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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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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彪悍农门妻
作者:岭南春
文案:
穿越成农家妇的苏小月,看着夫家这一大家子饿得见了饭食如狼似虎的公婆和妯娌,再看看这家徒四壁、过墙风似的土房子,苏小月的心是拔凉拔凉的,不得不靠抢才能裹腹。
这还不是更糟的,听说前身为了报恩才嫁过来的,嫁过来看到卧病不起、骨瘦如柴的丈夫,转眼就饿死了。苏小月接盘,好不容易养好了卧病的丈夫,结果……
瞅着眼前这个力大如牛,一人能抵一大家子饭量的丈夫,苏小月捂脸。
好在他是个知冷知热的热血青年,为她遮风挡雨,一起发家致富,倒也赚了。
阅文提示:
1、文中有极品,女主前世就是个战斗机,比较彪悍。
2、女主从饿肚子的农家女‘进化’到地主婆,都是她家二货饭桶丈夫所致。
3、男主忠犬(因为跟着女主有饭吃……)
4、1V1,双C(别问拖油瓶是怎么来的,掉坑里就知道原因<( ̄︶ ̄)>)
内容标签:布衣生活 种田文 穿越时空
主角:苏小月,方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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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穷凶极恶
苏小月是被饿醒的,肚子咕噜噜的唱起空城计。她不得不睁开眼睛面对现实。
眼前是一双圆溜溜、水汪汪的眼睛,小小的身板,小小的脑袋,小小的手,却捧着一个大海碗,里面乘着半碗水,他目光明亮的看着苏小月,甜甜的唤了一声:“娘,喝水,喝饱就不饿了。”
看着这样瘦弱的小身躯,苏小月脾气都没了。
她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有两天,这两天里她基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前身是活活饿死在墙角的,她就一直靠着墙角就没有起来过。
床是有的,但那上面还躺着一个胡子拉碴瘦成皮包骨的男人。
“娘喝点,为儿喝了两大碗后就不饿了。”
苏小月的思绪被孩子甜脆脆的声音拉了回来,这孩子真是看得人心痛。苏小月前世是带过弟弟妹妹的,特别喜欢孩子。
“好。”苏小月把水接住,却没有急着往嘴里送。
对面站着的小家伙见她接了碗,眉眼笑得似花儿,明明瘦得下巴尖尖得看得人心痛,可那笑容却感染了苏小月。
在小家伙期待的目光中喝下碗中的水,喝完后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见他目光依然专注的看着,于是说道:“好喝,娘喝饱了,不饿了。”
小家伙高兴的接过碗捧了出去。
苏小月扶着墙站起来,出了屋,看看天色,是晚饭时分。
她今天有了点力气,不能再让这些人任意欺凌到头上。前身傻,把自己给饿死,她可不傻,她前一世可是族里的战斗机,若不是那场车祸……
这个时代是三代同堂,一家子住在一个屋檐下。
所以吃的喝的都在一个灶上,可苏小月穿越过来两天了,都没有一个人来问她吃饭了没有,甚至都没有人留个一星半点给她,这些人也是个心狠的。
苏小月扶着墙的时候,一个鬼祟的脑袋往这边瞧过来,正好对上苏小月的目光,“啊”的一声,“怎么还没有死……”
老三媳妇元南花这么一说,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忙用话掩饰:“二嫂出屋了。”
苏小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苏小月有前身留下的记忆,知道这人是谁。
苏小月问:“三弟媳,晚饭是要开始了么?”
元南花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刚才婆婆梁氏就是要她出来瞧一眼人死了没,没死千万别把人吵着了,免得浪费粮食。
“还……还没呢,娘和小妹正在忙着。”元南花说完就嗖嗖嗖的往厨房里跑,显然是给梁氏报信去了。
苏小月盯着元南花慌慌张张的跑进了厨房才收回目光,前身的死,这一家子人都是始作俑者。
苏小月垂首看到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正担忧的看着她,他小小的脑袋仰得很吃力,她本想蹲下身去与小孩平视,可这身体实在弱得很,就站了这会儿,头就有些晕了,眼前时不时冒点星光,若不是意志力撑着,只怕会倒下去。
“为儿,进屋去,娘给你拿吃的。”
方为不肯。
“乖,听娘的话,你先进屋看看你爹,娘去拿点东西就回来。”
这次方为依依不舍的进了屋。
苏小月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厨房里走。
还没到厨房,屋外传来了声音,是方家出去干活的男人回来了。
前面领路的是苏小月的公公方二福,手里拿了一把镰刀。身后跟进来的是老大方亮夫妻,老三方平,他们身上背着麦子。
此时正值夏季,割麦子的季节。
方二福一路走一路骂:“老三,你今天割了多少棵棉花苗,说了要你们注意点,今年麦子收成不好,下半年只能多种点大豆。”
后面几人听了,脸色都不好看了,长年吃豆饭,吃得人上厕所都难受。虽然家里有了秀才郎不用交税,可每年巴望着夏季抢收后留下一点麦粉做疙瘩汤,可家中孩子多,支出也大。老四要考举人老爷,每年交县学的银子和购买纸笔的银子就等着这几亩薄田的收入,看样子明年又得吃豆饭了。
想起吃豆饭,方二福心情也不好,进来时看到苏小月扶着墙站着,皱了皱眉头。
苏小月也看到人了,只是她没有理会,继续一步一步往厨房里走,要进门时,梁氏听到了声音从厨房里出来,乍然看到已近厨房的苏小月,差点撞在她身上。
梁氏忙退了两步,拍了拍胸口,嘴中骂道:“像个鬼影子似的,没声没响,身体不好就别到处走。”说完绕开苏小月走了出去。
此时苏小月可没有力气跟她耍嘴皮子,她闻到食物香味,脚步都有力了。
两步走进去,看到灶台上摆着一只大海碗,里面是面疙瘩汤,整整一碗,却没有一个疙瘩露出汤面,显然里面面疙瘩很少,水下的足。
老五方芳正在灶台上加火,元南花接手了梁氏的手正在掌厨。两人见到苏小月盯着面疙瘩汤发亮的眼,立即明白了过来,元南花一边伸手上前要把汤抢走,一边说道:“那可是家中几个孩子的口粮,你一个大人好好的哪轮得上。”
苏小月猛的抬头,目光锐利的盯着元南花。
前身原本就白,白白胖胖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如今瘦成皮包骨,脸尖了,肉也陷了下去,只有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这么看着人时,使人心里渗得慌。
元南花被她的目光吓得不敢靠前了。这时梁氏同方二福走了进来,方二福显然等得有些不耐烦,正进来催人,却见苏小月捧着疙瘩汤在那儿猛灌,而烧火掌厨的两人像见了什么鬼似的,半点都不敢出声。
累了一天回来,肚子空空的方二福,火气嗖嗖嗖的往上冒,眼睛左右一看,捞起扁担就要打人。
苏小月小心翼翼的把碗放下,就见不远处钉在砧板上的菜刀,二话不说,使出全身力气,捞起菜刀就要向方二福砍去。
吓得厨房里几人哇哇大叫,“不得了,要杀人了,要杀人了。”
一窝蜂的跑了出来。
方二福横蛮了一辈子的老油棍,这次栽在了苏小月手中。方二福怂了,把扁担放下,生怕苏小月情绪不稳,一个不小心真的砍向他,刚才他是站得最近的。
为了一碗面疙瘩汤,苏小月也是拼了,想想都觉得可笑,上一世跟叔婶们斗来斗去,也没有这么狼狈过。
个个避她如蛇蝎,苏小月端着还剩下大半的碗,扶着墙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菜刀,白晃晃的渗得慌。
方家众人站在院子里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进了屋。老大方亮摸了摸头,疑惑的看向梁氏,“娘,二弟妹这是怎么了?”
梁氏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媳妇这番模样,刚嫁进来才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可听话了,没吃的就饿着,今日莫不是魔怔了?
元南花嘴快,刚才被苏小月瞪的那一眼心里还怦怦直跳,这么会儿非要说点什么来平衡,“肯定是魔怔了,爹,娘,改天咱们方家得请个神婆过来去去晦气才行。”
这厢话才落,老三方平就瞪了过来,“请神婆不要银子,家里吃都吃不饱哪来这个闲钱。”
吃不饱三字方二福不爱听,回头瞪了老三一眼。
“唉呀,那面疙瘩汤没了。”梁氏到这时又心痛起那碗汤来,平时两个老的都没得吃,家里大人都吃豆饭,这疙瘩汤还是留给几个小的吃的。
越想心越痛,梁氏一向嘴皮子厉害,家里几个媳妇动不动就被她骂,厉害的很,这次受了委屈,哪还忍得住,在院里大声骂了起来。
“你这个天杀的,你跑我方家来讨债的,躺着个要死不活的,又来一个要人养的。我二儿要有个三长两短,你也要给我二儿陪命去。”
外面大喊大叫,苏小月在里面无动于衷,她刚才喝了一点汤,身体有了一丝力气,这会儿把碗里的面疙瘩挑出来给小家伙吃。
小家伙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看着苏小月,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害怕的往苏小月身边挪了挪。
苏小月把人揽入怀中,把碗中仅有的五个小疙瘩挑给他吃完,才起身往床边走。
来到床边,苏小月探了探他的鼻子,还是活着的。她把碗放下,弯腰扶着墙把他的头挪高一点,又垫了个破枕头在下面。接着拿起凳子上的碗,把剩下的面汤一口一口的喂下去。
看到他突出的喉结上下颤动了一下,还知道吞咽,还有求生意识的。
小半碗汤喂下,苏小月自己喘了起来,没劲了。坐在床沿休息了一会,闻着男人身上的腐烂味,她轻轻的挑开被褥一角,就看到腐烂的大腿上还有蛆虫蠕动,她吓得收回手,胃里一阵翻涌,忙站起身挪开。
屋外梁氏的声音骂过不停,院子里的人也没有离去。
苏小月拿起菜刀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目光凌厉的看着几人。
方二福看到苏小月手中的菜刀,立即拉了梁氏一把。
梁氏看到那菜刀忙住了口。
苏小月下巴尖尖的,一双圆溜溜漆黑如墨的眼看人时带着一股凶相,吓得方家几人都没有了嚣张劲儿。
苏小月拿着菜刀往厨房走。
院中站着的方家人目光死死的跟着她,好后悔刚才不吃饭在这里骂个什么劲儿,看她这模样又是要去厨房捞吃的,厨房的豆饭还不够几个大人塞肚子的,小的还不算。
不行,不能让她再拿了。
☆、第2章 穷凶极恶
不行,不能让她再拿了,再拿,家里几个劳动力又要饿肚子,明天天不亮还要下地,早饭还得等太阳正当空才回来吃的。
村里人一日两餐,吃得还是难以下咽的豆饭。
梁氏向老大方亮使了个眼色,方亮在媳妇儿齐惠的目光下装作没看见。梁氏更加气上心头,接着把目光放到了老三方平身上,方平最听话,此时虽然觉得二嫂有些魔怔,但那豆饭还得保着,他可不想饿肚子睡觉。
于是方平三步并做两步的往厨房里走,谁知才到厨房门口,苏小月就出来了。几双骨碌碌的眼睛在苏小月身上上下打量,见她没有拿走豆饭,几人才松了口气。
一夜就在闹哄哄中过去,到睡觉的时候梁氏还在咒骂不停。
天亮了,苏小月从草席上醒来,旁边是一个软团团的小身躯,小手臂抱住她的手臂一夜未放,苏小月怔了怔。
苏小月穿越过来继承了前身的记忆,前身是苏家独苗,住在苏家村,上有父母疼爱,从小没吃过苦,没下过田,长得白白胖胖的,原本父母等着她今年及笄就寻户好人家嫁了,谁知其父苏阿吉一次上山的时候撞上了老虎,差点送命时被同是上山的方家二儿子方河给救了。
方河一人之力打死了老虎,成了永丰镇的英雄,上面还嘉许了方家,整个方家村都一荣俱荣,见着人都要夸一夸方家村出了个勇士。
可是谁也没在意,那日打死老虎的方河却被老虎咬了一口,伤了大腿,一躺就不起了。当时一同受伤的还有苏阿吉,他是脚拐了,后来成了瘸子。
眼见着方家村出了这么个值得骄傲的勇士马上就要没了,里正连忙号召大家有钱的捐钱,有粮的捐粮,想去永丰镇里请一位大夫。
好不容易弄到了钱,把方河弄回了镇上,看了几日,钱用完了人没好,人又弄了回来。
眼见着是不会再好,苏小月的父亲觉得愧疚,就二话不说把自己疼爱的独生闺女儿给嫁进了方家冲喜。
前身嫁进来还是方家老四方伟抱着公鸡代他二哥拜的堂,前身一入洞房,看到床上上气不接下气的丈夫,还有一个四岁的拖油瓶,第二天天没亮就偷偷跑了回去,被苏阿吉给打了回来。
谁知没呆半月,白白胖胖的前身嫁到方家却饿成了皮包骨,前身再也呆不住了,再一次偷偷地跑了回去。
苏阿吉是疼自己的女儿,但他不能不仁不义,只能闭着眼睛忍下心来,把前身又打了回来。
经过两次,前身也算看清了,这婚事满意也好,不满意也好,她都是方家的人了,她再也不是那个爹娘疼爱,待自闺中,啥事也不干的姑娘家。
于是在嫁进一个月的时候,前身华丽丽的给饿死了,苏月接了盘,说起来两人名字差不了多少,自己前世叫苏月,前身叫苏小月,多了一个字而已。
苏小月的肚子又咕噜噜的叫了起来,不过比昨天有力气多了。她轻轻起身,想在孩子醒来前去厨房里寻点吃的。
可刚把胳膊从小孩臂中抽出来时,小家伙就醒了,睡眼朦胧的看着苏小月,见她起身,身子是下意识的也跟着起身,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生怕她一个不好又走了。
看着这样的孩子,苏小月也舍不得撒手不管,何况才刚来到这世上,什么也不懂,还得留在方家村了解一下才行。
于是顺手抱起小家伙,小家伙落入苏小月的怀抱中,立即笑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五官都挤一块儿,这孩子让人心痛。摊上一个这样的奶,遇上一个病殃殃的爹,后来好不容易有个后娘,谁知后娘也不要他,他哪来的安全感呢。
苏小月今天是打算要在村里面转一圈的,想探探地形。于是跟小家伙柔声的解释了一遍,直到小家伙点头,苏小月才起来出屋倒水洗脸。
小家伙不睡了,苏小月也给他洗了一把脸。这孩子她刚穿过来的时候,全身黑乎乎的像个黑娃,直到昨天夜里苏小月给他洗了澡换了衣裳才像模像样。
这时代的孩子基本跟他都一样,这方家院子其他几个孩子,大人都不怎么管的,衣服也不知道几天没换了,洗澡就更不用说。
两人洗漱好,苏小月使着小家伙回屋里去,她就来了厨房。
厨房里只有五妹方芳,看到苏小月,不冷不热的唤了一声二嫂,目光颇为戒备的看着她。许是昨天她的彪悍样把几人吓怕了,这会儿生怕她又来捞点什么东西。
苏小月是来捞东西吃的,疙瘩汤没有了,弄的是豆饭,方芳给灶上添柴,弄了个野菜汤准备伴着豆饭吃的,免得太过干硬。
一大清早方家的人都下地干活了,这会儿快到早饭时分。苏小月在厨房里转了一圈,麦粉不知藏到了哪儿去还是根本就没有,没有寻到半点,只好从锅里装了一碗豆子。
在方芳恐慌的目光中,苏小月大摇大摆的回了房。
先给小家伙就着凉水吃下一些裹腹,自己再把剩下的吃了。没滋没味的至少填饱肚子,苏小月是从来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一天,前一世临死前还是个小地婆来着,真是一言难尽。
出了方家的门,往小道上看去,只见阡陌纵横,鸡犬相闻,一眼望不到边的田地上尽是挥汗如雨的农民。
现在是麦子抢割的季节,弄回来的麦子还要晒干,所以大大小小的院子里、院门口尽是麦穗,沉甸甸的、金黄黄的。
方家村后面有一片山脉,深山老林,穿连了好几个村落,苏家村本来跟方家村不远,都在这山脉相连当中,若走山路,只是半个时辰的事情,有嗓门大的,从山的这头往那头喊还能听到对面人回话。
方家村很大,不用出村就可以上山。
一路上有人驻足停留打量苏小月,估计是她嫁进来时日不长,又成日呆在那个破房子里没有出来过,所以见着她的人不多,他们打量她是觉得她面生,不是本村人,又是个姑娘家,猜测着是哪家的新妇。
后面有村民指点,“这不是方二福家大河的媳妇儿么?怎么瘦成这样了?那日吃喜酒时看着白白胖胖的,不像庄稼人,才嫁进过来多久啊,都成这样了啊?”
有妇人窃窃低语:“这方二福家今年过成这样了么?把新妇都饿成这番模样了,那家里还有个老四要念书,明年秋试,恐怕要花不少银子吧。”
苏小月听到这个,脚步停下,回头看了那妇人一眼,这人嘴唇右边有一颗醒目的黑痣,黑痣上一根黑而粗的毛,着实看得人不舒服,见苏小月看过来,笑道:“你是大河的媳妇呢?”
几位村居见她问起也跟着看来。
苏小月点了点头,没说话。
“胆子这么小,大河是个好的,可惜身上有病。”旁边有妇人感叹,接着关切的问:“大河媳妇,你这是要进山不成?”
这方圆的村民往年都会进山挖野菜,自年初大河凭一人之力打死了老虎,大家才知道那山里的危险,个个都吓得不敢进山了,如今挖野菜都在山脚下,不敢深.入。
见苏小月不说话,个个以为新妇胆子小,劝道:“你这么瘦弱,别进山了,免得出意外。”
苏小月摇了摇头就走了。
大家见她不领情,也就不再劝了。
苏小月来到一处开满荷花的沼泽地,上面已经结了莲蓬,肯怕过不了多久莲蓬就要熟了。她上前摘了一片荷叶放在竹篮子里垫底。
上了山,一路上可以看到村民采摘的痕迹,特别是山脚,但凡能吃的野菜都挖光了,如非往上走。
苏小月身子有点飘,扶着树杆站了一会儿,在边上寻了个木棍子,在长极半腰的草从里探过去,见里面没有东西,才放心走进去。
没有走多久,她看到翠绿的草丛里长了一片的空心菜,心中大喜,挎着篮子走了过去,摘了嫩叶,转眼就摘满了一篮子,直起腰,往山下望了一眼,除了远处干农活的村民外,山上山下没有一个人影,静得只有知了的声音,一声赛过一声,燥热升起,太阳正当空。
苏小月抹了一把汗,心里还是有些失望的,就这空心菜根本不能饱肚子,本想出来寻个野芋头之类的也没有。
正在她准备下山时,眼角瞥到一片甜高粱地,她目光一怔,真的是甜高粱,前一世可是农村人种给小孩吃的‘甘蔗’,她兴奋的走了过去。
甜高粱上红得发紫的穗子,看得苏小月流口水,今晚裹腹的东西有着落了,这里并不是深山,却也没什么人上来,那长极腰身的草还有零散的老树,把这一片给遮住了。
折了几根甜高粱,一截一截的放入篮子中,上面用野草盖住,挎着篮子高兴的下了山。
昨夜跟他们这么一闹,这些人心里有数了,下次可没这么简单,包括今天早上的饭也是,呆会回到家里还不知道要有好一通闹的。
太阳正当空,田里的人都回来了,这季节正是棉花和大豆出苗的时候,按理麦子该收完了,该是稻苗下田的时候,可方二福家的人今年抢收麦子还是晚了一些,收完麦子马上又要下稻苗,再晚就不好了。
所以方二福家最是忙碌,即便是大中午也恨不能去田里抢收。
苏小月进来时,就听到梁氏站在院子里大骂:“杀千刀的,一个两个要人养,还以为是没成亲以前,娇生惯养的,把人给养废了,我二儿要是去了,我要你陪命。”
就在梁氏不远处有几个小孩围着中间一个大打出手,嘴中骂道:“野孩子,有人生没人养,去死吧。”
☆、第3章 饿得慌了
梁氏一回头,看到苏小月从外面走进来,当下脸就绿了,嘴里也不骂了,反而看向那群孩子。
苏小月刚开始是注意方家几个大男人的动向,听到梁氏骂人,冷笑一声,盯了一眼,这时见她慌张的看向旁边打骂的小孩们,苏小月方反应过来,三步并做两步走了过去,一把推开几个小毛孩,只见方为瘦小的身子爬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小月心中大骇,把竹篮放下,一把把小家伙抱起来,扳过小孩的脸一看,又青又肿,还好人还清醒。
苏小月把孩子抱起,挎上竹篮进了屋,把小家伙放在凉席上,又把竹篮子放在小家伙身边,小家伙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泪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真是看得让人心痛,才四岁的孩子,受了委屈还忍着不哭。
苏小月起身,手被小家伙拉住。
“娘,为儿不痛,为儿不痛。”
看到这样的他,苏小月终是不忍心,蹲下身来与他平视,捧着他的小脸,柔声安慰:“为儿真乖,娘出屋看一下,到底是谁打你的,以后他们不会再打你了。”
安慰好了小家伙,苏小月立即起身出了屋。
院子里站着梁氏,身后是一群小毛孩,一副老鹰护小鸡的模样盯着苏小月。那群小毛孩全身上下脏乎乎的,黑不溜秋,只有眼睛眨巴眨巴,看到那眼白,眼珠子灵动。
苏小月知道方家的男人们都下田了,这大正午的阳光也不怕中暑。
“刚才是谁打了我家孩子。”苏小月沉声问,目光盯着院中几人,看得人害怕。
梁氏是知道她狠的,一眼就瞥到了厨房,转道一想,还好今天听了当家的话,做完饭就把菜刀给藏了起来,这会儿她不怕了,扯着嗓子问:“什么意思呢?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你还要打回去不成?”
