一双眼睛恳求的看向方河。
旁边的齐惠没有做半点声,把两孩子护住,却也于事无补。
看到方亮一家这么狼狈,方河侧身让他们进了屋。
回到屋里,齐惠一眼就看到躺椅上睡得舒爽的苏小月,脸色变了变立即垂首掩去。
苏小月是没有想到方亮这家这么惨,半夜被风雨淋醒,到早上才来求救,这两孩子怎么受得住。
袁氏起身进了厨房烧热水,苏小月回屋里寻找干净的衣裳给几人换上。
终于一家人洗了个热水澡,穿了干爽的衣裳出来才像模像样了,刚才那样*一身,几多可怜。
齐惠坐下,她侧首望向面色红润的苏小月,心里越发的不平衡,刚才洗热水澡时,方发觉这屋里弄得这么齐整,还有一个躺着舒服的浴缸,浴缸上摆有不知名的东西擦洗身子,洗了后,全身污垢尽除,清清爽爽,还带着香气,她甚至闻着她拿出的衣裳上也有这种香气,心里越发的羡慕,若是她也有一橦这样的房子多好啊,不管多大的风雨都不用怕。
再想起昨夜那场风雨,一家人从睡梦中惊醒,刚从屋里匆匆跑出来,茅屋就倒塌了,看得人心惊肉跳,把屋里的东西清理了大半夜,早上走投无路来到二房的门前,心里对未来的恐慌掩都掩不住。
早饭做好,一家人吃的面条,还有丰盛的荤素搭配,看得方亮一家四口眼神儿都亮了,狼吞虎咽的把饭菜吃了个精光。
清走了碗筷,开始谈正事儿了,苏小月起身,把方天和方巧带下去。
方为跟在身边,一手拉一个,三孩子相视一笑,又回到当初在一个院子里时的模样。
进了后屋,苏小月拉住方天,摸了摸他的额头,孩子还好,七八岁的孩子抵抗力强些,她接着摸向方巧,却发现方巧额头滚烫,已经发烧了,难怪孩子面色红润的不正常。
把方天安置在床上,让方为陪着他先睡下。苏小月把只有四岁大的方巧抱了出去。
刚在正堂门口要进去时,就听到方亮开口:“大河,大哥没有本事,村里人也不帮着我,没有办法,现在是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你看看,大哥建房子的这些日子住你家可好?看你家屋子也多,住我们这四口应该是能住下的,我们地方不用多,一间房子也行的。”
“大哥,我也知道你的难处,但小媳妇儿有孕在身,家里人多不方便,再说我常在外跑动,也没法顾及到你们,要不大哥你们就住到雨停吧,停了后,大哥去村里人问一下,家里有多余屋子的,看能否租住给你们,等房子建好就可以退租。”
方亮的脸色白了白,说不出话来了。齐惠却冷笑一声,看向方河,“二弟也别太狠心了,这庄稼人建房子,有几个会像二弟这般人少却建这么大屋子的,你让我们去租住?哪里才有得租?何况你大哥手中银子也不多,哪来的钱来租?”
“再说,分了家是真,但血亲还在,莫不是二弟以后都不认我们这一房亲人了么?大亮平时也不求人,这会儿真是走投无路了,今生只求了二弟这一次,二弟就这么的狠心,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苏小月挑帘出来,没什么好气的把方巧交到齐惠手中,“大嫂这话就不对了,我们本来就分家出去的,家里能留你下来避开这场雨,就因为咱们这点血缘关系,要是旁人,会有人理你们么?要不你们也不会来找我们了。”
“我们屋子是建的多,但跟我们让不让你们住没有什么关系,你们手中无钱,当初给的那二两银子还是在的吧,租房子住,最多是没钱建房子,大不了等以后赚了钱再建房子也不迟,非要急在这一时?”
齐惠被苏小月的话堵得一句也说不出来了,看到如今圆润的苏小月,齐惠心里就不舒服,同是从方家院子里出来的人,为什么她的生活却过得这么好?而他们却过得这么狼狈?天理何在?
“巧儿生病了,大嫂有闲情想建房子的事,不如先带孩子看病要紧。”苏小月起身坐回躺椅上。
齐惠抱住孩子,摸了摸方巧的额头,放下手来,“不就是一点烧么,一家人连住的吃的都没有着落,一点烧算什么。”于是就坐在了那儿,没有动。
两夫妻有一种死赖在家里的架势。
苏小月恨不能刚才不开门,不要一下心软把人让进来,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场雨没想下了三四日,方河出门看了两次,去苏家村的路果然遭了山体滑坡,给堵住了,暂时过不了。
这个时候农作物看了也没有用,只要这场雨不停,只能听天由命。
这几日方亮一家住屋里,苏小月是处处看着闹心,方巧生病,一家人用了老办法,下了姜汤水闷汗,一夜里的换凉巾,第二日,方巧的烧退了点下去,下午病情反复,烧得更重了。
苏小月同为母亲,看着就心痛,叫方河把青叔请了来,下了药,转眼两幅药下去,病情控制住,吃了几幅后,方巧能下地了。
至于那药钱,显然是苏小月给的了。
最让苏小月遭心的还是齐惠,她的眼神看苏小月时很奇怪,像转着什么心思似的,苏小月去暖屋里看芽菜,她偷偷的跟上,苏小月转身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她打起了豆芽菜的主意,苏小月理都不理。
回了屋把事情跟方河说了一下,方河转身去找方亮。
两兄弟在屋里谈了半晌,方河出来,告诉苏小月,“雨停了,大亮决定带着一家人搬别去处。”
终于放下心来,苏小月呆在屋里不怎么出来,免得与齐惠撞上闹心。
雨在第四日停了,方亮和齐惠来找方河,正好苏小月也在,她坐在躺椅中,方河正帮她揉腿,最近她的腿肿了,时不时抽筋,还有些麻,方河闲着无事就会帮她揉一揉。
两人那亲密的举动落入齐惠眼中更觉得刺眼,眼神尖锐的在苏小月享受的脸上扫过,袖笼中双手攥紧。
两人坐下,方河手中动作不减。
方亮想了想,斟酌了一下说词,说道:“大河,孩子们身子骨弱,经过这一场雨,恐怕再难受搓磨,你看,能否把两孩子留下,我跟媳妇儿搬出去先寻落脚的地方,寻到后安置好再来接孩子。”
☆、第54章 渴望读书
方河掀目看了两人一眼,半晌才说道:“大哥,建房子的事急不来,大哥一向勤快,最多一年,肯定能把房子弄起来,你觉得呢?孩子这样来来往往跟着,身子肯定是受不住的,这次孩子就放我这儿,你们好好寻个落脚的地方接孩子过去,大哥再努力一把,家里只会越过越好的。”
方亮感激的点头,“大河说的对,我而今田地不多,又挂在四弟名下不缴税,这两日寻了落脚地,不忙了,就去镇上干小工去,努力一把,生活只会越来越好的。”
送走两人,苏小月松了口气,两孩子苏小月怪不到他们头上来,看到方巧先前生病的样子也着实可怜,如今她怀了孕,深深地体会到做母亲的感觉,对孩子越发的心软。
孩子住苏小月家吃得好住的好,又有方为跟着一起玩,转眼脸上的愁色烟消云散。
这日早上方河正练武,练完一套,方河停下来,往身后瞥了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天儿出来。”
方天被点名,从柱子后现身,一脸畏惧的看向方河,喊了一声“二叔”。
方河来到方天身边,“这么早就起床,你睡不着了?”
方天摇头,“我不是睡不着,我是特意跟出来的,大家都说二叔会功夫,以前还出门走南闯北,能以一敌百,所以我就偷偷地跟着起身了。”
方河蹲下,与孩子齐平,望着他的眼,问道:“天儿想学?”
方平重重的点头,“二叔,我想学,我想像您一样出门走南闯北,赚银子回来给家人用。”
方河看得出来,齐惠并不喜欢方天这孩子,方巧也不喜欢,最喜欢的恐怕是方力,方力没了,所以齐惠没有心了,这孩子要学武,就像当年的他,也想十二岁就离家出走么?
“要是你赚了银子回来,家里人并不是你想像中那么欢喜,你该怎么办?”
方天听到方河的话,认真的想了一会,说道:“就算家里人不喜欢,我也会把银子赚回来,只要家人过得好就成。”
他的想法与当初的方河何其相像,若不是他娶了媳妇,有了家室,他估计以后会一直这样坚持下去,这是他心头对家的一种渴望。
“好,二叔就教你功夫,学功夫很苦的,你可想好了。”
“我不怕苦,再苦再累我也会坚持下去的。”
于是从第二日开始,寅时起床的就不只方河了,他把时间告诉方天,起不起得了全靠他自己,他不会主动去叫醒他的。
没想这孩子倔强,这两三日居然非常的准时,第一次扎马步的时候双腿发颤,他没有气馁,方河不喊停,他绝不会停下。
方河看着这样的方天,越发的心疼,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能吃得苦的人,不会差到哪儿去。
方亮夫妻寻了整个村,没有寻到落脚地,最后寻了三爷,暂借住在祖屋那儿,祖屋有点老,四面淌风,一家人长住是不可能的。
其实不是村里没有屋子租,而是齐惠舍不得那银子,谈不拢,再加上村里人对方二福这人一直怀恨在心,他一辈子在方家村横蛮,如今看到方亮也不高兴起来,特别有切肤之痛的人更甚。
落脚在祖屋,孩子暂时接不过去了,方亮回头又找了方河说想把孩子留在这儿住几月,他打算用仅有的这二两银子建个小房子住着,再跟三爷求个情,欠着村里人的一点工钱,他以后做小工赚回来就还。
现在方天向方河学武功,方河当即就同意了,回屋里,把此事说给了苏小月听,苏小月无所谓,只要不是那两夫妻在场,家里多两个孩子,只不过多两双筷子,但这事情得说分明,两孩子的吃食得记账上。
方河早把这事跟方亮说了的,左不过也是记账,但愿将来两孩子还记得这些情分。
方亮把齐惠安置好,去找三爷,三爷看他们可怜,最后给村里的年轻人开了个会,由三爷出面,大家伙给方亮明日开始建房子,二两银子给完,剩下的记在账上欠着。
方亮想用自己的地,山脚下的不行,经过这次暴风雨,他不敢了,没有山体滑坡砸死人算是命大。于是只有那一亩良田了。
那儿隔着村里有些远,单独建一座屋子,只住他们这一家,还建在田地中间,着实是突兀,最后还是三爷发话,不买地的情况下,用山脚下的一亩旱地换上游村民的地基。
没想寻来寻去后,地方选在了方河的这一排屋舍,就是罗二梅的隔壁,地是罗二梅家里的,平时拿来种菜吃,但凡与方二福有关的事她一概不准的,若不是三爷出面,用一亩旱地换了,她也不会舍得换出去。
至于现今的方亮,一亩旱地换几分田的地基,也不是良田,亏是亏了一点,但至少不会用了自己家里的唯一一亩良田,也就答应了。
地基选好,第二日村里人就有年轻人过来帮忙,还是老规矩,自己吃自己的,工钱单着记,起地基的师父请了来,就开始动工。
方亮站在工地前,心里欣慰,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只要自己勤快,舍得吃苦,他们家将来也只会越来越好。
清晨,苏小月被方河摇醒,她最近越发的犯困,勉强闭开眼睛,头脑还有些不清醒,双手却下意识的缠住了方河的脖子。
方河忍不住想笑,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轻声说道:“雨停了,村里的路被山坡阻了,这会儿三爷集结村里人各家各户出一人去帮忙修路,我这就去了。”
苏小月有些不舍,可村里唯一的大路若不修好,恐怕连进镇上都难,只好不情不愿的放手,“嗯”了一声。
方河握住她的双手,笑道:“你在家里什么都别操心,有什么事儿叫娘来喊我,我立即回来。”
“嗯。”
“孩子们若是吵闹,等我回家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知道了,真啰嗦。”
方河刮了一下苏小月的鼻子,接着又伏在她身上闻了一口,“真不想走,就想抱着你睡觉。”
苏小月无语。
方河终于走了,苏小月被他这么一闹也睡不着,起身出屋,就见方为跟方天两兄妹在树下追追赶赶很是开心。
天气晴朗了,方金满从隔壁跑过来寻方为玩,家里多了两玩伴,也跟着高兴,于是四人结伴去山坡上放羊,家里一下就清静了。
苏小月往树下一望,方河已经把躺椅摆在了树下,袁氏清理屋子,转身出来,看到树下躺着睡的女儿,有些心疼,于是回屋里拿了薄被为她盖上。
苏小月半眯着并没有睡熟,盖上被子时她就醒了,看向袁氏笑了笑,“娘,你也来坐一会儿,早饭还要些时候,这次方河跟着村里人去修路,大家都是统一回来吃饭的,恐怕得到晌午了。”
袁氏拿了针钱篮子过来,这么两人做来,都不知做了好几套。
“娘,你歇一会吧,别把眼睛弄坏了。”苏小月心疼袁氏,自从她怀孕以来,袁氏对待她简直没得说,从不让她下厨房,做针线活也是由她为主,家里所有家务全都包了,苏小月简直闲得不能再闲。
袁氏从篮子拿出一套小衣裳,说道:“这套衣裳大一点,可以一岁的时候穿,孩子生下来,咱俩有得忙,到那会儿,来不及做衣裳,这会儿时间多,便多做几套,做几套大点的,这颜色天蓝色的,男娃女娃都能穿,反正三岁前都不分性别的,若是女娃,一岁后再做几套颜色鲜艳的。”
苏小月看着那些小衣裳便是满满的甜意。
再往山坡上一望,山坡上四个孩子玩得开心,“家里已经有方为一个男娃了,我倒是想生个女娃。”
袁氏听着笑了起来,“女娃将来长得像你啊,大河是个有能耐的,以后不用操心,你俩都年轻,往后多生几个,这样这家里就热闹了。”
说起多生几个,苏小月不肯了,“娘,我才不要,这个孩子是个意外,我正想着生完孩子后问青叔寻些药来试试,能不能避开点。”
袁氏着急了,握住女儿的手说道:“孩子,你不能这样想,你看大河对孩子多上心啊,这村里人啊,哪家不是几兄弟,家里孩子越多就越兴旺,娘不说你生多了,三个至少得有,当初我好不容易生下你的时候,若不是你爹护着我,我恐怕被苏家给休了,我只生下你一个女娃儿,成了苏家的罪人。”
“娘。”苏小月不好再说了,袁氏是地地道道的这个时代的妇人,这么想也是对的,其实在这个时代,她若只生一个,还真的是少了点,其实她也是喜欢孩子,怀孕时也并没有想象中的辛苦,方河什么也不让她做,她只顾养胎就行,就是不知生的时候会不会很难受,唉,到时候再说吧。
“孩子,你听我的就对了,现在你们分了家,没有公婆管住你,但这里是方家村,村里那么多族人,你若是生得少,方河越有能耐,你越会受村里人指责。”
苏小月倒没有想这么远,可是袁氏确实说的对,只生一个孩子确实有点少。
应了袁氏,袁氏才舒展开来,生怕苏小月年纪小不会带孩子,自告奋勇的说道:“月儿,娘现在还能动,你俩又年轻,要不你把孩子生下来后,娘给你带着,带大点了再送过来,你看如何?”
苏小月不会带孩子,自己的确茫然,但也舍不得跟孩子分开,于是说道:“娘,要不你就住我这儿得了,反正方家村隔苏家村近,以后那边的田地有大河帮着种,爹爹也不用这么辛苦。”
袁氏笑了起来,“月儿,娘要是在这儿怕影响你们年轻人的生活。”
苏小月知道袁氏说的什么,脸都红了。
袁氏知道女儿舍不得孩子,于是建议:“要不等你孩子生下,咱们跟你爹爹商量一下。”
“好呢。”苏小月高兴了。
晌午,修路的人回来,苏小月把孩子们喊回来吃饭,方金满也留了下来,有时方为也会在金满家蹭饭,两孩子都很随意。
一桌子四孩子,一顿饭吃得热闹,方天和方巧两孩子刚来那会儿,餐餐捧着碗吃得飞快,还有些在方家院子里的作派,后来跟着苏小月吃了几顿后,开始学方为的不慌不忙,细嚼慢咽。
吃完饭,方河在屋里休息,歇晌后就要上工的。
苏小月一天下来睡得多,这会儿陪着方天几个孩子玩。
没想门外响起了方平的声音,苏小月上前打开门,方平站在门外,今天方平也去修路了,这大中午的来找方河是为了什么?
方平进了屋,往屋里看了一眼,问道:“二嫂,二哥呢?”
“在休息。”
“二嫂,小妹回来了,脸颊都被齐家人打肿了,我想和二哥去齐家讨个说法。”
才新嫁过去几个月,就被齐家人把脸打肿了?
苏小月只好进屋叫方河,方河听完苏小月的话,坐在床沿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这事儿八成是方芳犯了懒,齐家那么多田地,农活的事情多着,她以前在家里轻松惯了。”
“但怎么说也不能打人,我虽分了家,再怎么说也得去瞧一眼,尽个哥哥的责吧,晚上我回来晚一点,你不用等我,大门尽管闩住,我自个会进来。”
苏小月有点懵,她闩了大门他怎么进来,围墙那么高,翻也不容易,“要不我在屋里等你,给你开门。”
方河揉了揉小媳妇的额前刘海,“不必等我,我可以跳进来,这点高度不算什么,但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一定要闩紧门了。”
“嗯。”苏小月应了。
下午阳光正好,羊在山坡上吃草,孩子们结伴出门去玩了。
苏小月跟袁氏坐树下,她算了算日子,到小暑季节的时候,她打算做酱和制酱油,正好那时收了麦子,新季的麦子拿来做酱最好,去年十月收的黄豆也是最新鲜的,反正家里收得少,爹娘那边收成很多,到时做酱出来卖也是能赚钱的。
如今最要紧是做酱缸,陶瓷瓷缸不知烧制出来要多少钱,她打算今年一定试一试,若成,明年就大批量的生产,将来做酱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已入夏了,该准备准备。
方河晚上很晚才回来的,苏小月刚开始是躺在床上等人,直到他回来,她已经进入梦乡。
这次山体滑坡只有一处,昨日村里人派来的多,大家伙一天就把路修好了。第二日方河没有出门,他跟着孩子们在山坡上放羊。
吃完早饭,苏小月与方河坐在树下聊天,方河把昨日去齐家的事说了,齐老四这人在家里最老实,方芳嫁过去,果然是犯了懒,被公婆说了一顿,她脸皮子薄,还以为是在家里有梁氏惯着,听不得婆婆那话,就直接跑回来了,跑回来又怕梁氏说她,于是自扇耳光嫁祸到齐老四身上,还怀恨着齐老四不帮着她说话,使她受了委屈。
方河这次去了后才知道方芳自扇耳光嫁祸过去的,方河只觉得自己丢脸,小妹被梁氏惯着,一点委屈也受不住,在这么一个大家庭里怎么过活?方河若是说重了,她以后要怎么在这家里呆,于是他跟方平两人把方芳送回去,与对方说明了事情的原尾就回来了。
齐家是看在方河的名头上才没有把方芳怎么样,就方芳那自扇耳光嫁祸于人的小心思,人家若是借此名头把她休了也做得出来,还好事情平息了下来。
相信方芳以后也不敢随意回娘家吧,两哥哥被她耍一招虚枪,下次谁还信。
说完方芳的事后,苏小月说自己的事,她寻了一根木枝在地上画了一个酱缸的模样,交代大河去镇上找烧陶的地方问问价格,并把自己想做酱的想法说了出来。
“酱?”方河好奇的看着她,“镇上不是有卖酱么?”
“镇上的酱并不好吃,我买了几次,口感都不好的,说实话做酱有时还得看水源的,我就觉得咱们靠山的水源最好,从山体里过漏,出来的水带着甜味儿,与井水是不同的。”
只要是小媳妇要做的事,方河一般都不会反对,只是他看向苏小月隆起的肚子,有些不舍。
苏小月知道他怕她累着,动了胎气,于是承诺道:“我教你,你来做,我们这次只做四缸,因为咱们村里有四处水源,都是山体流出来的,我想试试哪一处的水源做出的酱最香,明年咱们就用哪一处的水源,你看如何?”
“行,听你了,正好两日后我要去张府送芽菜,说起这事儿,上次我送芽菜从张府出来,被一间酒楼给盯上了,想让我把芽菜偷偷送给他们一些,我没有同意,当初若不是张府帮衬,我们也没有今日,只要张府还要芽菜,咱们就不会另做他想。”
苏小月也觉得是这个理,再说当初张太太跟她说了一番话,那话里话外就算是跟她口头协议了,以后只卖他们这一家,县学那边供不应求,外面还有人追着要,这芽菜的价值可以一直保持。
两日后,方河送了芽菜去镇上,走街窜巷,终于寻到了一个土窑,这儿算是永丰县里最出名的地儿吧,烧制出来的陶瓷大多提供给酒楼。
方河把自己要制做的酱缸画给窑主看,窑主是个烧制的老手,看了一眼,便说道:“这样式倒是第一次见,不过看模样与县里酿酱的几家颇有些相似,你们不会是拿来酿酱的吧?”
方河不想把自家的打算告诉旁人,便避开这个话题直接问了银两。窑主也是个察言观色在行的人,看方河这身姿有些不像庄稼人,对方也不啰嗦,只问价钱,对于他们这种主要是做买卖,管人家拿回去做什么。
于是盯着图瞧了一会儿,说道:“六百文一个缸,你看如何?”
六百文略有些贵了,方河沉吟了一会儿,问道:“我买四个缸付你二两银子如何?”
窑主不由感概,看来这人也是行家,懂得这陶瓷的价格,于是点头应了。
方河付了定金,半个月后过来取。
方河回来把这事儿跟苏小月说了,苏小月高兴的很,没想这么快就找到了土窑,五百文一口缸,也不便宜了,应该算是上等货。
四口缸的量,家里的麦子和豆子都是有的,苏小月也不着急,等缸回来,就只等收麦子。
麦穗弯了,有些开始变黄。
这日歇晌过后,方为四个孩子去村里玩,方天年纪是几人中最大的,他没有再像以前在方家院子里头时那样,带着弟妹们去田里捉泥鳅,而是走到了村下游去了,那儿有一个私塾,里面是外来姓的夫子,私塾虽在方家村里,却是这附近村庄唯一的私塾。
四孩子来到这儿时,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方天爬在窗子上,露出小半个脑袋,往里瞧。
方天年龄大一点,人也长得高些,而另外三个的年纪差不多,掂着脚尖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方为侧头,看方天盯得仔细,似乎把他们都忘记了。
☆、第55章 齐惠使计
方为来了兴致,他往屋檐下看了一眼,看到路边有石头,于是指挥金满,两人一起把石头一块一块的搬上来,三人一人垫了两块石头,再站上面露出半个脑袋,可以看到里面严肃的夫子。
四个小萝卜头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里面瞧,只觉得里面能上学的孩子都是家有余钱的,庄稼人哪有那么多余钱,不是家里兄弟多一同供一个聪明点儿的,要不就是家里田地多,请了长工做事,卖了粮有了余钱。
对于眼下四个孩子来说,读书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儿。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方天听得认真,看到刘夫子不拘言笑的脸,眼神在室内扫了一眼,意外的扫到窗户这边来时,方天吓得猛的蹲下,见几个小萝卜头还爬着看,忙把人一个一个拉下,躲在墙角根处。
方为侧头看向方天说道:“天哥哥,夫子好凶。”
方天脸颊微红,想起刚才刘夫子那意外看过来的目光,心里头既害怕又渴望,他知道家里不可能送他入学,还好二叔准他学习功夫,将来能赚了钱给家里的弟弟们读书也是好的。
想起弟弟,方天想起了方力,胸口上一痛,眼前是娘亲那悲愤的脸。以后他还会有弟弟的,只要娘亲露出笑脸,他怎么样都行。
这边方金满看着方为笑了起来,“为儿怕了。”
方为虽比方金满小一岁,但他在方金满面前一向以哥哥自居,两孩子玩的时候,方金满多以方为为主导,喜欢听他的。
这会儿方为被方金满笑话,方为翘起了嘴,双手抱胸,看着方金满说道:“才不怕呢,哼,读书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刚才读的我也背得出来。”
方为话落,方天一脸惊奇的看着他,方金满不信,“那你倒是背一背。”
方为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方巧是个女孩子,平时安安静静地特别乖巧,方为也特别照顾她,这会儿靠近方巧一点,闭着眼睛听屋里的读书声,过了一会儿,他张口背了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屋里的声音朗朗传出,屋外方为稚嫩的声音跟着屋里的声音越追越近,到最后,屋里念一段,他也跟着背一段,一字不漏,一字不差,他甚至还可以从头开始背,也不会忘记。
三个小萝卜头看向方为,一脸懵逼。
方为抬起下巴,一脸得意。
屋内不知几时读书声停了下来,而屋外方为的声音却没有停。
方家村的夫子刘秀才刘文生听到那稚嫩的声音一字不漏的背下去,他微微一怔,抬手示意屋内的孩子不准出声,他站在堂前静静地听着。
直到方为的声音停了下来,屋外响起三个孩子的欢呼声,接着又静了下来,这时刘文生才从刚才的震撼中惊醒,忙转身出了屋,往屋檐下一看,却不见了四个孩子的身影,刘文生顿觉可惜,刚才那孩子也不知是谁家里的,是个好苗子啊,在永丰镇里寻不出第二个,记忆力如此之好,将来不可估量。
方天带着几个孩子回了屋。
苏小月正在躺椅里休息,看到几个孩子,召了召手。
孩子们像脱缰的野马,齐刷刷的跑了过来。
苏小月从篮子里抓了一把糖,一人给二颗。
方河去镇上的时候买了一把糖回来,苏小月最近嘴巴没味道,那日提了一下,方河便记在了心里。
几孩子中除了金满和方为过年的时候吃过糖之外,方天两兄妹是连糖都没有见过。两人捧在手心里,一时间舍不得剥开。
方天年纪大些,也懂事些,拿到手中道了声谢,其他几个孩子跟着他有模有样的道谢。
方巧是唯一的女孩子,苏小月把人拉到身边,揉了揉她的垂髻,轻声问道:“今个儿跟哥哥们去哪儿玩了?”