“我再问一下,是男子汉就敢做敢当,刚才谁打了我家孩儿就老老实实的站出来。”苏小月不理会梁氏,目光盯在几个小孩身上。
几个黑娃被苏小月的目光吓住,下意识的往梁氏后面躲,可怎么躲也躲不开苏小月的目光。
无人站出来,苏小月也不想废话,三步走过来,拽住个最大的是老大的大儿子方天,今年七岁了,刚才她是看到了,这孩子最大,下手最重,其他的是帮凶。
人拽过来了,二话不说把人板过来,两巴掌拍在屁股上。
“二婶,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打了。”
这黑娃平时性子最滑溜,带着家里小的,常常跑去田里捉泥秋、斗蟋蟀,是个孩子王,刚才对上苏小月的目光,早就吓怕了。
苏小月只是打了几巴掌就把人放下,这边梁氏不知从哪儿拿了一个竹扫帚,挥舞着就要往苏小月身上打来,苏小月放下黑娃,见状,徒手去挡,打了个结实,痛得她裂嘴,目光更加狠的盯着梁氏。
梁氏被她这么一盯着,心里虚得慌。这时土坯围墙外站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大家都知道这方家自从打虎的大河落下病根后,这日子就过得紧巴巴的,这会儿穷得打起了新媳妇来,新媳妇才来几天喽,这不是要把人赶跑么?有这么一个人给大河擦擦身子,倒个屎.尿也是好的。
于是有村妇开始劝起了梁氏。
院子内的小孩看到方天被打,吓得哭了起来,方天也是被吓傻了,反而屁股上也不是那么痛,跌坐在地上。
“我看得把当家的给叫回来,这新媳妇才进门,梁氏这样可不好,人家白白胖胖的一个媳妇儿进了方家才一个月就弱成这样子,这一家子虐待人可不是这样的,人心都是肉长的,人家闺女也是爹娘的心头肉,哪能给你方家遭踏的。”
倒有当家人出口发话了,这大正午的不下田,刚才还在屋里午睡,听到动静,都走了出来。
但大部分却在看着方二福家里的笑话,大家都是姓方,外姓的没有几户,往前面算,都是兄弟,几代下来,穷的穷,富的富,自然就有了比较,这家长里短的,不免结下一些仇恨。
苏小月被梁氏打了两下后,乘梁氏一个不注意把竹扫帚给抢到了手,可她身子骨弱,没有梁氏干农活的有力气,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扫帚又被梁氏给抢了回去。
这时梁氏听到外面为苏小月打抱不平,扫帚放下了,她憋着一口气很想把昨夜苏小月拿菜刀威胁人的事给说出来,可想起老四还要考举人老爷的,不能坏了他的名声。
想起老四,梁氏慌了,她们在这院子里吵了大半天了,会不会影响老四念书了,还有这一群看热闹的,闹得人心慌。
梁氏不打苏小月了,而是拿着扫帚气势汹汹要赶这些村民,大家哧笑了一声,一轰而散。梁氏见人走了,往老四方伟的房里瞥了一眼,没有半点动静,透过半闯开的门缝,看到方伟在床上睡得正香,原来是念书念累了,于是轻手轻脚的把门掩上才走开。
苏小月转身进了屋,被打的手臂隐在袖子下,没事儿似的来到小家伙面前,小家伙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脸上又青又肿的,还一脸关心的模样。
苏小月蹲下身子,小家伙的小手抚上了她的脸,“娘,你痛吗?”
他以为她也打在脸上了呢。
这孩子从苏小月醒来给她一种亲切感,前身的记忆刚嫁入方家一个月,是个十五岁的少女,这孩子四岁,她生不出来,可明明没有血缘的两人如今却相依为命的感情胜过母子。
苏小月一向喜欢孩子,刚才打那黑娃下手并不重,只是震慑一下。
见小家伙一脸担忧,苏小月摇了摇头,“不痛呢,为儿痛么?”
“我不痛,看到娘就不痛了。”
苏小月揉了揉他的头发,从竹篮里拿出甜高粱,一根一根的放得整齐,小家伙显然没有吃过,根本不认识,见苏小月把外面的硬皮剥了交到他手中,告诉他怎么吃。接着拿出高粱的穗。
方为吃着甜高粱杆,苏小月搓着穗上的籽,今晚的粥就靠它了。
用清水收拾好两人的伤,苏小月把竹篮里的空心菜和高粱籽一起拿去厨房。
院里没有人,估计是梁氏带着一群黑娃回屋睡午觉了,这正当午的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
苏小月来到厨房,就见灶上、锅边还有以前的菜汁、汤汁、烂叶子,也不知道是几时,发出一股酸臭味,大锅做完饭菜也没有人洗,里面飘着一股馊味儿。
苏小月直接从水缸里掏出水把灶炉子上擦了一遍,又把大锅洗了个干净。
高粱籽就水下了锅,点火的时候出了点状况,苏小月也是好些年没有干过农活了,读中学以前还给家里干活,那时他爷爷还在世,亲生父母却早早的没了。
在她读高中时,家中土地被政府征用,得到大笔赔偿。爷爷去世要分财产,几个叔伯婶婶看着他们这一房势弱,国家补偿下来的就被他们私下瓜分。
苏小月在大三的时候辍了学,带着弟弟妹妹跟着叔伯打光司,成了族里的战斗机,后来该得的财产到了手,建了一些厂房和宿舍专门租给人家,苏小月也成了个小地主婆,没想好日子没过上几天遇上了车祸就穿到这边来了。
小时候烧过火,中学时烧煤。这么多年没干,手生的很。
终于把火点燃,她热得灰头灰脸的从灶门抬起头来,袖口抹了一把汗,接着干活,她真的是饿狠了,眼前有了吃的,干劲十足。
早上吃的豆饭不多,又难于吞咽,在山上时嚼了几根甜高粱,果然糖份饱肚子,这会儿还是有力气的,只是右手臂被梁氏打了两下,现下还真痛得紧。
终于煮成了一锅粥,香味迷漫,闻着就有食欲。
把粥乘起,又闷了一些空心菜,灶上没有油,连盐都找不到,苏小月翻了个遍都没有看到盐,人不吃盐就没力气。
前两次她都没有喝菜汤,不知道这方家穷成什么样了,连盐都没有,也不知这些人哪来的力气下地干活的。
没有盐,但她饿得狠,倒也没有什么。
苏小月这边煮空心菜的时候,就赶紧把乘好的高粱粥给端回了屋里。刚从屋里出来,就见梁氏闻着味儿醒来了,撞上苏小月的目光,心中大骇,三步两步来到厨房,揭开锅一看,是一锅不知名的野菜,哧笑了一声,接着往米缸里看,里面还剩下盖底的豆子半点没有少,心才放下。
梁氏刚才闻着味儿,不像是没油水的菜味儿,倒像是小米粥的味道,她狐疑的看向进厨房的苏小月。梁氏还是很怕苏小月的目光的,她背着手,一副随意的模样就是掩饰自己心中的慌乱。
“煮的什么呢?这么香。”她故意问道。
苏小月睥了她一眼就不说话了,蹲身加柴火,揭开锅撩了撩,拿着碗乘了出来。
梁氏没得到苏小月的话,心里的火气又冒上来了,指着柴火说道:“以后你要烧柴,自己上山去捡,家里不养闲人,别以为嫁给了老二就可什么事都不干。”
☆、第4章 为了治病
苏小月只想回屋喝粥,懒得理这老东西。熄了火,苏小月端着菜回了屋。
进了屋,苏小月转身把门闩起来。
屋里连个像样的桌子也没有。来到凉席上,见小家伙口水都流了出来,苏小月笑了笑。
这份量够三人吃饱的,又还有一大碗青菜。
苏小月给晚上留了一些,再给床上的人留了份量,就跟小孩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小家伙笑得见眉不见眼的。
呼啦啦的喝得特别的舒爽,吃完了,两人拍了拍肚子。苏小月端着碗来到床边。
床上的人紧闭着眼,苏小月探了探鼻子,床上的人还有气,这几天她时不时这样做,每次都提着个心,探完还有气就放下心来。
把粥喂了下去,只见特别显眼的喉结上下不停的动,吃得挺欢的。这人的求生意识还是很强,可惜遇上了这样一家人。
苏小月坐在床边思忖了一会,决定把方河给救活。
于是把碗筷给洗了,关了房门,带着小家伙往村里的大夫家走去。
村里唯一的大夫,先前是在县里给人做兽医,后来不知怎么不干了,就回了本家方家村,成了村里的大夫。
方河刚伤着的那会儿是给他治过的,没治好,里正才集结大家把人抬到镇上去。
苏小月现今也没办法,她虽然不懂医术,但也知道一些东西,那大腿上都长蛆了,他也没有死,看来还只是那外伤,没有内伤,他也没有发高烧什么着实让人奇怪,所以苏小月想去问过明白。
从田梗上走下来,来到一户人家门前,苏小月抬手敲了敲门,屋里噔噔噔的来了人。
刚才一路走来问了几个好事的村民,找到了大夫方青的家。
门开了,出来一个四十上下的短衣男人,他上下打量了苏小月一眼,接着看向一旁眨巴眨巴着眼睛的方为,才“哦”的一声,“你是方二福家大河的媳妇儿呢?”
苏小月含笑点头,“您也知道我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大河如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看着着急,就想请大夫过去帮忙看一下,是死是活给句话。”
方青没想到苏小月这么说话,忽然觉得她好可怜,才嫁进来一个月就要守寡,他长长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
苏小月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见他进屋,也不管了,跟着进了屋。
“大河媳妇你进来作甚,这孤男寡女的会被人说闲话的。”
方青一生没有娶妻,也不知以前在县里是怎么混的,按理作为一个大夫怎么娶个妻子没有什么问题。
现在屋里就他一个人,刚才叹了口气就走,就是不想插手方二福家里那些鬼事,这孩子又新入门,知道得多了心更冷,他也不想多说。
这会儿看人跟了进来,方青没法又退了出来,两人又在门口站着,方青左右看了一眼,方低声说道:“大河不是我不治,这事儿你还得回去问问你公公,你公公一生在村里横蛮惯了,我不想惹事。”
看来方河的病这中间有猫腻,苏小月早上听到人咬舌根时就犯了狐疑,这会儿方青一提醒,心里就猜了个七七八八,可是人得治,何况这大夫这口气,显然是治得了的,就是怕了她公公,不敢上门治病。
这都是些什么父母,任由孩子躺在床上病死也不准大夫上门治病,这要活活逼死自己的孩子呢,孩子不都是父母身上掉下的肉么,这心狠的比铁还硬。
方青说完转身进了门,还顺带把门给关了。苏小月拍了几下门也不开,她也没办法了,看来只能去找先前镇上给方河看过病的大夫,她公公横蛮也只在村子里吧,也不可能把手抻到镇上去,若有这功夫,也不会苦巴巴的吃着豆饭,在田里劳碌。
一大一小,两人失落的走在田梗上。
夜色降临,一大一小回到方家,刚进门,一个竹扫帚劈头盖脸的甩了过来,苏小月抱着孩子往旁边一躲,扫帚打在门上,叭的一声落地,劲用得挺大的。
苏小月一双凌厉的眸盯着院里的几人。
刚才甩扫帚出来的是梁氏,此时还正骂得欢。
大嫂齐惠见人回来了,拉着自家大儿子方天怒气冲冲的就走了过来,指着苏小月说道:“你怎么回事呢,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你一个大人出手,就你会护犊子心切,我的孩子不是小孩啊,你看你打他打成什么样了。”
齐惠一副理直气壮,可方天却躲在她身后,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身上其他地方都是黑不溜秋。
“大嫂,我是打了你家方天的屁股,但没有下重手,你看看你们的孩子把我家小孩打成什么样了呢?”苏小月把方为的脸抬起来。
还半肿着,一边红肿发胖,一边瘦尖瘦尖的,的确不轻。
天色黑下来,正是鸡入笼的时候,眼睛不好使,但再不好使,两人挨得这么近,齐惠是看清了方为脸上的伤,这下明白了,自家孩子只打了几下屁股,梁氏却大张其词的说打了身上,刚才她翻看了小孩的身上没有什么伤口,心中正犯狐疑,原来是上了梁氏的当了。
昨天梁氏就要老大出手,老大看她脸色的事她是看明白的,这不就支使人了,想她心里精明着却成了梁氏手中的刀。
可是话她已经说出口了,一下子转变语气,又怕在孩子面前失了威严,孩子也失了信心,以后再受人欺负也不敢回家说。
“那你也是大人,怎么可以以大欺小呢。”
苏小月刚才是特意点醒齐惠,昨晚来厨房门口堵人的不是老大而是老三,她就知道大房的人厉害着,点透她也免得她成了别人手中的刀,乱砍人。
如今听到齐惠还死要面子,苏小月就不想再给她留半点面子了,于是沉声说道:“我教训没教养的侄子怎么了,作为婶婶,作为长辈,教训侄子也是该当,免得将来学坏了,到了外面也这么欺负人去,外面的人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
齐惠听到这话那个气啊,更加气梁氏,不声不响就要她出了头。
“还有,院子里的人都听着,方为有人生也有人养,就算他爹爹没了,我也是他的娘,有我在一天,我就会把他养大,以后若再听到谁在背后里喊‘有人生没人养’的话,休怪我对付方天那样对付其他人。”
苏小月这是震慑也是警告。
若是苏小月刚穿的那一天,有气无力的这些人才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可是经过昨晚持菜刀砍人的凶相儿,把几人给震慑住,这会儿她说这话,大家都没有出言反驳,几个大男人心中有气,不看着她,散了就进了厨房吃饭了。
齐惠走时瞥了苏小月一眼,作势打了方天的胳膊,“没有眼力见的,吃亏了不会跑。”
苏小月进屋时,方二福拿着大碗豆饭蹲在屋檐下吃着,见她过来,目光淡淡的瞥了一眼。苏小月也侧头看了他一眼,接着进了屋。
屋里还有中午剩下的粥和菜汤,用竹篮子罩住,两人也不热了,就凉着吃了下去,苏小月又给床上的人喂下一碗,看着他的喉结,吞咽的动作越发的顺畅了,喝完一碗,似乎还想喝来着。
把碗搁下,苏小月挑开被褥一角,看了一眼就长叹了口气。
第二日天大亮,苏小月才出门,山上草深,又没有路径,她不敢天朦朦亮的时候进山。
交代了小家伙在家里看着床上的人,渴了喂几口水,叮嘱他少去院子里玩。听到小家伙重重的点头,苏小月才放心的出了门。
又来到昨天的地方,空心菜没有摘,昨天摘得多,只拔了几根甜高粱,折断放在竹篮子里。在四处走动了一下,也没有看到别的什么,原本她今天是打算上山寻点值钱的东西去镇上卖的。
这永丰镇的集市分初三、初八开市,明天正好初三,她今天没有寻到东西去换点钱,很怕方河的病也捱不了那么久了。
苏小月挎着竹篮继续往山里走,走没多远,听到嗡嗡的声音,她心中咯噔了一下,不会有野蜂蜜吧?她跟着声音往一旁看去,那边石板下的小石头还有粘粘的黑汁液,偶有蜜蜂从那石缝里爬进去。
苏小月悄悄靠近掰开石头,一排酿满蜂蜜的脾显现在眼前,她立即把石头盖上,心里怦怦直跳,那脾上密密麻麻的蜂蜜,吓得她腿都软了,但眼前这么多蜂蜜,她舍不得放弃,这时代连盐都买不起,糖也是奢侈品。这个要是拿到镇上去卖,肯定能买几个钱。
苏小月挎着竹篮子下了山,在山脚下一个下雨积水的小洼池里,用泥巴把全身上下摸了一层泥巴,她一向爱干净,今天这样也是拼了。
身上抹得不见肌肤了,才挎着蓝子上山。
掰开石块前,她用绿油油的草做了个草把,点燃起来没有明火,只是不停的冒烟。她掰开石快,长长的草把对着洞口熏了过去。
爬在脾上的蜂蜜被烟熏的飞了起来,上面还有一些零散的,苏小月也不顾了,直接下手取脾,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第5章 为了治病
还好竹篮子里有位置,又有荷叶垫底,装好后用荷叶盖上,又拔了一些野草掩遮,举着草把往山下跑,这些蜂还跟着她呢,只是她全身摸了泥,又有大量的烟熏着,跟着跑了一段路后没跟了。
苏小月气喘嘘嘘的下了山却没有急着往村里走,而是往河边走去,现下正午,太阳火辣辣的,河边、田间没有什么人。
来到河边,苏小月把竹篮子一放,坐在地上半天才晃过神来,穿越过来几天,把上一世没吃过的苦都吃了,上一世的彪悍劲全都拿出来。
如今连蜂蜜都敢采,说起来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人要为了生存起来,什么都放得开,在她身上就验证了。
休息了半晌,才回到河里把身上洗了干净,却没有急着走,在一个阴凉处坐着,穿着衣服等衣服晒干再回村。
今天回来的时间有些晚,快到晚饭时分了,把小家伙等得望眼欲穿,看到苏小月时,小家伙刷的一下就扑到了她的怀里,抱着她的大腿,生怕她跑了似的。
苏小月叹了口气,她若是有办法也不会把小家伙放在这狼虎窝里。
好在她今天得了不少蜂蜜,没想那石洞里这么多呢,取了五张脾下来,堆在一起都成一串,像蛇似的。
方家下地的人没有回来,天色还早,梁氏也没有进厨房,这会儿不知去了哪儿。苏小月乘了一大碗高粱籽和洗干净的野菜进了厨房。
今日烧火就醇熟多了,很快就把东西准备好了,高粱粥煮好,她立即端回屋去,刚出厨房,就见院中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穿着长袍一副文弱的书生模样。
苏小月有前身的记忆,自然知道这人是谁,他不就是拿着公鸡代方河同她拜堂的老四方伟么,他一直守在自己的房里,很少见人的,今个儿怎么出来了。
他看到苏小月,脸先红了,喊了一声:“二嫂。”
苏小月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端着碗就要进屋,就见他的目光停留在高粱粥上,苏小月当没看见,直接进屋放好才出来,见他还站在院子里呢,奇奇怪怪的。
苏小月从厨房里把空心菜端出来时,院子里没有人了,进屋后,小家伙闪亮亮的眼睛盯着粥瞧着,口水都快流了出来。苏小月忍不住笑了笑。
她不急着吃饭,而是从竹篮子里拿出一点蜂蜜放在空碗中,又用干草和荷叶盖好竹篮。拿着碗出去。
刚才弄好了汤就把锅洗得干干净净的,现在里面用余火温着水,挠了热水到碗中,野蜂蜜水花香扑鼻,这蜂蜜黄中带黑,可是上等好货。这花粉的香味也是好闻的紧,明天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把碗端出来时,就见元南花带着一群野孩子像放鸭子似的进来了,一个个黑不溜秋的,只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人。众人看到苏小月端着碗,目光滑碌碌的,只差没流口水。
元南花见了,笑道:“二嫂,你这碗里的是什么呢?一个人在家里不声不响的偷着做饭可不对,爹、娘、大哥、大嫂,还有我家那口子都在田里,我也刚从地里回来,二嫂这样可不行,这会儿我正渴着,可否给我们喝上一口?”