方巧脸腮红了,有些害羞,眼底却染上了笑意,“去了学堂,我们看到了夫子。”
夫子?苏小月微愕,没想到这些孩子会去私塾里玩,苏小月看向方天,这孩子把手中的两颗糖给收了起来,然后默默地的站在方为身后。
这时方金满上前来邀功,“为儿会背字,为儿会背字。”
苏小月微愕,这几个孩子才去了一趟私塾居然还学了字。
方为听到金满的话来到苏小月身前,嘴里含着糖,眉眼弯弯,说道:“娘,我会背。”
“那为儿背来听听。”苏小月也不抱希望,只是觉得孩子似乎对识字有了兴趣,倒是提醒了她,今年方为有五岁半了,应该也可以开蒙了吧。
“人之初……”
方为背得琅琅上口,听得苏小月和袁氏目瞪口呆,苏小月于是问方天他们是不是第一次去学堂。
方天的脸红了,方为一听就会背,他自愧不如,于是把今日去学堂的场景说了一下。
这下苏小月和袁氏都不说话,方为的遗传基因这么强大,他父亲听说是个读书人,没想生下的孩子也是如此了得。
方河回来的时候,苏小月把几个孩子去学堂里偷听,方为一字不差的背起了《三字经》,方河若有所思,他想起了方为的父亲,走的时候那般绝决,他是有抱负的,非要干一番功业不可。
“大河,不如明日去问问夫子,五岁半的孩子若收,不如把为儿送去学堂识字。”苏小月建议。
方河回身捏了捏苏小月的手,“听你的,我明日去问问。”
一般村里人送个读书郎,怕的不是夫子的束脩和那一两银子,而是读书郎要买笔墨纸砚,这些才是长期要耗费银子的。
苏小月现在手中有余钱,送方为读书不成问题,只担心孩子太小,这么小就送去学堂拘着,这个时候该是他尽情玩的时候。
方天手中揣着糖,乘方为和方金满两人玩耍去了,他带着方巧去了工地。
工地上,方亮跟村里人一起建房子,干得热火冲天。
自从三爷答应方亮派村里的年青人帮他建房子后,方亮眉间的阴霾一扫而空,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虽然自家媳妇自从力儿去了后,时不时疯一阵,不疯的时候沉默寡言,倒也正常,只要再过一阵子,家里有了房子,他再出去赚多一些现钱,相信自家媳妇会慢慢想开的。
方天来到方亮面前,看着自己忙碌的爹爹,他上前拿出一颗糖乘方亮张口说话时,塞到他嘴中。方亮含笑刚要交代方天在二叔家里听话乖,没想嘴里尝到甜味,他舔了舔,眼底笑意更浓了,“天儿,这糖哪儿来的,真好吃,你跟妹妹吃就好了,爹爹可以不吃的。”
可惜已经被孩子塞到了嘴中,方亮心疼孩子们,跟着他受苦了。
方天把剩下的一颗糖拿在手心里,对方亮笑着说:“爹爹,天儿还有呢,天儿拿给娘吃去。”
方巧站在一旁,她刚才贪嘴吃了一颗,现在手中还有一颗,听到哥哥的话,也把藏着的糖拿出来,要交给方亮。
两孩子是懂事的,看得方亮眼眶都热了,招呼着两孩子把糖收起来,再三吩咐两人在二叔家里听话,然而打发两人去看他们的娘,他接着干活,身上越发的有劲。
方天来到村里的祖屋,齐惠正在做饭。村里人帮忙各回各家吃,方亮回自家里吃饭,家里没有什么食粮,吃的是豆饭,齐惠正在烧火煮豆。
看到孩子们,齐惠愣了愣,站在火旁没有动。直到方天来到她的身边,把手中的糖珍惜的放到齐惠手中。
齐惠垂首看着手中的糖,看到糖她想起了苏小月,这都是她给孩子们吃的吧,没想还有余钱买糖,再想起大河建的那房子,地面上铺的都是石板,踩在上面结实又干净,偌大的房子外是又高又大的围墙,院子里有树遮阴,有摇椅舒服,远处是菜地,又有羊群。
好的尽归她得了。
齐惠把方天给的糖含在嘴里,拉着方巧单独出了屋,留下方天在灶边守着。
屋外,齐惠蹲身,上前抱了抱方巧。
以前方力在时,齐惠甚少抱方巧,方巧是女孩,村里人都有点重男轻女,所以方巧从没想过娘抱她是什么感觉,这会儿被齐惠抱入怀中,有些受宠若惊,这几日的思念化为深深的依念。
母女俩抱了一会儿,齐惠才放开方巧,抬手捧起小家伙的脸,指腹在脸上轻轻擦了擦,笑道:“巧儿真爱干净,娘很高兴,巧儿这几日在二叔二婶家好玩吗?”
方巧点头,想起二叔家里干干净净的,二婶笑容和煦,有什么东西都会分给他们吃。
齐惠目光闪了闪,没想到才几日的时间,几颗糖就把孩子的心都给贿赂了。
“巧儿真乖,娘这次交代你一件事儿。”齐惠说完,从怀里拿出一小袋光溜溜的黄豆交到方巧的手中,“巧儿你把这豆子藏好拿回去,在你二婶经过的地方,把这豆子撒在地上……”
齐惠详细的交代了一番,直到方巧明白后点头,并承诺按着她的要求动手,她才放下心来,起身,望着方巧笑了,二弟媳也不要过得太好了,乐极生悲就是这样。
方天没有在祖屋里吃饭,齐惠也没有叫孩子们吃,她知道两孩子在苏小月那边吃得好,就算没吃,也得留着肚子回去吃好的。
方天回到屋里,手里的糖给了爹娘,自己没有尝到味道,晚上,方巧把自己剩下的那颗掰了一半给方天,两孩子含着糖睡下了。
第二日吃完早饭,方巧本想留在家里完成齐惠给的任务,但听到哥哥说要去学堂里玩,最后架不住诱惑,还是跟着兄长们一起去玩了。
方河今日送芽菜的日子,苏小月坐在躺椅中,正好方义夫的妻子李全秀过来窜门,两人聊了一会,苏小月说到方河去问夫子的事,金满比方为还大一岁,要不要一起送去学堂。
方大业家就一个孙子,家里两儿子,大儿子只有方金满一个,小儿子方义良才十八岁,没有成亲。
李全秀沉思了起来,两家关系好,孩子也跑得近,方为吃什么金满也会跟着吃,两家的经济情况也差不多,今个儿孩子在这家吃,明个儿孩子在那家吃,不太计较,如今方为要准备去上学,方金满若闲置在家里,不但没有了这个玩伴,心里可能会有些落差,读书是大事,这事儿李全秀是有心的,但这大事还得家里的几个男人同意才行。
方河回来的时候,带回了束脩要送去的六礼,苏小月把今日跟李全秀说的话说给方河听。
方河把东西放下,拉着苏小月来到躺椅中,把她按下,身子重了,看着她腿脚都肿了,他搬了张竹凳子坐在旁边帮她揉腿。
袁氏坐在那儿做针钱活儿,看到女儿女婿这恩爱的模样,心里头就觉得欣慰,女儿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
“两孩子去上学倒是挺好的,只是天儿和巧儿在家,这两孩子恐怕有些心里难受。”
苏小月觉得也对,特别是天儿,这次方天不带着弟妹们去田里玩捉泥鳅,而是带去了学堂,显然心里有些向往,他又是孩子中最大的,结果自己不能上学,而两个小的却能上学。
方河就知道苏小月有点心软,他看着小媳妇儿从刚开始的彪悍劲到现在温软的一面,自从她怀孕后越发温软。
方河转移她的注意力,“今日我去土窑瞧了一眼,下次送货就可以拿酱缸了,你打算怎么做酱?等到麦子收成的时候,你的肚子大了,做事儿不方便。”
苏小月抚着肚子,心里甜滋滋的,“反正有你啊,到时要你来弄,我只负责技术指导。”
方河无语,罢了,只要小媳妇儿高兴,他做就他做吧,就是有些笨手笨脚,到时不要被她嫌弃才好。
说起酱缸,方河又想起一事,“月儿,下次我直接买辆牛车吧,到时我自己把酱缸拉回来,以后也不用再租金贵叔家里的牛车了,咱们去镇上也方便,正好坡上养了这么多头羊,再多养头牛也不成问题。
说到牛车,苏小月来劲了,对啊,她们如今有余钱可以买条牛了,这样进镇上送菜也方便多了,于是两人商量了一下买牛后的事情,乘着这两日得闲,方河在家里修个牛棚出来,反正当初的地买得大,家里养羊养牛放山坡上,味道既不会传到屋里这边来,又方便赶山上去喂养。
今日刘文生又遇上了方为,再加上今日方河向他打了招呼,想把自家孩子送学堂里来的话,才知道这个聪明的孩子是大河家的,说起大河,在刘文生心里是方家村里不多的几个能使他另眼相看的人。
此人高大威猛,言谈举止不像村里人那般粗糙,很有章法,而且他也听说大河不只自己有本事,娶的小媳妇也是个有本事的,家里有生意赚钱,他也不用怕孩子读到一半就辍学的情况。
方为这个学生他是喜欢的,谁不喜欢聪明的学生,将来有出息了做夫子的也长脸。
今日看到方为,他直接把四个孩子叫到室里来,室内没有多余的桌椅,他把人安排在别人身边坐下跟着学习,他倒要看看方为的聪明到底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今日原本是教《三字经》的,因为刘文生有心想试探一下方为的才智,于是把方为没听过的《千字文》亲自念了一遍。
座下的学子都有跟着学过,有些学生刚入学不久,并不熟稔,却怎么说也比方为学得多些。
于是刘文生指了一名学生起来把他刚才那一段背出来,结果连点了三人也没有谁能念出来,既便对着书本也是读得不通顺。
最后刘文生指了方为。
方为没想到夫子会点他的名,当即有些慌,毕竟只得五岁的孩子。
“我那日在屋内听你背《三字经》,今日我倒要考考你,刚才我念的那一段,你能背全吗?”
方为一时间愣住没有回话,旁边的方金满却跃耀起来,“夫子在上,为儿可以背的。”
方为的脸腮都红了,在堂上众学子们的目光下,他挺起身,闭了闭眼睛回想了一会儿,接着背了起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他稚嫩的声音清淅的传到室内每一个角落,室内静得落针可闻,坐了这么多人,连呼吸声都不能闻,大家一脸震惊的望着这个小身板,这么多学子中不知有多少人的身高比方为高,年纪比方为大,可是他就只听了一遍,从没有入过学堂的人,这会儿却背得琅琅上口,比他们这些学日已久的人都要顺畅,谁能不震惊,谁能不羡慕。
刘文生听着,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了笑容,他真的是捡到宝了,自己一生学途不顺遂,考上了秀才后连着几庙不中举,心灰意冷,而今他遇上了这个宝,且有惊人的记忆力,将来他若有了出息,他这个夫子也跟着长脸。
若不是刘文生也依赖着这些学生来生活,否则刘文生会免费收下方为,还好他的父亲是大河,家里有余钱,这钱方面他不用再愁,这孩子他是一定要留在自己门下的。
方为背到最后,刘文生越发的高兴了,他下了讲台,来到了方为身边,摸了摸孩子的头,说道:“好吧,今日就学到这儿,大家散学吧。”接着垂首问方为:“你叫方为?”
被夫子另眼相看是多么荣幸的一件事,方天与方金满两人都觉得脸上有光,看着那些往日里因能上学而高傲的脸,如今一脸羡艳的看着他们就觉得心里爽。
“是的。”方为脸腮越发的红了。
“不错,不错,你们也快快回去吧,回去后跟爹娘说一下,近几日就来上学,夫子收下你们了。”刘文生说完,垂首含笑看着方为。
没有得到孩子异常的跃耀,方为反而愣在那儿。
这孩子是高兴懵了吧,刘文生但笑不语。
方天拉着方为高兴的要往回走,方为不走,他疑惑的看着刘文生,许久一脸疑问的问道:“夫子在上,为儿有一事不明。”
“你且说。”
“我们为什么要上学?”
为什么要上学?齐文生忍不住想笑,当然为了考取功名,光耀门楣了,但这些话他说给这么小的孩子听怎么听得懂,于是说道:“当然是为了学知识,将来可以识字。”
“那识字以后呢?”
“识字以后就可以考取功名,可以做官。”
“那做官以后呢?”
刘文生觉得这孩子的思想有些奇怪,作为读书人来说,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做上官,光宗耀祖么。
方为见刘文生许久不说话,于是又道:“为儿想识字,但识字不一定要做官,我要跟着娘亲一样的学算账。”
算账?刘文生有点想笑,一位农妇,还懂得算账呢?于是生了好奇心,“那你娘亲是怎么算账的?”
方为侧头想了想,答:“算数啊,家里有三十头羊,一条奶羊买价是五百文,二十九条羔羊买价是八十文一头,那一共花了二千八佰二拾文。”
刘文生不由得默算了一下,觉得这孩子聪明啊,这么小还懂得算数了。
“娘亲还说了,世人都可以读书,读书后不一定要做官,像我娘亲一样做买卖时算账,货物往来时算账,还能提笔写信报平安,岂不美哉,而今世人畏学恹学喜学恨学敬学,无不托奉于学,诸不知学识能大同,世人皆可学。”
方为一口气说完,把刘文生惊滞在当场,他认真的盯着方为,问道:“你这一番话都是你娘亲说的?不是你爹爹说的?”
方为摇头,“是我娘亲说的,但她不是说给我听的,是被我听到了后记了下来。”
“你亲自看到你娘亲说的?”
方为点头,“当时娘亲跟爹爹说话,我就站门口。”
刘文生倒吸了口气,自己追求了半生虚名,却还没有一位闺中妇人想得通透,于是蹲身下来问方为:“那为儿的意思呢?你觉得你娘亲说得可对?”
方为这下想得有些久,说道:“娘亲说话对及,可世人穷苦者居多,若要大同,岂是那番容易。”
听小孩子这么一说,刘文生兴致越发浓了,他倒想知道这五岁的孩子还有何大志向不成?于是又问:“为儿将来想做什么呢?你不愿当官,莫不是想学你娘亲行商。”
“为儿是想行商。”
方为话落,刘文生有些失落,这么好的一个苗子,被一位妇人教得如此利欲熏心,刚才还对大河媳妇另眼相看,而今又歇了心思,也只不过是一个行商喜利的妇人罢了。
刘文生起身时又听到方为说道:“行商能挣得钱财,能改善我的生活,也能造福他人,若要做到学识能大同,世人皆可学,无钱粮又何谈此之志?”
刘文生猛的停住脚步,无钱粮又何谈此之志?这么小的孩子居然懂得这么多,他先前以为这孩子要走行商低贱之道,没想又柳暗花明。
所以人不能以一面之词而妄下断语,若是他刚才没有留步听全了这孩子的话,他就要错过这么聪慧的孩子的一番醍醐灌顶的言论。
刘文生十六岁中秀才,接后三年一次连着三次未曾中举,到现在已有二十有八,今年秋试,他也曾萌动,最后歇了心,在村里教孩子识人糊口,而今看来,他之志向还不如一个孩童。
到底是怎么样的爹娘教出来这样的孩子,往日里刘文生只见大河身材高大,力气无穷,逢人爽朗,能帮则帮,是一个肝胆相照,讲义气的人。而大河媳妇儿呢?内室妇人,不仅能挣钱有良方,还能培养出一个这样的孩子,着实让人好奇的紧。
孩子们回来了,苏小月招呼着孩子们吃饭,一家人吃完饭,坐在院子里消食的时候,方为把今日所学的《千字文》念了出来,还把今日夫子请他们进学堂的事说了。
苏小月抬眸看向方天,方天微垂着头,看不清他的神情。
这会儿方金满不在,苏小月转头看向了方河,方河对她轻轻摇了摇头,这个话题就没有再继续。
第二日方河带着方为去见村里的夫子刘秀才,苏小月与方天两兄妹在家中。袁氏今日有点头痛先入屋休息,苏小月跟两孩子来到羊棚后,准备上山坡放羊。
这些羊慢慢有了记性,往山坡上摧打的时候,也不怎么乱跑。
来到山头,苏小月在一处石板上坐下来休息。
方巧站在她身后,脸色有些紧张,她小手放在袖拢里,里面有一小袋豆子,她攥得紧,指头都要攥得没有什么血色。
方天把羊赶开些,确定每头羊都能吃上草,也不乱跑,一回身,就见方巧把一袋豆子倒在石板边,他微微一愣,不知方巧是何意?
“妹妹。”方天唤了一声,方巧听到哥哥的声音,吓得手中一抖,脸色白了白。
这时苏小月侧过头来,看见方巧脸色苍白的,不由得伸手把孩子拉到身边坐下,摸了摸她的额头,理了理她耳垂边的碎发,又从袋里拿出一颗糖来给方巧。
方巧吃着糖,眼角余光看向脚下的豆子,只见豆子颗颗圆润,想起娘亲的脸,她忽然流下了眼泪。
苏小月迎着风正舒服,听到方巧哭了,有些奇怪,上前察看孩子,指腹帮她抹去泪痕,安慰道:“巧儿是个好孩子,爹爹建好了漂亮的房子就会把你们接回去的,二婶这儿也一直欢迎你,别伤心。”
苏小月怀了孕后真的有点母爱泛滥,看到可怜的孩子,就会把对方同自己孩子比较,就越发的觉得对方可怜。
有方天在放羊,苏小月准备下山坡回屋里躺一会儿去,于是起身,手拉着方巧,问道:“巧儿是跟着二婶回去还是在山坡上陪哥哥放羊呢?”
方巧说要放羊,于是苏小月摸了摸孩子的头,准备要走。
也是苏小月粗心,就没有看脚下。
这山坡上的这点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她又年轻,身子骨结实,怀了孕除了前三个月奄奄的外,后来都不觉得什么,只偶有累的时候才躺一会儿。
于是她看也没看就往前走,刚从下面上来时石板上是干干净净的,这会儿一脚踩下,脚下一滑,苏小月打了趔趄,站立不稳,下意识的想往前跨一步稳住身子。
这时方巧的小手忽然攥紧了她,不准她往前走。孩子虽小,却借了这一下力,苏小月没有往前进反而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稳了,却吓出了一声冷汗。
远处方天瞧见,立即明白妹妹做了什么事,先前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会儿却是吓得脸色苍白,特别是苏小月往后退一步时,方天是下意识的往这边跑,嘴中喊道:“二婶,小心。”
苏小月身子稳了,听到方天的呼喊,晃过神来,不由有些感激方巧,刚才若不是她拉了自己一把,她若再往前走一步,铁定摔跤。孩子力气虽小,却在关键的时候拉了她一把,借了一点小气用到关键处就是大力了。
苏小月人退到了石板边沿,还好身子稳住,她又往前走了两步,扶着腰弯身要与方巧说话时,眼角余光看到了石板上撒散的豆子,苏小月的脸色都变了。
方天匆匆跑过来,看到了苏小月的眼神盯着石板上的豆子看,他吓得脸都白了,二话不说上前扶着苏小月,哽咽的说道:“二婶,我扶你下去休息。”
才八岁的孩子,虽然方天是个男孩,长得比普通孩子高大一些,却也是个半大的孩子。苏小月从豆子上收回目光,起身时放开了方巧的手,也没有让方天扶,在两人头上摸了摸,说道:“天儿帮二婶看着羊,二婶回去躺一会儿,天黑了,再上来一起把羊赶回棚去。”
苏小月什么话也没有多说,绕过豆子往山坡下走。
方天站在石板边,看着石板上的豆子发呆,许久,眼眶里染上了泪痕,他红着眼看向妹妹,“小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穷人家的孩子懂事的早,方巧小小年纪就知道娘亲不喜欢她,也不抱她,上次齐惠抱了她后,她就什么都愿意听她的了,可是刚才二婶拿糖给她吃的时候,方巧就悔了,她不知道怎么办,她只知道攥紧二婶的手,不准她走。
“小妹,你为什么这样做?哭有什么用?是不是娘亲教你做的。”方天急了,眼眶更红了。
方巧哭得泣不成声,蹲身抱着双肩理首不起来。
方天气得攥紧了双手,这么小的年纪,心里头却生出一股无力感。
苏小月下了山坡,小腹开始痛疼起来。
☆、第56章 方巧被卖
苏小月下了山坡,小腹开始痛疼起来,她扶着树杆歇了一会儿,想起刚才那一幕,心头还有一些后怕,她没有想到齐惠会派一个孩子过来害人,她究竟是为了什么?苏小月一向认为在方家院子中若要与人结仇,第一个应该是方二福才对,齐惠与她只是有两次严重的口角,但那也不至于能恨到要害死对方的地步,到底是哪儿不对劲了?
苏小月慢慢挪回屋里时,袁氏从屋里出来,看到苏小月气喘嘘嘘,脸色苍白出了冷汗,吓得脸都变了,上前搀扶着她,问道:“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苏小月怕袁氏担心,于是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娘,刚才下山坡急了点,这会儿有点儿不舒服,我先去屋里休息一下。”
袁氏听着忍不住想责备她,可又心疼她,扶着苏小月往屋里走,一边劝道:“你如今身子重了,不要再爬山坡,有什么事儿等大河回来再做也不迟,你这会儿别东想西想了,赶紧躺着,若是躺一会儿后,腹部还有不舒服,你就告诉我,我去叫大夫来。”
“嗯,好的。”苏小月只好听话,看袁氏那哀愁与焦急,就知道她想起了自己怀孕的时候,苏小月有前身记忆,袁氏以前在前身面前感慨过,所以才宝贝着前身。
苏小月躺床上不动,慢慢地小腹舒服了一些,她回想起今日的事情,心里还怦怦跳动,若是那时没有被巧儿拉住不放,由于惯性,她铁定是要往前多走两步,只要再往前走两步,她就基本双脚都踩在了那撒落的豆子上,她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所以刚才苏小月没有责怪方巧,也没有质问方天,她什么也没有说,当做没有发现下了山坡,这事儿她得跟方河商量一下,这两个孩子到底是去是留他们得做个决定,留着他们在身边,若是齐惠再出什么主意怎么办?
方河带着小家伙回来,小家伙被夫子表扬,嘴巴都翘起来了,一路上兴奋不以。
今天方天报了名,回来时遇上了李全秀带着方金满,她带着孩子去报名的,一家人就这么一个大孙子,上次饿狼进村的时候,金满受了重伤,家里总觉得对不起孩子,那么多大人在,却护不住一个孩子,心中愧疚。
进了屋,小家伙直接往山坡上跑,他要把上学的这个喜讯告诉好朋友们。
方河在廊下遇上袁氏,袁氏刚从厨房里出来,手中端出一碗蒸鸡蛋,进屋时撞见方河,方河知道袁氏是做给苏小月吃的,于是顺手接了,让袁氏回去好好休息,他端进屋里给月儿吃。
袁氏知道女婿心痛女儿,心里欣慰,于是点头出了屋。
方河端着热乎乎的蒸蛋往里屋走,进了内室,他往床上瞧了一眼,见苏小月背着身侧躺。
“月儿,可是睡下了?”方河的声音不大,有点试探,若是苏小月睡着了,那就只能呆会再吃。
苏小月根本没有睡着,听到方河的声音立即转过身来,接着又要起身被方河三步并做两步的过来把她按下。
他坐在床沿,把苏小月扶起一点,背后垫了软枕才放下她。
“娘给你煮了鸡蛋,你先吃点么?今天我送为儿去夫子那儿,没想刘夫子对咱们为儿评价很高,颇为亲睐。”说起方为,方河有些得意。
苏小月点了点头,方河拿勺根喂向苏小月,苏小月也不娇情,张口就吃。
“多吃点儿,长胖些,你太瘦了。”方河眼神温情脉脉,看得苏小月有些脸红,她都怀了孩子了,怎么两人还似新婚蜜月似的,他最喜欢叫她小媳妇儿,两人聊起闺房话总一副大人宠溺孩子的口吻,听得苏小月都要酥了,不过倒也受用,再要强的女人也希望有个男人疼着宠着。
一碗蒸蛋吃完,苏小月有点饱过头了,她拉住方河宽大的手掌,方河微愕,今日小媳妇有点不一样,温柔多了,那不知道晚上会不会特例,容他一次,想起这事儿,方河就来劲了,对苏小月那真是什么都愿意答应。
苏小月斟酌了一下言词,把今日方巧的事说了。
随着苏小月的陈述,方河的脸色越来越黑,到最后直接站起了身,“我把两个小萝卜头抓回来问个清楚。”
就知道某人会暴走,若是抓来拷问,苏小月当时就会直接问两孩子了,那个时候只要她问,还有什么问不出来。
方河转身要出屋,被苏小月抓住,他眉间戾气顿现,站在原地,双手抱成了拳。
“大河,你先坐下来,我们好好商量这事儿。”
方河呼呼出了几口气,才坐回床沿,说道:“两个孩子我是必须得教育的,至于大哥那边,我今日寻他说个明白,我留着他的孩子,可不代表我就心软,前程往事一比勾消,如今大嫂还想把手伸到我家里来,看来也是留她不得了,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我虽然从不打女人,这一次我却做得出来。”
苏小月握住方河的手,心中感动。齐惠这人她是不喜欢的,今日做出这种事,她只能把方巧送回齐惠身边,至于方天,还得方河去试探一下,她总觉得方天不是这样的孩子,要不然他当时怎么也会那么震惊呢?
苏小月与方河好一番说的,方天年纪大些,她希望方河查清了再教训,至于方巧,年纪太小,很容易听齐惠指使,留在家里肯定是不行了,如今齐惠借住村里的祖屋那儿,有了落脚地,孩子跟去也没有什么问题的。
第二日天边刚露白,寅时,方河起床来到院前练武,身后跟着一个小身影,他今日不像往日那样上前学武,这会儿他站在那儿局促不安。
方河一套功夫练完,松了筋骨,转身看向方天,身为师父,徒弟做错事本要严厉,但看到这样的方天,方河顿了一下,他想起当初方天向他跪下拜师,他说他也想出去赚钱,赚给弟弟妹妹们花,赚给爹娘花,与当初的他是何其的相像,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如非他说的这些话都是骗他的,可是他才这么一点大,心里还想不出这么多弯弯绕绕。
师徒两人相对,方天上前一步跪下,“二叔,昨日我妹妹做错了事,身为兄长的我,没有看好妹妹,我愿意承担一切惩罚,只要二叔不要怪罪到我妹妹头上,我以后会看紧妹妹,再也不让她干坏事。”
说起这事儿,方河就来了气,眉间的戾气更浓了,他盯着方天,问道:“这事儿你可曾参与?”
“没有,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方天声音响亮,堂堂正正。
方河闭了闭眼,又道:“你可知背后主使之人?”
方天不说话了,他面色白了白,双手在袖拢下攥紧。
“你把妹妹带回你娘身边,二叔家是留不得她了,至于你,可以留下也可以走。”方河说完往前走去。
方天脸色大变,跪着急急的挪了两步,“二叔,我要留下。”
方河脚步顿了一顿,接着又往前走。
方河把羊放到山坡上,清晨袁氏起床,上前接了手。方河下坡时,就没有看到方天两兄妹了。
苏小月躺了一夜,身子恢复,这会儿下地也没有别的感觉,昨日看来是吓的,她还真是身体结实,吓了这么一大跳,躺一夜就没事。
今日是方天第一天上学的日子,隔壁金满已经隔着院门喊人。
苏小月给小家伙整了整衣襟和袖口,才放迫不急待的孩子出去。
屋外响起两个小家伙的声音,“金满,咱们走。”
刚入学,还没有领到书,毕竟是村里的学堂,刘秀才一人教学,方圆数十村,学生也多,每多一个学生,都是刘秀才亲自摘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和四书,等夫子摘抄好了,学生才有书,而没书的这段时间,只能跟着有书的孩子一起学习。
乘着这段时间,苏小月准备给孩子做一个书包,想起金满也是她说了去上学的,决定多做一个书包,两人一人一个也不会羡慕。大业叔一家都没有识字,可能不会有这概念。
要做书包就要用到布,正好家里袁氏要给苏小月腹中的孩子做衣裳,余下不少碎布,苏小月剪圆了,准备起来。
这次送芽菜归来,方河直接买了牛和板车,运来四个大瓷缸进了村,直把村里人看得眼红,“大河居然买牛车了,上次才买山坡地不久。”
大河一家到底有多赚钱,就如大河先前说的,谁会把恩记住一辈子矮他一截,仰他鼻息,如今太平了,大家伙有意的要忘记那次的事,如非到万不得以的时候,如非又有狼下山了。
若真有狼下山,大河都已经留在上游,还有什么可怕的。
有村人跟着方河的牛车走了一段,很想打听一下他的那门赚钱的门路。
方河面无表情的坐在车驾前扬鞭,有人与他打招呼他就回应一下,一般就不说话。因为牛车的事,车上的四个大酱缸反而没有人在意,酱缸的模样虽有些不同,也不就是个缸子,没什么看头的。
家门原本就建得敞亮,屋里的人听到声响,袁氏早把大门打开,与苏小月站在那儿往外看,看到方河驾牛车过来,心里欢喜不以,家里终于有牛车了,以后去镇上就方便了。
进了院子,方河把车上的酱缸放到暖屋里去放着,再过一个月麦子都要熟了,小媳妇要做酱。
撤了板车,方河把那头精壮的全身棕黄油光发亮的牛往山坡上一赶,下了山坡往上一看,还能看到牛羊在山上吃草。
方家村祖屋,齐惠正在做晚饭,隔着锅蹲在地上的是一个小小身板,她蹲身在地上烧火,齐惠的目光黯了黯,想起大儿带着小囡回来时那表情,她心头颤了颤,这事儿他们都知道了吧,可惜了,二弟媳还在活蹦乱跳。
这老天爷也太不公平,当初二弟媳年纪轻轻嫁进方家,没有依仗,大河又在床上躺着半死不活,原本是一个死局,可老天爷却偏着心儿,力儿去了,大河为什么可以活下来?大河活过来就算了,如今还有了一门挣钱的手艺。
想到这儿,齐惠的手猛的攥紧,指甲陷入肉里而不知疼痛。
这时灶里的火熄了,一股乌烟往上冒,烟熏入齐惠的眼睛鼻子里,她忍不住熏得泪眼婆娑。
“方巧。”齐惠一声斥喝。
方巧的小身板被吓得颤了颤,忙把头伸进灶火边一阵猛吹,小小的嘴巴吹出一口气仿若没有,灶里的烟越来越浓,根本无法视物。
齐惠正烦燥,上前一把把方巧推倒在地,拿了根木材挑起灶里捂烟的柴火,骂道:“你是猪啊,放这么多柴,滚一边去,没用的东西。”
方巧含泪往一边挪去。
吃饭时,齐惠把方巧丢在角落面壁。
方亮累了一天回来,灰头土脸的,从齐惠手中接过豆饭正要吃时,就看到方巧背着他站在墙角。
方亮没有说话,狼吞虎咽的吃完,转身出屋在老井旁掬了水胡乱的洗了一通。
他回到屋往自家温吞的媳妇看了一眼,转身来到地上的凉席上躺下了。
齐惠站在屋中,望着方亮的背影,慢慢地露出一抹笑容,同样是丈夫,为何大河可以坐下来为自己妇人揉腿,为何大亮却这样背对着她,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夜深人静,方亮辗转难眠,想起早上方河说的话,他侧过身来,望着身边睡得沉的媳妇儿,心里头难安,自家媳妇到底是怎么了?自从力儿去了后,媳妇儿的性格就变了,阴晴不定,脸上从没有舒展过。
那次半夜被暴风雨掀掉了屋子,再到大河家中,看到大河那屋子里的格局,她应该是有些羡慕的吧,不只她羡慕,他也羡慕,大河当初受了伤躺床上,跟力儿没有两样,后来命大好了,就越来越有福气了。
老天爷是公平的,大河吃了那么多苦,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方亮抬手摸了摸媳妇儿的脸,不管怎么样,媳妇这样对待二弟媳就是她不对,大河很气愤,若是遇上自己也很气愤,还好二弟媳没事,否则兄弟两都成仇人了。
可是明明知道是自家媳妇的问题,方亮却怪不起来,他就这一个媳妇儿,就算她做错了,他也舍不得责怪,就算大河恨他,就算兄弟情义断,他也不能舍了自家媳妇。
希望自己尽快把房子建好后,媳妇看到新屋能看开些,心情会舒服些。
方亮这么想着,更加的睡不着了,他坐起身,方发觉身边没有了孩子的身影,心下大惊,往墙脚一望,只见小女方巧靠着墙脚睡了过去。
孩子在地上睡着了,方亮又怪媳妇又心疼,他起身上前把方巧抱入怀中,把人放在两人中间的凉席上,掖好被子。
再细看,方巧的脸红得不自然,他心下一惊,抬手探了探,孩子发烧了。
方河起身拧了凉巾子搭在孩子额上,更加睡不了,他守着孩子换巾子就这样胡乱的过了一夜。
早晨,天边一点晨曦,他把孩子头上的巾子放下,又探了探,还烧着,比昨夜好了不少,但还得看大夫。
方亮摇醒齐惠,把方巧生病的事说给齐惠听,交代齐惠带着孩子去找青叔,家里无钱,先在青叔那儿赊账,待他将来还债。
齐惠口头答应了,待方亮一走,回身望着凉席上的孩子,方巧紧闭着双眼,脸色泛红,偶有身子惊颤。
屋里静了下来,许久,齐惠转身出了屋,她没有往方青的房子那边走,而是直接出了村口。
上了大路,齐惠往宋家村那边去了。
到响午,村头来了一辆牛车,牛车上坐着四个孩子还有两位妇人,一位妇人身上穿碎花禙子,下身白裙,发髻梳得油亮,一丝不苟,上面一支素银簪子。
而坐在妇人身边的却是一身农家青布衣裳的齐惠,两人有说有笑的进了村。
牛车停在祖屋前,两妇人下了车。
齐惠把妇人带进屋里,妇人往凉席上一望,脸色微变,有些不高兴了,“这孩子正生病呢,这我要是收了去就划不来了,要是半路一个没照顾好没了,我的银子不就打水漂了。”
齐惠望着凉席上的孩子,听到妇人说‘一个没照顾好就没了’,心底微动,眼底有了些留恋,也只是转瞬之间,接着笑了笑,道:“孩子昨夜发了烧,并不太严重,你上前看看,孩子的相貌是挺好的,将来弄进大户人家家里做丫鬟,也是不差的。”
妇人掩着帕子笑了起来,“大户人家做丫鬟,你是不晓得我的生意行当。”
齐惠微愕,妇人深觉自己嘴漏,也不说了,转头谈起了银子。
妇人从袖口里拿出二两银子,“噜,这孩子小我才给这么多的了,孩子大了心野,我一向不喜欢,孩子小吧,送去了还可以好吃好喝的供着养一养,学大户家的姑娘养在深闺,保证你家孩子将来不吃苦。”
齐惠越听心里越不安,可转身看到孩子的时候,齐惠又狠了心,拿了银子出屋,眼不见为净。
妇人向牛车上的驭夫使了个眼色,那个一脸横肉歪着嘴的男人下车把方巧抱上牛车,放在四个孩子中间,指使那个大点儿的照看着点,若是有个好歹,要她好看。
牛车远去,齐惠站在屋檐下笑了。
好了,一切都清静了,没有人再使她看着不顺眼。
夜里,方亮一身疲惫归来,进了屋,没有急着去灶上,而是在屋里巡了一圈,没有看到方巧有些意外,问道:“巧儿去哪儿了?身子可是好了?”
齐惠面无表情,不紧不慢的从袖口拿出二两银子,交到方亮手中,说道:“房子要建,屋里的设施也要像大河家的一样,没有石板,你就上山去弄。”
方亮手中握着银子,有一瞬间的呆滞,“这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你别问。”齐惠转身去灶上拿豆饭。
这下方亮晃了神,屋里没有孩子,而自家媳妇又忽然多了二两银子,这样的联想他不敢想,于是上前一步堵住齐惠的去路,沉声问道:“说,这银子哪儿来的?”
齐惠被方亮那粗暴的声气震住,接着露出一抹奇怪的笑,“你辛苦了,有了这银子,咱们的欠债也少些,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你不高兴吗?”
方亮闭了闭眼,“你是不是……是不是把孩子给卖了?”
话说到这份上,若是媳妇儿承认了,方亮想,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也到头了。
齐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恶狠狠的看着他,“养个废物有什么用,我宁愿死的是她而不是力儿,她为什么不代替她哥哥去死,留在家里的废物。”
“你……”方亮指着齐惠,不知怎么说自家媳妇,早知道他今早就应该留意的。
“孩子走了多久?往哪个方向走了?”方亮再也呆不下了,甩了手中的银子,捉住齐惠的肩膀问。
齐惠大笑不止,“早走了,你还能追回来不成?”
方亮见自己问不出什么,甩开齐惠,跑出屋去,他一路往村头狂奔。
天黑透了,路的尽头,方亮跑不动停了下来,他站在路中,望着漆黑的前路,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变得黑暗起来。
苏小月微愕,“大河,你说的是真的?巧儿被大嫂给卖了?”
一旁的袁氏也是惊讶的抬起头来。
方河站在那儿,放下手中新猎回来的野鸡,脸色阴沉,“今早村里的人都知道了,昨日有一辆牛车去了祖屋,也有人看到了,刚开始大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那牛车去了就没有再回来。”
“那大哥知不知道?”
“大哥昨夜就进镇子打听,一夜未归,今天晌午才回来的,人没有找着,大哥像丢了魂似的。”
孩子就这么卖了,怎么不伤心,在家里,不说对旁人,大亮对自家几个儿女还是挺好的。
苏小月唏嘘,一个孩子几日前在面前,跟着兄长们四处跑,活泼可爱多讨人喜,而今才几日不见,孩子却被卖了,在这个没有落后的时代,哪还能再寻得到她,她今年还不到五岁,将来如何记得方家村,记得自己的家乡。
苏小月不由得往山坡上望了一眼,说道:“天儿还不知道吧,咱们要怎么跟孩子说,到时会不会怨我们,当初我不要把巧儿撵走就好了,留在咱们这儿,还会平安无事。”
方河冷哼一声,“大嫂再这样下去,就算大哥不休了她,村里的族老也要休了她,简直太过份了,大哥在工地上累个半死,比谁都做得多,大嫂不但不帮着分担一些,还做出这种事,她哪还有颜面。”
方河看到苏小月那担忧的脸色,上前坐下,“你也别自责了,大嫂不喜欢天儿和巧儿,就算你护着巧儿,护得一天护不了一世,她生了这心思,总有一天也会这样做的。至于天儿,如今已经有八岁,是个小男子汉了,该有些担当。”
苏小月不说话了,袁氏感叹,“这齐氏也是个心狠的,这方圆十村,总有人家不能生的,自己不喜欢,把孩子送人家养也好过卖给不知根底的,要是流落到大户人家里做丫鬟也就算了,若是一个不小,进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孩子一辈子就毁了。”
谁又能知道呢?
袁氏一生好不容易生下一个孩子,是个女娃也没什么两样的,疼到了心坎里去了。
所以有些人的心就是石头做的,捂也捂不热。
转眼到收麦子的季节,方亮的房子建成了,他请村里帮忙的人吃饭,这天来方河家叫人。
大河与苏小月商量,送旁的都是虚的,方河直接进了山,费了两天终于逮到一头野猪,扛下山往方亮的院子里一扔,默不作声的处理起来。
苏小月身子重了,不能帮着做席面,她跟袁氏呆家里没来。方亮原本想请做席面的过来帮忙,没想齐惠把事揽下了。
她看到当初苏小月指点厨房的那模样,她决定亲自做席面,自家新屋建好,那心情好得不得。
她站在厨房里,往这小厨房里一望,忽然又有些心情不好了,为何厨房这么小?她不是交代大亮要弄一个大河家那样大的厨房么?
正好方亮进屋里拿簸箕上前头接肉,齐惠抓住他的袖口,脸色阴沉的可怕,她问:“为何厨房这么小,我不是给了你银子吗?我不是说要建一个大厨房吗?”
说起那银子,方亮眼底的一点喜意都没了,他强行甩开齐惠的手,转身出了门。
齐惠对着灶台踢了一脚。
整个做菜的过程,齐惠都阴沉着一张脸。
村里帮忙的妇人本来做宴席,心里头闹热,一进厨房见到齐惠的脸色,大家都静了下来,有妇人不免拿方河的屋子来对比,说道:“厨房吧,我觉得像大河家做的那样最好收拾,可惜了那些石板,没有人像大河那样能从山上运下来。”
“是啊,大河媳妇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大河也是宠着媳妇儿,大河媳妇说要铺上石板,就不辞辛苦的上山扛石头去了。我家那位以前进过山,那石头山可有些远呢,想想就不容易。”
几位妇人说开了,齐惠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直到最后,村里妇人发现屋里气氛不对,她们猛然住口,只见到齐惠垂首掌厨,铁锅内敲得叮当作响。
有做席面的望着齐惠把大肥肉放锅里煸油,不觉有些可惜,若是肥瘦之间做成粉蒸肉岂好。
几位吃过当初苏小月做的粉蒸肉的妇人,摇了摇头,不去理会了。
一桌子席面,同样是大河扛下山的野猪肉,可到方亮的宴席上却显得小家子气,肥肉是煸完油的油渣,瘦肉却切得碎碎的,生怕别人吃多了,一桌子六道菜,上了桌几筷子就夹完了,接着大家空坐着还以为厨房里有菜上桌没想就没了。
大家吃得没滋没味,有的甚至含怒而去,准备回家再吃碗疙瘩汤去。
大河家的宴吃得是满嘴流油,有余有剩,那才是宴席,全村里的人都记忆犹新,可方亮家的这一桌子宴,却是欢言而来,沉默而去。
人都走完了,帮忙的人还是各司其职,把桌子凳子送回各家,把碗筷洗好用篮子装好送回去。
屋里终于只剩下方亮夫妻两人。
方亮打开大门往外走,齐惠在身后叫住他,“大亮这是要去哪儿?”
方亮头也没问的说:“我把天儿接回来,住新屋了,让孩子也高兴高兴。”
齐惠皱眉,“不能明日再接吧,第一天住进新屋,就咱俩不行吗?”
方亮知道媳妇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再没有这点心思,以前若是听到媳妇儿说这话,心里就来劲,可现在他的心却是沉寂的。他头也不回的去了,齐惠站在院中,觉得空荡荡的。
方河回来去耳房洗了澡,一身清爽的躺在苏小月身旁,见苏小月背着自己侧躺,他慢慢地把她的身子板过来,把人揽入怀中。
苏小月伏在他胸口,蹭了蹭,挪了个舒服的位置,问道:“宴席还办得顺利吧?”
“大家都没有吃饱,没两下把桌上的菜吃完就走了。”
哦?怎么弄成这样了,他们家请的人少,主动来的村人也少,按理说一头野猪是足够了的。
“那你回来吃了没?肚子饿不饿?”
方河含笑,“娘在灶上给我留了肉,吃得撑了。”
说到这儿,方河的手不老实了,他伏在她的耳垂旁温声低语:“来劲了,你从我呗。”
这男人,刚才两人还谈着正事儿,晚上吃了肉就来劲,以后不准他吃肉,只能吃素。
方河粗犷的吻密密落下,苏小月扭了扭身子,想推开他却撼动不了半分,“你轻点。”
得到小媳妇的同意,方河越发的来劲了,他一个翻身撑起了身子,迫不急待的把两人的衣裳给拔了,看着胸前因为孕育长得圆润挺翘的山丘,身子情动的厉害,若不是顾及到她的身子,他恨不能粗暴的欺身而上,狠狠的揉捏一下。
唉,可惜了,待孩子生下来,两人得去山里玩几日,那三日的消魂,到如今都忘不了。
他俯身吻上她的红唇,胸口被山丘顶住,身下越发热得厉害,他捉住苏小月的手腕把她的手举过头顶,俯在她耳边低哑的开口,“我怕伤着你,不如……咱们换个姿势。”
☆、第57章 生米熟饭
苏小月的俏脸红得能煮熟鸡蛋,这种事还要问她吗?直接来便是,她闭了闭眼,只等着享受。
看着小媳妇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哪还受得住心里头那把邪火,迅速的把人一翻,往旁边一侧,宽大的双掌握住她圆润的腰身,猛的往前一冲,苏小月再也受不住溢出了声,想到隔壁还有人,忙用被子捂住了头。
方河笑了起来,每每看到小媳妇那想叫又不敢叫的模样,邪火就越发的旺盛,他把苏小月上半身子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一声满足的叹息,床幔开始前后摇动。
好半晌,屋内静了下,方河没有抽身,而是板过苏小月的小脸,拂开她汗水染湿的额发,盯着她的眼,眼底的笑意更浓,“再纵我一次可好?”
苏小月咬了咬牙,瞪了他一眼。
某人权当她默认了。
早晨,苏小月有些腰酸,她扶着腰出了屋,看到大树下坐着袁氏,再往山坡上一望,看到山坡上的羊群,“娘,为儿跟金满还在山坡上玩呢?没去上学。”
“今日夫子给学生们放了假,听说刘夫子染了风寒,要过两日才能接着开学。”
“不知严不严重?”苏小月扶着腰来到树下,躺在躺椅里。
袁氏放下手中的活计,“大河今早打了两只野兔送去夫子家了,呆会回来就知道。”
这家伙起来的这么早呢?苏小月的脸又红了,心里有些不平衡,为什么怀孕的不是男人,昨夜折腾了她那么久,早上还有精力上山打猎。
方河回来的时候就收到小媳妇的一抹哀怨,心里有些不安,来到小媳妇身边坐下,多看了小媳妇两眼,见半天也没有得到责备,心里放宽了,说道:“呆会我去苏家村了,这几日就不回来,把那边的麦子收拾好,再把棉花苗移栽过去,需要费些时候,咱们家的两日前我就收好了的。”
听到大河几日不回来,苏小月有些不舍,平时有他在身边躺着,心里安实。
“那要几日来才回?”