听到这儿苏小月也不说话,目光凌厉的盯着元南花看,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看得人渗得慌。
这会儿厨房的菜刀也被藏起来了,元南花的胆子也肥了不说,三步并做两步就要过来瞧,这肯定不能让人瞧见,否则苏小月辛苦弄回来的蜂蜜肯定就交公了。于是苏小月匆匆几步就进了屋,反手把门闩上。
刚把东西放回凉席,摆上碗筷准备要吃饭时,门边对院子的通风小窗子上露出一个脑袋,元南花正掂着脚尖往里面瞧,似乎看到了什么宝贝似的。
这下苏小月火了,抄起角落里探路的木棒,把门打开,气势凌人的看向元南花,“看什么看,滚开。”
看到苏小月手中的家伙,元南花吓得花容失色,护着孩子们连连后退,嘴里却不饶人:“屋里藏着什么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人家说我们家是横的,怎么也横不过你这个泼妇。”
见苏小月举起了棒子作势要打,元南花比孩子还跑得快,留下一堆孩子作鸟兽散,看到孩子,苏小月收了手。
她瞪了元南花一眼就进了屋,闩了门。又把窗子从里面关紧。这下屋里暗的很,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黑暗。
终于可以安静下来吃个饭了,苏小月把蜂蜜水端给小家伙喝,小家伙不知道是什么,从来没有见过蜂蜜,见苏小月自己呡了一口,也跟着呡了一口,发现是甜的,激动的说:“娘,好甜。”
“嘘。”苏小月用手指嘘了一口,小家伙立即反应过来,也跟着嘘了一口,掩不住的喜悦喝了起来。
苏小月本想让小家伙多喝一点,谁知孩子懂事,非要两人一人一口的喝,苏小月只好假装呡一口,把碗中的蜂蜜水喝了一半,剩下一半,苏小月端到床边给方河喂了下去。
床上的人这次蜂蜜水喝得更加欢适,苏小月都听到吞咽声了,恨不能一口喝下,果然是个挑嘴的,喂豆饭可不见张嘴。
她说是这么说,喂完整整半碗蜂蜜水后又喂他喝了大半碗粥和半碗菜汤,苏小月想,你这下喝饱了吧,谁知这家伙嘴巴还在动,一会儿还张开了嘴,像嗷嗷待哺的燕子,若不是这胡子拉碴的模样,苏小月都想笑。
苏小月把碗搁在凳上,挑开被褥一角看了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她明天无论如何得带回药才行,再这样下去他就真的没了。在这个吃人的家里,没有男人作靠山,她震慑得了一时,震慑不了一世,这孩子还小还得粘着她,既然答应了的,她想走走不脱,再说这到处深山老林的,外面还不知是个什么样,她要走哪儿去。
方家下地的人回来了,方二福回到家,脱了草帽,砸了砸嘴,说道:“今年麦子收成不好,前一阵下雨,有许多都烂在了地里,明天再早点起来,明天中午也不要休息,差不多可以弄完。老五明天就在家里守着把这两天的麦轩子晒好。”
老五方芳听方二福的话,说了声好,家中其他人听到明天要早起,中午还不休息,几人就像霜打的茄子,抬起不劲。
方家村家家户户的麦子都收完了,有的家里兄弟多的,现在都把晒干的麦穗担到方家村祖屋那边碾碎去皮了,轮到方二福家,肯怕到时排队都排上几天,还得一个人去日夜守着。
方二福一边走一边说:“还有五亩旱地,两亩水稻,旱地全部种豆子,再拔两亩棉花田种豆子,今年下半年应该不成问题。”
割了麦子种豆子,时间上晚了,将来豆子的收成可能又要差上一大截。
这一番话下来,一家人都沉默了,这一年又一年的豆饭,要吃到几时。虽然方家村都穷,好田不多,许多田地都是山里开的荒,贫瘠的很。
进了厨房,就见厨房连个人影都没有,元南花先从地里回来就是回来做饭的,这会儿厨房里冷冷清清,连点火星子都没见着,元南花人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方二福累了一天,饿着肚子,火气嗖嗖嗖的往上冒,本就在村里犯横,这会儿横劲上来,抄起扁担就往老三房间里跑。
究竟是自己的老婆,老三方平立即反应过来,忙跟随在方二福身,嘴里大喊,“死娘们,去哪里了呢?还不快出来做饭。”
这边梁氏骂上了,一家子人一身臭汗的站在院子里,心情都不好。
这时东边房子守在屋里读书的老四方伟走了出来,穿着一身长衫,温文尔雅,养得不像是个庄稼人,倒像某个富户的公子哥儿。
庄稼人都是一副短衣帮打扮,只有他一身长衫,身材修长。
梁氏见家里的读书人出来了,忙关切的说道:“秀才郎是要考举人老爷的,老四儿,快进屋去。”
一家子都来劝起来了,只有老大媳妇齐惠拉了丈夫一把,方亮皱了皱眉看了她一眼,接着相劝。
方伟脸色微微一红,简洁的说了一句:“三嫂回来后,没多久就窜门子去了。”说完转身进了屋。
窜门子去了?不在家里好好呆着做饭,还有闲功夫窜门子,真是活腻了。
方二福的火气来了,拿着扁担就出了门,刚打开门,就见元南花一脸兴奋的走了回来了,门忽然从内打开,看到汹汹煞气的公公,吓得脸都白了。
看到正主儿,方二福一扁担招呼过去,嘴里也不像梁氏骂人,闷不哼声的,只管抡着扁担打人。
元南花大喊饶命,“我错了,我错了……”
一连打了几板子,方平冒着危险挡下方二福的扁担,护着自家媳妇,“爹,忠儿他娘知道错了,爹,看在忠儿的份上饶了他娘吧。”
说起三房的小孙子,方二福晃过神来,又打了元南花一扁担才把扁担甩在一边。
方平见方二福不打了,忙催促受伤不轻的元南花去厨房煮饭。
这时左右两边的邻居都被方二福一家的动静给闹了出来,有的人端着碗,嗖嗖嗖的喝着碗中的面疙瘩汤,那声音格外的响亮。
方二福家里的人本就饿得肚子空空,听到那面疙瘩汤的声音,只想流口水。小孩子最是受不住,盯着人家的碗不放。
“看什么看。”方二福一句话把人都给吓了回去。
☆、第6章 为了治病
方二福这人喜欢横,大家多少有些惧怕。
面疙瘩汤不见了,几个黑娃还望着人家的门口,望得直流口水,方二福见了,大声吩咐道:“今晚咱家也喝面疙瘩汤。”
一句话把原本肌肠辘辘的几人打起了精神,小孩听到有疙瘩汤喝,也不看别人家大门了,一窝蜂的跑进厨房。
若是喝面疙瘩汤,掌厨的很快,起了火,烧一锅水,这边弄好面疙瘩下滚水就行。再往里面下点野菜,香味就传出来了。
元南花受了打,手脚功夫越发的快,忍着身上的痛,看着锅中的疙瘩汤,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梁氏看到元南花那怂样,骂了一句,接过碗打疙瘩。
元南花加了把柴,往挨着厨房的那间破房子瞅了一眼,一副小心翼翼的说道:“娘,你知道么,二嫂今天吃得可好了。”
梁氏冷眼瞥了她一眼,反正家里的面没少,豆子没有少,能吃得多好,最多不怕死的上山摘了些野菜罢了。
元南花见梁氏不感兴趣,又道:“娘,你知道么,我今天窜门就是去问二嫂都去了哪儿。”
听到窜门两字,梁氏一筷子插了过来,元南花的额头中了招,忍着痛还陪着笑,“娘,二嫂今日还问人家去镇上怎么走,看样子明天要去镇上。”
这个梁氏感兴趣了,庄稼人这个时节农活都干不完,哪有时间去镇上,她一个人去镇上做什么?不会是想逃跑吧?
见梁氏来了兴致,元南花接着说道:“听说在山里弄了好东西,下山的时候那竹篮子遮得严严实实,生怕别个见了似的。”
梁氏“嗤”了一声,山里能有什么好东西,一个妇道人家,难道她还有她二儿那猎户技能,想起方河,梁氏就收住了笑容,更不想听元南花废话。
元南花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打听得来的消息,梁氏根本不敢兴趣。那就等着瞧,看她明日去镇上卖什么?
好不容易整了面疙瘩汤出来,院子里的人都眼巴巴的看着的,这时梁氏端着一个大碗从厨房里出来,个个目光直直的盯着瞧,只见梁氏径直走到了东屋敲门。
方二福见兄弟几人耷拉着脑袋,说道:“老四是秀才郎,不比咱庄稼人,明天秋试要考举人的,你们就不要攀比了。”
说得老大方亮红了脸,刚才他也想梁氏端着这么满满的一碗,不知锅里还有多少,觉得做哥哥的这么不明事理,无地自容。
这厢话落,那厢半敞开的门传来方伟的声音:“娘,吃不了这么多,半碗就够了,其余的你乘给孩子们吃吧。”
以前每餐一大碗疙瘩汤,一半是给这读书郎吃的,剩下一半就是这些孩子,梁氏总觉得亏欠了方伟,饿着他了,害得他没心读书,万一明年秋试有个不好,心里要悔死的。所以今天当家的说都有疙瘩汤喝,怎么说梁氏也得先让读书郎喝饱才行。
硬塞到方伟手中,梁氏才出来,迎上一大家子人的目光,梁氏皱了皱眉,没什么好脸色。
厨房内元南花偷偷喝了好几口了,刚悄悄地抿了口嘴,被梁氏发觉,就见她嘴角一点汤汁,拿起勺子就打了起来,“还成家贼了,啊,还成家贼了。”
几小碗疙瘩汤一分,元南花没了份,她在原地跺了一脚,抹着泪进了屋。方平见了,装作喝了两口也跟着进了屋。
苏小月带着孩子早早的睡下,院子里的声响她听着,给小孩却捂了耳朵。
第二日天微微亮,苏小月起床,给小孩穿好衣裳,又交代了几句,挎着竹篮子出了屋。这个时候方家下地的人都已经走了,她是听到动静才出来的,没想在院中遇上了鬼祟的元南花。
元南花扶着墙站着,看到苏小月遮得严实的竹篮子,越发的觉得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一副要揭开看看的模样,苏小月远远的站着没动,把竹篮子护在身后,目光凌厉的盯着元南花。
“二嫂,这里面装的什么呢?听说你要去镇上赶集,可是弄到什么好东西了不成?”元南花一边说一边慢慢地往苏小月靠近。
“看来你还没打怕,昨晚打的那几板子不够,皮又痒了。”苏小月这么说着,背手的后面拿出了一根棒子,元南花还真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模样,看到那棒子就想起昨晚上方二福那凶悍的模样,这会儿背上还痛着,吓得她连连闪躲。
苏小月拿着棒子走到门口随手甩到墙根处,看着元南花,“别打我木棒子主意,回来我要看到它。”
说完,挎着篮子扬长而去。
昨天苏小月也是太过小心了些,问了一个村民往镇上的路,今天上路时才发现出了村,去镇上就唯一的一条宽阔一点的路,方家村还是有人去镇上的。
走没多远,后面跑来一辆牛车,上面坐的都是方家村上镇上赶集的人,有几人还没有见过苏小月的,对着她瞅了好几眼,又三两个的议论开了。
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镇上,算下来,有二十几里路了吧,不过对于古代人来讲,这二十几里路不算什么,快的很。
永丰镇挨着永丰县,走路只要半个时辰,坐牛马就更快了,不过方家村的人都喜欢在镇上赶集,不喜欢去县里,县里热闹是热闹,就是贵人太多,她们怕冲撞了贵人惹来麻烦,若不是一年一度交税的日子,定然是不会去的。
苏小月篮子里装的是蜂蜜,跟着一群商贩子来到东市,来的时间尚早,商贩还不多。
她四下望了一眼,看到一个茶庄,于是选了一个靠近茶庄的位置蹲下身来等着。
不远处的商贩见了,瞧着她是个生面孔,好言提醒道:“这茶庄里进出的人可都是有钱人,咱们庄稼人家里的东西定然是瞧不上的,来买东西的人也怕冲撞贵人,反而这处没什么生意,看你这模样是从山里弄的山货吧,别在这儿蹲着了,蹲这儿一天都卖不出去。”
说这话的是一位老者,人家好言相劝,一张笑脸,苏小月露出这几日唯一真心的笑容,却没有挪动位置,老者见了叹了口气。
一直蹲守到中午,远处的商贩有的卖完了就走了,唯苏小月这儿人流稀少,来往的人也都是穿着长衫的有钱人。
苏小月不焦不躁,目光在人群里寻着。眼瞧着前面来了一位翠绿衫的妇人,立即来了精神,忙站起来迎上。
那妇人被人挡住去路,吓了一跳,见是位面皮白净的少女,虽是一副庄稼人打扮,却干干净净的,长相也不错,于是停下脚步。
“这位掌事大人,我从山里采了些野蜂蜜,不知掌事大人看不看得上。”
被苏小月提到自己的身份,她有些惊讶,接着笑了起来,脸上原本就有笑纹,生得是一副天生爱笑的脸,这会儿先前的疏冷都没有了,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我的身份的?”
苏小月不卑不亢的说道:“我在这茶庄前蹲了一个上午,见到不少有钱人,这么看下来,就能判断一二了。”
这孩子灵犀,张府采办主事喜姑立即来了兴致,指着她的篮子问:“这里面装的是野蜂蜜?”
苏小月忙把竹篮子上的干草拿开,下面是一张又大又绿油油的荷叶,揭开荷叶,是一篮子蜂脾,一张一张的堆放在一起,好大一团,那蜜汁黄中带黑,还是上等货。
作为张府的采办主事,什么东西没有见过,自然能看得出这野蜂蜜的来之不易,一般她不会在不认识的人手中拿货,不过看这少女长得干干净净的,虽衣服上有些补丁却也针针密线还看得过去。
人也长得秀气,还有一副玲珑心,就当做做好事吧,于是问道:“你这一篮子打算卖多少钱呢?”
苏小月含笑回答:“掌事大人看着给点就行,庄稼人卖的东西少,不懂得行情。”
这话说的不卑不亢,末了还提了一下行情,是个会讨喜的人,于是出了价:“三十文钱如何?”
苏小月本来就不知道行情,手上分文没有,还没有花过钱,自然不知道这个价格对不对,但看这人模样精明是精明,但也不是个斤斤计较占人便宜的,于是爽快的点了头。
喜姑垂首看了看自身,这野蜂蜜的蜜汁还有些溢了出来,不免会弄脏了衣裳,苏小月见了,立即说道:“掌事大人若没有其他的事,我可以帮你提到府上去,反正庄稼人腿脚快。”
正合喜姑的意,于是带着苏小月往回走。
一路上苏小月打探到不少消息,还知道了这掌事是叫喜姑,专门为张府采办的,是张府的家生子,最得主子欢心。
从东市过去两条街,喜姑就停住了脚步,苏小月才回过神来,是道小侧门,上面写着张府两字,用的是繁体字,苏小月认识,只见字体苍劲有力,不像是普通人的手笔。
喜姑见苏小月盯着匾额看,笑问道:“莫非姑娘还会识字?”
☆、第一笔钱
庄稼人识字的不多,识字都是有钱人的能力,再说庄稼人就算想养个读书郎也养不起,喜姑是从来没有见过庄稼人识字的,何况还是个女娃。
苏小月忙装着摇了摇头,她是穿越来的这一点不能告诉任何人,谁知道这古代人会不会信鬼神,若是被发觉,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喜姑见她不知,也没在意,接过她手中的篮子说道:“你等着,我把竹篮子还你。”
没多久一个小丫鬟就出来了,手中拿着空竹篮,还有三十文钱一并送到了苏小月的手中,苏小月道了声谢退出巷子。
看这家的匾额,肯怕是个读书的大户人家,不知道张府是什么身份?是举人老爷?
重新回到东市,苏小月刚才蹲守的时候就注意到茶庄不远就有一家仁和医馆,昨日问过村里人了,先前方河就在这仁和医馆里冶过病的。
苏小月身上的衣裳有补丁,可却洗得干干净净,进了这门庭高的医馆,也不见半点胆怯。
此时医馆大夫坐在堂上开药方,前面是一位看疹的病人,苏小月匆容的来到病人身后不远站着排队。
大夫眼皮掀开瞥了一眼,见是张生面孔,不由怔了怔,瞧着这模样好好的,恐怕是来抓药的,于是往一旁的小徒弟使了个眼色。
小徒弟没有因为苏小月庄稼人模样瞧不起人,依然露出习惯性的笑容问道:“这客人是来抓药的么?”
苏小月把方河的情况说了一遍,这方家村方河打死了老虎的事迹是传遍了永丰县的,何况这位英雄还在他们医馆里看过病,自然记忆深刻。
不过小徒弟听到方家的人后,眼神就有些古怪了,说道:“你们方家也真是奇皅,当初大夫要他们再治过三五日就可抬回家养着的,可是你们当家的说银两不够了,二话不说就把人给抬了回去。怎么这一个月都过去了,又跑来抓药,人还受得住?”
小徒弟说得很实在,没有半点耻笑人的意思,苏小月没有反驳,只是问了药的价钱,才知道药有多贵,十文一副的草药还是普通种类的,有点用的五十文一副,也就是说喝了这十文一副只能拖延一下时间而已,若要治好,五十文一副的药,要连吃一到二个月,因为先前三五天就能治好的用的是上乘的药,一两银子一副,四五两银子的样子。
一两银子是一千文,五十文一副的药便宜了。何况拖了一个月后才治,人没死都是奇迹,是他求生意识强。
苏小月又问:“那吃两个月后就一定能好起来么?”
小徒弟摇了摇头,“现在就算你把人抬回来,我们也不敢保证,拖了这么久,病情恶化了。”
她没有办法,她现在不但没钱,连吃都吃不饱,她不能喂饱床上的人,更别提喝药冶好人了。
苏小月失望的出了医馆,在东市街头站了一会儿,望着人来人往的大街,最后往肉摊走去。
花了五文削了半斤猪肉,师傅用草绳打了结,她放回竹篮子里,上面用干草盖住。
接着去杂货铺里买了剪刀和针线。
出了杂货铺,经过一家包子店,苏小月的脚步停了下来,想起家中小孩,又掏了三文钱买了六个肉包子,放回篮中进了粮铺。
在粮铺里转了一圈,她居然没有看到高粱米,莫非这儿不生产这些,可山上有甜高粱,或许以后找找或能找到红高粱的种子。
果然米价最贵,买不起小米,她肉痛的花了八文买了一升细面,苏小月准备做些疙瘩汤给床上的人补身子,自己跟小孩吃些野菜和甜高粱也就算了。
若不是她饿的慌,说实话,那甜高梁的籽粗糙的让人吃不下。
出了粮铺还剩下十二文钱,她没有犹豫把剩下的银钱买了三两盐,盐价贼贵,但人不能不吃盐。
挎着篮子往回走,一路上心事沉沉。
回到方家村,苏小月没有急着回方家,而是去了村里大夫方青家,在外站着敲了敲门,半天没有人应声。
于是苏小月把竹篮子放下,在墙角下蹲下身来。
等到太阳都快落山了,在田道尽头方青背着医药箱子走了过来。
远远的见到自家门外蹲着的苏小月,脚步一顿,走路都慢了。
终于等到万青回来,苏小月立即起身,笑脸相迎。
万青脸色不好,看着苏小月也不开门了,恶声恶气的说道:“找我也没有用的,你公公那横脾气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我可受不起。”
苏小月也不恼,直接从竹篮子时拿了半斤猪内,提着草绳放方青手中一塞,说道:“多谢青叔之前为大河看病,我也没有什么道谢的,这肉是今天在镇上买的,新鲜着,青叔尽管收着。”
说完,苏小月挎着篮子作势要走,这下把万青给难住了,这孩子等了一个下午就只为了送块肉给他,鬼才相信,方家村的人不比苏家村,穷得很,饭都吃不饱,还有闲钱买肉呢。
眼见着苏小月就要走了,苏青垮下脸来,叹了口气说道:“大河娶了你也是福气,我这儿有个土方子,你去田里寻只鼹鼠,剥了皮,烤一半口服,留一半烧灰研末调敷伤口处,可解沉疴、蚀疮、烂疮,小孩吃了可杀蛔虫,只是那东西相当灵活难捉,捉不捉得到就看你的了。”
苏小月上一世虽干过农活,可不认识鼹鼠长什么样,于是折回来,带着笑容问道:“那这鼹鼠长什么模样呢?哪儿有得捉?”