方河想了想,“我做快些,五日就回吧。”
今年种棉花的技巧是听了苏小月的,苏阿吉知道这事行得通,却也是第一次,两人移栽棉苗得试探着来,不能太快,若是成了,以后每年都按这方法种植了。
没有吃早饭,方河就走了,太阳刚从山头那边升起尺把长。
苏小月摸着肚子,再过两个多月就要生了吧,苏小月想想就开心,如今孩子时不时在她肚中踢动,脚劲大的很,她没事时会跟着孩子闹着玩,把手放在肚皮上,轻轻移动,他会跟着她手的移动朝那个方向踢,追着玩,这孩子还真不安份,苏小月的手被他踢中的时候,孩子会不会在肚子里笑。
袁氏做了早饭端屋外吃,这晨风和绪,吹得人舒服。
苏小月在屋前喊了两声,山坡上两孩子一个追一个的从山坡上三两下就跑了下来。
在屋前吃饭,两孩子吃得欢快。
苏小月看着两孩子,问道:“这两月入学识字,两人学得怎么样了?呆会饭后,我要考考你们。”
苏小月话落,方金满饭都吃不下了,只有方为一脸无所谓的吃完一抹嘴,“娘,你来考我。”
方金满这下也不愁了,几口几口把饭吃完,在方为身边站着加油。
“为儿把三本书都学完了。”方金满一脸与荣俱荣。
苏小月大惊,有些不信,她从书包里拿出《三字经》,方为一字不差的背完,接着又拿出《千字文》,没想也是一字不漏的背了出来,这下苏小月不得不佩服方为的遗传基因,他到底是谁的儿子,这么牛,他爹爹不会是个古代版学霸?
苏小月觉得一时间没能考住孩子,心里想了想,于是问方为,“治本于农,务兹稼穑是何意?”
等了半晌,苏小月没有等到方为的解释,而等来一片沉默,这是怎么回事?孩子这么聪明,怎么连两句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为儿,你可知?”苏小月沉声问。
方为红了脸,垂下头去,苏小月望向方金满,“金满可知道?”
方金满摇头,“婶子,我们还没有学到这一段呢。”
“那为儿又是怎么知道念的?”苏小月更加摸不着头脑了,这是怎么回事?这孩子只会背却不知其意?
“他听夫子休息的时候念过,听到了就记住了。”方金满一脸崇拜。
苏小月没再说什么,而是把两孩子拉到自己身边,借此机会告诫方为,不能太过骄傲,学习得循序渐进,不可因为自己会背书就觉得自己学会了。
方为垂首听着,许久抬起头来,抱住苏小月,“娘,我懂了,我以后会脚踏实地的好好读书。”
方为有个好基因,苏小月对他的期望也是有的,可她不想因为村里的孩子都是普通人而让他有这种骄傲的想法,这孩子要是学得好,将来之势不可估计。
方金满就比较普通了,倒也是勤快,学了两个月学了不少字,会识字,把方大业一家高兴坏了,时不时会问问金满的学问,金满念字,对了错了也没有人知道,到了苏小月手中就发现了一点问题,有些字孩子走调,苏小月在没人的时候就纠正。
方河不在,苏小月也没有什么事儿做,连饭都是袁氏送到手上来的,她在院子里溜达,齐有玉过来玩,肚子也有些显了,她刚怀孕的那三个月,一家人都小心翼翼,她躺在床上养着,三个月过后,她就迫不急待的想下床,一下子闲下来,无事可做,就在苏小月家里窜门。
两人在院子里慢悠悠的走着,聊到孩子,就聊到了方巧的事,怀孕的母亲对孩子的爱更甚,两人觉得方巧太可怜了。
后来方亮去镇上没能找到人,回来后有好一阵村里人看到他偷偷抹泪,才几个月的时间失去了两个孩子。
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也舍得。
说起那孩子,齐有玉叹了口气,说道:“天儿究竟是大些,很听话很乖,前两日我家那口看到孩子上山捡柴摘野菜,反而齐氏躲屋里不出门。”
方天也是可怜,做得再多,也不受娘亲喜爱。
说完这些难过事,齐有玉不想再去想,于是把手里做到一半的衣裳拿了出来,“月儿,你瞧瞧,这衣裳可好看?”
苏小月定晴看去,是一件天蓝色的婴儿男服,她微愕,含笑赞了一声好。
齐有玉爱不释手的摸着婴儿服,叹了口气道:“月儿,我要是怀着是儿子就好了。”
“为何?”苏小月觉得儿子女儿都一样,只要是自己的孩子,一样的疼。
“你想啊,我养了两年好不容易怀上孩子,这是咱们家里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家昌的大子,像大业叔家,长孙金满多可爱啊,捧在掌心里,还能挤出余钱来上学,我若是生的也是儿子,将来能像金满一样的读书。”
这下苏小月不好说话了,她想要儿子,这执念很深,身为大媳妇,底下弟妹都没有嫁娶,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是儿子铁定是家里的宝,不过就算生个女儿,虎叔一家铁定也会欢喜的,总归有了第三代了,怎么会不高兴呢。
齐有玉忽然又苦笑了一下,“我也只是想想而已,家里还有两弟弟没有结婚,还有妹妹家晴已经及笄,这两年就许人家了,到时指不定还要花多少钱呢?我初嫁进来,家里养着我的身体,什么好的都给我吃,生下孩子,铁定是没有这待遇的。”
“家晴可以看人家了?”苏小月问道。
“这几日公婆与村里的好人见了面,恐怕就是谈这事儿,正好二弟家盛也十八岁了,该活洛一下。”
两桩亲事一起办,的确是费银子,她如今又怀孩子,生下孩子也是花费,这一大家子住一个屋檐下,多少也有些摩擦,什么好资源给了大媳妇儿,家里小的或有不平,连五指都有长短,何况是兄弟姐妹,将来各自为家,自有计较。
只是看方家昌三兄弟感情挺深厚的,但凡有点什么事,三兄弟一起上,挺齐心。
各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苏小月是跳出了火坑,如今也不知道方家院子怎么样了,不过不管怎么样都与她没有关系。
马上要到秋试,方伟忙活起来,去县学更加勤快,与同窗们交流,往日受夫子赞誉的几位秀才成了大家巴结的对象。
方伟默默无闻,又因不怎去县学,跟他玩到一起的同窗很少,再加上他先前跟马安才走得近,有不少人都不太高兴他这作派,现在不走到一起了,原先想接近的人早已经没这心思。
朱红现在缠得他越来越紧,缠得他都快吐了。
朱家有一房亲戚叫朱永也在县学里学习,今年秋试他也有参加,却是少数几个受夫子提点称赞的人。
方伟原本不想与此人接近,他心里有股傲气,认为自己只不过因为没有机会和条件常来县学,所以夫子才没有点评他,这人有什么了不起,借着自家家势,又是县城里的人,有田地产,看人都抬起了倨傲的下巴,被人捧着越发的不可一世。
朱红费了银子让方伟与朱永吃了一顿饭,想让他接受朱永,将来若是两人中了举,同喜同贺,也有个交情,若是只一人中,那朱永受过夫子点评,怎么说机会也高些,巴结了这样的人也对他将来有好处。
可越是这样方伟却越觉得心里不舒服,好似自己在她眼中就会中不了举似的,他踌踷满志,一心赴在秋试上,她却想些歪门邪道,打击他的自信心,心里越发的不喜了,到最后直接避着朱红,不见她。
这日方伟散了学,准备回村里去,出了县学,朱永被人众星捧月的围着在县学门口,他看到方伟,面色一沉,来到方伟面前,没好气的说道:“今个儿表妹求我,想见你一面,你这几日明明在县学,为何要避着不见?方伟兄是何意?”
方伟的脸颊红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朱红会用这种事去求朱永,这下被朱永知道,他跟朱红的事基本就没有隐瞒可言。
先前他有心想附和着朱红,待秋试过后中了举就把人给甩了,这会儿被大家知道,就算他将来中了举,再想娶个良家闺秀,恐怕名声也不好。
朱永见方伟绕道要走,脸色更不好看了,“方伟兄可有听到我的话?”若不是为了那五两银子,谁愿意去理会这个穷鬼,成日进县学只穿那一套石青色的衣裳。
方伟停下脚步,回身抱了抱拳,“朱永兄恐怕是认错人了。”
县学门口的秀才们不由的侧头,这是怎么回事?听说方伟与东市街头猪肉摊的女儿有瓜葛,如今听他这么说,莫非是个误会?莫非只是那个抛头露面的老板娘一相情愿?不过看方伟这人才,配上那粗糙的姑子,的确是可惜了,于是大家信了方伟的话。
朱永脸色红了,心里不知骂了那个蠢猪表妹多少遍,为了五两银子,他的颜面都丢尽了,于是转身就走,反正话已经带到,表妹等多久,关他鬼事。
县学门口闲杂人不可逗留,所以朱红不能在县学门口堵人,就算堵人也要离门口有一段距离,所以当朱红看到方伟那修长俊伟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心里怦怦直跳,他来了。
可是看着他匆匆忙忙转了道往东市而去,心中懊悔,早知道就在东市肉摊上等人便是,这下好了,又要错过,朱红于是往东市街头跑。
方伟见人跑走,他从阴暗中出来,狠狠地盯了一眼,匆忙间出了城。
朱红几次三番没能堵住人,心里不好受,她托人把自己亲手做的新衣裳送进县学里方伟的手中。
方伟看到那套松花色的长衫,心里怦然心动,这衣裳的料子也是现成的,穿在身上连点折痕都没有,不知穿在身上会是什么滋味儿。
他穿着这件石青色的衣裳有好几次了,老这样被人看着,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家里梁氏原本给他扯布做衣裳的,因为他上次被人骗去了二十两银子,这几日家里爹娘也不出声,成日在地里劳作,屋里静悄悄地,方伟都有些不想在那个家里呆。
方伟把衣裳留下了,除了人不喜外,但对方时不时送肉送衣的他还是欢喜的。
拿了人家的衣裳,方伟抽了机会还是绕出了城,没有见到朱红,心情一片大好。他回到村里,屋里黑漆漆静悄悄地,安静的很。
他站在廊下看着二房的屋,屋门口出现苏小月娇巧的身影,看着这个身影,方伟移不开眼,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直到梁氏推开院门进来,看到四儿那失魂落泊的模样吓了一跳,上前问道:“四儿这是怎么了?”
方伟的好梦被梁氏打断,他皱了皱眉,说了句没什么就转身进屋了,梁氏累得没有什么力气,也就没有在意,直接进了厨房。
方二福跟在身后进来,家里田地分的分,余下的不多,也够两位老的忙活,他往三房的屋里瞧了一眼,一点动静也没有。
方二福进厨房,对梁氏说道:“你进三房的门去看看,三儿是不是又喝酒喝醉了,两孩子可还在?”
三房分了出去后,方平一蹶不振,成日做点小工捞点现钱就买酒,家里田地里的活也不管,长满了半人高的草不说,两孩子饿肚子就去山里寻吃的,春季倒还好,上个山还是能寻到东西的。
村里人陆续上山,但也防着点,直接让孩子上山捡柴摘野菜的事做不出来,村里的人瞧着了,只觉得心酸,没娘的孩子最可怜。
梁氏听到方二福的话转身出屋,来到三房门口敲了敲门,没有半点声音,敲了好一会儿,方美怯怯的在屋里问:“谁啊?”
“阿奶问你,你爹爹呢?”
“爹爹没有回来。”
这么晚了也没有回来,梁氏有些气愤,原本还想多问句两孩子吃饭了没有,想起当初方平分家时那副恶狠狠的样子,她就歇了心,三儿离了心,元南花走了,把这恨怪在了两个老的身上,想起元南花,梁氏就不高兴。
梁氏转身进了厨房,面对方二福噜了一嘴,“没有回来呢,不知醉死在哪儿。”
方二福冷哼一声,儿子分了出去,想打骂也不能,于是在心里哼了两句,“你明个儿跟三儿说说,若是他再这样醉下去就给我搬出去住,在家里看着心烦,当初那不孝的话想想就心烦,权当没有这个儿子,一个两个向着媳妇儿,都是白养了。”
梁氏听了心里也觉得不舒服,反正在几房都是靠不住的,一切希望只能看在四儿的秋试上。
方伟得了一件新裳,这次去县学他便穿上了,梁氏惊愕,不知他的衣裳哪儿来的,问了后才知道又是那个杀猪匠的女儿,心里有些不高兴,家里是穷了些,但四儿老跟一个杀猪匠的女儿纠缠不清,将来中举有*份,再说也只不过是一两块肉,一件新裳而已。
这次方伟进县学,遇上了马安才,两人不对付,擦肩而过。方伟打听到马安才不参加这次秋试,所以越发的不喜欢这种不学无术的人。
有几位同窗见到方伟穿的新裳,不由夸赞了两声,这料子比他先前那套还好,再说次次进县学穿那一套,一次两次重了就算了,次次都这样,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松花色的新衫穿在身上,颀长的身形,站在几个同窗面前也是有些显眼的,说起身姿和温雅,方伟都不差,要不然朱红一眼就瞧上了呢。
出县学的时候,还是遇上了朱红,这次朱红直接来县学门口来堵人了,这是个忌讳,方伟脸都黑了,有同窗瞧见朱红,不由得打趣方伟,朱红的长相在那儿,要恭维起来不好说,读书人总能找到话讲,于是有人打趣,“娶妻娶贤,不错。”
听在方伟耳中,就连‘娶妻娶贤’都成了一句讥讽。
方伟把朱红拉走,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口,朱红看方伟穿上自己做的衣裳,那修长的身影,那俊朗的容貌,心里既得意自己找到了一个皮相这么好的心上人,又有点怦然心动,冲昏了头脑,如果这时候方伟要朱红全部家当的银子,她估计也会毫不犹豫的给他。
方伟最最看不惯的就是朱红那粗笨的身子,普通的脸上,细小的眼睛迷恋的盯着他,看得他鸡皮疙瘩一片掉,这样的女子岂能配得上自己。
朱红扭捏了一下,微垂首,盯着方伟的胸口,不好意思的说道:“你喜欢我做的衣裳。”
方伟闭了闭眼,“嗯”了一声。
朱红笑了,接着又道:“你若是欢喜……我以后还可以为你做新衣。”
方伟的脸颊也跟着红了,不是羞红的,而是恼红的,他极想结束她的纠缠,于是说道:“你今个儿寻我甚事?”
朱红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忙收起花痴一般的笑容,说道:“我爹爹知道你了,他让我来请你回屋里吃一顿饭,你今个儿有时间吗?”
方伟想都不想便回绝,“散了学我得回家,家里还有许多的事,没得空脱身。”
这下朱红着急了,她猛的抬头,“这是我爹爹第一次想请你吃饭,你若不去,恐怕对将来咱俩的婚事不好。”
刚才还装着一副温吞的模样,至少也学姑子家的娇羞,这会儿一着急,原形毕露,直接粗嗓子问上了,颇有一副质问自家相公你为什么要去喝花酒的架势。
方伟脸都白了,遇上这种粗俗之人,看着身上的衣裳,他宁愿自己不要收下这件衣裳。
“你果真不去。”朱红快要哭了。
方伟沉默了许久,木木的答道:“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去收拾一下。”
其实他没有什么收拾的,他只是想吐,但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万一秋试不中怎么办?爹娘把所有希望都给了他,他若是没中,恐怕再也不会惯着他不下田做事的,自家爹爹把几房的人得罪透了,还有一股横蛮的劲儿,他若是成了大房三房这样的人后,爹爹还会对他手下留情不成。
朱红高兴了,于是退出巷口,目送方伟转进了县学。
方伟在县学里蹲了好半晌才出门,学堂里的同窗都走完了,他孤影出来,就见朱红站在县学不远处,正往这边张望。
方伟手中银钱不多,第一次进朱家的门,怎么说得买个礼儿,他一向好面子。来到集市遇上卖野蜂蜜的农贩,他就把蜂蜜给买了下来,看到蜂蜜让他想起了苏小月,他想若是他能娶到苏小月这般的女子,就算没有中举,呆在村里,开个私塾教教书,与妻子红袖添香的过日子也是得意的。
然而转前看到身侧之人,所以有的心思都化为虚无,他心里苦,只要有她在身边,全身上下都苦,吃肉都是苦的。
朱家两儿两女,朱红最小,却在家里能顶半边天,连着两兄弟都不是她的对手。
老大朱胜守着西市街头的摊位,那边不是大路,营利还算行,却不如朱红。守在东市街尾的老三朱水,那营利就不可与朱红同日而语。
当初朱红是守着东市街尾的,朱水是守着街头的,客人都喜欢从街头逛到街尾,谁会在第一时间就买块肉提在身边,别把身上给染油了,所以当朱水的摊位没有朱红的摊位赚钱的时候,做为家主的朱大庆就认为应该是摊位的问题。
没想两兄妹换了过来,朱红占住街头,朱水占住了街尾,结果还是朱红的营利最多。朱大庆开始对这个小女儿另眼相看,是块做生意的材料,可惜是个女儿身,这么好的女儿若是嫁出去,就惠利了他人,他可不想,于是生了想找上门女婿的心思。
当然这心思告诉了朱红,朱红心里知道,方伟身为读书人,怎么可能上门?读书为大,行商最为低贱,在读书人眼中还不如普通的农妇。
这次朱家把准女婿喊家里吃饭就有想法的,最好是能让人知难而退,宁愿小女招一个普通乖婿,也不愿意女儿出外自立门户。
方伟进屋,一屋子坐着的都是男人,二姐朱绿不在列。
二姐朱绿两年前嫁在南街的刘家,丈夫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一般县里有点权钱的子弟多半都像马安才之类的人物。
朱绿嫁进去后才知道刘家早已经内里亏空,若不是祖上留下的几间铺子,家里基本没有任何进项,可是丈夫却是个爱喝花酒的,几间铺子的营利全用在了他的身上,后来丈夫染上了赌瘾,几间铺子败得一干二净,刘家穷得响当当。
朱绿是朱家人,从小在朱大庆的影响下,对杀猪这行熟悉,于是想跟重操旧业,自立门户,干起了卖猪肉的活计。
这不是与娘家人抢生意么,朱大庆不干了,特别是当朱红的猪肉卖价比朱家人的便宜,从而每天卖出的猪肉也多,朱家人大怒,两亲家为了猪肉的生意干了一架,从此成了仇人,朱绿再也没有回过娘家,基本与娘家断绝了关系。
又因朱家多少在县里还有几个祖上的亲戚,散了银子几经周全,压迫得刘家不得不撤了猪肉摊,这市场上的肉摊依旧被朱家垄断。
朱绿的事暂且不提,方伟的到来才是朱大庆心情最复杂的,当他看到方伟第一眼时,被他那股读书人的斯文给折服,方发觉自家小女儿做生意有手段,便是寻到这人也是有眼光的。
不只朱大庆是这样的想法,就是家里的两兄弟朱胜和朱水两人也是动摇了想法。
一顿饭原本风云乍现,没想却和和气气,准翁婿两人还劝起了酒,一道喝了几杯,成了亲人似的。
朱大庆眯眼打量方伟,若是小女能招了此人进朱家就好了,这样他也会供着他读书的,改日派人打听一下这人在县学里的情况,今年秋试也是个希望。
但转眼一想,朱大庆忽然又放宽心了,穷人家想考功名岂是那么容易,要招此人进朱家也并不是难事,只要秋试不过,到那时他心情跌入谷底,他再加把火气,把人逼得退不可退,不就乖乖进朱家的门么。
朱大庆这么一计较,也就不在意了,一切还得看秋试。不若今个儿就把小女与他的事情生米煮成了熟饭,来日中了举,小女也是举人老爷的夫人,朱家也跟着脸上长光,若没有中举,他就可以借此把人招回朱家,把人控制在朱家,也不怕小女受苦。
仅一个念头,朱大庆就定了下来,与两个儿子交换了一个眼色,于是一家人有心劝起了方伟的酒,你来我往,以一敌三,哪是对手,没多会儿方伟就醉了,伏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这一夜,方伟迷糊中似有一副柔软的身子缠着他,他梦见了苏小月,似乎那柔软的身子就是苏小月的,那么娇巧,那么柔软,缠得他下盘不稳,他笑了,迫不急待的解了衣裳,把‘苏小月’压在身下,心里的邪火越烧越旺,忍得他都要疼了,最后捉住对方的腰身,一个挺身,嘴里喊了一句:“二嫂啊。”,接着一叹,那声音里有满足,有一种前所没有的满足。
清晨,方伟酒醒,只觉得头重千斤,他一时间晃不过神来,想起梦里的身影,脸上浮出笑容,可忽然他又发觉,他怎么可能睡了她呢?大河不会打他么?于是立即转过脸来,朱红那被男人滋润过后一脸满足的脸出现在眼前,吓得方伟猛的起身,一个踉跄摔到了床底。
☆、第58章 穿越身份
朱红被惊醒,从床上往下一瞧,就见方伟那目瞪口呆、惊慌失措的脸,她想起昨夜里方伟一边疼着她一边喊着“二嫂”,女子天生敏感,就算是大老粗似的朱红也感觉到不对劲,莫非方伟一直屑想着他家里的二嫂?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给惊骇住,这是多么有违伦常的,他又是读书人,若要被世人知道,恐怕他无立足之地。
“怎……怎么是你?”方伟好半晌才憋出这几个字,可是心却在滴血,他明明记得梦里是苏小月,他昨天夜里占有了她,他以为那美好就是她带来的,若是眼前之人,他恨不能去死,想想昨夜的缠绵,他就觉得恶心。
一想到恶心,他还真的吐了起来,原本喝酒喝得多,没有吃多少饭菜,这会喝出的全是水,吐到最后还见了血丝。
没有初为人妇的喜悦,没有丈夫的疼爱,朱红一脸茫然,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地上,昨夜缠绵只是一场梦。
朱红毕竟是个能撑起半个朱家的人,她慢慢反应过来,房门外晌起敲门声,她知道那是她的父兄在叫他们俩了。
不管如今怎么样,她已经是他的人,苦也得自己含着,于是下床把方伟扶了起来,扶到交椅上坐下,又体贴的拿了巾子为方伟试擦,接着倒了一杯茶水放到方伟手中。
方伟喝下茶水,慢慢定了神,望着桌面一角,心里发苦。
两人出了房门来到客堂,朱大庆带着两儿子早已经等候多时。
朱大庆打量自家女儿的脸色,她脸上春情涌动过,滋润了不少,这事儿是成了,只是为何女儿脸上的笑容却很浅?朱大庆狐疑,往旁边站姿如松的方伟看去,越看越是欢喜,倒把女儿的那点落漠给忘得一干二净。
方伟匆匆从朱家回到方家村,快到家门口时不由得往大河的房子瞧了一眼,正好遇上苏小月穿着一件葱青色的衣裳从屋里出来,她手是挎了一个竹篮子,眉目含情,五官秀美,肤色白里透着红,虽有孕在身,却并不胖,圆润中透着一股温婉。
只有这样的女子在那床第之间才会有乐趣吧,才几月不见,就已经被大河给疼爱得,连眉间都尽是风情,若是自己疼爱她,应该更甚。
这边方河从屋里追出来,苏小月回身,瞪了他一眼,“我只不过去外间摘些茅梅回来,为儿爱吃,呆会放学了就有的吃了。”
方河不理,脸上带笑,“我跟你一起去。”
“这几日你帮着我爹爹干了不少农活,累着了,不在家里休息,一个大男人的陪着自家妇人上山里摘茅梅,别人不笑话你。”
“他们要笑就由他们笑去,我疼自家小媳妇儿还在乎别人的眼光。”
两人有说有笑,刚走了几步就遇上了方伟那木木痴痴的眼神,此时正盯着苏小月瞧。方河下意识的护在了苏小月身前,挡住他的视线,他面色有些阴沉,若不是对面站着的是方伟,若是方小川,他定会一拳打过去,自家小媳妇被人窥视,想想就热血上涌,不出点儿气来消不了。
于是方河三两步来到方伟身边,猛的一拍方伟的肩膀,沉声问道:“四弟大清早的这是去哪儿?”
方伟被方河那看似随意却沉重的一拍,身子往下一萎,差点站立不稳,晃过神来了,全身都是苦,他什么话也没说,落荒而逃。
苏小月回到方河身边,看着方伟匆匆离去的身影皱了皱眉,“大河,读书郎今日很奇怪,眉间带有戾气。”
“戾气?”方河笑了笑,“他能有什么戾气,气都出不来。”
“大河。”苏小月瞪眼,她是在跟他说正事好吗?
方河不想再谈论方伟,刚才老四那眼光,怕是想女人了吧,问题是想女人也没什么,盯着自家嫂嫂瞧又是个什么事儿。
当初苏小月嫁进来的时候,是方伟抱着公鸡代拜的,一直是方河的心病,他也曾怀疑过,四弟因为那次而对苏小月有了别样的情,好在以后不用住一个屋檐下。
苏小月还在唠叨,方河含笑不语,牵着苏小月的小手往山里走。
路上,方河望着山头,心里头热了,垂首小声的说道:“待你把孩子生下来,咱们再去山里玩,你去不?”
去山里玩四个字让苏小月想起两人那次,他在山上肆无忌惮的索求,若不是那几日,她怎么可能这么快怀上孩子,想想就郁闷,于是冷哼了一声。
方河就知道小媳妇不愿意,不过不要紧,到时把人扛上去便去,想到这儿,方河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这几日在苏家村,与小媳妇儿分开,白日还好,夜里却想得疼。今天晚上他想着无论如何得缠住小媳妇儿,于是全身都有了干劲。
两个大人摘茅梅也是醉了,苏小月寻了个好位置站着,指着几处长得又大又红的让方河去摘去,谁叫他要跟来的。
如今上山的人多了起来,有村妇看到两人一起来摘茅梅,忍不住叹了口气,“大河也真是宠着媳妇儿,摘个茅梅都要陪着。”
听在两人耳中,烧红了脸,都有孩子了,也算是‘老夫老妻’了,又不是新婚燕尔。
下山后,苏小月坐在树下,自个儿吃起了茅梅,方发觉摘得太少了,怀孕后喜欢吃这种酸甜的东西,方河坐在一旁酸着牙问:“好吃么?”
苏小月扑哧一声,拿了一棵茅梅乘方河不注意,塞方河嘴中去。
“酸的我不爱吃。”方河勉强吞下。
“不酸,哪酸了,很甜的。”
方河避开苏小月的又一波‘攻击’,“你爱吃,我再帮你去摘去。”
那敢情好,把留给孩子的都被她吃掉了。
房子建成了,方亮最终把方巧的那二两银子给算了进去,终于不欠村里人的债,但家里却捉肘见襟,再不出去寻点现钱,就要揭不锅。
这日天边露白肚,他从床上起来,看向一旁睡得沉的媳妇,他摇醒她,交代:“天儿他娘,我今个儿就去运河上挣点现钱,你在家里照顾好天儿,咱们现下是穷了些,过了今年就会好的。”
齐惠睁开眼,没有搭话。
现在两夫妻说话变得生疏,方亮见她醒来,听到了自己的话,于是下床穿衣,直到他转身出门,齐惠也没有起床。
方亮刚从屋里出来,没想在院子中看到儿子的身影,儿子居然在练武,这让方亮有些意外。
方天见到方亮停下,看到父亲一脸的目瞪口呆,于是把自己向二叔学武的事说了。
方亮怎么也没有想到大河会教他的孩子功夫,这孩子也能吃苦,听说学功夫不是一朝一夕,孩子居然能吃得了这个苦。方亮抬手摸了摸方天的头,觉得欣慰,要是大儿子将来能有大河厉害,他死也瞑目。
“爹爹今日去运河上做工,你在家里好好呆着,帮着你娘做一些事,别到处跑,家里的柴没有了,你是练武的,正好可以缎练身体,上山多捡些柴下来,要是有狼下山,你就带着你娘往大河家里跑,可知道?”
方天点头,“爹爹,你出门也要小心,挣钱固然重要,但身子要紧。”
终于能听到一个人关心他,方亮眼眶里有湿意,拍了拍孩子的肩膀,转身出了院子。
往常方亮和方平两人一起去运河上做工,两兄弟有商有量,而今只有方亮一人披星带月的去。
永丰县最大的运河渡口,这里往来的商船繁多,是南北交通要塞,有船停在这边补给的,也有上岸采办的,永丰县不说别的,就那酱料和酱油却是个好销货,有几条航线专门做这生意。
且永丰县的酱在整个南国都有名气,人家问这酱是哪儿产的,若说永丰县产的,立即就会一扫而空。
这时代估计也只有苏小月说他们的酱好难吃,在这个作料缺泛的年代,会酿酱就已经了不起了,而永丰县的酱却是百年老字号,经过几代人的钻究和改进,成了富贵人家桌上不少缺的调料。
可惜苏小月怀着身孕,先前为了填饱肚子,除了去过张府,就没有踏出个永丰镇,更不用说县里的渡口,这个商机就这样白白错过了。
方亮来到渡口,那儿有几艘大船正在下货,这是个好时机,方亮下了台阶,来到码头掌事处,报了名姓,加入搬运的队伍。
方亮究竟是来过几次,也会看脸色,他瞅准的这艘大船是做酱料生意的,是个常来的主,他这次不像以前每一次,他是打算长久干活的,反正家里田地少,媳妇儿下了地,自己晚上回去再做一阵,田里收成了,这运河的活计也不会荒废。
果然如方亮所料,这艘船是个老主顾。方亮在建房子这段时间把身体给练了出来,搬运起货物来,干脆利落,从不偷懒,几天活干下来,入了掌事的眼。
莫掌事是莫家船队在永丰县的委派,这边采办酱料和储备酱料是他在着手,每每等到船支过来时,他就安排当地的搬运工把酱缸抬上去,船上只有余下几位运送便可。
莫掌事对方亮的表现很满意,正好他想组织一支搬运队为己用,也好过每次来船的时候,在码头上集结,于是方亮被他定了下来,与他一起被定下来的还有几位。
响午,方亮蹲在码头一角吃豆饭,想起自己被莫掌事定下,从此有了固定的工钱和搬运工作,心里头就高兴。
然而没有高兴多久,码头各处蹲着吃豆饭的工人中忽然有几人起身,他们阴沉着脸,目光紧盯着方亮,几人慢慢包围了过来。
方亮正吃着豆饭,没有反应过来时,头顶遭人敲了一记,他下意识的抬头一看,只看到对方的脸,就晕了过去。
人一下被敲晕了,几人围殴,踢了方亮好几脚后才解气的离开。
方亮醒来的时候,码头上没有人了,他望着天上的繁星,头脑还在发懵,全身上下像散了架,手臂抬起就疼得他咧嘴。
他慢慢地起身往台阶上走去,每走一步他都咬紧了牙根。
回到方家村,家里的人都睡下了,他来到水桶边,撩起裤管只见上面又青又肿,没有一片完好的肌肤,今天临昏过去看到的那人,他认识他,他是渡口上的霸王,有一帮兄弟,听说要加入他们搬运队还要收保护费,但加入他们的队伍,每日的搬运工作不用愁,还能比旁人拿到更多的工钱,不少苦力加入了队伍。
方亮一向来去匆匆,没有理这些。
这人要打他除了他没有加入搬运队伍外,还有一事方亮不小心得罪了队伍里的人,昨日方亮正往莫家船队上搬酱缸,几人抬着,小心翼翼,没想侧身走过来一人,他是别家商队的苦力,走起路来横冲直闯,直接撞上了方亮。
方亮为了稳住酱缸,只好强行稳住了身子,没想撞他的人来势太急,不小心掉水里去了,好在他熟悉水性,没一会儿就上了岸,但这梁子给结下了。
没想到今日他们过来报复,方亮苦笑,这亏只能咽下去,他一个人孤掌难鸣,不是这伙人的对手,他还要在运河上讨生活,他就只能忍着。
清洁了身子,方亮回到屋里,一大一小早已经睡下,方亮看向床上睡得沉的媳妇儿,心里不知为何有些落漠,他和衣躺下。
第二日,方亮拖着受伤的身体又去了运河,没想一来就遇上了那伙人,他们紧紧的盯着他不准他靠近莫家船队。
莫掌事隔老远也瞧见了,却只是转过头去,看来这到手的工作也因此跟着没了。
方亮在堤岸上蹲守,望着底下劳碌的苦力工,心里不是滋味儿,那伙人派了专门的人盯他,他什么事也做不成。
夜晚一无所获的方亮踏着月光回来,屋里静悄悄地,他进了厨房往灶上一看,连豆饭都没有留,心里有些酸涩。
没有吃晚饭,方亮进了屋,站在屋内望着床上睡得沉的媳妇儿,许久挪不动身,媳妇对他有怨言,两人再不复从前。
他转身出屋来到儿子的房间,方天练过武,睡觉也谨慎,听到声响就睁开了眼睛。见是方亮,有些惊讶。
两父子躺一个床上,方天虽小却懂事,什么也没有问,第二日两父子起身,一个去练武,一个去上工。
连着守了四日,方亮都没有寻到事做,心灰意冷,他在考虑着要不要加入这些人的队伍,于是在第五日的时候他找了那个领头人,刚说明来意,领头人便直接拒绝了他,还遭来一顿耻笑。
“你想加入就加入,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若是当初我们的大门敞开着,而今你伤了我们的兄弟,你就别想再在码头混下去。”
方亮心里有气却发作不出来,只好隐忍,过了几日还是老样子,方亮便在家里歇了,不去码头。
齐惠打开储粮的缸子,缸子里只有一顿的豆饭,于是问方亮,“家里豆子不多了,你的工钱呢?下次记得在镇上带些回来。”
方亮一句话也没说,他蹲在那儿,心烦意乱。
第二日,方亮硬着头皮去了码头,只敢远远的站着,不敢靠近,那人说了,如果下次再看到他在运河上搬运就打断他的腿。
方亮望着茫茫河水呆住了,为什么在他抱着希望的时候却把日子过成了这样,他先前还满怀热情,只要自己肯干,将来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他不怕吃苦,可是现在人家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方亮也想过去镇上或县里寻活计,可那些都是短工,做不了多久,这儿做一天那儿做一天,都没有运河这边拿得钱快,再说这个时季工夫也少,他现在缺的是钱。
正在方亮出神之际,对面船支上忽然哗的一声,有人落了水。
有好几人迅速跳水里捞人,方亮忽然眼前一亮,也跳进水中,他拼尽全力往那边游去,很快来到溺水中心。
进水里的人很多,可掉水里的却是两个孩子,转眼救上一个,还有一个沉河底了,方亮看准了机会,猛的往河下沉去,沉到河底时,看到有一个孩子四肢都不动了,他上前抱起他,迅速的浮出水面。
船上站着一位华衣妇人,正掩巾抹泪,看到孩子浮出了水面,赶紧派人去接手。
方亮上了甲板,孩子得到了救冶。
没想这是莫家女眷的船队,有掌事的出来拿了二两银子想打发方亮走人,方亮向那位华衣美妇猛然跪下,“小的是这附近的村民,往日在这运河上做苦力,小的想在莫家船队上谋一份苦力工的差事,不知东家可同意?”
那位掌事皱了眉,这边孩子吐了水,哇的一声哭了,美妇心中大安,一边抱住孩子,一边往方亮看一眼,接着向掌事的使了个眼色。
掌事的来到他面前沉声问道:“你说你在这码头做苦力,可有凭证?”
“莫掌事先前还收我进莫家的苦力队,但因我家中有事担搁,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这就好办了,他们也是莫家人,只要上了岸问一下掌事的就知道这人是不是个勤快的,刚才看他那察颜观色的劲儿,倒像个投机取巧之人。
掌事的上岸一经确实,方亮终于成了莫家船队跟着走船的苦力,他是怎么也想不到,今日能谋上这份差事,先前他与方平在这边做苦力的时候,就有看到同为苦力的人因为受贵人赏识进了船队,当时他是一个月来回,回来后休息二日,得一两银子。
今个他跟了莫家的船队要略远些,得两个月回来了一次,回来后也能休息两日,两个月得二两银子。
方亮被收编了,心里大喜,莫家船过正好停岸,再出发是两日后,因为救下东家的儿子,他向东家支了一两银子的事,对方也是利落的答应了。
方亮扛了一大袋豆子和粗面米分回到屋里,没想媳妇儿不在家,他心中欢喜,把东西放下就出屋寻去。
终于在山脚下寻到母子两,方亮上前接过齐惠手中的篮子,跟着媳妇儿一起摘野菜,再温声的把自己谋到一份走船的事说了出来。
方天听了高兴不以,上前握住方亮的手。齐惠却面色淡淡。
一家三口轻快的回了家,方亮上前帮齐惠烧火,齐惠掌厨做饭,一家三口吃了面疙瘩汤,异常的满足。
方亮把剩下的银子交到齐惠手中,交代了一下自己这两个月不在家的事,家里的农忙过去,也没有旁的做,就是下地除草,照看一下农作物,这事儿媳妇儿能做,等到秋季农忙,他的手上也有了余钱,到时再请村里的人帮忙收了,也不要苦了媳妇儿。
到这时,方亮才吐了口气,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收麦子后过了一个多月,苏小月打算开始做酱,四个大酱缸,方家村四道山泉,她想做个测试。
这酱头是重中之重,而酱头的水源决定酱的味道,她不知道这时代制酱人知不知道,反正她上一世跟着爷爷做过酱,家里的酱油都是自己做的,从来不去超市买。
甜面酱选的麦子是今季的新麦,没有沉货,颗颗饱满。麦子先用水泡一晚上,放锅里煮熟,装起晾干摊平发酵,待长了白毛翻面,长了黄曲拿出对太阳暴晒一天掰碎加盐再加山泉水入缸暴晒,缸口敞开,暴晒一个月就能成酱色。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有许多小细节要注意的。
家里的劳动力一身力气没地方使,晚上尽折腾她。苏小月打定主意,这些事都交给方河做去,她叉着腰站在廊下指挥方河动手,这大太阳的,除了早晚能坐在树下乘凉外,平时是热得发烫。
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苏小月的就受不住了,交代了方河几句转身进了屋。
屋里袁氏看到她上前搀扶,“你说你,肚子都这么大了还站屋外去做什么,这些事就有大河就好。”
苏小月抿嘴含笑,上前坐到摇椅中去。
方河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家媳妇儿还会做酱,说得一板一眼的还挺有经验的,他正处理酱缸,正好袁氏从屋里出来,方河随口问道:“娘,你真厉害,居然还教月儿做酱。”
“做酱?”袁氏微愕,摇了摇头,“我并不懂得做酱,不是你们方家的家传之法么?”
这下方河怔住了,他抬头目光直直的看着袁氏,半晌没说话。
☆、第59章 生下孩子
袁氏一脸奇怪,又问道:“不是你们方家的家传之法?”
许久方河晃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我倒是忘了,是的,是我们方家的传家之法。”
袁氏一笑揭过,转身回屋里去了。
方河停下手中的动作,蹲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他回想起小媳妇儿这几个月来的场景,他刚才有那么一瞬想问袁氏,那做芽菜的法子是不是苏家的家传之法?可是他居然没有了勇气去问,心里被自己的想法惊骇,可是他却不敢再去想。
夜里,方河从浴室里出来,一身湿气,他没有急着上床,而望着床上躺着的人儿,苏小月含笑看他,“怎么还不过来睡觉,夜了,快过来,我有些犯困。”
方河倾身上了床。
把小媳妇搂在怀中,他心绪难平,是她,一直是她的气味,她就在自己身边,可为什么却这么的陌生?
苏小月窝在他怀中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方河会跟袁氏说起这酿酱的事,她怕自己穿越的身份暴露,特意在两边都做了解释,就豆芽菜的配方,两方都没有发现异常,日子依然过得平静安详,所以苏小月这一夜好梦,方河却失了眠。
酱缸搬太阳下暴晒,也不用怎么理会,只要关注着有没有下雨,不被雨水淋湿就成,早晚盖上缸口,不掺进露水。
这日方河带苏小月上了山坡,她的肚子大如萝筐,走路有些不便,却要缠着方河说要上山坡上看羊。
两人坐在石板上迎着风,方河随意的坐着,从脚边拔了一根狗尾草含在嘴里,望着山那头,心里犹豫不定,不知自己要不要开口。
苏小月却倚着他的肩,微微闭了眼睛,享受这份宁静。
“月儿,我有一事不明,想问问。”方河最终开了口。
苏小月抬眸看他,笑道:“你说,我知无不言。”
方河没有笑,他认真的望着苏小月的眼,话到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他能说你真的是苏小月吗?你到底是谁?这话他说不出口。
苏小月被他盯着有些莫名其妙,见他这么认真,自己也跟着认真起来,收起了笑容。
“你说呗,大河,你有什么事儿要问我的。”
方河忽然转过头去,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要问的,我……我喜欢你。”
“嗯?”苏小月一脸茫然,大河今日是吃错药了,他说他喜欢她,他……
“你说你喜欢我?”苏小月大喜,身子往他一扑,把他推翻在地上,双腿跨坐在他的身上,含笑的眼俯身看他。
方河被小媳妇莫名推翻,也不着急,双后枕在脑下,调了卧姿看着小媳妇儿出神。
苏小月的小指勾住方河的下巴,笑着问:“你说你喜欢我?我没有听错不?”
方河的脸飞快的红了,嗯嗯两声想带过。
“你再说一遍。”苏小月捉住了他的下巴,使他看住自己。
这样的姿式,他说不出口了。
苏小月今日非要逼他说出不可,太难得了。
四目相对,方河败下阵来,望着这样的小媳妇儿,他忽然觉得她是谁没有什么要紧的,只要她在自己的身边就好了。
苏小月抬起他的下巴,看到方河眼底狡黠的笑意,一副媳妇儿快来欺负我。刚毅的剑眉下有一双这样含情的眼,真让她盛情难却。
她慢慢俯身靠近,两人贴近,近到彼此能闻到对方的呼吸声,呼吸交融,意乱情迷。
方河的喉结颤了颤,微抬首吻上她的红唇,恋恋不舍的松开,眼底的笑意更浓,他不薄不厚的唇瓣慢慢移到她的耳垂下,轻轻咬住,苏小月忍不住惊呼,他在她的耳洞里轻轻吹了口气,轻轻道:“月儿,我喜欢你。”
他那撩人的手段,撩得苏小月身子都软了,不知不觉贴住他的胸口,软软的胸脯似一摊汪洋伏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那柔软使人沉醉。
不待苏小月从那四个字中晃过神来,他又轻轻地道:“月儿,不如我们在山坡上来一次。”
这一句话一出苏小月立即醒悟过来,刚才还沉醉不知其中,男人这话一出口,好似前面的话就为这句话做铺垫,她要挣扎着起来,可他怎会放地这么好的机会,何况这家伙更加热情于野外,那种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无拘无束的让*放飞的感觉,使他迷醉的不得了。
人没有起来,圆润的腰却被他握住,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好把苏小月的身子往下按,按到那个突起的地方停住,他的脸红得发烫,身子也忍到了极限,却依然希望得到她首肯。
其实女人在乎的是情调,情调来了,男人粗暴一点只会让女人更加快活,可若是再一而再再而三的分心,那刚刚撩起的在野外偷情的情调就没了。
方河开口,“月儿,再纵我一回——”话没说完被苏小月的红唇抵住,这男人就不会注意时机,这个时候她哪还忍得拒绝。
一个吻便是鼓励,他囤出一只手来去脱两人的裤子,那手法与动作既纯熟又干脆,于是苏小月的胖次被某个没耐心的再次给撕破了。
她很想打人有木有,话说那东东她偷偷的做,生怕人发现她穿越的身份,统共才三条被他撕了两条了,想想就烦恼。
正在苏小月分神之际,某人捉住她的腰往下一按,苏小月惊呼出来,一点前戏也没有的粗人,一巴掌招呼到男人脸上,男人不痛不痒,还咬住了她的指头,灵活的舌头在指尖上舔过,一股酥麻之感。
这人天生就懂这种事,苏小月的指尖和耳垂最为敏感,两人若在情况焦急的时候,他只要吻这两个地方,定能弄得苏小月动.情。
于是苏小月再一次被他得逞,脑子里一片浆糊,任由他搓圆搓扁。
两人缠绵了好半晌方停歇下来,把衣摆一撩,遮得严实,两人和衣躺在石板上,享受这份温存的安宁。
方河决定不问苏小月,不管她是谁,他只认定了这个人。
两人从山头下来时,待苏小月进屋,袁氏找到方河交代,“算算日子,月儿在这个月内就要生了,大河要不先去村里的稳婆那儿知会一声,到那日好有一个准备。”
方河听到袁氏的事,心头突突的跳,刚才还缠绵着,这会儿就端起了心,他这么肆无忌惮,不知会不会伤到月儿,于是转身出门找稳婆去了。
方家村里有两个稳婆,这两人都是经验老道的,听说其中一个接生过不少男儿,由她经手,得男儿的机会大,所以村里人最爱喊她。
方河先前有打听过,希望给苏小月找个好一点的稳婆,他当初想着在镇上找一个回来在屋里住着,工钱都不是问题,只要母子平安。后来去镇上打听了几处,人家都是生的时候才去的,没有谁会先住孕妇家中待产。
家里虽有牛车却隔着镇上有一定距离,小媳妇若是要生了,恐怕来不及拉镇上去。最后方河没法,听袁氏的话,决定找村里的稳婆,他并不在乎生男生女,只要隔着家里近些,经验老道些的都成。
于是方河好巧不巧找的是那个接男儿最多的刘稳婆,他把人请来屋里给苏小月检查了一番,约摸着再过半月到二十天就要生了。
到这个时候苏小月开始恐慌起来,这几日做梦都梦到自己肚子发作要生了,从没有生过孩子的她对未知极为无助,她想起前一世的许多报导,有多少难产的产妇,有多少产生意外的,把所有不好的画片全都浮现。
最让她不安的是这怀孕以来没有b超没有四维排查,也不知肚里的孩子四肢健全否?有没有什么遗传病?反正所有让她着急的东西,往常只是略担忧不太放心上,这会儿却全部摆到了台面儿,马上就要面对了。
方河开始不怎么出门,就连去镇上送菜都是快去快回,就连苏阿吉都住了过来,反正现在田地里不是那么忙,做几日歇几日,略马虎一些,也能过得去。
最近最让苏阿吉高兴的事就是年初苏小月说的话,单独种植棉苗,今年试过来,事半功倍,收成比往年高了不少。
专门去培育一块棉田,多是精心照顾,不比夹在麦坑里,有的被麦子遮去了太阳,长起来干干瘦瘦的,有的是不小心割麦子的时候顺带把棉苗也给割了。
家里的人个个都在筹备着,满脸的喜悦,苏小月却在不安中度过。
转眼过去了半个月,这日清晨,隔壁金满隔着院子喊方为上学,两小家伙背着书包开心的出了门,方河正好去镇上送菜,一大清早就走了,苏阿吉上山头放羊,家里只有袁氏和苏小月。
苏小月有些赖床,昨夜做了恶梦,梦到自己难产,一夜儿折腾没怎么睡好,大家都起床忙活,她没有起床。
这几日身子越发的笨重。她躺在床上左右睡不着时就觉得腹部有些痛,但并不太严重。她有些摸不准,于是又闭着眼睛迷迷糊糊躺了一会儿。
然而就这么贪了一会儿床,苏小月只觉得下.身哗的一下湿了,她在梦中惊醒,只觉得腹部的疼痛一波又一波的袭来。
到这时苏小月才喊袁氏,袁氏惊慌进来,一看苏小月吓得脸都白了,忙出门隔着山头喊了老头子回来。
苏阿吉匆忙的来到刘稳婆家中,谁知刘稳婆上山摘野菜去了,刘稳婆的儿子上山去寻人,苏阿吉在刘家等着,过去了好半晌,人还没有寻回来,袁氏却派李全秀过来摧人了,这下还了得,急死了苏阿吉。
这边屋里,苏小月痛得死去活来,她隐忍着,只希望这感觉快快过去,对生孩子的恐慌变成她的坚强,想想马上就能看到孩子,心里再苦都是甜的。
两波人都没有把稳婆请来,袁氏开始慌了神,毕竟是生个孩子的,心里慌得紧,脸上却不显,她先去厨房烧了一锅热水,热水烧好,她进屋看到女儿痛苦□□的模样,转身又出了屋,把花秋菊和钱土梅都叫了来。
“我打算自己给月儿接生。”袁氏说道。
其他两人震惊,但这时稳婆又没有到,村里的两位稳婆,一位上了山,一位原本就不是给苏小月接生的,今个儿就有了活计,出村帮别人接生去了。
这时候她们不帮着接生也不成,羊水都破了,再不接生,孩子会不保。
三人都是有经验的,特别是其他两个,不仅生个一个孩子,自个生孩子时怎觉很快就生了下来,要注意些什么,都有经验的,唯有从来没有给人接生过,这还是人生第一遭。
家里剪子热水都准备妥当,袁氏带人进去,苏小月痛得在床上翻滚,袁氏上前握住苏小月的手,说道:“月儿,开始要生了,你用力,稳婆在后头帮衬着呢。”
后面钱土梅和花秋菊净手揭开被子,向袁氏使了个眼色。
在袁氏的言语下,苏小月慢慢平静下来,羊水早破了,这会儿只有加油生产便是,平静下来的苏小月前一世毕竟是个大学生,没有生个孩子,但生理课,电视上,手机里,多少都有些了解的。
她记得上一世曾看到一个调整呼吸的生产之法,她跟着记忆中的呼吸法开始匀称的吞吐气息,尽量节省力气。
好在穿在这个时代做了几个月的农活,身体练得结实了,这会儿生起来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想像中的难受。
三位妇人慢慢地引导,没一会儿,苏小月只觉得腹部一涨,猛的一下,肚子就空了,似乎……就像拉屎的感觉……
这种感觉可不美妙,苏小月脸都红了,然而她却听到了几位妇人欢喜的喝彩,紧接着是孩子落地的哇哇哭声,哭得异常响亮。
袁氏兴备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对钱土梅和花秋菊说道:“月儿屁股大,好生养,果然是的,我没有看错。”
“对啊,对啊。”两人也是高兴不以。
苏小月一头黑线,这跟屁股大有没有关系她不知道,但好生养的必然是贫骨大,孩子重量适宜,各种因素引起,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苏小月疲惫的往哭得响亮的孩子看了一眼,袁氏立即把孩子抱了过来给她瞧,含笑道:“月儿,是个女娃儿。”
女娃儿好啊,她已经被男人包围得有些透不过气来了,家里严重的阳盛阴衰。
就在这时院子外响起刘稳婆的声音,“怎么样了,再忍忍,我这就来了。”
然而进了屋,就见袁氏手中抱着一个光溜溜的娃儿,脸色微微一变,和煦的问道:“男儿还是女儿?”