万青瞪了她一眼,推门进去了,苏小月也不急,站在门口边等着,直到他从里面拿出一本药书出来,指着上面的图片给苏小月看,叮嘱她看仔细了,还交代他先前在村头东边田地里有捉到过,当时留了里面的幼崽,这会儿早已经长大了,不知道繁殖了多少出来,若是运气不错应该是能寻到的,这家伙不喜欢阳光,得半夜三更打着火折子寻。
苏小月一一记下了,听到这药这么厉害,当下就来劲了,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道了声谢往方家走去。
回到方家时,下地干活的人没有回来。
厨房里只有方芳在忙,连梁氏都下地抢收去了,元南花也不在。
苏小月进了屋把篮子放下,小家伙爬在床上男人的身边躺着,听到有人推开门,是下意识警惕的回过头来,见是苏小月,立即从床上下来,扑到她怀中。
“娘亲给你买了肉包子。”苏小月小声说。
肉包子?小家伙抬起粉嫩的小脸,可惜那尖瘦的下巴看得人心疼。
苏小月点了点头,把肉包子递给小家伙,小家伙却不吃,非要跟苏小月一人一口的吃,苏小月无赖,吃了几口便说饱了。
因为厨房里有人,苏小月没有急着进厨房,便从柴草房里拖了一堆稻草,准备为晚上扑鼠的事做装备。
做了几个火把子,又把火折子收拾,接着出屋把早上丢在墙角下的木棒子收起来,这半夜出门,夏季来临,肯怕有蛇,得小心才行。
苏小月这边准备好,陪着孩子说了一会儿话,交代了晚上的事,听到厨房没有了声音,就拿着篮子走了出来。
厨房里果然没有人了,只有一大碗豆饭和一大碗面疙瘩汤放在灶上,冒着热气。铁锅周围不知几时没有乘上的菜叶子、烂叶子,这会儿贴在上面都有一股酸味了儿。
苏小月把锅刷了一遍,又把灶台扫干净才开始做饭。
见左右没有找到菜刀,肯怕是藏了起来,于是往锅里下了大锅水,把洗净的野菜放在水里煮,盖上锅盖,蹲身就着火星子加柴。
等水滚了,苏小月揭开锅盖,放了一小点盐进去,汤水变了盐味儿,味道就好了不少。
这时方芳闻到香味儿从房里出来,进了厨房,见苏小月小碗中的盐,脸色都变了,立即往米缸后面查看,见自家藏着的盐没少,松了口,再次看苏小月的眼神就像她吃什么独食被人抓住似的。
不过也是吃独食。
苏小月脾了一眼,道:“你二哥还在床上躺着,我今天进镇子里问过仁和医馆的大夫,只要好生养养就能醒过来。如今他吃不下硬食,我煮了菜汤放些盐,也不能把病人给熬住了。”
左右苏小月的小碗中就一小勺子盐,还没有把三两盐都拿出来,方芳见了已经眼冒精光,见苏小月要走,说道:“二哥可没分家呢?二嫂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钱?还有余钱买盐了,前两日还抢了家里食物,这样做可不对。”
苏小月以为方芳是个明事理的,特意解释了两句,这会儿听她这么一说也就不客气了,“没分家是吧?读书郎都有面疙瘩汤喝,你二哥都躺着了,连碗豆饭都不给,而今我只不过买了一点盐就要平分了?也行,要平分,这灶上的疙瘩汤也有我家的份,还有这豆饭。”
方芳听到她打面疙瘩汤的注意立即就上前抱住护住,生怕她又强抢了去,苏小月冷冷的瞥了一眼,转身回了屋。
苏小月进了屋,乘了菜汤掰了一个肉包子给床上的人灌了下去,剩下小半碗跟着小家伙喝下去,果然有了些盐味的菜汤也是美味无比,一股热流涌入腹部,立即来了劲。
堪堪吃完饭,院子里就传来了声音。
☆、第8章 寻药遇险
今天终于割完麦子,一家人都松了口气,回来的时候就听到方二福对老三方平破口大骂,“只知道好吃懒作,手脚也不麻利,速度没有你大哥一半快,还把棉苗割掉不少,咱们家就靠这棉花卖些银子,今年收成不好,看样子棉花价格也会上涨,到时若是数量不够,今年冬天你就回镇上赚足了钱之前别回来。”
方平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这边梁氏见方芳的目光看着老二的屋子,皱了皱眉问:“老三媳妇呢?又去哪儿偷懒去了,是不是又去窜门去了?”
方芳被梁氏一吼,吓得回过神来,“没有,躺屋里呢。”
“还在屋里躺尸呢?”梁氏看了一眼老三方平。
方平听到媳妇在屋里躺着,脸色都变了,三步并做两步往房里跑,没多久,屋里传来方平的哽咽声,大家齐齐看向老三的屋子。
方平从屋里出来,来到方二福身前“砰”的一身跪下,“爹,忠儿他娘不行了,肯怕是昨日受的伤发作了,得请大夫。”
方家人一听,脸色都变了,方二福夫妇首先想到的是银两,梁氏立即翻脸,“轻轻打两下就重伤了,庄稼人没这么娇弱。”
方二福也是一脸责怪,“别大惊小怪,今天方芳在家晒麦子,她做嫂子都不帮忙就算了,躺在家里偷懒,晚饭也别想吃。”
少一张嘴,大家可以多吃一口。
老三方平跪着不起,老大看不过去了,说道:“要不请青叔过来瞧一眼,不下药的话,乡里乡亲的,青叔不收钱。”
没有人进去看,事实上人发没发烧,摸一下就知道了,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进去。
方二福听了老大的话,没有再说什么,方平立即起身出了门。
就在方二福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大夫方青被方平请了过来,进门时,方青畏惧的看了方二福一眼。
方二福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他才松了口气,肯怕请他过来是经过他同意的。
方二福年青的时候什么事都干,以前村里有人田地里丢了东西,或者屋檐下晒的衣裳腌菜干什么的丢了,多半就是方二福干的,他干就干了,还不让村里人说,那时方二福家里穷得紧,赤脚不怕穿鞋的,一路横到底。
究竟是没有找到证据,大家伙又气又恨又拿他没办法。
十几年前天灾,方家村许多的人去外地逃荒,方二福抛下妻儿也走了,几个月回来后忽然得了一笔银子,有人传言他在外面杀了人抢来的,不过也是没有什么证据的事,从不敢当着他面说出来,但就这事却让许多村人对他又惧又怕,能少接近就少接近。
不过最近几年好多了,自从方家老四考上了秀才,方二福似变了个人似的,开始注意起自己的名声,做起事来也勤恳,领着几个儿子下地干活,家里弄得像模像样,日子虽然紧巴,却还有余钱给老四买笔墨纸砚,考上秀才后还给县学里交了学费。
不过因为庄稼人穷,秀才郎大多呆家里,只在县学里挂个名号,偶有学识上的误区时才去寻夫子问问,这样也省下了县学那边的伙食费和其他学子的交际费。
方青跟随着方平进了屋,给元南花把了脉,细看了一眼,对方平说道:“得喝药,烧得重,今天晚上还得人守着,用毛巾沾了凉水搭在额头上。”
说起要喝药,方平就慌了,左右多问了两遍,知道不吃药不行,方平让大夫在屋里坐着等一下,他走了出来。
先是来到梁氏面前,声音细小的把元南花的情况说了一遍,方二福尖着耳朵听,不等方平讲完,就说道:“去把大夫叫出来,我倒是问问,是这么回事么?”
方青早在屋里坐不住了,听到方二福的话出了屋,望着方二福一脸横肉的脸,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看到这样的一家人,方青不想惹事,说道:“要不你们晚上用凉毛巾搭着额头先试试,明日若有事再来寻我。”
他只想赶紧走。
在屋里还说得这么严重的,出了门方二福还没有发话,青叔就转变了语气,方平难免有些怪他,只好垂头丧气的把人送出了门。
待方家的人都睡下了,苏小月给自己双腿绑了两层稻草,脚上的布鞋包得密密的一层,手臂上也缠满,把自己弄得像个稻草人。
交代了小家伙,拿着木棒悄悄出了门。
屋外满天星星,在这个寂静无比的山野田间里,只有草丛中传来各种昆虫的叫声。
苏小月点了火把,手中拿木棍探路,人被稻草绑得有些木木的,下田埂的时候有些打滑。
方青所谓东边的田并没有多远,苏小月因为害怕,路走得急,很快就到了。她在心里自己给自己打气。
来到田地里,苏小月望着前面密密的草丛,心中发怵,她拿着棍子站了一会,平息了心中的恐惧,才开始往草丛里探路,刚掀开一点草尖,就见草丛里横着一条又粗又长的蛇,她下意识的收回棍子,往回跑了好几十步才站稳,心都要跳到嗓子口了。
苏小月对蛇没有什么研究,但一般的蛇还是认识一点的,前一世小的时候时常在上学回家的路上看到过,哪些有毒哪些没毒还是能分清一些,刚才那条是乌梢蛇,没什么毒,体背棕褐色,她爷爷曾经捉来泡酒,喜欢吃蛇肉都也会捉这种蛇吃。
小的时候不怎么怕,长大后特别害怕软体动物和爬行动物,苏小月就是这样。
她真的很想回去,可是想起床上半死不活的人,苏小月就觉得脚步沉重,她是死过一回的人,为了吃的,她敢去取野蜂蜜,而今还有什么不敢的?只要捉到一只鼹鼠就好,有蛇的地方或有鼠类出没。
苏小月捡了石头往草丛里丢了过去,长极腰间的草从一排一排往两边倒,有东西从里面窜了出来,苏小月站得不远,看到那乌梢蛇逃入水田里不见,转眼又跑出几条出来,这样子的草丛她根本没法进去。
苏小月转移了方向,决定在别人踩出了路来的田埂上寻一寻试试看。
转眼过去了一个时辰,苏小月心慌得紧,难怪说这味药难寻。可是寻都寻了这么久了,担惊受怕也受了,她真不想就这样什么也没有捞到就放弃,不甘心的在田里接着四处的寻找。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到一物,是一条红点锦蛇,农村人称的水蛇,它嘴里正咬着一物,不正是鼹鼠么,一只脚咬住,还在拼命的逃命。
现在怎么办,好不容易寻到一只肥大的鼹鼠却在蛇的嘴巴里,这种蛇没有毒,甚至还可以弄来吃,可是她看到蛇,脚就发软,何况还得弄死蛇才能得到鼹鼠。
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苏小月是豁出去了,捡起石头就往蛇身上砸去,石头没砸准,反把挣扎的鼹鼠给砸死了,蛇却仰起上半身,对着苏小月吐起了蛇信子,这是要攻击人了。
苏小月一动也不敢动,她想着那鼹鼠被砸死,蛇都喜欢活物,但愿它自个儿走了,留下鼹鼠给她。
眼见着蛇就攻击过来,慌乱之间,苏小月手中的木棍使尽了吃奶的力气一棍子打了下去,好巧不巧打中了蛇的头,蛇在挣扎,苏小月却死命的按住,全身直冒出了冷汗。
许久蛇不动了,苏小月却吓掉了半个命,匆匆捡了肥大的鼹鼠放回篮子里就要往回走,走了几步脑子一冲动,用稻草把蛇也捡了起来,好久没开荤了。
苏小月前一世是吃过蛇肉的,还喝过蛇浸泡的酒,只是要自己弄起来,心里就毛毛的,也许是饿狠了。
苏小月基本是一路狂奔赶回方家的,来到院子里,天边泛起了白肚,她把篮子放在地上,坐在竹凳子上身子软成一团,半天晃不过神来。
陆续有人起床了,老大从屋里出来洗漱,见到院里坐着个稻草人,吓了好大一跳,待看清是苏小月后,心里犯起了狐疑。
自上次拿菜刀砍人时起,方亮就觉得这二弟妹有些魔怔,这不看着她这半夜不睡觉这副鬼样的坐在院子里一声不响,像是中了邪似的。
他上前喊了两声,苏小月回过神来,看到人,才知道自己活了过来似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她穿过来的是什么鬼地方,小时候没有父母,只有爷爷,她带着弟弟妹妹异常的坚强。现在忽然穿越到这个时代,一个亲人也没有,再坚强的人也受不住了。
看着苏小月忽然哭了起来,方亮不由得心软,究竟只是个女人,家里人对她不管不问,多少有些恨着苏家,若不是为了救苏老头子,老二也不会是现在这番样子,健康的老二长年在外跑镖,家中就靠他救济,要不这庄稼人家哪能养得起一个读书郎。
苏小月哭了一会儿,心才真正的平静下来,其他人还没有起床,院里就两人,多少也得避避嫌,她站起来时,从竹篮子里甩出一条水蛇,丢在方亮脚下,这下把方亮吓得跳了起来。
☆、第9章 欺到头上
退了十几步远,见是条死的,才恶狠狠的盯着苏小月。
苏小月不是故意拿出来吓人的,她的本意是想交给方亮拿去做蛇肉汤,家里不是许久没开荤腥了么,这蛇肉味美,挺不错的,只是她不敢弄而已,原本以为一个大男人定然是不怕的,现在看来比她还怕。
蛇甩在那儿苏小月没理会,就拿着竹篮子回了屋,鼹鼠虽肥大,但相较于蛇来说没那么恐怖,若没经此一事,她或许拿到鼹鼠也下不了手,不过这会儿她不怕了。
要救人就乘早,这方家的人还没有起来,她得把鼹鼠给处理了,免得个个觉得她魔怔,要把她撵出去就麻烦。
苏小月上次买了剪刀,菜刀被人藏了起来,她拿出剪刀把鼹鼠一番处理,点了稻草烤熟一半,烤得两面金黄;剩下一半烧干了,用石头研成末用碗装了起来。
天边越发的亮了,方亮回了屋,那条蛇还在院子里没有人处理。
苏小月进了屋,把东西放好,见小家伙睡得很沉。就出屋来到厨房,先把灶上擦洗干净,又把大锅也洗了干净,点了火烧了一锅的热水。
热水沸腾了,她把剪刀放进去煮。
回到屋中,闯开着门,借着光,先给床上的人剪胡子,那杂密无章透着臭味的胡子在苏小月洁白的小手下一刀一刀剪了个干净,慢慢露出他的容貌,那面颊瘦得只剩皮包骨,看着就可怕。
他没有睁开眼睛,那双剑眉又粗又浓,看模样有点凶,只是那剑眉下的睫毛,又浓又长,似乎比苏小月的还要长,还真是个‘长毛怪’,一个男人长这么长的睫毛干什么,不知他睁开眼睛是个什么模样。
用毛巾给他脸上擦了个干净。若不是这个时代对头发的重视,苏小月肯定会把他的头发都给剃光不可。
倒了脏水,把洗得干净的木盆乘了一大盆热开水进了屋凉着。
掀开破棉被,露出他下.身的全貌,左腿上被咬下一团肉的地上长满了蛆虫。
苏小月闭着眼吸了口气,上前用煮过后的剪子把周围腐烂的皮肉剪掉,拔掉蛆虫,直到露出里面新鲜的血肉,用温水洗干净伤口,从碗中倒了一些鼹鼠研末撒在伤口上。
当鼹鼠研末撒上去后,血就慢慢止住了。
到这时苏小月才吐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到男人额头上泌出的冷汗,眼睛却没有睁开,苏小月心虚了一下。
她毕竟不是医生,处理的手段有些简单粗暴,好在事情办完了,看这情况比想象中的要好好多,方青没有骗人,此药果然是冶疽的圣药。
伤口处理了,又倒来一大盆热水,先拔了男人身上的衣裳,只见瘦成皮包骨的身躯显得异常的长,她红着眼没有往下瞧,匆匆的半闭着眼给床上的男人全身上下擦了个遍。接着从木柜里翻出洗过的旧衣裳给他换上。
脏衣裳与脏棉被被苏小月搬出屋外堆在一角。她刚要转身进屋,就见院内站着几人围着那条死蛇,有人准备把蛇挑出门去丢了。
苏小月见状,大喊一声:“等等。”说着,两步来到几人面前。
方亮当时被苏小月挑出的蛇吓了一跳,自然把这事儿告诉了屋里的几个男人,方二福心中恼火,回头望向苏小月,目光带着研究,这蛇是她带回来的,半夜不睡弄条蛇回来是几个意思?
看来真的是魔怔的不轻。
苏小月用稻草把蛇包了回去丢在墙角,看了几个大男人一眼,交代:“别丢了我的蛇,我还要弄来吃的。”
真的是饿狂了,现在吃起了蛇,这蛇都是有毒,不怕死了不成。
方二福冷笑一声:“吃死了人可别赖我方家头上。”
苏小月淡淡的回了一眼,接着进了屋。
经此一事,苏小月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她能拔开那蛆虫,她就敢弄了那条蛇吃,现在都成这样了,只要活着,只要能吃饱,还有什么可怕的,何况那蛇肉还开荤。
把床上的男人里里外外清了一遍,连木床板上也是擦了几遍,再没有什么异味为止,苏小月才直起身来。
这时小家伙也醒来了,睡眼朦胧的看着苏小月,见到干干净的木床,他好奇的走了过来。
以后小家伙就不用跟着她缩在那墙角,可以在床上陪着他爹爹睡个好觉。
床上的男人被苏小月这么一整理,终于像个活人,起伏的胸口,洁净的脸颊,有了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苏小月又把屋里屋外打扫干净,自己洗了手,才给小家伙洗漱。
大小两人整洁了,苏小月带着小孩回了屋。
凳子上的小碗里还有半只烤熟的鼹鼠,这东西给孩子吃了可以杀蛔虫,这时代的人都不怎么爱干净,小孩最容易得蛔虫。
于是苏小月撕下一些肉喂到方为嘴中,他一边吃一边好奇的问道:“娘,这是什么,味道有些怪。”
苏小月只好安慰他说是好吃的,骗着小家伙吃下一些,剩下的,苏小月准备分三次喂给男人吃。
前几日他还只能喝流食,这两日勉强能咽下硬的东西,这下喂起来,也不太费功夫,没多久就吃完了。
苏小月把剩下的用碗装好。接着又看了看他的伤口,没有流血了,伤口上黑黑的一层粉沫,也看不出什么来,但愿这药能救下他的命。
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太阳从东方升起了半尺高,照着整个大地都是红色的。
苏小月往院子里一看,早没人了,方家人肯怕是下地干活去了。
这时左边老三的房间里了有声音,方平高兴唤元南花,“媳妇儿,你没事儿了。”
方平昨夜晚饭也没吃,就陪在自家媳妇身边守了一夜,那凉巾换得勤,到了早上堪堪打了个小盹,醒来时,天大亮,他停手摸了摸元南花的额头,不烫了,烧退了,心中大喜,看来青叔没有骗人。
这时方平出来,就见苏小月在处理蛇肉,直看得他毛骨悚然。
煮蛇肉一般都在屋外,苏小月在屋外用石头搭了个临时的火灶,又在厨房里寻了个烧水的小锅搭在上面,就这样明目张胆的煮起了蛇肉汤。
汤出锅时,左右两边的邻居都探出头来,这方二福家在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
方平也从屋里出来,就连读书郎方伟也从屋里出来了,两人奇怪的望着苏小月身前翻滚的锅中,如此美味,还是头一遭。
苏小月撒了一把盐,又加了洗净的野菜,刚要起锅,元南花嗖嗖嗖的从屋里跑了出来,闻到好吃的,病都好了。
方平是看到苏小月处理那蛇皮,此时心里正发毛,味道虽鲜香,但蛇是有毒的,他可不敢吃,于是拉着四弟与自家媳妇不让上前,接着悄悄伏在两人耳边把自己所见的说了一遍。
方伟毕竟是读书郎,见闻广,听方平这么一说,就出了门往苏小月倒脏物的地方瞧了一眼,看到了那张蛇皮,皮上有密密麻麻的红点,接着又回了东屋寻书籍去了。
方平站在原地目光呆呆的看着方伟跑进跑出。
没一会儿方伟出来了,脸上还犯着红润,对方平说道:“这蛇没有毒,二嫂显然懂蛇,这蛇肉可食之,吃了还是一味好药,可治消渴、解四肢烦躁、口干心燥。上次我去县学时还曾听同窗说过那捉蛇的行家专门捉一些无毒的蛇卖给富贵人家,成为富贵人家桌上的佳肴,当时我还不信,现在信了,闻着这味道儿就香甜无比。”
听说能吃的,元南花呆不住了,见苏小月抱着一碗蛇汤进了屋,立即上前把整锅给端走。
方伟责怪的看着元南花,这不问就取视为贼。但方伟责怪归责怪也没有说什么,这好东西当然是家里人一起分享的。
只是他也是第一次在书上看到这种蛇,也只是听说过,还没有真的尝过,倒不如让二嫂和三嫂尝了,没起什么变化时,自己再喝上一小碗解解馋,这么想着也就完全不制止了。
元南花昨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病刚好,饿得前胸贴后背,端到自己屋子里后,拿着碗就乘起来喝了一大碗。
方平在一旁看着,心疼的说道:“慢着点儿。”说完自己也拿起碗乘了一碗,想起读书郎还在院中,便把自己手中的碗送了出去。
方伟假装摇了摇头,方平知道他不太好意思呢,反正这锅汤是自家媳妇拿的,名声要坏就坏他们吧,可不能坏了读书郎的名声,于是也不顾方伟的意思,直接把碗送到他的房间里去了。
方平匆匆回来,与元南花两人躲在屋里,把大锅蛇汤喝了个干净。
方伟站在院中看着苏小月一直没有出屋,正在犹豫时,老三方平从屋里把空锅端了出来。
方伟见状仔细打量了方平一眼,只见他没有半点不舒服之类的,喝了汤后连精神都好了不少。
于是方伟转身回了房,他进了房也没有急着先喝汤,决定再等等,观察一下再喝。
这时苏小月给小家伙和方河喝下了蛇汤,心情不错,她刚才尝了一口,味道真的很鲜,只怪少放了一些野菜,要是多放点,就可以多吃上一餐了。
拿着空碗出来,傻眼了,自己辛苦煮出来的一锅蛇汤不易而飞了,只剩下石灶和一点火星子,连锅都不见了。
刚才院子里站着的人她是知道的,立即一个转身拿起木棍往老三的屋里走。
老三方平早把证据洗干净放回厨房了,这会儿两人喝了一锅鲜美的汤,那嘴边还留着香味儿,两人躲在屋里准备赖过去,谁知大门猛的被人从外面一脚揣开,苏小月手中拿着木棍气势凌人的站在门口看着两人。
☆、第10章 分到粮食
苏小月人长得清秀,皮肤白皙,可是凶起人来也挺有威严的,把两个人给震慑在当场,都忘记了说话。
“汤呢?”苏小月沉声问,她刚才还真是大意了,给一大一小喝了,忘记了这如狼似虎的方家人的劣根性,这会儿苏小月自己的肚子还是饿着的。
两人装傻,装不知道。
真是好笑,家里就这几人,那蛇汤还能飞走不成?
苏小月一棍子打在桌子上,目光盯着两人问:“敢做敢当,是不是你们藏了起来?”