袁氏随口答道:“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娃儿。”
女娃儿?
刘稳婆不淡定了,直接转身出了屋,人没有走远被阿吉拦住问话,稳婆的声音说得很大,传入了内室,“什么玩意儿,急什么,没有我接生的孩子铁定生个女儿,看你喽,这不,生的就是女儿,呆会向别人说可别说是我接生的。”说完转身就走。
苏阿吉听到这话,气个半死,这下哪还拦人,恨不得她赶紧走,待稳婆前脚出了院门,苏阿吉后脚就把大门砰的一声关上,这种人也能在村里,简直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屋里几人都听到了外间稳婆的话,袁氏怕自己女儿多想,于是安慰道:“月儿啊,这男娃女娃都是一样的,而且我看大河也不是这种人。”
袁氏话落,床侧的钱土梅和花秋菊两人也一边附和着安慰,钱土梅说道:“这有什么的,你们还年轻,将来多的是儿子。”
花秋菊说道:“真没什么的,我家大儿媳若是生了女儿我都不会介意。”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劝着,苏小月根本就没有把这事儿放心上,不过不知方河是何想法?村里人都说这是大河的儿子,村人都希望苏小月生的是儿子,大河呢?会不会也跟村里人一样?
方河从镇上送菜回来,刚到村口就听到村里人喊话,“大河啊,你还不快点儿,你媳妇儿生了。”
方河愣了神,接着反应过来。脸上浮出笑意,若不是这牛车是他自己家的,恨不能施展功夫跑回去瞧。
山脚下,齐惠正在摘野菜,听到村里人来寻稳婆,说苏小月要生了,她站直了身子,往村头望了一眼,心里不是滋味儿,她终于要做母亲了,怎么这么平安,要是难产就好了。
山脚下的妇人听到消息野菜也不摘了,都往大河家跑去,大河生了儿子,必然高兴,少不得要前去祝贺一番。
转眼只剩下了齐惠,她的心情越发的复杂,摘野菜也没了心思,她俯身上前往草从里捞了一把,刚要起身时手上一痛,吓得毫毛都要竖了起来,抬手一看,一个咬痕往外冒血,往草从里一看,只见一条棕褐色的长蛇盘伏在草从中,一个不注意就看不到。
齐惠慌了,忙喊方天,“天儿,快叫人,娘被蛇咬了。”
方天听到立即上前,只见齐惠被蛇围住,正仰头吐舌信子,方天年小却因练了功夫有一身胆气,他捡起石头瞄准蛇头一石头丢了过去,蛇头砸了个稀烂,这时齐惠倒在了地上,他毕竟人太小,没法背起齐惠回村,只好向村头狂奔而去。
方天第一个想到的是方河,于是往二叔家里跑,没想在路上遇上村人与方河答话,说二婶生了,看着二叔那焦急的模样,知道一时半会儿二叔脱不了身,于是转身去村里寻三爷。
这边齐惠心里慌了,想不到她会死在蛇嘴下。
这蛇毒能麻痹人的四肢,但一会儿也不会死去,她躺在地上,望着天,无尽的凄凉,忽然她笑了,或许这样也好,她就能见到力儿了。
这时山上有人下来,齐惠听到响动,只见眼前一个高大的身影越走越近,她的眼珠儿不能动,不能抬头看到那高大身影的相貌,但那身段除了二弟方河,又能有谁?刚才苏小月不是要生了吗?方河没有赶着回去,怎么来了山上。
来人近了,看到地上躺着的齐惠,又看到旁边打死的毒蛇,脸色大变,立即上前把人抱起往村里头方青家里跑。
方小川抱着人来找方青,方青刚好从外面回来,看到齐惠这模样,也是大惊,听了方小川对那毒蛇的描述,他心里有了谱,立即从屋里翻出草药研磨。
方天寻找三爷遇上三爷不在家,于是往方青家里跑,刚好撞上方小川和齐惠,这时候方青已经为齐惠上了药,方天伏在齐惠身边,悄悄地落下了眼泪。
这边方河把牛车赶到了院子里,还没来得及放下板车,就飞身而入,进了内室。
刚进屋就被袁氏给推了出来,“刚生下孩子,月儿正在擦身子,你在外间等等。”
方河不淡定了,他在门口来回踱步,一时往门口望去,聍听屋里的声音,听到几位妇人开导苏小月生男生女的问题。
几人中只有袁氏知道方河在门口,刚才是她出来把人给堵住的,这会儿乘着人在,故意逗着钱土梅和花秋菊两人劝导苏小月,待两人说完,袁氏问道:“月儿,若是大河不喜欢女娃儿你要怎么办?你生孩子那么辛苦,刚才真是九死一生,娘想想就心疼,要不这样,若是大河不喜欢你生下的女娃儿,你就跟娘回苏家村去。”
……
屋里屋外的人一脸懵逼,特别钱土梅和花秋菊,刚才大家还说得好好的,怎么袁氏又这样劝起了女儿,这不是添乱么?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苏小月没有想这么多,听到袁氏这话,心里也是不太舒服,直接说道:“娘,我想大河不会的,大河若是介意,我……我就——”
“娘,我喜欢女娃儿,我最喜欢女娃儿,我有为儿这儿子就心烦的了,女儿好。”方河说得急迫,生怕苏小月有旁的想法,生怕袁氏要把人带回娘家,想到孩子一出生,母女两就要回娘家,心都要疼了。
☆、第60章 生下孩子
屋内袁氏笑了,钱土梅和花秋菊互看一眼也跟着笑了,大家都明白了袁氏的用意,苏小月更是,不过她觉得大河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人,但袁氏是地地道道的这时代的妇人,有这想法也是对的,若是方河真有个想法,她在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那股新鲜劲儿,就说把女儿接回娘家去住,这就是给方河临头一棍,有想法也不敢了。
方河终于被袁氏放了进来,他迫不急待的来到苏小月身边,坐在床沿,握住她的手。
袁氏笑了笑,道:“你俩说一会儿话,妇人生产,屋里有些味道,大河疼爱媳妇儿不介意,呆久了终归不好,再说月儿也要休息。”
苏小月的确很累,但她也庆幸,来回才折腾不到半日,一口气就把孩子给生下来了,就好似在云里雾里,还没有回过味来,腹里就空了。
先前对生孩子时的恐惧转瞬只剩下满满的幸福,其实回想起来生孩子也不是这么的可怕,只是要生的那几日对未来的恐慌才是最折磨人的。
苏小月跟方河聊了两句居然半途睡着了,方河望着疲惫的媳妇儿,心里头愧疚。他守在小媳妇儿身边哪儿也不想去,只想静静地望着她。
这时门外袁氏说道:“大河,你还没看看女娃儿呢。”
方河到这时才想起女儿,心中欢喜,吻了吻苏小月的手,起身出了屋。
来到屋外,看到袁氏手中包得结实的孩子,小小的一团,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眉毛看起来像小媳妇儿,她闭着眼睛,睡得正香。他慌手慌脚的从袁氏手中接过孩子,那大手抱着一小团会漏下去,吓得袁氏赶紧把孩子接了回去,男人不是抱孩子的料,别把孩子给折腾坏了。
方河也是吓得不轻,不敢再接手。
这边袁氏说道:“这一个月里月儿坐月子,大河就少来屋里走动,有娘在呢,现下孩子也生了,大河就跟我家老头子去田地里干活,别荒废了农活。”
方河以为袁氏怕他守着小媳妇儿把正事儿落下,于是欣然答应。
屋外有喧哗声,方河和苏阿吉把门打开,看到村里人来了不少,大家都要祝贺方河的,听说方河给刘稳婆接的孩子,个个都以为是个儿子,没想到方河一脸兴奋的告诉他们是个女娃儿,里面几位妇人就下了脸什么话也没说悄悄走了,男人们寒喧几句也匆匆走了。
方河方发觉村里人对生儿生女有这么大的反应,他是真的不介意,生儿生女都一样,只要是月儿生的,他都会喜欢的。
转身进屋的时候,苏阿吉一脸的担忧,他担心洗三的时候村里人会说不好听的话,怕自家女儿委屈。
于是婉转的同方河说了一下,方河听了脸色都不好了,生儿生女是他们自己的事儿,又不关村里人的事,凭什么要看他们的脸色。
方河听了苏阿吉的话,也怕洗三的时候小媳妇听到不该听的话,于是转身出了屋,边走边道:“爹,我去村里一趟,交代一下。”
苏阿吉乐了,“诶”了一声。
洗三的时候,苏小月正坐月子,袁氏知道村里人的妇人说话不好听,于是只让村里的妇人在外室留了一会儿,看了一下孩子,没让人进内室去。
只有方大业和方虎两家的女眷进了内室跟苏小月聊了起来。
齐有玉待人走出了屋,故意落后一步,留了下来。她再过两月就要生了,心中有些忐忑。
坐在苏小月床旁边的凳子上,看着苏小月感叹:“大河人真好,不但不介意你生了女娃儿,还生怕村里的妇人说你,给村里的人留了话,他喜欢女娃儿。”
苏小月笑了笑,她知道方河不会介意的。
然而齐有玉心情有些不好,这时代的孕妇尽是多愁善感,没怀孕前生怕自己怀不上孩子,怀上孕了,又害怕生下女儿遭夫家不喜。
苏小月想起生产那日钱土梅说的话,她当时就拿自家儿媳妇安慰她,就算齐有玉生的女儿她也欢喜。
于是她把这话告诉了齐有玉,这下齐有玉有些惊愕,不敢置信的问道:“我娘是这么说的?”
“嗯,也只有你还这么执着,弄不好虎叔一家人都这么想来着,再说你生的是家里的第一个孙,不管孙女孙子都会欢喜的,何况你这么年轻,将来有的是机会。”
齐有玉略放心了些,面上露出了笑容,本想说自己还是想生个儿子,可看到苏小月生的是女儿,这话就不好说出口了,免得给人添堵。
苏小月味口儿好,袁氏做什么都吃得下,奶水也足,可是刚刚开始喂养孩子,奶水不通,孩子吸的时候痛出了眼泪儿,可奶水又多,涨得她发痛。
袁氏在一旁时不时用热毛巾帮她缚胸,略有缓解。
半夜,劳累了一天的方河悄悄地推开了苏小月的窗门潜了进去。
苏小月被奶涨得睡不觉,听到声响就睁开了眼睛,望着方河那鬼祟的身影,她都要没有脾气了。
嗔怪道:“在自己家中像做贼似的,看你这模样。”
方河面色有些窘迫,他来到床沿坐下,看到几日未得见的媳妇儿,心里头就发烫,忍不住抱怨,“这几日爹爹拉我去地里除草,说要把苏家村的几亩田地全部除一遍才准我回来,我想你想得紧,就连夜把事情给做完了,这会儿从苏家村赶回来的。”
“你真辛苦。”苏小月伸手握住他的大掌。
这话儿好受,压在方河心里头的相思转眼空了,望着眼前人异常满足。
“可是你为何要翻窗,其实你可以从正门进来。”苏小月还要琢磨着这事儿。
方河在媳妇儿面前告了岳父的状,这会儿不得不告岳母的状,“娘说你坐月子,不让我进来,前两日我见娘出了屋想悄悄进来没想被娘发现,还训了我一顿。”
尼玛,怎么还有这事儿?苏小月也懵了,莫非这时代对产妇还有许多的忌讳不成。苏小月说重了两句话,胸口的奶水又涨得痛了起来,她蹙紧了眉头,不哼声了。
方河大惊,忙问道:“月儿这是哪里不舒服?”
苏小月不好意思说,可胸口那硬硬的肿涨实在是难受,孩子太小,奶吃得少,往往吃一边就饱过头了,另一边只能自个儿勤快的挤掉。
“胸痛。”苏小月哼唧一声,脸越发的烧得通红。
方河想歪,他一个大男人怎么知道女人涨奶的痛处,还以为小媳妇儿变相的邀请,这……还真有些难为情,却使他有些小兴奋。
他涨红的脸靠近,在媳妇儿脸上吻了吻,接着慢慢往下,刚开始温柔无比,后面就变得热情起来,有些迫不急待,这下苏小月急了,她生孩子虽是头一遭,但坐月子不能行房事这事儿是懂得,可方河并不懂,方恍然大悟,她刚才说胸痛,方河定然是误会了。
苏小月强行推开方河贴近的脸,气道:“你这头随时都会发情的野兽。”
被小媳妇儿这么说,方河倒不生气,在媳妇儿面前就算是野兽也无所谓。但说他还真的想做野兽,把小媳妇儿吞入腹中。
方河没当回事儿,吻又落下,苏小月急忙阻止,“大河你等等,我在月子中不可以行房事。”
这下方河听进去了,从她胸口抬首,一脸迷茫的望着她,眼底里的邪火慢慢熄了,把人紧紧抱入怀中,一时间不想松手。
“你哪儿痛,要不要我帮你。”
“……”
半晌。
“你帮我吸几口出口来,正涨得痛。”
方河俯身,理首胸前。
吸了几口,屋里传来吞咽声。
苏小月又好气又好笑,看着胸前埋首的某人,因为他的吸吮,胸口舒服了不少,俏脸不由得染上了红润。
“好喝吗?”苏小月忍不住问,刚来奶的时候她尝了一口,小时候喝的味道早没记忆了,记忆深刻的就是牛奶了,不知人奶是什么味儿,所以她尝了一下后,呸了一声,也就是奶味儿,说不上来,自己尝自己的奶,这特么好诡异。
而今方河傻愣愣的吞咽,那声音听着就让人想入非非,他到底是懂还是不懂。
苏小月强行把他的头抬起。
方河舔了舔唇,笑道:“比羊奶好喝。”
苏小月都快无语了,在某些方面来说,方河是个二十几岁的大好青年,以这时代的年纪阅历上非常丰富的,所以苏小月在他面前有时像个孩子似的。
但在男女的这档事上,他总是一知半解,闹出不少笑话,像现在,按理他帮着吸空了就吐掉啊,干嘛吞下去,这动作有多撩人,他是不懂还是傻。
苏小月舒服了,双手把住方河的头,居然慢慢睡了过去。
方河瞧着圆润的媳妇儿,身下越发的涨痛,望着某人撩起的火却睡得如此安详,他却要忍着这浴火焚身。
好半晌方河平息下来,侧身躺下,抱着媳妇儿也跟着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未亮,方河摇醒苏小月,“我这就走了,呆会爹没有发现我在屋里睡着,就会猜到我连夜回来了,呆会又被娘说。”
遇上这样的爹娘和丈夫,苏小月真的好无语,两人睡一起还偷偷摸摸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
看着方河翻出窗,苏小月伏在窗口望,只见方河利落的跳上院子围墙,转眼隐入黑暗。
天亮了,苏小月坐在桌前撑着头有些无聊,夜时袁氏把孩子抱走,说什么怕她熬夜伤神,甚至连晚上孩子要吃的奶才把孩子抱过来,但孩子似乎吃得太饱,一觉能睡很久,又有些贪睡。
她这个娘对她好得没得说,孩子小,怕累着了大人。
白日里苏小月喂孩子,可每次孩子吃到呛着,吞都吞不赢了,袁氏就忍不住叹息,“你啊像我,你小的时候吃得少,我那会儿涨得痛死,还好你爹——”袁氏忙住了口,这话说漏了嘴。
苏小月却好奇的看着她,忽然发现这事原来袁氏也干过。
被自家女儿盯着袁氏红了脸,赶紧转移话题,“我跟你说,年青的男人对这男女之事特别的馋,你这会儿刚生孩子又坐月子,下.身不利落,这模样最好别让男人见着,男人憋了几个月,馋得紧,你把好关了,过两月后再给他点甜头,保准你一举得儿。”
苏小月一头黑线,这娘亲教女儿使坏呢?再说还得儿呢?她可不想马上又怀上。难怪方河被袁氏盯得紧,估计苏阿吉把人拐去苏家村里干苦力也是袁氏指使的,女婿有劲没地方使就把人给操劳狠了,没有了旁的心思,再等她身子爽落了,才放过小两口。
“娘。”苏小月不知说什么好,她很想说,别再累得方河了,可是这话若说出口,指不定袁氏来一句‘不争气的娃’。
袁氏嗔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呢?想为方河求情呢,过两月你看看,保准你要谢谢娘亲,这次你生了女儿,方家村里的人没说什么,下次你再生女儿,村里那些人还不知怎么说你。娘不是重男轻女,但既然知道这条秘方,就没有不用的道理,再说你这会身子不爽落,是万不能同房的,否则女子身体受损,我都是为你好。”
抛去那一举得男的话,袁氏说得也对,这时代没有生理课,普通人家连识字都不会,又这么穷,别想着成亲前能看副春宫图什么的,否则两人第一次的时候,方河居然找不到方向,乱来一气。
所以让这时代的男人知道女人坐月子的苦衷,恐怕是不能,只能强行把人隔绝了,袁氏为了女儿的身体,权当了那个坏人,袁氏对她没有什么不好的,不管苏小月生的是男是女,在袁氏眼中只要是苏小月的孩子她都会爱。
不能睡一起,苏小月也没觉得什么,然而这不能阻止方河翻窗的举动,他动作灵敏,到点儿就来,到点儿就去,没有留下任何话柄,倒是方便了苏小月,看来袁氏千算万算忘了把自己留在苏小月房中监视。
这几次方河帮她吸完,侧身躺下,苏小月回身窝在他怀中。自上次袁氏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苏小月才知道,夫妻之间啦,古往今来,大多干过这种事的,没有什么大惊小怪,再说有人帮忙好过自己坐着身子在那儿挤来挤去,要么挤不干净,要么把腰给坐坏了,累出一身毛病。
方河搂着媳妇儿,只盼着她早日出月子,希望到时岳母能同情同情他,准他跟月儿睡觉,怎么现在连跟小媳妇儿睡个觉都不成,想想就觉得身下发烫,再忍忍吧。
“月儿,今个儿爹让我又去除草了,我前几日才翻了一遍,不仅除草,爹爹还想研究种两季水稻,一个人在田里捣鼓,我也跟着帮忙,感觉这事儿吧做不完了,不知什么时候能真正的回来陪你。”
“两季水稻?”苏小月来精神了,上一世不就有种两季水稻的,她还一直奇怪为何这时代只种一季,其实也是能种两季的。
于是问道:“爹爹做了试验田?”她很想问苏阿吉还有这本事,不会研究水稻,但那是她的爹,怎么可以问方河,不引人怀疑么。
“试验田?”方河终于收回心思,抓住了苏小月口中的新名词,这让他想起苏小月第一次指着木桶里的野菜说‘这是豆芽菜’那般,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想,他这个小媳妇儿嘴里的新名词这么多,他走南闯北这么些年,还闻所未闻。
苏小月心惊,忙解释,“就是先种一下试试的意思。”
“嗯,爹是这个想法,上次你说棉苗移栽的事,爹今年试了,发现比村里人的棉花长得好,看样子收成会比别人多。”
那敢情好啊,苏阿吉是种田老手,若能研究种两季稻田就可以增产了。
可是还是不知什么时候能吃上白米饭,以前没得吃,饿得,苏小月觉得细面粉也是好吃的紧,现在不饿肚子了,嘴也叼了起来,想起上一世餐餐白米饭的场景,对面食的渴望就少了。
方河就这样来来往往数日,终于有一日被袁氏发现了。这下袁氏不高兴了,看苏小月的眼光就是一副恨其不争。
“我这秘方是有人验证的,月儿就是心软,男人喜欢缠人,不能心软。”
苏小月无地自容,她能怎么办,叫方河别翻窗了,你还是回苏家村去吧,可是她做不到,再说她受益啊。
没有劝住女儿,只好管住女婿。
于是乎方河终于不敢翻窗了,因为翁婿睡一床,方河都没办法偷溜,他不可能把人劈晕潜回去,若是如此,他估计以后都不能与小媳妇儿同房,什么时候同房,得岳父岳母消了气。
两人相隔才几里的路,可那相思却成了灾,直接受害人苏小月只能半夜起床挤奶,成日呆在屋里,吃得又丰盛,鸡鸭鱼肉就没有断过,她都胖了好大一圈。
齐惠醒来的时候,眼前出现两张面孔,一个是自己的儿子方天,一个却是隔壁家的方小川,这人平时她没有怎么注意,现在近距离看着,他的身形与方河的颇有些相似,难怪自己临昏过去的时候,以为是大河来救自己了,原来是他。
“娘,你好些了么?”方天稚嫩的声音响起。
齐惠的眼珠子能转动了,四脚似乎也恢复知觉,而站在不远处的方青说道:“你娘算是捡回来一条命,还好小川来得及时,这种毒蛇的毒最厉害,解毒草也是极难采集,正好剩下最后一株,也算是你的造化,命大。”
的确有一种检回来一条命的感觉,当时她倒下时,她以为她就只能这样了,没想在那种口不能言,目不能转的情况下,遇上人从山上下来了人救了她一命。
齐惠望着眼前的方小川,方小川的皮相在村里算是好的,人又有些好色,看到别人家漂亮的媳妇儿总会想入非非。这会儿被齐惠感激的眼神瞧来,心里头特别的受用,不由得多打量了齐惠一眼。
齐惠这人长相虽普通,却有一种成□□人的韵味,身材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骨架子也小,懂内行的男人见了,有种想在她身上使劲的冲动。
方小川眼光毒,一眼就看出齐惠的好处,不由得在她身上偷溜了一眼后笑道:“只要人没事就好,毕竟家里没个男人在,出了什么事儿,也只有我们这些左邻右舍帮衬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举手之劳。”
方青可没时间跟他们寒喧,人好了就快扶回去吧,他孤身一个男人,平时不让妇人进宅子,若不是今日齐惠事出有因,他也不会为了避嫌把方小川给留下,屋里一下子多了这么些人,他觉得不太舒服。
齐惠不能走,方小川就背她走,好在天色暗了下来,没有被几个人瞧见。
方天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娘亲干着急,他有心背自己娘亲却究竟是太小,没这能力。
方小川的家跟齐惠的家本就相邻,当初建屋子的时候,方亮就是用山脚下的旱地换方小川家的菜地,所以方小川顺路的把人背了回去。
刚到院子外,方小川家的院门被打开,李八雪从院子里出来,正好撞见方小川背着齐惠从屋前走过。
三人都没有看到李八雪,李八雪站在阴暗里,看到自己丈夫的双手托住了齐惠的臂部,托得很紧。
进了屋,齐惠母子再三谢了方小川,方小川摆手,“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齐惠过意不去,说道:“今个儿若没有你,我指不定就没了,家里男人不在,远亲都不如近邻,要不这样,你明天可得空?来屋里吃个饭,以表我的谢意。”
方天也拉住了方小川,小家伙像个大人似的在旁边附和。
听到这话,方小川不由得侧首打量齐惠,她这话里话外是几个意思呢?正心思活络,这种好事怎能不答应,于是说道:“明日倒也无事,你非要这么客气,我就不拒绝了,明个儿我几时过来呢?”