苏小月没想到这么大锅汤某些人会生生把它喝完,还以为是藏了起来。
元南花被苏小月的气势吓得躲在床的一角,方平是个男人,这会儿觉得被一介女子吓得不敢出声显得很怂,于是站起身来承认,“喝完了,我们两个喝完了,咱们都没分家呢,自然有什么东西,应该一家人分。”
“哦,有什么东西要一家人分,那平时你们煮的豆饭,煮的疙瘩汤可有给我们二房的人分?可曾有?”
苏小月问得方平哑口无言。
苏小月把两人看了一眼,如今蛇汤是被两人喝完了,再吵再闹也拿不回来,但这一家子人口口声声说没有分家,什么东西都要分,那她今天就冷硬到底,该属于她的这一分她也不会再放过了。
于是对两人说道:“今天这锅蛇肉汤,我是一定要计较的,你们既然说没有分家,那以后吃饭的时候,我二房也必须分得一份,呆会爹和娘回来,我就说出来,希望你们俩个支持我。”
方平还以来苏小月会气愤的把人打一顿,没想只是要他们帮着说一说话而以,这倒也没什么,二哥也是家里的一份子,自然是要有一份。想起刚才那一锅美味的蛇肉汤,心里就决定呆会多说两句好话。
元南花却抬起头来,望着苏小月什么也没说。
东屋里,老四方伟静静地听着隔壁房里的吵闹,他无动于衷的端起汤碗,慢慢的品尝了起来,这架势就跟举人老爷没有两样,只差身边没有伺候的丫鬟和书僮。优雅的动作,修长的手指,一口一口的喝下时,还是有些狼吞虎咽。
一碗下肚,心下有些后悔了起来,如此美味的汤他当时就不该说出来,应该自己先把锅藏起来慢慢享用,究竟还是少了些,下次不知要几时才能喝到只有富贵人家才能喝到的汤。
他这么想着,沉思着要不要跟梁氏说说,二嫂既然能捉一条蛇,自然就能捉第二条,以后要不要她专门为他准备一些蛇肉汤来喝。
苏小月这边跟老三方平谈妥,可没想到对面已经有人打她主意,她回到自己屋里,望着整洁的室内,再辛苦也觉得有了意义。
床上的人还是闭着眼睛,长长的睫长一动不动,只有那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和起伏的胸口才证明他还活着。
刚才喂他蛇肉汤的时候,喝得挺欢的,突起的喉结上下不停的颤动,恨不能把碗都给吃下去似的。
小家伙喝下美味的蛇汤,这会儿爬在男人的身边安静的望着床上的人。
苏小月这么望着,总觉得这孩子跟床上的男人带着一股陌生感似的,还没有跟她那么亲。一种挺奇怪的感觉,也不知男人以前是不是长年不在家的缘故还是什么。
方家下田的人回来了,院子里闹哄哄的,肉汤早喝完了,这么久风一吹倒也没有留下什么味道儿,要不然这群饿狠了的劳动力肯怕又要闹起来。
苏小月拿木棍做拐仗似的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人说道:“我是大河的新妇,自然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家里有吃的也不能少了我二房一份,如今大河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方为还这么小,所以疙瘩汤也不能少了他俩一份。”
苏小月的口气不商量,而是陈述。
方平从屋里出来,元南花没有出来。
方平待苏小月说完,跟着在后面附和了一句,老大方亮是看到苏小月挑过蛇的,如今看到她心里就发怵,自然没有说话反驳。
方二福可不干了,梁氏更加,直接骂了起来,什么好吃懒做的、杀千刀的……
吵得院里闹哄哄的不能入耳。
梁氏这边骂人,方二福那边指着苏小月,横蛮劲上来,颇有一种气势压人的模样,“你说什么呢,你敢再说一次。”
再说一次又怎么了,苏小月手中的木棍不离手,把刚才的话又重复的说了一遍。
方二福气得是火冒三丈,作势就要上前打人了。
苏小月眼瞧着屋外围满了从田里回来的村民,大喊:“公公要打新妇,公公还是打死我这个新妇得了,反正大河都快要死了,你们巴不得我们一家三口死在一起,没死的也要打死的,反正都是死。”
那些村民一听,吓得不轻,腾的把手里的担子放下,站在围墙外看了起来,方二福年青的时候做了不少事惹下不少旧怨,这会儿听到苏小月的话,个个起了哄。
方二福本要下的手这下下不了手了,拿着扁担进退不得,怒瞪苏小月。
外面村民不知谁见势不对,把方家村的里正请了过来,
里正叫方大善,辈份挺高的,本家人都称他为三爷,外来户也跟着一起称他三爷。
“三爷来了,大家让开点。”谁在人群里这么一嚷,人群让开一条道来。
苏小月故意又把刚才那话重复一遍,这下三爷听了个全,刚才还有人传话,他将信将疑,这会儿亲耳听到,心往下一沉,脚步快了几分。
进了院子,见方二福拿着扁担在手,就知道他横蛮劲儿上来了,立即派两个年青力壮的儿子上前把方二福的扁担给夺走。
方大善方头大耳,生得福相,家境也不错,又是村里最公平公正的一人,在方姓中辈份又高,三爷之称实至名归。
他看了苏小月一眼,见没有什么伤痕,才松了口气。
梁氏见三爷过来,早怂了,站在老大身后,屁都不敢放一个。
方二福却气得憋红着一张脸。
三爷发话:“吵什么呢,一家人有什么吵的,没分家要团结在一起,家里还有读书郎,自己不要脸,可别坏了读书郎的名声。”
提起读书郎那可是方家人的心病,方二福尤其是,立即晃过神来。还好刚才没有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打老二媳妇,否则这虐待新媳妇的罪名就安上了。这新妇入门就瘦成皮包骨的大家都看到了,若再下手,肯怕百口难辨。
三爷见人反应过来了,也不再多说什么,都一大把年纪的人,得留点脸面。
事情平息,三爷肯怕是要走了,苏小月立即一个箭步来到三爷面前,说道:“三爷,您要为我做主啊,我来方家也有一月有余,方家人不给我们二房半点粮食,是要活活饿死我们啊。”苏小月说得声情并茂,听者心痛。
方二福却气了个半死,指着苏小月,四下寻了寻,在找他的扁担。
三爷看到方二福这模样哪会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当初村里人捐钱捐粮给大河去镇上看病,最后人没看好就把人给弄了回来,别人不知道内情他是猜到了一些的,此时见方二福明目张胆的要把人给饿死,这可不行,方家村可不能留下这样忘恩负义的人。
三爷脸色一沉,发话道:“二福啊,大河媳妇说的可是真的?”
这事本来就是真的,方家众人都垂下头去。方平在这时说话:“三爷,大河是我二哥,以后我们一家不会再这样了。”
不用方平承认,三爷也看出来,于是借着方平的话,责备道:“大河可是咱们村的打虎英雄,若没有大河,老虎什么时候下了山,还有咱们活路。二福啊,大河这一房你可不能有任何苛待。”
方二福什么话也没说,只把目光横向苏小月。
苏小月知道只要三爷一走,方二福又会像以前那样对她,于是乘着三爷没走,她直接说道:“三爷,大河如今躺在床上,我也不求别的,只求爹娘给我一些吃食,我会好好照顾大河的,直到他病好如初。”
病好如初谈何容易,连镇上的大夫都看不好了,还有活路,真是可怜的孩子,年纪轻轻就要守寡了。
听到苏小月的话,众村民显然是向着苏小月的,于是有人附和,要方家拿出粮食出来给二房。
这下三爷有些为难了,这又不是分家的,要方二福分出粮食出来,的确不好分也不好说。
苏小月见僵持下来,说道:“真是耽误了三爷的功夫,家里有读书郎,按理应该叫四弟出来评评理的。”
对啊,方家老四可是个秀才郎,遇上这种事,除了里正,他也是可以的。
老四方伟可是方二福的逆鳞,立即就炸毛了,毫不耐烦的甩了甩手道:“分,老大,给二房分食物,把这几月的食物分给她,再有的得等下半年有了收成才能给。”
说完就领先进了屋,梁氏跟在后面也匆匆进了屋。
老大方亮得到指示,于是拉着自己媳妇进了厨房。
现在方二福说要分的,方大善也就暂时留下来,顺带做个公正人。
☆、第11章 日子要熬
方亮转眼从厨房里拿出了一麻袋豆子,苏小月看也没看便说道:“如今方为太小,大河又躺床上要吃流食,肯怕豆饭这两人都吃不下。”
站在土坯墙外的村民点头,也是这个理,家里年青人吃豆饭填肚子就算了,小的、病的可经受不住的,面疙瘩汤总要有。
方亮刚要转身进厨房,齐惠却没有动,一双眸子盯着苏小月,似才认识她似的。
方亮把粗面粉拿了两升出来,还特意报了数量,目的是让屋里的方二福与梁氏听到。
三爷望着那堪堪满的两升粗面粉,心里叹了口气,方二福家里穷成这样了么?为了养一个读书郎,却苦了这一大家子,下面还有这么多小的,要熬到几时?
份量是少了些,总比没有好,苏小月见目的达成,就把豆子与面粉收到屋里去了。
里正走了,屋外围着的村民也跟着走了。
方二福夫妇两人出来,方二福在廊下使劲的踢了几下木盆,木盆从东滚到西,又从西滚到东。他没头没脑的吼道:“敢横到老子头上去了,小心老子哪天弄死他。”
梁氏在廊下指桑骂槐,“吃了要去死,杀千刀的,没眼力见的……”
苏小月把东西放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除了一根木棍,又多了把剪刀。
与两个老东西一个照面,方二福嘴中一哽没再说了,梁氏看到苏小月手中的剪刀,目光闪了闪,也收了声。
总算安静下来了,苏小月回了屋。斗了一个早上,她自己反而没有吃下任何东西。
苏小月待厨房空了下来,拿了豆子准备进厨房,梁氏就堵在了门口,嚷道:“干什么呢,吃食都分了,跑我厨房里做什么,来偷粮食的么?”
苏小月盯着她道:“娘若怕我偷东西,不如就站在一旁等我做好饭再走也不迟。”
“你——”梁氏冷哼一声,“家里的柴不要人去弄哪来的有,你有本事让里正分粮食,那就有本事自己上山捡柴,以后家里的柴火和水都得你自己弄。”
看梁氏这架势是不会让的了,苏小月如今拿了粮食也不想再闹下去,说道:“那好,我自己捡柴也行,但家里的小锅得给我。”
反正那小锅用处也不大,也放了好些年了,梁氏狠狠的剜了苏小月一眼,回身进厨房把小锅拿了出来。
苏小月抱着小锅回了屋。
跟小家伙交代了几声,再把小家伙抱到床上陪着男人,自己出了门,准备上山捡些柴回来。
现在正逢夏季,柴火旺盛。这一点还是难不住她的。至于井水的话,挑起来有些远,略困难一些。
上了山,苏小月没多久就捡了一堆柴,她用稻草捆紧,背着柴火就回来了。把柴火放下,拿了方家的桶去挑水。
方家村村后有一条长溪泉,大家都在那儿挑水喝,苏小月第一次来,遇上村民,许多人都认出了她来,见她亲自过来挑水,又窃窃私语了起来。
苏小月力小,身子瘦,脚有些飘,一次挑的水只有半桶,多跑了两趟,小小的米缸暂时成了她的水缸,把担子放下,往水缸上盖了一块布挡灰尘。
今早用石头搭的灶还在那儿,没想到这个小灶以后就成了她做饭菜的地方。还好当时搭这个灶的时候离开了屋檐下,在屋的后面,也不影响屋里的日常生活,也不会遇上那些站在院里如狼似虎的大人和孩子。
烧了火煮了一小碗豆子,又煮了一些野菜汤,就着汤水与黄豆吃下去,只觉得难以吞咽。小口小口的总算把东西吃下去了。
这样可不行,以后她基本就吃这个了,得想个办法才行。
吃饱了饭,苏小月带着小家伙往方家村的祖屋去,她想过去看看,听说那里有石磨,她想着有了豆子,以后要不要早上起来磨些豆浆,豆渣再炒来吃也总比直接吃豆子好吃。
经过几户本家人就来到祖屋。祖屋里人的还挺多的,不过大家都围着石辗,正是碾麦穗的时候。
她在祖屋里转了一圈,看到屋的正中央放着一个几百斤重的大石磨,看到这么大的石磨,苏小月就没有脾气了,家里没个男人果然是处处受挫。
还好她在角落里看到一个小石磨,不过这小石磨许久没有人用了,显然觉得石磨太小,用处不大,大家都选择用大石磨。
苏小月立即带着孩子折回方家,从麻袋里拿出一升豆子,给灶里加了火,把豆子放入锅中炒了起来了,一升豆子炒得香香的,个个金黄金黄的熟透,她把豆子装起来放进了竹篮。
竹篮底下铺得厚厚的几块大荷叶,倒也不漏豆子,呆会装大豆粉时也能用。
到了祖屋,见大家还在排队用石碾,她也没跟大家打招呼直接来到小石磨前,先倒了一点豆子放到石磨上试了试手劲,累是累了些,自己还能行,于是一点一点的把炒熟的黄豆慢慢磨成了粉。
把粉沫一点不剩的装到荷叶上,挎着篮子,拉着方为回了家。
转眼到了晚饭时分了。
苏小月直接往锅里添了水,烧了柴,等水滚了用把野菜丢入滚水中,叹了口气,觉得少了一把菜刀和一块砧板,砧板还好说,进山里弄一块就是,菜刀得上镇上去买。
等野菜熟了,往里加了些盐,接着下了研磨的豆粉,在汤中搅拌起来,直接成了糊糊才熄了火。
小家伙从没有吃过这们的东西,当苏小月乘了一碗给他时,口水都快流了出来,两人一口一口的喝着糊糊,忽然发觉这豆粉做的野菜糊糊的味道的确不错,要是能再加点油就更妙了,而且这糊糊床上躺着的人也咽得下去,不一定要喝面疙瘩汤。
大小两人呼啦啦的喝了两大碗后,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异常的满足。
吃饱了,苏小月把剩下的一大碗糊糊慢慢的给方河喂下,方河的胡须被苏小月剪得干干净净,这么会张开口,只觉得那口异常的大,里面洁白整齐的牙齿。一筷子糊糊进了嘴吞都不用吞就没了。
转眼一菜碗糊糊完了,那嘴还张开着,苏小月傻了眼,这些日子她不停的投喂,知道这家伙食欲旺的很,心想着今天磨的一升豆子多的是糊糊,反正野菜也还有,不够明天上山弄,于是又回到灶上下了一锅豆粉野菜糊糊。
又是一大碗喂下,某只大嘴还张开口,没有吃饱来着,这么说来,这些日子这家伙就从来没有吃饱过,甚至她平时喂下的只够他塞牙缝的。
苏小月也是扛上了,还想吃是吧,老娘今天豪,就让你吃个够,一连吃下五大菜碗,他终于闭上了嘴,苏小月已经没有脾气了。
她救下的是个什么人,不会是个大胃王吧,那她可养不起。
临睡觉前,苏小月查看了一下男人的腿伤,只见周围不但不流血了,似乎还有结痂的趋势。于是又烧了热水给他擦了个全身澡,又给伤口上倒了一些鼹鼠研磨的粉,把最后一点烤熟的鼹鼠肉也给他喂下了。
这时代没有香皂或别的能净身的东西,平时苏小月也只看到梁氏拿草木灰的水来洗头发,所以给大小两人洗澡的时候,苏小月也用了草木灰沉淀下来的水。
三人刚要上床,小家伙忽然捂着肚子,害羞的对苏小月说:“娘,为儿要上厕所。”
苏小月见小家伙一副羞愧的模样就想笑,于是抱住小家伙往厕所走。到了厕所,小家伙一定要下来自己进去,苏小月就在外面站着等他。
没多久,小家伙大喊:“娘,有蛇,有蛇。”
有蛇两字把苏小月吓了半死,早上的恐惧还在心头间,当下就捞了个木棍走进厕所,捂着鼻子顺着小家伙的视线看去,有些哭笑不得。
这哪是蛇,这明明是蛔虫,很大的蛔虫,看得人直作恶。
农村的孩子比城市的孩子更容易得蛔虫,平时玩泥巴,吃了不干净的食物等等,都会有,所以小孩子一般每年都会杀一次蛔虫。
何况这是古代,看看方家那几个黑娃,基本大人在田里干活,小孩就在田里到处玩,又不喜欢给孩子洗澡擦身什么,这些古人又没有给小孩杀蛔虫的常识,肯怕这些孩子营养不良也不一定是没吃好东西的缘故。
苏小月一番解释,把脸色吓得苍白的方为勉强晃过神来,小家伙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自然吓得半死。
那鼹鼠肉果然是万能的良药。这一大一小都有用,可惜就是太难弄到了。
小家伙上完厕所就吓得不轻,抱着苏小月一整晚都不放手,在梦里还被惊醒。
第二日,苏小月带着孩子,拿了两升豆子去祖屋。祖屋人满为患,每次打麦穗、稻穗的时候,那队伍排得特别长,肯怕昨天夜里就有人排队了。
大家见她过来,个个好奇的看着,有人窃窃低语,慢慢的他们都知道了苏小月的身份。大河在永丰县出了名,在方家村更是有名,大家谈及大河就觉得一荣俱荣。
有几个妇人站着左右无事,打量起苏小月,说道:“这大河媳妇倒是长得白白净净的,不像咱庄稼人,你看看大河的孩子,先前跟方家几个黑娃一样,今天看来这孩子干净多了,精神也好了,人家都说后娘靠不住,我看大河媳妇人品不错,对孩子还挺好的。”
☆、第12章 大河醒了
将心比心,毕竟不是自己的血肉,新妇初嫁进来,丈夫还躺在床上,要是自己也未必能心宽,还有心思管着个拖油瓶。
“是这个理,这大河媳妇的人品没得说。”有妇人附和。
一向喜欢咬舌根的罗二梅,她右嘴唇边有一颗醒目的黑痣,黑痣上一根黑而粗的毛,此时听到两人谈话,也加入了进去,说道:“你们知道么,昨天这新妇被她公公方二福给打了。这方家没几个好的,个个都横,若不是生了两个好儿子,方二福别想在方家村里住着,三爷以前早就看他不满了,以前咱们村里丢东西,往他们家一寻,一寻一个准。”
两妇人回头瞪了她一眼,先前说话的妇人责备道:“你就少说两句了,那都是以前的事,小心方二福犯起横来六亲不认。好在如今两个孩子争气,小的是秀才郎,明年要考举人老爷了,只可怜了大河,如今还躺在床上,不知生死。”
罗二梅啐了一口,“方二福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大的争气小的也争气,依我看,这新妇一进门就被公公打,不如和离,这么年轻还能找个好的,嫁那家人只会遭报应。”
几位妇人看着罗二梅不说话了。
苏小月没有理会这些人咬舌根,她先是拿出那一升炒好的干豆子,跟着昨天的方法磨成了豆粉,把豆粉装入篮子当中,才把昨夜泡好的一升湿豆子拿了出来。
站着排队的妇人见苏小月把豆子磨成了粉,觉得新奇,不知道她这是打算怎么弄来吃。又见苏小月拿湿豆子出来磨,个个更加惊奇了,这是在磨什么呢?往日里大家拿石磨只是磨麦粉而以,所以都不喜欢用小石磨,大石磨排上队了,把家里的男人叫来,一家人花些功夫把麦子磨了,以后就做些疙瘩汤喝就成了。
苏小月这精细活儿看得几人新奇。
湿豆子磨的时候苏小月加了水,慢慢地豆浆一点一点的从石磨的缝隙里往下流,苏小月用个大碗接住。
白色的豆浆磨出来像牛奶,方家村里穷,自然不可能见过牛奶,只有几个给富贵人家干个活计的,曾远远的见过一眼,富贵人家喂的奶牛可精贵着。
没想这豆子还能磨出像牛奶一样的东西,个个队也不排了,跑过来瞧着。
苏小月没想到这方家村的见识,连豆浆也不知道,被人围观,顿时有些不舒服。
靠近了来看,有妇人说:“这个我见到过,在咱村下游几个富一点的村里有人就这样磨,叫……叫豆浆来着,专给老人和小孩喝的,那豆渣年轻人吃。”
“大河媳妇真是心灵手巧,这个是怎么磨出来的?”
几人看着苏小月就简单的往石磨里喂泡发的湿豆子,一边用手推磨,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简单的很,大家看了几眼就学会了,方兴味的离开,接着排队。
肯怕这法子立即就会传遍了方家村,这石磨以后也要排队了。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法子,只是方家村的人穷,没什么见识,苏小月也没想着要这法子做什么,她只为了把一家三口给填饱肚子而以,所以这些人爱看就随她们。
豆浆和豆粉磨好后,苏小月直起腰来,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站在原地缓了缓,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担忧的看着他,小手攥着她的衣角。
苏小月捏了一把他的小脸,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挎着篮子拉着小孩往回走。
豆浆拿回来得烧开煮熟了才能喝,苏小月煮了两大碗豆浆,剩下的冰在泉水中,下午的时候再喝。
豆浆是原味的,野菜做的豆粉糊糊里加了盐,因为知道方河的胃口,苏小月做的份量很足,她跟孩子吃饱后,把剩下的豆浆和糊糊全部喂给他喝了,终于看着他的嘴巴闭上了,苏小月松了口气。
喂两顿饱的,床上的人似乎生命力更加旺盛了。
给他伤口换了一些药,又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拿起昨天换下的被子衣裳,用木盆装好,带着小孩准备出门洗,就见元南花从厨房里出来,两人一照面,元南花匆匆的就进了自己的屋里,那神色之间有些慌张。
苏小月只看了一眼,没有在意,就带着孩子出门了。
太阳快到正午,这时的村民不是在祖屋排队就是在农里干活,河边没有什么人,苏小月寻了个树阴的地方,叫方为一边吃着茅梅一边陪着她洗衣服。
刚才一路上走过来看到路上有茅梅,苏小月就顺带摘了一些,方为显然也吃过,特别喜欢那味道,安安静静的坐在树阴下,乖巧可爱的吃着茅梅。
那换下的被子昨天没来得及,跟方二福分粮食弄了大半天,这会儿上面的湿迹都干了,一股恶臭味。
她先把被子泡在水中,用石头压着,站上边些,洗三人换下的衣裳,这时代没有洗衣粉,只能用棍子不停的捶打和手搓,真是费时的很。
把被子衣裳洗完,苏小月有些直不起腰来。她在石板上坐了一会儿,小家伙见她洗好了,腾的起身,走了过来。
茅梅吃完了,嘴巴上一圈红汁,尖瘦的下巴,圆溜溜的眼睛,苏小月既想笑又心疼,她拉着孩子在上游洗了一把脸。
忽然见到石头缝里有螃蟹,两人来了兴致,苏小月的口水要流出来了,看着螃蟹就来劲了,带着孩子两人捉起了螃蟹,捉了六七只大小不一的用一根野草缠住,往刚才装茅梅的竹篮子里一放,端着木盆拉着小家伙的小手心情不错的回了家。
刚进门院子里就传来咒骂声,梁氏叉着腰正对着二房大喊大骂:“杀千刀的,咱方家还养出个家贼了,抢家里的粮食不说,如今还偷起盐来,好吃懒做的东西……”
大家见苏小月回来,方二福拿着扁担就上前要打人,苏小月见势不对,猛的抱起小孩躲开,刚刚洗好的衣裳掉落一地,扁担挥下,打在土坯墙上,打下许多粉沫,露出一个小洞。
苏小月手中的东西甩在地上,抱着孩子往屋里跑,堪堪进屋把门闩上,只见屋里被人翻得乱七八糟,连昨天分来的豆子也少了大半,先前买的细面粉没了,粗面粉也被拿走。
屋外的人猛拍着房门,房门都快被人踢开了,苏小月红着眼把小孩放下,从凳子上拿了剪刀,又瞥向角落抄起木棍。
袖口被人拉住,苏小月低头,望着方为眼眶里滚来滚去的泪珠却忍着不落下,一双小手臂却死死的攥住她,生怕她开门出去。
苏小月知道方二福是个横蛮的人,连村里人都要忌惮他,她一个瘦弱的小女子怎么对付得了这老油棍,可是这一大家子人欺人太盛,今天就算是她死,她也要拉个垫背的。
掰开孩子的小手,苏小月摸了摸孩子的头发,把他抱到床上,放在男人的身边,不准他下床。
苏小月吸了口气,把门打开,方二福一脸横像的看着苏小月,手中扁担抬起,一副只要她出来就要打上来的模样。
苏小月见这架势不利,在没人反应过来时,二话不说一木棍子甩了出去,正好打在方二福的脸上,他脸一歪,人倒退了好几步,木棍子掉在一旁,把后面几个大男人给吓了一跳。
这新妇还真出得了手呢。
苏小月不但出手了,拿着剪就往前冲,嘴里大喊:“公婆不容我,你们要杀我,我这是自卫。”嘴中不停的喊着这话,手里的剪刀一阵乱刺,像疯魔了似的,吓得几个女人拉着孩子四处逃散。
其他几个男人却生生把苏小月给团团围住,冲到院子里来了的苏小月终于晃过神来,望着围成一圈,一脸横相的方家男人,她也有些害怕了,刚才是憋足了一口气冲出来的,现在气没了,原本就瘦弱的身子越发的没了力气。
屋内,方为一边哭着一边摇晃床上的男人,“爹爹,快醒醒啊,娘亲要被人打死了,快醒醒啊,娘亲要被人打死了……”
摇晃了许久,床上的男人剑眉动了动,眼睛猛然睁开,方为对上男人的眼,吓了一跳,小手立即收了回去,一脸惊恐的看着男人,忽然又反应过来,怯怯的伸出小手,哭诉道:“爹爹,娘亲要被打死了。”
就在这时,男人听到院子里有女人彻斯底的一声怒吼,接着是打斗的声音,男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还是大声的喊了一声:“爹、娘。”
那声音中气十足,除了方二福家里的人听到了,连左邻右舍都能听到。
苏小月被几个大男人围攻,挨了打,跌倒在地上,正晕头转向时,见方家几个大男人忽然住了手,像看到了鬼似的,个个一脸的惊恐。
苏小月二话不说从地上摸起了棍子,一棍子往站着不动的方二福就抡起一棍,方二福像是被人定住似的,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棍,他闷哼一声,一双血红的眸子盯着苏小月,苏小月也是被人打狠了,早就想好了,今天要是被人打死了,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刚才下手最重的就是方二福,这次见机会来了,苏小月一棍子抡过去,见人没有还手,又是一掍子抡了过去,接着把掍子一甩,乘着几人没动时往屋里跑。
一口气跑进屋里,回身把门给闩住,闩住了门,又想起通风的窗子,立即把窗子也给关上了,门外响起脚步声,苏小月一脸惊恐的望着大门,若是他们冲进来,她就……她四下背望,刚才的剪刀也丢了,后悔没有买把菜刀回来。
正四处寻家伙就瞧见一双凌厉的眼睛,此时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第13章 靠山来了
床上的男人醒了。苏小月被他的目光吓住,一时反应不过来,刚才被人打的,苏小月的嘴边还带着血丝,此时两人对望,震惊中带着探究,两人都显得异常的陌生。
直到方为喊了一声娘,床上的男人才如梦初醒,再看苏小月时,眼神带着审视。
方为见苏小月惊惶的回来,吓得眼泪是哗哗的往下掉,从男子身上爬出来,小小身躯好不容易下了床,就立即扑到了苏小月的怀中,苏小月从男人身上收回目光,蹲身把孩子抱入怀中,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房门。
房门外有人用力拍门,听着那一声又一声的拍门声,苏小月下意识的抱紧了孩子,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娘,为儿怕。”方为小手臂缠住她的脖子。
苏小月也怕,但家里一个躺着的,怀里一个小的,她不能怕。
“去开门。”床上的男人沉声开口。
听到男人的声音,苏小月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又没那么怕了,但她没有开门,只是疑惑的看着男人。
方河皱了皱眉望着苏小月,见苏小月一身狼狈,他放低了声音:“你去开门,我醒了他们不敢对付你。”
男人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种魔力,虽然他躺着,身子不能动弹,可他的眼睛却异常的坚定,使苏小月原本慌张的心安定下来。
苏小月把孩子放回床上安置好,上前开了门,刚把门闩打开,外面的人猛的一脚,苏小月见势不对,立即退开好几步躲开免得被门撞上。
方二福一个箭步就进了屋,一入屋,就看到二儿方河正盯着他。
方二福在村里横蛮了一辈子,午夜梦回时他最怕的是方河的眼睛,他有好几次问过自己婆娘,当初生下大儿方亮时,真的有生下方河吗?方亮和方河是双生子,方亮生在前,二儿方河生在后,当初喜得两子,方二福高兴了好些年。
可是随着二儿越长越大,他开始犯了狐疑,这孩子长得不像他,不仅不像他,跟兄弟其他几个都不像,更不像个庄稼人,从小力大如牛,饭量一人抵好几个,特别是那双眼睛,盯着人看时,带着与生俱有的威严,使人不敢直视。
所以大河十二岁那年就被方二福给赶出了家门,不仅是家中粮食供不了他,最主要一点是方二福有些怕他,他怕这孩子的一双眼睛。
此时被方河盯着的方二福,原本进来时盛气凌人要打死这个‘泼妇’的决心一下就子奄了下来,在他目光下怂了。
方河越长大,那目光就越吓人,这几年陆续回来,方二福都避着点,好在他只住几日留下银两给梁氏便走了,他也没太在意。
“大河醒来了。”方二福讪讪道。
后面跟着的老大方亮和老三方平听到方二福说大河醒来了,脚步立即一顿,反而往外退了好几步,两兄弟对望了一眼,没再做声。
刚才一大家子欺负方河的新妇,还打了他新妇,没想正遇上他醒来。不是已经在床上奄奄一息了么,连大夫都说好不了了,今天怎么就好了呢?莫非是回光返照?
几个大男人退了出来,方二福向梁氏使了个眼色,梁氏刚才看到苏小月的横蛮劲有些吓人,这会儿要她进屋也有点害怕,就站在门口关切的问道:“二儿啊,你的身体好些了么?”
已经有昏迷了一个多月的方河忽然醒来,这一大家子却没见多欣喜,苏小月也算是见识了这么冷血的一家人。
方河语气平静道:“好多了,多谢娘亲挂念。”
“那就好。”梁氏往里望了一眼,见方河也正看着她,她又多问了一句:“二儿可有想吃的?娘为你做去。”
“没有,今天肚子不饿。”方河往旁边的苏小月瞥了一眼,见她唇角还有血丝,便问道:“娘,不知为儿他娘犯了什么错,被打成这番模样了,肯怕得看大夫。”
梁氏心里咯噔了一下,往苏小月看了一眼,也没什么呀,不就打了一巴掌,嘴巴破了些皮,看大夫是不必的。但今天这个事儿得说清楚,也免得二儿责怪,于是说道:“今日这事儿吧,还是你媳妇的错,她昨天伙同外人分了家里的粮食,今天就乘我们不注意,偷了家里的盐,那盐我们都找到了,没有冤枉她。”
苏小月听到梁氏这么说,被她气笑,反诘道:“昨天分粮的时候是里正做的主,大家伙都看着的,你们乘着大河躺床上不醒人事就不给我们二房吃食,我也是饿得没有法子,至于那盐我就奇怪了,你凭什么说是我偷的?我明明在镇上买的,我从镇上回来的时候村里人都看到的,青叔也知道,娘何必要血口喷人,一家子人围着我打,问都不问清楚。”
“你——”梁氏气得指向苏小月,“你是去了镇子上,你哪来的钱买盐?再说你明知道家里有盐,为何要买?”
“我哪来的钱,我爹给的不行?”苏小月盯着梁氏。
“你——”梁氏说不出话来了,苏家村比方家村富裕,苏阿吉就一个心甘宝贝,说不准还真的私下里给了钱,可是若真的给了钱,当初为何躲在屋里饿肚子也不知道去镇上买吃的?反倒这几日又忽然明白,敢出来抢食物,还去镇上了,莫非真是魔怔了。
苏小月本就是个不吃亏的主,先前莫名被打,还以为方家人想起昨天分粮的事想不开,又来报复了,没想是为了盐的事,既然是这样,她可不是个任由拿捏的主,于是来到门口与梁氏对门站着,说道:“你们不问清红皂白就把我打了一顿不说,还翻了我的屋子,拿走了盐和细面,连昨日里正帮我分回来的粗面也给你们翻了回去,这事儿可不能这么算,我找三爷讲个公道,家里出了读书郎还这么横蛮不讲理,我这新嫁的媳妇没法在方家活了。”
梁氏身后的方二福横劲又上来了,说起读书郎就是他的逆鳞,恨不能把眼前这娘们给打死了,打死了一了百了,寻个理由报官府也省张嘴,她苏家就两老口子,任他们拿他这一大家子也没办法,闹不起来。
可是当方二福看到方河那目光凌厉洞悉一切的眼神时,就垂下了头去,往旁边的木盆踢了一脚,转身回自己屋里去了。
其他几个男人也一并回了各自的屋中。
梁氏身后没了人,看着眼前的苏小月心里就害怕,见苏小月要出屋寻里正,这下慌了,可不能坏了读书郎的名声,立即挡在前面,往身后喊:“老三媳妇,你给我过来,你说老二媳妇偷了咱家的盐,你是怎么看到的。”
原来这事儿还是元南花惹起来的,苏小月记起她领着孩子出门的时候就看到元南花鬼祟的从厨房里出来。
元南花一脸惊恐的从屋里出来,身边跟着方平,两人来到梁氏面前,方平往苏小月瞧了一眼,又往自家媳妇瞧了一眼,心里犯了狐疑,不会是自家媳妇的问题吧。
元南花是被方二福打怕了,这会儿见事态严重,连自己家横蛮的公公都怕了二房的,连忙推起了责任:“是方芳告诉我的,说看到二嫂往菜里放了盐。”
梁氏一听是方芳说的,心里就不高兴了,不管对错,劈头盖脑的往元南花身上骂了起来,“你做嫂嫂的不懂事,孩子讲什么你都信,你害得家里人都闹成这番模样,心里就乐意了,你这个好吃懒做的,若不是老三护着你,你早被休了。我看你是活腻了,你差使大家闹的是什么个心思?不想呆着了,就给我回娘家去。”
苏小月看着梁氏忽然一百八十度转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方芳是知道她有盐的,若没有方芳在一旁咬舌根,元南花哪会知道。
元南花被梁氏不分清红皂白的骂了一顿,顿时委屈起来,含着泪看向方平,却见方平一脸责备的看着她,她气得在原地跺了一脚,跑回屋里去了,梁氏追上去叉着腰大骂不止。
苏小月见这两人模样,也不管了,抬步就往院子外走。
眼瞧着人要出了门,梁氏吓着了,赶紧跑上前拉住苏小月的袖子,“老二媳妇这是要去哪儿呢?”
“当然是要找三爷来理论一下,我屋里买回来的细面不见了,哪咽得下这口气。”苏小月顶着一张伤脸,横了梁氏一眼就要走。
“那细面就在厨房里呢,我这就给你拿去。”
梁氏干农活的手力劲果然大,硬是把苏小月给拉了回去。
梁氏速度飞快的从厨房里把翻走的粉面全拿了出来,苏小月瞥了一眼,盐和面粉的数量是对了,可脸上的伤还痛着,于是说道:“我凭什么被你们打,如今我伤着,看大夫也是要钱的。”
说起钱,梁氏的脸垮了下来,明明那神色又想骂人,硬是生生的忍住,连脸颊上的肉都不自然的跳动。
苏小月也不多说,准备往院子外走。
这时主屋里传来方二福的声音:“咱庄稼人的讲究不了这么多,一点点小伤就要看病要钱哪有那样的道理。”
☆、第14章 靠山来了
听到方二福的声音苏小月就火冒三丈,刚才他打得狠,手臂上也挨了他几下,后来抡棒子上阵板回了一局,可那恨没消失,这下不管梁氏挡不挡住她都要去村里叫三爷的。
三爷是个公正的,她知道,她今天被这一家子人打了,她不把事情闹大了,将来还有苦头吃。
梁氏是死死攥住苏小月,屋里方河沉声发话,“娘,给一两银子给为儿他娘看病。”
听到方河的声音,整个院子的人都静了下来,个个都傻了眼,开口就是一两银子,庄稼人家哪有这么大手脚的,就算是去找村里的大夫也没有这样花钱的。
屋里的方二福不说话了,梁氏站在原地进退不得,最后黑着脸进了屋。没多久梁氏从屋里出来,手里拿了一贯钱给了苏小月,接着转身进了屋。
转眼院子里只剩下苏小月一个,其他几屋没有半点声音。苏小月拿着钱回屋。
刚进门,就看到方河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胸口起伏得快,显然刚才说的那些话废了不少力气。
苏小月见了忙上前探了探他的额,没有发烧的痕迹,肯怕是久昏不醒,忽然醒来说了这么多话给累的。
方为见苏小月进来,立即爬到苏小月身边。
家里只剩下一点鼹鼠研磨的粉,没有鼹鼠肉了,好在手中得了银子,苏小月抱起方为往屋外走。
这次没有任何人拦住她,苏小月直接出了院门,往方青家里走。
路上有村民看到苏小月打肿的脸,在身后窃窃私语。
敲了方青家的门,里面传来脚步声,还好他在。
方青打开门见是苏小月,当下左右看了一眼见没有方家人,问道:“又来做甚,方二福家里的人我是不会再看病了的,上次过去,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青叔。”苏小月把挡在自己脸前的小脑袋移开了一些,看向方青。
方青看到苏小月那肿胀的脸,要说的话就说不出口了,终是吃人家的嘴软,说道:“你等着,我给你弄些药膏涂抹在脸上。”
“青叔,不用了,我这个不碍事,是家里的大河醒了。”
“大河醒了?”方青的脸色终于露出一丝喜色。
苏小月苦恼的脸又道:“大河多说了两句话,这会儿有些喘不过气来,青叔您看可以开点什么药么?”苏小月把手里钱往方青手中塞。
方青见到这么多钱,立即把钱还了回去,说道:“大河只要醒来便没事了,刚醒来别说太多话,我看他这是饿的,你多做些东西给他填饱肚子,过两日说话就不成问题了。”
不用抓药敢请好,但家里的鼹鼠肉没了,这是一味良药,苏小月上次捉得那么困难,心里还毛毛的,不敢半夜下田,于是也不接那钱,接着说道:“多谢青叔告诉我那味药,大河的命就是青叔救下的,没齿难忘。”
方青连忙罢手,苏小月接着说道:“上次我一个人半夜捉到了一只鼹鼠,差点被蛇咬,好在大河吃了这药就醒了,这会儿手里有钱了,就想问青叔买一些,不知青叔可有?”
鼹鼠这种东西田地里有,问题是半夜去捉,还会遇上蛇虫,方青自然知道一个妇道人家不容易,能捉到一只已经不错了,还救活了大河,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方青一个人左右无事,上山采药,下田捉鼹鼠这些事都是自己亲自动手,多少手中有些防虫蛇的药,没有她这么困难。
他看着手中的银钱,从里面拿出了十文,其余的还给苏小月,说道:“你等着,我这边倒有一些烤熟晒干了的鼹鼠,你拿回去给大河吃,就当青叔帮你一把吧,这事儿可不能告诉你公公,算我多心,我一个人呆在村里只想安安静静的不想与人结仇。”
方青进了屋,苏小月抱着方为在外安静的等着。
没多会,方青从屋里出来,手中用荷叶包着一团东西塞到苏小月的竹篮子里。
苏小月千恩万谢的离去。
上次捉鼹鼠的事有了一次就不想再有第二次,方青是大夫自然有方法弄得到,这次花十文钱就把东西买了回来,终于放下心来。
回到方家院子里,院子里静悄悄地,这些人肯怕都各自睡午觉去了。下午阳光偏西,又得下地干活去,干到晚上星光点点方回来。
苏小月进了屋,把方为放在床上,床上的男人却闭着双眼休息,还真的没有什么力气,早上吃下那么多粮食也没有用,这男人果然食欲旺盛。
从竹篮里翻出荷叶,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有一只烤干的鼹鼠,还有一个用瓶子装着的药膏,肯怕是给她擦脸上伤口的。
苏小月先把鼹鼠肉撕下来喂到男人嘴里,拌着水喝下。又拿出先前研磨的药粉倒了一些在伤口上,只见伤口边上的血肉开始结成一团硬块,没有看到半点血丝了。
给男人上好了药,她跟着坐在一旁,拿出药膏擦脸上和手臂上,擦在火辣辣的伤口上只觉得清凉清凉,疼痛似乎减了一半。
苏小月把屋里打扫了一遍,把面粉装好,盐收好,接着出了屋,先前洗回来的衣裳全部散在地上,如今上面满是脚印子,没有人理会。
苏小月只好把衣裳捡了起来,先前弄回来的螃蟹缠成一窜的掉在墙角下,也没有跑掉,一个一个拴得紧紧的,活蹦乱跳。她捡了起来,丢在木盆里用水养着。
拉着方为,把踩脏了的衣裳和被子又回到河边重新洗了一遍。
回来晾好衣裳被子,苏小月又准备生火,她跟小家伙并不饿,但床上躺着的人显然不经熬,毕竟喝得都是豆粉糊糊,一个大男人很容易饿。
螃蟹洗干净弄了一锅汤乘了起来,又用野菜和和豆粉做了糊糊,端进屋里正准备给床上的男人喂下,谁知男人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他又浓又长的睫毛打开,吓了苏小月一跳,他望着她,不薄不厚的唇动了动,张开了口。
显然是要她开始投喂了,这种气氛特么的诡异。
苏小月红着脸,在他目光的注视下,一口一口的把螃蟹汤喂下,又把豆粉糊糊喂下。
某人还没有吃饱。苏小月把方为抱到床的里边,坐在床沿,开始小心翼翼的剥起了螃蟹肉,一大一小,一人一口的喂着,屋里静得出奇。
苏小月与方河两人都没有说话。一个是病情所致,开不了口,一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慢慢地,螃蟹被两人一人一口的解决了。床上的男人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
“味道不错。”男人赞许。
苏小月看了他一眼,叮嘱道:“你少说话,赶紧把身体养好,你这条命可是我救的。”
该邀功的时候还得邀功,来到这个时代将来还得靠这男人了,欠的情分得明着说。
床上的男人沉默了,苏小月以为这家伙不经逗,又看了他一眼,见他并没有半点恼意,眸子微垂,睫毛下似在闪动。
他睫毛一动,掀眸看向苏小月,问道:“你是谁?”