齐惠想了想,“晚饭时分吧,早饭我怕自己弄不过来,我明个叫天儿上镇上买些好吃的去。”
方小川听了,心思更加活络了,于是两人说好,方小川出了方亮的院子。刚从这边转身,脸上还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双手手指下意识的搓了搓,刚才背着她的时候,手托住了她的臂部,果然那圆滚的臂部有手感,柔细的骨,上面尽是媚.肉,想想就心旷神怡,今日真是走了桃花运了,方亮两个月才回来一次,这妇人不馋才怪,再说方亮那悍夫模样,能让女人有多舒服。
正想着迎面他家媳妇儿从阴暗里出来,李八雪的目光很亮,似才认清方小川这人似的,她问道:“你刚才背着谁呢?”
方小川被媳妇儿抓了个现形,不但不慌还有些烦燥,“你不是看到了么,方亮的媳妇儿,她今个被蛇咬了一口,我撞见了,就把人送青叔那儿了。”
“你送去便是尽了村人的责任,为何还要把人背回来?大亮不在,他家里兄弟多的很,大河也行啊,你不通知大河把人背回来得你亲自上阵。”
李八雪的话不留余地,听得方小川直皱眉,“你什么意思呢?我救人还有错了,就你这种模样还要来管我。”
方小川说完话转身进了院子,没有理会自家媳妇儿。
李八雪苦笑,想起方河对苏小月那恩爱模样就使人羡慕,她记起自己做姑子的时候,那时她在李家村头洗衣,正好遇上方河从走山路经过李家村,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看到英伟的方河便动了心,后来找人打听,几经周折,终于知道他姓啥名谁,可惜这人几年才回一趟家,那次回家没几天又走了。
李八雪月便一直等着他再回来,接着过去了两年也没能等到人,家里人开始着急着为她寻亲,她是不愿意的,打死都不愿,直到媒人为她介绍方小川,那媒人拿方小川同方河比,虽润色一些,却也是一表人才,当时她就动心了。
嫁进方家,她是做了两年美梦的,这个丈夫不但长得英伟,身材高大,颇有几分方河的影子,在闺中房事上也是个懂情趣的男人,使李八雪高兴不以,自己找到了一个这样的丈夫,在梦里都要笑醒了。
可是后来……
李八雪不想再想,她站在阴暗中望着方河的家,年少时的梦,终归是错了,当初就不该在村头洗衣。
方家院子里静悄悄地,方美带着方忠从屋里出来,望着夜幕,小小年纪很想大声哭喊爹娘,但她忍住了,七岁的方美开始懂事了,她带着弟弟悄悄潜入厨房。
半夜,四下里无人,方忠蹲在灶火边轻声问方美:“姐姐,豆饭要熟了吗?”
方美“嘘”了一口,指了指正房的门。
☆、第61章 酱汁生意
“弟弟乖,咱们别出声,姐姐多煮些豆子留着明后两日吃,好么?”
“好。”
“姐姐,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方美的脸上暗淡无光,她也很想问,她的爹娘什么时候回来,现在两姐弟连饭都吃不饱,他们都好想自己的亲爹娘,可是想有什么用。
两人煮好了豆饭,悄悄地端进屋里,把门闩好,两人坐在床上,狼吞虎咽的吃着。刚才方美在厨房里找豆子的时候,只看到缸里最后一点豆子,她偷了这一次想再偷不再可能,所以她想留下来多吃两日,否则接下来的两日,姐弟俩就没有任何东西裹腹。
可两人若是放开肚子吃的话,这点豆饭一顿就吃完了,所以方美吃了几颗就停下了,待方忠勉强吃饱,就把剩下的收了起来。
第二日天泛白肚,方二福和梁氏起床,方二福今日要下田地里除草,梁氏留在家中。
到做早饭的时候,梁氏转身进厨房,打开储粮的缸子,只见里面空空如也,当下大惊,家里怎么会半夜遭贼呢?这可不得了,她第一反应是转身进屋里翻箱底,箱底里的三十两银子躺得好好的,这些是留着四儿这次秋试的时候用的。
看到银子,梁氏放下心来,拍了拍胸口,刚才心都快被吓没了。
可是没有遭贼,那又是谁偷走了那些豆子,不可能翻个墙摸进来只为了这一点豆子吧?
梁氏不知不觉来到三房的门口,里面没有半点声音,她推了推门,门从内闩住,推不开,她皱了皱眉,莫非这豆子是两孩子偷走的。
这还了得,今个儿在家里偷豆子,明个儿在家里偷银子,哪能纵容他们这种小偷小摸的手段。再说当初三儿与家里分家的时候,说的那番话,梁氏现在想起来就胸口痛,本就不喜欢三房,三房还不省心,现在两个大人一个离家出走,一个烂醉如泥,成日不着家,莫非分了出去还想把两孩子留家里给他们两个老的照顾不成?
梁氏敲了敲门,敲了许久,有些恼火了,“美姐儿,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出来,昨个夜里你是不是偷了家里的豆子?”
方美抱住弟弟方忠躺床上,听到梁氏的话,吓得身子发抖,梁氏一向就不喜欢方美,从小到大方美最怕她,现在家中没有爹娘撑腰,她又偷了家里的豆子,哪还能好受的,她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开门。
“你不开门,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了么?”梁氏越发恼怒,方美是个女娃,就数她最大,什么鬼点子定然都是她出的,她这模样,别把小孙子给带坏了。
梁氏往左右看了一眼,拿起锄头把门撞开,门闩坏了,梁氏怒气冲冲的来到屋中,看到床上躺着两孩子,她冷笑一声,“好吃懒作的东西,你爹娘是这模样就算了,如今你们两也这样,现在还打起了家里的注意,做起了贼,美姐儿,我跟你说,你娘当初就因为她好吃懒作,当家就把她打得躺下了,你昨儿夜里偷豆子,是不是没有被我打过,皮肉痒了。”
方美吓得脸都白了,她从床上下来,来到梁氏身前跪下,“阿奶,美儿错了,我跟弟弟饿得没法,爹爹又成日不回来,我们也不知道到哪儿去找他,昨夜里饿得睡不着就煮了一点儿豆饭,求阿奶不要打忠儿,要打就打我吧。”
梁氏睥了她一眼,一把把人甩开,冷声道:“忠儿是个好的,都是被你带坏的,我看就该让你爹爹把你给卖了,讨债鬼似的。”
方美听到梁氏说要把她给卖了,心里慌了,“阿奶,你打我吧,我不想跟弟弟分开,就算饿死也不想跟弟弟分开。”
方美缠上来,梁氏又把人甩开,转身出屋,“你这精明模样儿就像你娘,指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方美在屋里哭。
梁氏觉得厌烦,看到这个孙女就让她想起元南花,方忠毕竟是家里的孙子,梁氏不打算计较,但这个孙女她不想留,反正他们爹娘也不知还回不回得来。
方美不哭了,上前拉住身子颤抖的方忠,两人穿好衣裳,把昨夜剩下的豆子藏在袖口,拉着方忠的小手出了屋,见梁氏不在院中,两人轻轻的出院子。
路上,方美回身望了方家院子一眼,对方忠说道:“弟弟,你记住这个地方,记住他们这些人,等我们长大了再回来。”
两孩子手拉手越走越远,慢慢消失在阳光中。
方河终于熬过去三个月,今个儿袁氏同意他回房与小媳妇儿住,这下把他给高兴坏了,两个人这么久不能同房,把方河给憋坏了,终于他也不用住苏家村里干不完的农活,他想今年田地里的收成必然比往年好,否则对不起他这几月的悉心照顾。
当天苏阿吉也过来,再过一月要农忙,这一个月里大家都轻松一下吧。
苏小月坐完月子出了屋,又养了三个月,恢复的跟当初小姑子似的模样,腰身细了,又露出了小蛮腰,脸上笑容多了,容光溢彩。
今日吃个团圆饭,苏小月亲自下厨,这几月为了喂奶,苏小月吃的都是清淡的吃食,嘴巴都快没味道,今日就纵容一下。
六菜一汤,样样做得精巧,看得全家人食欲都来了,拉面也拉得细,小家伙看着眼前的细面条眉开眼笑,有好几个月没有吃到这样的面条。
袁氏厨艺也好,但没有苏小月这样的花样百出,拉面的时候也没有苏小月拉得匀称,粗细得宜。
一家人坐下吃饭,苏小月把方嫣抱了出来,方嫣这个名字是苏小月和方河一起取的,苏小月这次想了几个名,一一说给方河听,平时藏而不露,就怕方河知道自己穿越的身份,这一次太过兴奋,一不小心就露了一手,好在方河没有专注这方面,逃过一劫。
袁氏立即从苏小月手中接过孩子,把孩子抱入怀中端坐着,一家人围着桌子吃了起来。
吃完饭,苏阿吉住下了,方河想起两人终于可以在一起,心里的跃耀,干起家务活儿也勤快,挑水放羊,办得是利落。
苏小月身子利落,在袁氏的搓使下,跟着方河上山放羊。
坐在石板上,方河揽住苏小月的腰,使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指着前面几条母羊道:“有几条羊要生了,以后羊要养得多就不用再买羔羊。
苏小月也高兴,这些羊到年底卖了,能得十几两银子吧,买下这个山坡简直是太赚了。
方河忽然沉默,苏小月还想着年底卖羊的银子,就听到方河伏在她耳边轻轻问道:“你那儿还涨么?要不要我帮你吮一吮。”
他简直是……
做为现代人的苏小月,感觉自己还没有方河开放。
“这里是野外,万一有人在对面山头砍树,俯视就能瞧见咱们了。”
这话说得对,方河往对面山头看去,还真有身影走动的样子。
“要不咱们寻个好隐避的地方怎么样?”方河这么说着,收到小媳妇儿一个眼刀,不痛不痒的没当回事,心里却活洛了,上前扛起苏小月从石板上纵身一跳,隐去林子中。
苏小月发现方河特别喜欢在野外。好在这山林深,树木多,人往里一窜,真要寻起来还是难。
来到一处遮隐的地方,方河把苏小月抱入怀中,“我帮你检查一下,可还有痛处?”
苏小月受不了他那阴阳味,双手分别抓住他的两只不安份的手,说道:“你别急,这野外万一被人撞见了怎么办,不如晚上回去再说。”
方河苦了脸,“家里人多不好施展,我现在看到你娘我就害怕。”
苏小月忍不住笑了,“怕我娘作甚,咱们又不是少男少女没成婚。”
“不知为何,我看到你娘我就不敢往那方面想了。”方河一边说一边脱苏小月的衣裳。
两人都是为人父母的人了,怎么感觉像少男少女初动真情偷偷摸摸似的。
“我娘只不过想让你节制一点,我的身子才恢复,不能承欢太多。”
方河停下手,错愕的抬头,“我懂的不多,那今个儿你能行吗?”
苏小月很想说不行,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也不忍心憋着他了。于是点了点头,这下方河笑了,接着手中的动作,柔声诱道:“我能不能尽尽兴?”
苏小月的俏脸红得似火,垂首不说话了。
小媳妇这邀请的姿式也太撩人了,方河三两下脱了她的衣裳,刚要扑上去时,却发现苏小月胸前聚拢的奇怪衣裳,圆润的挤在一起,中间一条沟,看得他目光都要直了,他指着那个问道:“这是什么?”
苏小月晃过神来,垂首一看,发现自己祼着身子,除了自制的裹胸衣就只剩下胖次了。
她忙背过身去,双手下意识的抚着胸。方河可不放过这美景,上前把她的人板正,伸手摸了摸,一脸的不解,他决定不去脱这件奇怪的衣裳,欺身上前把苏小月压在身下。
方河一本正经的问:“你的胸还涨奶么?让不让我帮你。”
先前两人也是这样做的,可是今日却让苏小月出不了声来,他这低哑诱惑的声音,又那染上情动的眼神儿,还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还说得这么一本正经。
从树林里出来时,羊都不知跑哪儿去了,苏小月坐在石板上吹风,方河往坡上赶羊。
“大河,我发现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干不了正事儿,这样放羊还不如为儿勤快。”
方河可不在意,侧首瞅了小媳妇儿一眼,没放心上。
酱和酱油都做成了,苏小月挑了个好日子起酱缸,一家人围着,一脸好奇。
“月儿,你说这酱都是这样做成的吗?感觉好像也不难。”方河望着酱缸问道。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做的,但我做的这些铁定好吃。”苏小月打了一勺子酱油放方河鼻下,“闻闻,是不是有一股很醇的豆香味儿。”
挨过闻了一遍,忍不住赞了声好。
今天出了酱,苏小月下厨。她能说她上一世从小到大都在酱缸里长大的么,小时候爷爷奶奶忙农活,她跟弟妹们放学回来饿得狂,就寻到剩饭倒些爷爷自制的酱油一拌,吃起了酱油拌饭也能吃个两三碗,正好那时长身体,吃得又多。
酱就用途更广了,涮饼子吃,炒菜用,简直味道都要提高一个档次。
所以苏小月今日做的是薄面饼,涮上酱,往中间放一点黄瓜丝一卷,就是一张酱饼子。接着又做了一个葱油捞面下酱油搅拌,菜只从坛子里取了一些酸萝卜下酱一撸,成了酱萝卜。
往桌上一放,一家人看得比平时的菜色要黄一些的吃食,闻着那酱香味儿,味蕾都勾了出来。
几人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葱油捞面一碗,转眼吃了个底朝天,家里荤食没有少,特别是苏小月要奶孩子,吃不完的肉食就留家里人炒菜吃,吃得大家都油腻了。
而今吃个酱香酸萝卜,吃一碗简单的拌面,再拿着一张酱饼子,这生活真是有滋味儿。
“如何?”苏小月眯眼问大家。
方河一口气吃完碗中的食物停了停,说道:“月儿,你恐怕是不知道,咱们永丰县最出名的是什么?”
这么一提点,苏阿吉不淡定了,他放下碗,说道:“酱,永丰县的酱销往全国,还有不少船队做这笔生意。”
“酱?”苏小月愣住,永丰县的酱她也曾买来吃过,只是味道太差了,不知是不是她花钱的少买的是劣质品么?“大河,咱们家里先前吃得那酱油是不是最差的?”
方河笑了,“永丰县的酱汁不只味道好,还有价格实惠,咱们买的酱就是好酱了,到了外地这酱就翻倍的卖入富户家中。”
“这就是好酱了?”苏小月无语。
这下方河也觉得自己说错了,“不,若是咱们没有尝到这味道,定然是觉得那酱是最好的酱,而今尝到味儿,那酱就不想入口了,我常年在外奔波,吃过各地小吃,唯有永丰县的酱最出名,越往北,酱汁更贵,一般酒楼吃不到永丰县的酱。”
苏阿吉附和:“月儿这酱的配方可要藏好的,有了这个还怕挣不了钱,在咱们村里能买酱的没有几家,月儿还会做出这么美味的酱来,哪需愁那销路。”
苏小月被两人说得心里欢喜,她当初尝到永丰县的酱时就有这感触,如今又经见多识广的方河认可,能不高兴么,她现在眼里只有银子,有了银子就可以买白米饭吃了。
吃完一顿饭,苏小月把人集结到棚下,在四口大酱缸里各挠出一勺酱油分别给几人品尝。
“你们尝尝,这四口缸用了方家村的四口泉,看哪个味道更好,我们就知道哪口泉是最好的,到时想法子把山泉给买下来垄断。”
几人没太听明白,但品尝是毫不犹豫,一人尝了一口,方河和苏阿吉指着其中一口缸,只有袁氏指着另一口缸。
苏小月先让方河说出看法。
“这口的味道更醇。”
苏阿吉点头,“味道更香。”
苏小月看向袁氏。袁氏说:“我的这一口缸的确没有那口的香,但这口的略带甜味儿,我想女子更喜欢这温和的味道。”
袁氏说得对,这口缸的味道略甜,更加偏向永丰县人的味觉,而另一口缸的味道却是大众化的,很香很醇,是一口难得的山泉。
“你们知道么,为什么永丰县的酱在全国出名,因为永丰县的水好,我不知道那些个做酱的老手知不知道水源的重要?就算不知道,也是歪打正着的遇上永丰县的水源好。”
永丰县山多,气候四季分明,不比北方冬季漫长,南方夏季炎热,四季分明的地方,山水都要灵秀,特别是原始森林,不经污染,水源又从山上而来,用的是天水。
他们不懂得这些大道理,但刚才方河和苏阿吉品尝的那口酱缸里用的水源就连着山坡,属方家村的东面。
他们先前买了山坡,这会儿要买水源,也太过惹人眼了。
开荒地倒不说,村里人都这样做的,但买水源要如何买?难不成山是大家的,水却成了私人的,这不引起公愤么?可是如果不把水源给占了,一但走漏风声,永丰县的几大酿酱家族难免会先下手为强,人家有钱有势,他们这些庄稼人哪能对付得了。
“这水源的事得好好合计合计,其他几处水源较普通,咱们暂且不说,东边的这口源是一定要得到手的,至于北边的这口泉,做出的酱料妇人家较喜欢,若能得到固然好,不能得到只能弃之。”
一家人坐一起商量水源的事,苏小月担忧的说道。
苏阿吉望着山坡忽然灵机一动,“我倒有一个法子,咱们按开荒地的价格购买下东边山头,待农忙过后咱们就开荒,慢慢来,这么大座山,能开很久,重点是让村里人都知道我们是要开荒地的,接着咱们偷偷把山泉水引到这边山坡下,这样咱们屋里的用水也有了着落,又能在屋前做酱,没有人知道缘由。”
苏小月大赞,苏阿吉这个法子好,方河与袁氏也点头,这点子儿好,专卖山泉何其突兀,弄不好这酱的事又会被传出去,他们现在是势单力薄,不能与几大做酱的家族相比。
酱开了缸,苏小月把最香醇的那口酱缸单独留了出来,其他几处的分别装了一些给方河送给村里几个好的村人尝鲜。
方大业和方虎家各两瓶,族老中只有三爷家里送了五瓶,还有刘夫子家和赵里家各送了两瓶。
这些人都是好人,家里做的四口酱缸如果是家里几人吃,不知要吃几年去。
至于那口香醇的,苏小月让方河把酱送去张府,也给张太太尝尝鲜,看县学这边有没有些要求,这样在不得罪永丰县的几大作酱家族外,又能在夹缝里求得生意,再说张府势大,就算这几大作酱家族知道他们也不敢拿苏小月怎么样。
方河送菜的日子顺带就把酱缸给搬上了牛车,上面用东西捂实了,旁人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再说方河功夫了得,谁又能靠近牛车。
一路上有村人瞧到了牛车多了一个缸,但没有人敢来问。
这次苏小月也跟着去,到了镇上张府,方河扛起酱缸进了厨房,苏小月从酱缸里挠出酱油来用碗盛好。
厨房里的老厨师闻到这酱香味儿猛然转身围了过来,望着里面颜色深红的酱汁,忍不住用指尖沾了一点往嘴里抿了抿,眼睛一亮,便吩咐下人准备把酱汁乘给主子们尝尝。
这时有下人把喜姑叫了来,喜姑穿着一身兰花禙子,下裙白净,她眉目含笑,看到苏小月,打趣:“终于出得自由了,看你这模样,哪像生个孩子的,倒像是个未出阁的姑子。”说完往愣头青方河看了一眼,“你们夫妻俩就是感情深厚,那几次大河送菜过来,总是来去匆匆,我们看着都替他着急,这下好了,他不用再这般着急了。”
喜姑一边说一边过来拉着苏小月的手,“你今个儿不要这么快就走,你刚生完孩子,身上尽是喜气,太太会有封红。”
张太太一向慷慨,苏小月也不急着走。
这边的下人端着酱汁进去,苏小月才跟喜姑说了两句,那边穿褐色褙子的婆子过来唤人,喜姑跟着一起进去。
两进的门,打帘的婆子早候于一旁,张太太从屋里雍容的出来,身后是随侍的丫鬟嬷嬷。
苏小月生完孩子后身形就恢复过来,与先前倒没有什么两样,毕竟只得十六岁,怀孕也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张太太瞧见苏小月,道:“年轻真是好,这么快就恢复了过来,怎么瞧着还似个孩子,没想却是孩子他娘。”
自苏小月怀孕后,来张府的次数少了,自上次家里迎来祁大人后,张太太对她的态度忽然变了,变得异常的亲切,以至于苏小月不由得怀疑祁大人会不会跟这张府的张大人有什么关系,或说过什么话,比如照顾方河之类的话,张太太变得也明显,而方河每次来,下人们对他也恭敬,若不是这府里的人有交代哪会变化这么大。
张太太见苏小月面上含笑却站得有些远,于是向苏小月招了招手,“你且过来。”向一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在荷叶托首的交椅边上放了一张绣凳,让苏小月坐下说话。
“我尝了你刚才送来的酱汁,那味道真的是好,我这辈子跟着他走南闯北的,什么没有见过,就见没有尝过你这美味的酱汁,你做出这美味的酱汁可有什么想法?”