苏小月奇怪的看着他,他居然不知道她是谁?也对,前身嫁进方家时,他还是昏迷的,根本就没有看到自己的新娘长什么样,这时代讲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肯怕这亲事就是苏阿吉同方二福两人约好了,连进门那日还是老四方平拿着公鸡拜的堂。
“我是苏阿吉的女儿,你之前在老虎嘴下救下的那人。”苏小月陈述道。
方河想起了那人,是个老实的好人,最后他受伤还是那老实人把他一步一步背下来的,当时他的脚腕也伤了,还背着这么重的一个人下了山,可想而知那脚的伤肯怕不会好了。
想到这些,方河又问:“你为何进了我方家的门?”
不说这个还好,说这个苏小月也没有好气,她也不想来着。
“嫁给你为父报恩。”苏小月苦着脸说。
两人沉默下来,方河的目光一直盯着苏小月,苏小月只觉得胸口一阵燥热,这男人眼神果然跟这一群庄稼人不同,凌厉的很。
“苦了你了。”许久方河开口。
苏小月含笑道:“的确挺苦的,这日子过得我都没有脾气了,好在我把你给救下了,现在你欠我一条命。”
方河笑了起来,苏小月这么看着他,觉得这庄稼汉长得还不赖,挺有男人味的。
方为见爹爹和娘亲笑了起来,他也爬了过来,搂住苏小月的脖子,小脑袋噌了噌,苏小月把小家伙搂入怀中。
“以后有我在,他们不敢再欺负你。”方河收起笑容,慎重的说道。
“那敢请好,泼妇这形象我也做不惯,都是被逼的。”苏小月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刚才在男人面前那么泼辣,一个人敢对付三个大男人,被打了还要抡捧子还回去,放到现代也是个了不起的女汉子。
但在这个时代就有些泼辣了,而且还打公公,向长辈还手,若不是方二福在村里横蛮惯了,否则说出去只会坏了她的名声。
陪着方河说了一会儿话,方为睡着了,苏小月站起身来。
家里的柴火不多了,得去捡些回来,野菜也没了,得摘一些,再弄些甜高粱回来给小家伙吃。
苏小月性子急,想到就要去做。挎着篮子就出了门。
脸上红肿没消,擦了药没这么痛了,走在村里,有人关切的问了几句,她也没有多话,直接上了山。
☆、第15章 小日子甜
山上没有人。苏小月捡了一捆柴,摘了些野菜,又弄了两根甜高粱,坐在石头上休息。这么休息着就看到眼前草从里露出的金银花,她倒是没有想到山里最多金银花,金银花泡水喝清热解毒,金银花藤煲水洗澡可止皮肤瘙痒,若晒干做成枕头也可以安神。
于是来了劲,说干就干,直接扯了金银花藤,连花和藤一起绑在柴堆里扛下山去。
回到屋里,又坐下休息了一会儿,起身拿水桶去山泉水那边挑了两桶水回来,再次坐下时,脸上火辣辣的又痛了起来。
苏小月洗了一把脸,回屋里擦了药膏。见床上的人还闭着眼睛,方为却醒了,见到苏小月就下了床,扑到她的怀中。
苏小月带着方为两人把金银花从藤上摘下来,拿篮子装好,准备晒干了泡水喝,而花藤则留着晚上煮水拿来洗澡。
洗澡水费水,方为跟在苏小月身边,一来一回担了好几趟水才停下来。
晚上苏小月把早上在水里凉着的豆浆拿了出来加热。这次苏小月没有做豆粉糊糊,而是拿出了先前在镇上买回来的细面粉,做起了面条。
商家卖的细面粉果然与庄稼人碾出来的麦粉不同,细腻多了。
面团揉好了,放在一旁醒一会。
方为跟着苏小月坐在一起啃甜高粱。方家下地的人没有回来,院里静悄悄的,这时院门从外打开,一群黑娃涌了进来,后面跟着是方芳和元南花。
进了门,元南花脸色苍白,脚步有些虚浮,走起路来像要倒下。苏小月只是瞥了一眼,就见元南花脸上两个深深的手掌印,手腕上露出来的地方淤青一片。
莫不是被方家的男人打了?
今天苏小月不但拿回自己的粮食和盐,还拿走了一两银子,方二福和梁氏不气恨是不可能的,这事儿是元南花挑起的,虽然老五也在中间起了些作用,可老五是梁氏的骨肉,元南花只是个媳妇,又身为嫂子,肯怕这些气都撒在了她的身上。
想起今天的事,苏小月也挺奇怪,这方家似乎也有些钱,一下子拿出一两银子,梁氏也拿得出来,问题是方河说让她拿,他们就不敢不拿,这事儿透着蹊跷。
元南花走着走着,“砰”的一身倒地上人事不醒。
陪在一旁的大囡方美和小儿方忠,两孩子吓得哭了起来,“娘,娘,你怎么了?”
方芳听到后面的动静,回过身来,见元南花苍白的脸色还带着紫,两颊肿得高高的,这会儿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这下把她也吓着。
方芳回头往苏小月看了一眼,苏小月没有理会,带着方为进了屋。
家里没有一个男人,方芳撇下元南花和孩子,推门跑了出去,她先是跑到地里喊三哥方平,方平听到自家媳妇倒地不醒,脸色都变了,拔腿就要往家里跑。
方二福一个狠厉的眼色把方平吓在原地,心里着急却不敢动。方二福问方芳,“你嫂子是个什么情况?刚才也只是轻轻打了两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刚才一家子人出门下地种豆,元南花手脚慢了一些,梁氏加上先前那一两银子的事怀恨在心,当即就给元南花甩了两个耳光子,打得她跌倒在田地里,方平着急也只能干看着,元南花害家里损失了一两银子的事,引起了公愤,不打两下,肯难平家里人的气。
谁知梁氏动了手,方二福也忍不住了,抓起田间的木头就几棍子打了下去,今天方二福伤得不清,心里的脾气没地方发泄,后来又没了一两银子,心里着实火爆到了极点,下手的时候何止重一点点。
元南花被两人轮番攻击,当时就被打懵在田地里,若不是方平替她挡了几下,肯怕当场就会人事不醒。
最后方芳和元南花派回来煮饭,一群黑娃也从田地里赶了回来。
方芳见家里人不动,她也不敢回去,刚才元南花那脸色她是看到了的,肯怕受伤不轻,若是有个好歹,她在家里见死不救,这个罪名她背不起,她还没有嫁人,可不能落下一个狠心不救嫂子的毒妇名声,那她这一辈子就毁了。
“还愣着干什么,弄不好这会儿你嫂子又自己起来了,还不快回去做饭,今天不把这块地的豆子种下去,大家都别想回去。”方二福话落,方平只好蹲身继续做事,老大夫妻做起事来就更加的卖力了。
方芳见人是喊不回去了,可她又不得不听方二福的话回家里做饭,只好悻悻离去。
回到方家院子里,两黑娃还围着地上的人泪流不止,大房的三孩子,由方天带着在厨房里寻找吃的,啥吃得也没有,个个跑到苏小月的屋门口,望着那揉好的面团流口水。
方为坐在门口吃甜高粱,吃得脆脆的响,三孩子听到声音,目光从面团上松开,看向方为,听到吞咽的声音,几孩子流起了口水。方天胆子大,见苏小月不在方为身边,进了里屋,就上前一步,准备抢方为手中的高粱。
“你做什么?这是我娘给我弄来的,你们要吃叫你娘弄去。”方为人小个子也小,坐在板凳上看着大了他三岁的堂哥心里有些害怕,但他也不退缩,反而把手中的高粱藏在了背后,目光湛湛的盯着方天,嘴里说话利索。
方天是家里的孩子王,就他年纪最大,平时吃什么都靠抢,自然有什么东西他都不落下,但究竟被苏小月打过,多少有些害怕,不敢明着欺负方为。
几个小萝卜头围着方为,方天问道:“那我跟你换。”
方为摇头,“你有什么东西跟我换,你什么东西也没有。”
噫,这孩子还挺会说的,一句话说到方天心坎里去了,他的确没东西换。
方天思前想后,回身翻起了弟弟妹妹的口袋,从脏乱的口袋里翻出不少茅梅,捧在掌心,说道:“我拿这个跟你换。”
方为一脸嫌弃的看了一眼,“我才不要,娘说了,脏了的东西吃了拉肚子。”
方天生气了,又拿方为没有办法,看着他手中的东西,就越发的好奇起来,不知是什么好东西,堂弟吃得这么起劲。
“那你说要拿什么东西换?”方天不甘心,看着方为一口一口吃下高粱,就想上前抢,可抢又不敢。
方为这下不吃了,左右看了一眼,说道:“你帮我捡柴,帮我挑水,我就跟你换。”
听到有东西能换,方天来了劲,孩子小挑水自然挑不起,但捡柴不成问题,方天油滑,立即跑到方家的厨房,从里面拿了一小捆柴出来,准备拿这个换,谁知方为摇头,“我才不要这个,到时你爹爹打人。”
方天无奈只好把柴又拿了回去。三个黑娃又站在方为面前围着他,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这下也不说要换了,也不说要抢了,就这么看着他。
方为被几人围着很不舒服,说道:“你们自己去捡柴,你们捡回来的柴可以拿来换。”
一句话把方天点醒,立即带着弟妹往院子外走,方为这下高粱也不吃了,把东西一放,转身进了屋。
苏小月在给方河擦洗下.身,在方河目光的注视下,脸红的厉害,但想起自己一个现代女性,虽然没有嫁过人,某片总看过的,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刚把衣裳帮他穿好,小脑袋就扑到她怀里去了,苏小月连连退开,含笑说道:“娘身上脏,等娘净了手。”
说完这话,苏小月才觉得话不妥,往床上的男人瞥了一眼,男人却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领着缠人的小家伙来到屋外,两人一起净了手,苏小月拉着孩子的手问道:“为儿怎么了?”
方为圆圆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甜甜的声音问道:“娘亲,那甜甜的零食是不是都给我吃的?”
苏小月含笑,“当然都给你吃,你想吃多少都可以,没有了,娘上山给你弄。”
“那甜甜的零食为儿给别人吃,娘亲不会怪为儿吧?”方为一脸期待的看着苏小月。
苏小月知道他要给谁吃,既然给他了,自然由他分配,这些黑娃吃一点也没有什么,于是点了一下他的鼻子,笑道:“那些都是你的,由你支配,娘亲不会过问。”
方为高兴,小胳膊就搂住了苏小月的脖子,还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柔软的小嘴,甜糯糯的声音,使苏小月软到心窝里去了。
面团醒好,选了一根大小差不多的棍子做擀面杖,成了一小张一小张的面皮下了滚水。要赶紧买一把菜刀才行,家里就一把剪刀,挺不方便的。
还好时间多的很,面皮赶得又小又薄,倒也没什么,下了野菜和着面皮煮熟,放了盐下去后熄了火。
先给小家伙乘了一碗面汤,把小家伙安置在小板凳上坐着慢慢吃,她端着大碗进了屋。
进了屋,对上方河的目光,苏小月的脸腮又红了起来,想起刚才给他换衣裳,擦下.身,两人都有些不太自然。
往日里方河没有醒,苏小月不觉得,今天不一样,是在人醒来的时候弄的,两个成年人,难免有些别样的心思。
“我要不要扶你坐起来吃,今天吃的是面皮汤,肯怕躺着不好下咽。”苏小月把碗放在凳子上,准备上前扶他。
“也可。”方河这么说着,没等她扶,他的双臂就准备撑着床沿起身,终是躺得时日太长,堪堪用力,额上就冒出了冷汗。
苏小月觉得这人脾气还挺倔的,也不理会他的别扭,直接上前搭把手,两人合力使他坐了起来,背后垫着补丁枕头,却洗得干净,上面还能闻到太阳的味道。
“谢谢。”方河道谢。
苏小月端着碗坐在床沿,说道:“你的谢谢将来要兑现的,以后咱娘俩就靠你了。”苏小月故意说得自然,心里却怦怦直跳,她漆黑的眸子状做无样的看着方河。
原本还一本正经的方河脸上带笑,剑眉下含笑的眼望着苏小月,“记住了,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苏小月听到他的话,心里莫名的有点甜。
☆、第16章 秘密揭开
方河望着碗里的面皮,赞许道:“手艺不错。”
苏小月脸上的笑意明显深了几分。她白皙的手端着碗,准备喂他,谁知男人抬起了干瘦的手,“我自己来。”
苏小月也不坚持,你要自己来更好。
她是没想到他自己来的用意,直到他眨眼之间把一大碗面汤吃了个底朝天,她终于知道他自己来的用意了,合着嫌弃她平时喂慢了,难怪以前她喂他的时候那嘴张得老大,那突出的喉结上下颤动的厉害。
见他这意犹未尽的样子,苏小月拿着碗又出去乘了一碗。
男人吃得欢实,转眼又吃完了,好吧,苏小月又出去端了一碗,来来回回三四趟,他是吃饱了,剩下一些,苏小月吃下,买回来的面粉就这样一顿就吃完了。
苏小月准备的足,想着马上又要到赶集的日子,手里有了钱,得去买些东西回来给这家伙填肚子才行。但这样吃下去,这点钱也不经吃,得想个法子弄些钱才行。
三人吃饱,方为在屋外凳子上坐着,手里捧着高粱像捧着宝贝似的,也不放下,苏小月看着就好笑,她收拾了碗筷往院子里瞥了一眼,原先躺在地上的元南花和两黑娃不见了,左边厨房饮烟袅袅。
苏小月进了屋。
屋里方河半闭着眼睛似在想事情,苏小月乘天还早,从柜里翻出破了衣裳,想着要怎么缝补,正在研究时,方河忽然开口。
“你坐床边来,我有些事得跟你说一下。”
苏小月对上方河的目光,心里悸动了一下,拿着衣裳走了过去坐下。
方河想了想,说道:“我见你也是个明事理的,做起事来也有分寸,有些事我也不想瞒你,我其实不是方家的血脉。”
苏小月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不是方家的血脉,那他是谁?不会是梁氏和别的男人的种吧?梁氏年轻时还有这么一面?怎么看都不像。
方河见她许久不说话,就知道她想歪了,继续说道:“梁氏生大亮的时候,我父母把我交给了产婆冒充梁氏的二儿‘出生’,成了方家老二。”
“你也知道我食量大,十二岁的时候家里养不起我,我就出外流浪了,跟着镖队走南闯北混口饭吃,无意间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才知道的。”
“虽然他们只养了我十二年,却也是我的养父母,你在家里再忍一忍,等我身子好了,咱们就搬出去住,这段时间你好好想个地方,想在哪儿安家。”
能在哪儿安家?苏家村富裕一些,但她的芯子换了,不能让苏阿吉发现端倪。床上这家伙是有本事,可是饭量惊人,现在有了她娘俩,也不能像以前一样跟着镖队走南闯北。
留在家里就得有田地,他是方家养子,更不可能分家里的田产,左思右想,还不如就在这方家村里开荒得了,这方家村靠着山,许多地方她看着可以开成不少荒地,到时种些高粱和大豆,再想想其他办法,或能安稳的养活一家。
“现在不急着想,你慢慢瞧着。”方河见她沉思,安慰道。
“那你亲生父母呢?可尚在人间?”苏小月问。
方河垂下头去,睫毛下目光闪了闪,说道:“以后你们娘俩在哪儿,我就跟在哪儿,不会去别的地方,镖队我也不会去了。”
虽然他答非所问,但得到了他一句实诚的话,苏小月安下心来。
“还有为儿。”方河抬眸望着苏小月,“他是我在走镖的时候捡来的孩子,见你对他挺上心的,这事儿将来就别告诉他了。”
方为不是方河的孩子,苏小月又震惊了,她一直以为前身嫁过来做后娘,自己穿来了成了后娘,多少心里有些不舒服,不是因为孩子,而是觉得这男人娶过老婆,想想她两世都是个黄花大闺女,太不划算了,没想这事还这么离奇。
苏小月红了脸,嚅嚅的问道:“那你以前可曾娶过妻子?”
方河的目光盯着苏小月,看到她脸腮上的红润,眸里就露出了笑意,“在你之前从不曾有过,若不是你,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会飘飘荡荡的过。”
得到了答案,苏小月的心耀跃了,穿都穿过来了,看着这汉子剑眉星眸,长得还不赖,就勉强跟了他吧。
两人敞开心怀说了一番心里话后,那陌生感顿失消息了不少,都有着跟对方好好过的心思,自然而然就慢慢地动了情。
天快黑的时候,三个黑娃从院子外跑了回来,一人手中捧着一把柴,见方为抱着那些吃的坐在板凳上等着,心里就乐开了花,
三个孩子像献宝似的把柴放在方为脚下,伸出手来要吃的。
方为一人发一截,剩下的两截他又收起来了,方天望着,目光移开,又闻到屋里传来面团的香味儿,肚子咕噜噜的叫过不停。
方为就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催促道:“咱们钱货两清了,你们快走。”
小毛孩还知道钱货两清,苏小月在屋里听到方为的声音就想笑,刚穿那会儿这孩子说话不利爽,有些怕人。现在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这钱货两清肯怕是学的梁氏的口吻。
方天领着几个孩子回到院中吃了起来,吐了一地的垃圾,方为小胳膊把几捆小柴放回苏小月堆柴的地方,才心满意足的进屋去了。
天黑将下来,干活的人还没有回来,方芳准备好吃食,心中忐忑的来到老三房外,想了想走了进去。
元南花躺在床上,那姿势还是她先前挪过来的姿势,两孩子,一大一小,大囡方美今年六岁,特别的乖巧,此时眼睛都哭肿了,看到方芳,上前就跪下,“姑,我娘肯怕不行了,快去叫大夫。”
听到孩子声音,方芳有些慌了,这么躺着也有好几个时辰,她连上前探探气的勇气都没有,那苍白得有些乌紫的脸色,病的是不轻。
终于豉起了勇气,她上前一步探了探元南花的鼻息,微弱的呼吸声吓得她手都抖了起来,手指滑过她脸颊时,那滚烫得感觉像能烧伤人似的。
这下方芳也坐不住了,她抱起方美往床上一放,交代她看住弟弟,照顾娘亲,她去喊大夫。
方芳是一口气跑到方青家的,方青刚从外面回来,就见她蹲在家门口,脸色吓得苍白,像惊吓过度似的。
“青叔,快……快救救我嫂子,她快不行了。”方芳说话时有些语无伦次。
方青听明白了,叫到她喊嫂子,以为是大河的媳妇,当即便问:“又是被打了?打得重不重?”
毕竟是家人下的手,这话怎能传到外面去,公公打死儿媳这样的事,就算方家不要名声,她将来还要嫁人的,谁还敢娶,于是摇头,觉得摇头又不对,嘴里只敢喊着:“青叔,救救我嫂子。”
方青是不想掺和方二福家里的事的,那人一向横蛮,有时横蛮劲上来,也不讲道理,就是三爷都拿他没办法,若不是家里出了个秀才郎,若不是大河的英勇,村里早把他赶出去了。
方青肩上的医药箱还没有放下,见她着急得快要哭了,也就不情不愿的跟着人往方二福家里走。
进了方家院子,里面没有一个大人,这下方青算是知道了,显然喊他来的主意是这孩子出的,方二福还不知道,越是这样,他越不想进方家门,呆会看出一个好丑来又来怪他多嘴,可人已经到了门口,听到屋里小孩的哭声,他也做不了抬脚就走人的事。
于是跟着进了院子。
大河住住个屋他是知道的,没想方芳带他去的是方老三的屋子,这下全懂了,合着受伤的不是大河的媳妇,而是方老三的媳妇。
上次他来给老三媳妇看过,估计被方二福打的,伤得那么重,后来没有拿药,就这么不了了之,好在人硬朗没有什么事,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莫非又被方二福给打了不成?
进了屋,只见床上两个黑娃哭得泪泪眼婆娑,好不可怜。听到大夫来了,方美立即拉着弟弟退到一旁,眼眶的泪珠儿滚来滚去,硬是强忍着没有哭下来。
方青一生孤冷,没有孩子,但看着这样两个满眼含泪的小孩子,心就软了,他伸手摸了摸两孩子的头,安慰道:“别担心,你娘会没事的。”
得到方青一句话,方美立即挤出一个笑容,抱着小自己两岁的弟弟,圆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大夫诊脉。
方青把药箱放下把脉,许久皱起眉头放开她的手,伸手翻了翻元南花的眼帘,一番查看后,方青怒了,“上次的伤本来就没有好,好险她挺过来了,这次又新伤旧患一起发作,我看不吃过十天半个月的药别想下床。”
十天半个月的药?方芳脸色不好了,这要多少银子?