张太太问得诚恳,就是一副长辈关心晚辈的模样。
苏小月是有些想法的,她先前向方河打听过,这永丰县有三大作酱家族,一个是莫家,一个是李家,一个是孟家。
这三家在永丰县都有上百年的历史,其地位不是一般人能动摇,可是市场需要不是看家族的力量和历史,而是做出的东西吸不吸引人,苏小月这酱铁定是吸引人的,只要一上市,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在苏小月还没有十足把握之前,至少山泉还没有弄到手之前,她不能把自己的酱推广出去,免得引来纠纷,他们承受不住。
张太太见苏小月沉思着未答,她倒先说了:“我看这酱汁的生意不是一朝一夕的,你暂且少做些送县学里销货,过两年时机成熟了再出售出去,不管是你们自己组建一支船队或是与他家船队合作,都是一个好出处。”
苏小月也是这么想的,卖给永丰县的百姓就是与这几大家族抢生意,要是三天两天与人发生纠纷,这生意也别想做了,若是直接销往外地,那就另当别论,反正各做各的生意,各走各的前程。
苏小月点头,张太太拍了拍她的手,“是个灵犀的孩子,一点就通了。”
接着从嬷嬷手中拿了个封红塞苏小月手中,“看着你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如今家庭和睦,又生了孩子,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思,你且收着,改日等孩儿大了,你把孩子抱来瞧瞧,我也跟着沾沾喜气儿。”
苏小月不好意思收下,手却被张太太按下,“你且收好,以后你若得空,送菜的时候跟着一块儿来,我一个人处在深闺中,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苏小月也高兴,不想与张太太成了忘年之交,与她一起又聊了大半个下午,直到前院方河派人过来寻人,苏小月才起身而去。
张太太叹了口气,向一旁的嬷嬷说道:“这孩子我看着她一步一步走来的,先前来的时候身穿补丁衣裳,瘦成皮包骨,看得人心痛,现在她终于苦尽甘来,身材也壮了些,人也长得圆润了,看她眉眼间的笑容,日子过得是舒心。”
嬷嬷望着走出去的苏小月,“这孩子也心灵手巧,这酱汁在京城里都没有,若是被人发现,恐怕是祸而不是福。”
作者有话要说:
☆、第62章 生意露馅
张太太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才强行把这酱汁的销路给按下了,只能缓两年,两年时间也够祈家想法子的。
“大人这会儿在哪儿?”
嬷嬷回禀,“大人在前院,夫人可是让人去叫?”
“不了,我们去前院,前院可有客?”
“倒没有,大人在书房里练大字。”
张太太忍不住笑了,“他倒是有这闲心。”
嬷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大人说要题一副字给夫人挂屋里去,免得夫人老觉得无事可做。”
“题字?又是字迷?”张太太笑不起来了,若不是这年纪不适合做小女子家的动作,她真想撇嘴,于是拿巾子掩了嘴,巾子下撇嘴,有些不服气,上次夫君写的那道字迷害她想了两三个月才猜出来,同时也让张太太与自家夫君拗了好半月的气才准他回后院,这次又来字迷,若是太难的她可不干。
主仆两人这么说着,不知不觉到了前院,整个张府的下人也不多,都是从京城里带来的,到了这边只往前院里添置了几个。
当初想选几个皮相好看些的丫鬟接待客人时用,没想张大人不高兴了,对着张太太怒吼,“在京城里我小心堤防,迎人喜好也就算了,到了这穷山僻壤之地,我还依着他人喜好作甚,你明知道我不喜欢美婢近身,着实不行找几个皮相好的少年做书僮守在县学时去。”
这说的什么话,当即就把张太太气得脸都红了,找皮相好的少年做书僮,把县学里当成什么了,于是夫妻两一个说要找美婢,一个说要找少年,最后一合计,干脆找几个忠厚的下人端茶倒水得了。
这下张大人高兴,“早就应该这样的,院子里就你一朵花就行了,其余的都不能入我的眼。”
这下张太太也高兴,都老夫老妻的,还一朵花呢,也不羞死个人。
随着张太太的思绪,转眼进了书房。
书房内张自在正落笔题字,听到声响,头也没有抬便交代,“忠叔,我跟你说,别来劝我,就算我夫人来了也不准她进来,要不然这字迷就不成了,我这一次不难她一个三五月,我就不姓张。”
“你说什么呢?”张太太接了口,把张自在吓了一跳,抬首一瞧,好巧不巧的,自家夫人就站在眼前,他忙伸手捂住字谜,费了劲想出来的,不能功亏一篑。
张太太往桌案上一瞥,抬起下巴,有些不屑,“你要难我三五个月,我为何要去接,我倒是想清了,以后你写的字谜,我不接了。”
“不接,那不成。”张自在急了,他想了大半个月,啥事也没干,专想这字谜去了,她一句话不接就不接,那他这大半个月的时间不白费。
“什么不成,我就是不接了。”
哟,自家夫人还耍赖皮了,张自在想用激将法,“你不接那你就认输,敢不敢。”
张太太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直接说了:“我认输就认输,成日没事在我一个妇道人家身上逼着人家认输,你有多无聊。”
“你……你……”张自在说不出话来了,她一句看似认输的话,反而变得他无理起来。
张自在字岾也不捂了,绕过案桌来到张太太身边,喊了一声:“兰兰,莫兰。”
“你叫我兰兰,又叫我莫兰是什么意思呢?我闺名是兰兰,大名是莫兰,你是要叫我小名还是要叫我大名。”
张自在被自家夫人一说,脸都红了,不甘心的问:“叫小名如何?叫大名又如何?”
“叫小名那是闺房趣话,你说什么我都爱听,你叫大名就是一本正经,接下来的话也得说正事。”
这妇人蛮不讲理,简直是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说不清了。张自在甩了甩袖子,一副气愤的要转身,谁知张太太当没看见,在一旁的交椅中坐下了,老神在在。
他气馁了,来到夫人身边也坐下,执手问:“怎么今个儿来前院了,是不是无聊了。”
说起这事张太太想起了自己的正事,被他这么一闹差点忘记,于是说道:“今个儿大河来送菜,还送了一大酱缸的酱汁,那味道我尝了,简直是美味,没想大河媳妇这般手巧,你看这事儿该如何处理?”
张自在沉思。
见自家夫君沉思不语,张太太叹道:“你若不是沾着这一点儿官气,这酱汁的生意我真想接手,这往南往北都是好销路,永丰镇这几家地头蛇,咱们不惹也有的是路子。”
张自在有种想敲她一记的冲动,在京城里他身为文官,一切开支都是她在费神,若不是他的官越做越大,以至于她没有了行商之道发挥的余地,现在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有这股子冲劲儿。
“你挣那么多银子作甚,就咱俩人,别累着自己。”
张太太也只是说说,真说要做生意,她也得顾及自家夫君的颜面,若是哪日地方官吏一本参上去,说张大人退隐,生活穷困,一代大儒干起了行商之道,岂不被京城里那几个死对头笑死。
“大河要做酱汁生意的事,咱们得好好为他们斟酌一下,永丰县三个地头蛇,莫家为大,先前出钱捐了一个生员中了举,娶了京城吏部侍郎之庶女为妻,多少有些小交情,在地方官员眼中最是受用,大河身份不能暴露,做为普通庄户人家,岂能与这种地头蛇相碰。”
“我便是担忧这个事情儿,看两口子热情满满,而那酱汁着实是味道好,若是销出去,铁定把永丰县其他几家给压下去,就怕因此而惹上祸端。”
张自在回过头来,望着自家夫人,“你也别忧心了,我那日只不过答应祁将军照顾一二,这种伤脑筋的事儿,就留给祁家去罢,我往那边传个信儿。”
“行,都听你的,我是想做这桩子生意也有心而力不足,我看着这对小夫妻非池中之物,若不是祁家那边压着不让人过于露脸,看着大河媳妇那股子劲来,胜过我当年。”
自家夫人想做生意,又因着他官位的原因一生都不能如愿,是苦了她了,上前执起她的手,把人往案桌前拉,“来来来,这小事儿咱们就这么着了,但这字帖你可不能错过。”
……
苏小月从张府出来,酱缸留在了张府,两人坐在牛车,苏小月想上镇上粮食铺子里瞧瞧,看看米价到了哪种程度,她忽然好想吃米饭。
两人揣着银子到了粮食铺子,进去一瞧,没有稻米,苏小月微愕,问了掌柜的方知道南方今年多雨水,去年水稻收成不好,今年的新季水稻又还没有接应上来,所以现在是有价无市,有钱也买不了。
苏小月无奈,买了一大袋子细面粉,买了一些冰糖拿回去。
回到屋里,方河把板车缷下,把面粉搬回屋里去。
孩子睡着了,袁氏带着孩子坐树阴下乘凉,苏小月走上前坐下,把今日的事说了一下,她上张府,张太太给她封红是十两银子。
今日酱汁的价按着市场上两倍的价格卖去的,市场上是四十文一斤,她家的是八十文一斤,酱缸大,自家留了一些,送过去约有一百来斤,到手银子有八两,相较于卖芽菜,做酱更划得来些。
屋子前后地宽,来年做上二十几口大缸作酱,到时银子更多些。
袁氏听了,心里欢喜,女儿女婿有挣钱的门路,哪有不高兴的,这日子只会越过越好的。
方大善年纪五十上下,是村里的里正,族人称他三爷,他平日里最喜欢吃点儿小菜,那日方河送来的五瓶酱汁,被妻子黎文娟放到了角落,没当回事儿,方河家忽然做了酱,拿来孝敬三爷,方大善很欢喜,不管那酱汁味道如何,这也是个心意儿。
方大善三子一女,家里田地不少,在镇上还有两间铺子,现在都由大儿子和大儿媳妇掌管,赚的营利交回公账,一家人一起花销。二儿子和四儿子在家里种地,吃喝是不愁,至少长年吃疙瘩汤是不成问题的,有时候黎氏买了细面粉,做上一顿细面条来吃,所以日子算是村里过得最好的一户。
今日做饭的时候,镇上买回来的酱汁用完了,三女儿方莲问黎氏,让不让放方河送来的酱汁。
黎氏瞧了一眼,那颜色黑沉沉的,这味道会好?可是菜里不调酱,吃起来就没有了感觉,于是说道:“试试吧,大不了坏一锅野菜吧,村里人没什么见识,能做出什么好酱汁来。”
黎文娟说这样的话,她的心气儿比方家村里的村人要高,年幼记事时起,黎家是永丰县的大户,家里良田千亩,铺子数间,一家人过得衣食无忧,屋里头还有伺候的下人,到了她八岁那年父母相继染病身故,由兄长掌家,兄长好赌,又交了一些纨绔子弟四处吃喝,慢慢地把家产给败了个干净。
大嫂跑了,底下弟妹们嫁娶成了问题,兄长欠了赌债四处逃窜,后来家里被逼得没法儿,一向守在深闺中、养尊处忧的黎氏被兄长盯上,打算卖了她还债,这事儿被黎氏身边的下人得知,临走前告诉她快逃命去。
黎氏从黎家逃了出来,跑了几里地就受不了了,孤身无依,四处无家,极是迷茫,正好这时遇上了方大善,他父亲是个里正,家里积了些田产,生活略宽裕些,穿的衣裳也算是新的,没有什么补丁,对当初死里逃生,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黎文娟来说,这就是机会,她也懂得抓住机会,那时她才十四岁。
就这样嫁给了方大善,呆在这个贫穷的村子里住了一辈子,心里意来平,气未消,到晚年时终于积累的财富在镇上买了两间铺子,终于心里舒心了些,板回了一点点儿。
方莲听了黎氏的话,倒了一些酱汁往菜里,倒的时候她闻到香味儿,与镇上买的酱汁不同,于是拿起来又闻了闻,接着交给黎氏,“娘,大河家里的酱汁味道好香啊。”
还有这事儿,黎氏拿起酱汁闻了闻,最后用指尖沾了一点儿放嘴里,眼前一亮,说道:“这是大河家的酱汁吗?这么美味。”
“是的,我就是从那儿拿的。”
这下黎文娟不淡定了,大河家居然会作酱,这可不是件小事儿。
于是转身拿着酱进了正屋。
“老头子,你快过来瞧瞧,你先尝尝。”
方大善听到黎氏的话走了过来,沾了一点儿尝了,不由惊讶,“噫?这酱这么香,从哪儿得来的?”
“大河家送的,你可记得,几日送来的那些里,我今个儿酱用完了,便拿来用用。”
这下方大善沉默了,黎氏却心思活洛起来。
方大善忽然变得一本正经,叮嘱黎氏,“你听好了,大河把酱送来孝敬我这个三爷,明知道这酱的味道不一般,却没有防着我们,人家是把咱们当自己人了,你今日尝到酱香的味道,这事儿不能告诉任何人,除非大河自己说出去,咱们得了人家的好处,自己吃了便是,不能给大河惹下祸端。”
黎氏侧首轻轻点头,心里冷哼一声,方河过的日子她是看在眼里的,自己费了一辈儿的努力,也只不过家里买上了牛车,在镇上有了两间铺子,而今看大河,才一年的时候,家里那房子建得即宽敞又明亮,又做一些挣现钱的生意儿,如今还懂得作酱了,什么好事儿都他占去。
黎氏转身回了厨房,一边吩咐方莲接着作饭,一边沉思着,大河会作酱,若是把这酱汁送去方万家里不知道会引起什么风波。
“莲儿,你在家里好好做饭,我出去一趟。”黎氏出门时装了两瓶酱放在竹篮子里,上面盖了一些青菜,径直往方万家走去。
方万四个儿子,大儿子方鸿运生得一表人才被莫家小女看上,成了莫家的上门女婿,如今两口子在镇上守着一个酱料铺子,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儿。
黎氏敲了方万的家门,来开门的是方万的媳妇李冬花,家里日子过得好,脸上笑容也多。见是里正媳妇,不知她的来意儿,刚要让人进院子,黎氏打断了她。
“今个儿我送两瓶酱汁给你家尝鲜。”黎氏拿了两瓶子酱汁递到李冬花手中。
这是何意?里正媳妇忽然要送酱给她,简直太出人意料,说起来两家可没有什么交情,只有三爷处理村里的事儿。
“这不太好吧,镇上酱汁四十文一斤,你一下子就送我两瓶,怕也有一斤来重了。”李冬花不好接手,这无缘无故的作甚送她酱汁,而且在这个正是做饭的当口。
的确有些突兀,可这话儿黎氏不能挑明,就这样含笑看了李冬花一眼,转身走了。
这人还真是奇怪,可人家是里正媳妇,拿出来的东西也只好接住。
李冬花把酱汁拿到家中,方万瞧见,问了缘由,李冬花站厨房门口看着方万,等着他做个决定,这是要把酱汁退回去好呢?还是就此收下吃了。
方万一时间也没有了主意,“你这样吧,把酱汁拿回厨房,要用的时候就直接用得了,不管怎么样,都是村里人,送点东西有什么的,反正三爷家里有的是银子。”
李冬花得了方万的话,心里略宽心些,转身进了厨房。正好家里酱汁不多,李冬花倒了一些准备炒菜。
说起家里的酱汁,李冬花还是一脸自豪的,村里人有几人吃得起酱料,她家若不是有个大儿子念着家里,时不时偷偷地往家里送酱料,他们也定然吃不上。
不过今个儿里正媳妇就这样送了一斤酱汁过来,让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酱汁溅了些在手背上,李冬花下意识抬手舔了舔,这酱汁怎么这么香?味道也太好些。
李冬花连忙伸指进碗中沾了一点儿尝了尝,这味道怎么比自家儿子送来的都要好?莫非往日里儿子送的都是差的酱汁,好的酱汁是拿来卖给有钱人的不成?
李冬花端着酱汁出了厨房,来到正屋,把酱汁送到方万手中让他也尝尝。
许久方万说道:“这两瓶酱汁你且留着,咱家儿子一向向着家里,怎么可能把差的酱汁送来,再说这次黎氏给的这两瓶酱汁大有深意,不管是什么意思,由得大儿来判断,咱们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的。”
李冬花点头去了,把两瓶酱汁收好,明个儿叫二儿子送镇上去。
吃完晚饭的方河一家,坐在屋里合计,苏小月把银子全部搬到了桌面上,数了数,有四十两之多。
“买下整个山头要多少银子?”
苏阿吉估摸了一下,“开荒也不是整座山头都能开,所以不能把所有的都算在内,坡边东边的山头,我今个儿放羊的时候特别的留意了一下,能开出来的土地不只四十亩,这四十两银子定然是少了的,买下那片山头,没有一百两银子做不成。”
“一百两?”苏小月目瞪口呆,她怎么觉得自己四十两银子已经很有钱了,可是结果要买山头的话,还不到一半。
一家人沉默了,这山泉若是没有旁人发现,他们倒也不急儿,等明年做成了酱出来,再卖了两批羊,加上这一年多的豆芽菜,一百两是不成问题的,可是这一年多不被人发现,似乎有些难,他们已经给几家送了酱汁,又给张府送了一百来斤去,到时县学里一用,怎么可能不被人发现,上次的芽菜就很快被人发现了。
“怎么办?”苏小月一时间没了主张,她看向方河。
方河想了想问道:“若是我们只买一半山头,只要把水源纳在里面就成,爹,你觉得怎么样?”
“这倒也是个法子,可是不买下整坐山头,旁人就能随意的进出,万一被人发现,这可是天水,就算山头是你的,人家要打水喝,你还能拒绝不成?”
苏阿吉分析道。
大家都说得有理,一时间没法决断,只能把这个事暂且压下,再拼命赚足钱才是重中之重。
山坡今年才买上,羊养了才几个月,一时间寻到现钱没那么容易。
这几日闲一点,方河大清早的起床,天边刚有一点白光,他来到院子里练了一道拳,松了筋骨,转身往屋里望了一眼,想起昨夜苏小月说想吃鱼,方河就动了心思。
他跳出围墙,迅速的出了村口,他直接上了山头,翻过两座山就是永丰县渡口,隔渡口不远处有农家船停靠,他以前回来时经过看到有人往河床里撒网,出来便是一箩筐大大小小的鱼,那蹦蹦跳跳的鱼使他记忆犹新。
方河脚程外,天大亮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渡口。渡口早有船支停靠,还有不少苦力工正在搬运,方河在堤岸上站了一会儿,放眼望去,果然见有渔船停在不远处,只是上面没有看到人。
方河从堤岸上下来,迅速的来到渔船那边,往上望了一眼,喊了一声,“船家。”
半晌,船舱里出来一位老头,那老头头发胡子都白了,一脸的风霜,他看向方河,不知他叫他作甚。
“老人家,我是这周围村里人,听说这里有渔船打鱼,我家媳妇有点口馋,不知船上可有鱼呢?”
那老人家看起来忠厚老实,他摇了摇头,“昨个儿打的卖完了,今个儿没想着出船,便这会儿都没有起。”
“哦?这是为何不出船呢?”
“别说了,我就守在这片网鱼,长年累月下来,这方圆几里的鱼都散了,一天下网上十,也没有多少收成,我正想寻着旁的事来做做,可惜我一大把年纪了,干什么都不中用。”
方河看向浑浊的河水,他在岸上踱了几步,一个跃身上了渔船,“老人家,要不这样,你的船借我去下游下几网子,鱼归我,给你一天的租金如何?”
“反正今个儿也没有事,有钱赚那是当然好的。”
谈妥了,方河嫌老人家摇得慢,他亲自上阵,渔船比往日快上一倍的速度往河中央驶,没多久来到河的下游,方河停了船。
老头站在船板上看着方河撒网。
“小伙子,你倒是挺懂的。”
方河曾经站在甲板上远远的看到他们撒过网,似乎也并不难。
第一网起来,老头瞪直了眼,“今日怎么这么多。”
然而方河皱了皱眉,全是小鱼,小指那么小,有的更小,这是把鱼孙子都给捞起来了呢。
下了三网子,结果三网子都是满载而归的鱼,方河把桶里的鱼倒麻袋里,准备打道回府。
老头不想走了,他也想下几网,方河建议他呆会再来,船得送他先回去,家里媳妇儿还等着呢。
老头不情不愿的把方河送上岸去,方河给了两文钱,扛着一麻袋子鱼大步流星的上了堤岸。
翻过两座山于方河来讲是非常简单的事,他很快进了方家村,正是晌午时分。
苏小月陪着两位老人吃了饭,就守在屋前望着大门,今日大河到底去哪儿了,也不跟她通个信,害得她担心。
不知不觉站了大半个时辰,忽然院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扛着个麻袋进来,隔老远,苏小月就闻到鱼腥味道,于是上前问道:“这里面装的鱼吗?怎么这么多?你大清早的去了哪儿?”
一连三句,方河忍不住想笑,小媳妇就喜欢操心。
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放,敞开了口,苏小月往袋里一瞥,高兴的跳了起来,“爹,娘,快来看看,大河整了这么多鱼回来了。”
方河却不见得有多高兴,平时在山里的溪泉里也能捉到一两条,那些也比这袋里的要大。
“就是小了些。”方河叹道。
苏小月摆手,“你不懂啊,这小鱼有小鱼的作法,你看我的便是,保准你以后喜欢吃它。”
袁氏和苏阿吉从屋里出来,往袋里一瞧,都乐了,这么多的鱼,以前是想都不敢想。
苏小月先弄了几餐新鲜的油炸小鱼干吃,把大家吃了出味道儿,接着把剩下的小鱼清洁干净在太阳下暴晒,晒到鱼身里的油脂裹住了鱼身,干干脆脆又带着晶亮的油脂,拿袋子装起来往桌上一放,下点酸萝卜放油一炒,一蝶好下饭菜。
大河终于尝到了小鱼的味道,这下子倒是不讨厌小鱼了。苏小月追着问他,这鱼怎么来的,方河先前不说,这会儿乘岳父母不在眼前,他上前抱住苏小月,伏她耳朵说道:“想不想我带你去?”
“想。”苏小月觉得耳边痒,咯咯的笑了起来,“你别动手动脚的,呆会我娘就进来了。”
方河好苦恼,没有以前那般自由,可是这偷来的一点温柔,却使他更加的眷念,他左右瞥了一眼,听动静,他们都在屋外面乘凉,带着孩子,岳父母两人有说有笑,似乎一时半会儿不会进来似的。
“月儿,我们回去再睡会儿,天大亮了我带你出发。”
说完方河把人往屋里推,苏小月哪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俏脸红成一片,父母就在屋外,万一进来呢,他总是很容易情动,苏小月真拿他没有办法。
半推半就的进了内室,方河反手把门闩了,正面抱住苏小月放到床上,接着就脱起两人的衣裳,苏小月又怕又有点想,在他身下扭了扭,说道:“呆会孩子闯进来怎么办?”
“我把门闩住了,不会有人进来的。就算想进来也进不来,你别出声,我也不出声,没有人知道咱们在里面。”
这说的,你门从内里闩住,怎么可能不知道咱俩在里面。
方河不想管这么多,他吻住苏小月要抗议的唇,吮了吮,抬首细看自家小媳妇儿,心里头烫的很。
如今的方河被苏小月调.教得手段熟练,轻意就勾起了苏小月的情,两人缠缠绵绵在床上折腾了好半晌方歇。
两人有些疲惫的躺在床上,方河侧过身抱住苏小月,柔软的身躯入怀,就这样抱着腻在一起都不想下床。
作者有话要说:
☆、第63章 霍家船队
既然小米粥这么珍贵,那高老头是怎么得来的,幽香心中有些想不明白。乘高老头出工,她也尾随其后远远的跟着,路程不算太远,没走多久就到了,原来在码头干活,先是帮人把船上的物资缷下,再把需要运走的装船上。主事的也比较急,一来一回虽然用时不多,却见他上上下下跑了几趟。
大多干这苦力活的多是年青力壮的,而高老头却是个例外,所以拿工钱的时候,就发现比别人少了那一点,管事的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只见高老头弓着身子躹了一礼,嘴中重复着感激的话。
一大早干了码头上的活,就跟着大队去往山崖边搬动石头杂活,路程就远多了,但那石头比码头上的布袋子要硬多了,而且棱角分明,摁得肩膀发痛,难怪高老头的手粗糙成那个样子,那一条一条的掌纹都成了小小的深沟,路线分明,不忍直视,有时猜测,若是到冬天,会不会从空隙间开裂流血。
幽香躲在树丛后望着,幽黑的眸子有些湿润,就刚才自己随着走上这一段路,就有些气喘嘘嘘,这身子真不中用。
干了一个上午的活,大家在一旁休息,有的从家里带了干食的就拿出来吃了起来,只有高老头寻了个水源,喝了满肚子的水,然后坐在草从中,揪着枯堆子里仅存的几根嫩茎放在嘴里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