就在这时,院门打开,下地干活的人回来,一边进门还一边说着今天田地的耕种情况,方二福简单的做了一个安排。
待他们都来到院子中央时,就见三个小萝卜头从厨房里闪闪躲躲的出来,个个嘴边留下汤汁印子,这么一眼望去,哪还不知这些小萝卜头又偷吃了。
梁氏当即怒了,三步并做两步走进厨房一看,只见那面疙瘩汤见了底。
梁氏拿着一根干枝桠就跑了出来,猛的往方天身上抽了一下,打得方天哇哇大叫,三孩子四处逃散。
大媳妇齐惠见了,放下手中的锄头,忙跑过去护住孩子们,看着怒气冲冲的梁氏,齐惠温言细语的唤了一声:“娘。”
☆、第17章 打骂无常
看到齐惠护着,梁氏也不管,手中枝桠直接抽在齐惠的身上,嘴中骂道:“你护着他们,都成家贼了,大人都还没吃呢,一碗疙瘩汤就见了底,家里的读书郎都没有动口,他们有什么资格。”
梁氏这话说得重,齐惠听了垂眸掉眼泪,却是挡在孩子身前任梁氏抽打,心里不怨是不可能的,什么都是读书郎为先,连小的都不顾了。
方天见自己娘亲为三人挡着,也不跑了,抱住齐惠,大声道歉:“阿奶,我错了,我们不会了,再也不偷吃了,阿奶,别打我娘亲了,呜呜……”
老大再也看不下去,眼瞅着媳妇那滚落的眼泪,立即上前把自家媳妇和孩子护在胸前,背对着梁氏,被梁氏抽了几下方罢手。
院子里闹出了动静,老三屋里的几人吓得都不敢出来了。
方芳叫的大夫,自然要出来说清楚的,方青却默默地整理药箱,准备要走。方芳见状心里着急,这事儿实在太大,她做不了主,还得向三哥说清楚才行。
于是不待方青起身,就先出了屋。
院子中下地回来的人心情都不好,方平见方芳从自己屋里出来,心里有些奇怪。
这时方芳来到方二福面前,说道:“爹,今日三嫂倒地不起,躺到现在也没有动静,女儿就自作主张的把青叔请来了,青叔说三嫂伤得很严重,得躺十天半个月,还要吃药才能治好。”
方平听到自家媳妇的情况,立即跑进屋里去。
方二福听了,皱起了眉头,脸上横肉颤动,显然是发怒前的征兆。
“这么打两下就要躺个十天半个月是几个意思?认为我家的钱好讹是吧?”方二福说这话时已经面对老三的屋子,明显是说给方青听的。
方青本被方平拉着,这会儿听到这话,立即就起身,向方平摆了摆手,背着药箱出了门。门外与方二福对视,见他一脸横相,方青是半点都不想留,立即往院外走。
方平追了出去。
方二福盯着人家,没有半点好语气,“现在还讹到我方二福的头上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心思,回到方家村赚了不少吧,天天骗村里人的钱,晚上也睡得着?不怕天打雷劈?”
方青人走远了,方二福心里的怒气可没消,这人还是方芳喊来的,见方芳还站着没动,立即就轰了过来,“看什么呢,大家伙还饿着肚子,小兔崽子把疙瘩汤给喝了,还不过去做些出来,家里读书郎还饿着。”
方芳波及到方二福的怒气,心里觉得委屈,早知道就不要叫大夫回来了,三嫂死活关她什么事,于是跺了一脚,立即跑进了厨房。
闹闹哄哄的院子慢慢安静下来,接着听到吃饭的吞咽声,狼吞虎咽的,谁管谁死活,捞到嘴里再说。
方平追上方青,在方青身前猛的跪下:“青叔,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家里媳妇儿还病着,我家这个情况青叔也是知道的,我方老三要是没了媳妇儿,再娶一个那是不可能了,没人愿意嫁进方家,底下还有两孩子,我一个大男人可要怎么办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方青看到方平流下眼泪,他进退两难,这世上就没有见过这么偏心的父母,家里供着个秀才郎,别的儿子孙子都不是自己的血脉了。
他先前在镇上是知道一些的,这方家老四秀才郎每回回县学里去寻夫子问学问,都会请同窗去酒楼里装阔气,三五个一顿饭下来,耗费个一两银子是常事,他曾经就想着这方二福家哪来的银两来给他败的?
如今回了村里当是知道清楚了,这方老四在同窗面前打肿脸来充胖子,却苦了这一大家子。
“青叔,求求您了,等农忙过后,我就上镇上干零活,到时我会把银子一点一点还给青叔的。”方平是真没有办法了,再回去寻家里要,那是不可能了,上次就是最好的见证。
方青真是服了方二福这一大家子,在村里横蛮,占了一辈子便宜。现在公公打伤媳妇,连掏个钱出来治病都不愿意,还说他讹他银子,就方二福那德性,给他银子他都不要了。
“你起来,我家里草药是有,青叔也是一点一点上山采的草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就靠这门手艺赚点糊口的钱,我一个人无田无土的,不谋点钱哪来吃的。所以你这钱我是记在账上了,你以后就自己慢慢还吧,但这事儿可不能告诉你那横蛮的爹,我斗不过他,只想安安静静在村里呆着。”
听到方青松口,方平含泪起来。
跟着方青回屋拿了几幅药,方青千叮嘱万叮嘱,这之后几天她不能下地干活,最好在床上休养着,最好连重力活都别干。
方平千恩万谢的拿着药回来,一回来就拿了药进了厨房里熬,自个儿干了一天的活,啥也没吃饿的慌,往灶上瞧了一眼,没有留下半点吃食,心里不免失落,他一个大男人一顿不吃也就算了,可床上还躺着自家媳妇,她也没吃,想到这儿,方平便叹了口气。蹲身点了火熬起了药。
闹哄了大半夜终于安静下来。
苏小月躺在地上的凉席上,小家伙被她抱到大床上去了,她怕小家伙着凉,自个儿一个大人倒无所谓。
这时床上的男人忽然出声:“地上凉吧?”
苏小月顿了顿,很无所谓的说道:“没事。你没睡呢?”
“一直躺着,吃饱了就睡,这会儿睡不着。”
“哦。”
两人都沉默了,不知再说些什么。
“你到床上来睡吧。”男人又开口。
苏小月目瞪口呆,还好是夜间,没有人看到她听到这话时那润红的脸腮。“不用了,床上太挤。”
男人得到她答复,便也没再出声。
第二日,苏小月起了早,今天镇上赶集,她打算去镇上看看,菜刀要买的,盐也要买了。其他还能勉强凑合。于是早起做早饭。
从方家得到的粗面还有一些,她做了疙瘩汤,下了野菜,因为是早饭,她野菜下的多些。知道床上的人食量大,全吃疙瘩汤也不够他吃的,只好拌着野菜来饱肚子。
三人吃完早饭,身体力量都恢复了,干劲十足,与刚穿来的那会不可同日而语。
交代了小家伙在家里守着床上的男人,渴了喂些水,她才安心的去镇上。
走二十几里的路程到了永丰镇,手里的竹篮子里盖了荷叶,她准备去肉摊子看看,买几根骨头也成,这成日里没有半点油水,病人熬不住,骨头虽没有肉,但也能煮点油水出来。
在东市街头走着,没想撞见了张府采办的喜姑,喜姑这记性极好,一眼就认出了苏小月,往她篮子里瞧了一眼,笑道:“这又是卖什么来了?不会又是山货?若是山货,咱张府是收的。”
苏小月听了心里灵机一动,问道:“那府上可缺新鲜菜?”
喜姑听后笑了起来,“一般的野菜咱府上不缺,当然若是遇上时新的可以送来。”说完怕苏小月没听懂时新是个什么意思,解释道:“就像你上一次那样,平日里大家没得卖的山货,咱张府是喜欢的。”
就是猎奇,越稀少的东西越是喜欢。像野蜂蜜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而且如今山上多有猛兽,大家不敢进山就更不会遇上好货了。
苏小月的脸色明显暗了下来,礼貌的跟喜姑告别。
这喜姑是个心地不错的人,见着了还提点她一下,将来若是有什么稀奇的山货倒是可以卖过张府。
苏小月也想着自己弄点出路,这样死守着个山村子,还真是要饿肚子。
于是她把镇上东市和西市都逛了个遍,大致了解到了这市场上都卖些啥,听了喜姑的话,她绞尽脑汁的想着山里哪些东西比较新奇,却发现山里但凡有的野菜都有人在卖,没有稀奇可言,绕来绕去还真的只有野蜂蜜最是时新。
可是这种东西哪是能说弄就弄到手的。
不过倒是有一样这时代没人卖,那就是豆芽菜啊,张府不是要时新的吃食么,她不但会做豆芽,还能做出几道与豆芽相关的菜系来,若是她把豆芽菜推荐给张府……
想到就做,反正豆子是粮食中最便宜的,家里吃的也是黄豆,粗粮十文一斗,苏小月直接买了黄豆四升,绿豆、豌豆各三升。拿着麻袋扛在肩上。
出街市的方向,进盐铺花二十文买了半斤盐,遇上铁铺,买了一把菜刀放在篮子里,经过包子铺,买了十个肉包子,包子铺旁边是个肉摊子,她过去瞧了瞧,只见三根光秃秃的骨头堆在一堆猪肺当中,那猪肺估计也没有人买,有些脏乱,都没有处理的。
苏小月指着那一堆问了价钱,卖肉的老板见人还买这不要的玩意儿,不过穷人家的买点这个也能拿回去开个荤,于是说了三文钱。
苏小月掏出了三文钱。
肉老板拿起一旁的草叶把猪肺和骨头包了起来递给苏小月。
回去的路上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走二十几里路也是够辛苦的。
终于回到方家村,太阳都要落下了,只露出天边一点霞光。
苏小月进了院子,见没有什么人,静得很,厨房里有烟气,有人在准备晚饭了。
进了屋,把东西放下,小家伙就从床上下来,扑入她的怀中,苏小月笑了笑,往床上看去,对上方河含笑的眼。
“回来了,辛苦了。”方河说道,那声音低哑,却透着一股男性才有的阳刚味。
苏小月“嗯”了一声。
☆、第18章 一顿美味
洗了手,准备做晚饭。因为买了一斗豆子,苏小月力气不大就没有再买面粉,好在篮子里还有十个肉包子,再弄个猪肺汤加野菜,也算是丰盛的一顿了。
来到这时代她就没有开过荤,想起猪肺汤,心里就觉得高兴。
骨头留待明天再弄来吃,她用泉水冰着,免得变坏。
猪肺有些脏,苏小月洗得仔细,有了菜刀,砧板她在捡柴的时候就找好了,是个短木桩,这山里的百年老树多的很,有人砍树的,留下一点木屑也不小,她便捡了回来。
猪肺切成块,放入滚水里煮,煮了一会撇去上面的泡沫,接着把猪肺捞了起来用清水洗一遍。
若是家里有油的话,再下油锅翻炒一下煮汤就更味美。这会儿没有油,苏小月直接下滚水煮了,洗好的野菜加进去,再加些盐,一锅美味出来,她尝了两口,非常的鲜。
猪肺汤清肺败火,不可多得的美味汤。
小家伙坐在床上跟男人一人一个包子的啃,这会儿闻到香味儿,一大一小两人瞅了过来,那眼神儿可热情了。
三人今天都饿了一天了,早上吃得那点糊糊怎能挨饿。
这时一群黑娃从院子外进来,梁氏肩上扛着一捆干柴,满脸是汗的跟在小萝卜头后面。
大家一进门闻到香味,不由的看向苏小月的方向。
因苏小月单独起伙,没有在厨房,只在屋后面弄了个临时的灶,那灶台还是石头砌成,这会儿做的香味传得满院子都是。
梁氏咽了咽口水扛着柴往厨房里走,一群黑娃却受不住了,刷得一下全围了上去,不敢靠太近,就远远的盯着那锅里瞧,瞧着瞧着口水都要出来了。
苏小月瞥了一眼,没有理会,用大碗把锅里的汤全部盛了起来,准备进屋时,瞥到院中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是方家的读书郎出来了,这会儿也看着她,目光眨也不眨。
猪肺在这个时代是不受庄稼人喜欢的,若有那闲钱,不如削半斤肉打牙祭,且这时代大家连盐都舍不得,油就更加不用说,所以没有什么人会弄猪肺汤。
苏小月把汤端回屋放在凳子上,用小碗盛给两人喝。
方河把手中的包子喂到忙碌的苏小月嘴中,苏小月刚要说话就被塞了一口包子,她忍不住瞪了方河一眼。
男人笑了,见她吃下去,又掰了一小团送上。
苏小月抽了个空隙说话:“你们先吃,我盛汤给你们拌着喝下去。”
方河含笑的眉眼没有理她,接着喂她吃包子。
苏小月难为情的从他手中夺过包子,把一碗猪肺汤塞到他的手中。
方河笑了笑,拿着碗喝了一口,目光一亮,看着苏小月赞道:“手艺不错,味道鲜美。”
苏小月含笑不语。
小家伙听到方河大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爬在床的里边望着方河手中的汤。
苏小月拿了小碗盛了汤正要给小家伙喂食,方河阻止她,“你先喝,咱爷俩一起喝。”
接着就见一大一小你一口我一口的喝了起来。
一家三口吃了肉包子,喝了猪肺汤,肚子吃得圆滚滚的。苏小月知道方河定然是没吃饱,吃完这些,后来他还喝了两大碗水。
天要黑了,苏小月吃饱喝足后力气也有了,准备挑水给三人洗澡。
小家伙跟着她,一来一回挑了好几趟。
水挑足了,苏小月蹲身烧火,昨晚三人用的金银花藤熬得水擦的身,身体舒服不少,还透着一点香草味。
把水熬好了,苏小月先给小家伙洗得干干净净,这孩子以前黑不溜秋没什么,自从苏小月穿过来,天天给他洗澡后,他也变得特别爱干净,一天到晚的身上衣裳也不见有多脏。
洗完了,小家伙闻了闻身上的味道,高兴的说道:“娘,洗了香喷喷的。”
因为苏小月还加了一点金银花进去,所以有香味,在这个用草木灰水去污的年代,能闻到这香味,觉得很难得了。
给方河擦身就有些尴尬了,一天没有在家,没想他身下也是干净,苏小月有些狐疑。
方河一向刚毅的一张脸也忍不住红了脸,任由女人解开他的衣裳。
大的小的都整理好,轮到自己,苏小月把水提到屋里,往床上微闭着眼睛的某人瞧了一眼,寻到角落里慢慢地擦洗身体,声音弄得极小,洗完了出来,见床上的人似乎睡觉了,也就没有在意。
每次二房这边吃饱喝足的睡下,外面大院子里下地回来一闹腾,弄到三更半夜才算停歇。
三房方平从田里回来立即进了自家房里,见元南花躺在床上,脸色乌青,紧闭着双眼。他坐在床沿,心情很失落,还好有青叔给的草药。
吩咐方美在旁边照顾元南花,方平拿着草药从屋里出来,进了厨房,豆饭都被分了,还有一小碗放地灶上是留给他的,元南花的份量却没有留下半点。
方平什么也没说,刷了锅煮起草药。
药味传了出来,院子里蹲着吃饭的人个个侧目看去。
齐惠望了一眼方亮,眸中询问,方亮轻轻的摇了摇头,两人没有发一言。方二福腾的站起身来,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厨房门口,看着方平垂丧的脸,忍了忍问道:“你在老青那里赊药呢?”
方平抬头,眸里有泪水,方二福见了,也不见动容,他只关注那药钱。
“爹,不关青叔的事,忠儿他娘是真的不行了,我若不救她,将来两孩子就没人照看了,我农忙过后去镇上打零工赚钱,我自己还给青叔,不用家里的钱。”
方二福脸色更加不好看,“每年农忙过后你们都会打小工,这些钱本来就是家里的,怎么就变成你自个儿的,老三媳妇这一病不知要浪费多少钱银。”
方平一句话也没有说,垂着头闷不哼声的往灶里加柴。
苏小月买了那么多的豆子,第二日就开始做起了豆芽。
做豆芽是个简单活,小时候爷爷常常有做,读中学的时候,她要带弟弟妹妹,有时候也做一些豆芽换个口味。
在三种豆芽当中,苏小月最喜欢的是豌豆苗,翠绿色的往肉汤里一烫,味蕾都勾引出来了。
苏小月在屋后面寻了几个大木桶,有些破旧,肯怕是方家用了好些年用坏了的丢在那儿,等着哪日拿来做柴火烧。
她捡回来,扛到河里洗衣服的时候一同给洗了。
木桶下面的底隔地上有一些距离,只是衔接的每块木板被太阳晒得都裂开了,装不了水。苏小月把木桶放在水里浸泡了一个上午,拿出来,木板吃了水,间隙小了不少,她把木桶上围着的两圈铁箍拧紧。
一番弄下来,成了她发豆芽的容器。
白天洗了木桶,晚上泡了豆子,三只木桶,各做一样。苏小月从衣柜里翻出了旧麻布衣,完全不能穿的直接剪成布块洗干净晒干。
家中一大一小两人尽看着她忙忙碌碌,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第二日,豆子泡发了,捞去浮起来的坏豆子。木桶放在屋中角落,里面掂了布,豆子放在布上。
黄豆和绿豆上面盖了一层布,豌豆上就不用。
以后每隔二个时辰就往木桶里撒一点水,有时用手摸摸布,若是太干了就撒水,毕竟是夏天,白日里热得慌,水也流失的快。
这个任务苏小月就交给床上的人和小家伙了,她仔细把注意的事情告诉方河,直到他们都知道怎么做了。苏小月才出了门。
家里的柴火不多了,小家伙吃的甜高粱也没有了。
大中午上山,山上没有人,苏小月挎着篮子摘了不少茅梅。
甜高粱上的籽红通通的,她扯了几根折成一截一截的放在竹篮子里,摘了一些空心菜,空心菜有些老。
摘金银花的时候,苏小月看到了花椒树,她顺带摘了不少花椒下来。等她捡了柴扛回来时,全身上下已被汗水湿透。
她堂堂一个大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生活长大的,就算中学以前给家里干个农活,那也是机器化,没这么亲力亲为的做过。
为了填饱肚子她也是蛮拼的。
回到屋里坐在凳子上休息。
小家伙爱干净,把茅梅用清水洗了拿碗装好,喂给苏小月吃,她不太爱吃,要他拿回房里跟他爹分享。
上次摘的金银花晒干了,她自己捡柴后,就再没有喝个生水,这会儿家里的茶壶里用了金银花烧的茶水,她喝了几口止了渴。
进屋后,把甜高粱拿给方河啃,三人坐在床上各啃一根。
呆会熬骨头汤,里面放空心菜,苏小月今天摘了花椒子,想磨成粉,撒一点放汤里试试,毕竟这汤水除了盐就没有别的调味了。
休息够了,苏小月带着孩子拿了一升黄豆和花椒来到祖屋。
祖屋外面排队的人少了,没想在这儿见到了大哥方亮夫妇,两人扛着家里的麦秆排队用石碾。
苏小月没有打招呼,带着孩子来到角落准备磨豆粉。上次磨豆浆,后来发现好是好喝,就是划不来,家里那个食量这么大,得悠着点。
做豆粉糊糊目前是家里的主要吃食,一升黄豆磨成了粉,用荷叶装好放在篮子中。拿出花椒时,有几双目光望来。
方家村里穷,见识也短,大家吃都吃不饱,谁会想着上山找调料。
当然方二福家里长年豆饭最为落泊,别个家还是可以的,不要说餐餐疙瘩汤,至少两天吃一顿疙瘩汤不成问题。
哪像方二福家里只有小孩和读书郎有的吃,还吃不饱的份量,就那一碗疙瘩汤,家里几个萝卜头就能给你一口气吃个精光,谁知那一半汤头还得给读书郎的。
山上的花椒研磨成粉,苏小月给呛了一下,有村人在酒楼做过的,闻着味道,说道:“这是花椒粉,掌厨的都喜欢用这个,富贵人家里不可少的一味调料。”
☆、第19章 赚钱门路
个个一听,首先想到的是这个东西能卖钱吗?那村人知道大家的意思,说道:“镇上药铺里尽是这些,别的村里人早知道这个能赚钱就摘去卖,现在就很难卖出去了,药铺里根本不缺。”
大家听后不能赚钱也就失了兴趣,家里能吃饱就不算了,要什么调料。
齐惠目光深沉的望着苏小月,她这么仔细一看,发觉她精神好了不只一点,皮肤没有晒黑,反而白里透着红,比以前苍白死气的一张脸好看多了。那秀气温腕的眉眼,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庄稼人,若不是她下巴尖尖瘦弱模样,真的很难想象这是几日前那个拿菜刀砍人的泼辣妇人。
齐惠靠近方亮,小声说道:“你有没有发现二弟妹这段时间变了,那眼神儿明亮,精神气十足,一个人养着一大一小,也不见她愁眉不展,平时做吃的也比我们这边的要香一些,你说二弟醒来,是不是手里藏了银两没有给娘?”
方亮看向苏小月远去的背影,想了想说道:“你别瞎猜了,上次二弟回来的银子拿给了娘,娘说这次回来二弟给的不多,生病后花了不少,也差不多了,现在还躺在床上,若是真有银子,怎么不去镇上看病呢?”
齐惠被方亮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理,便没再多想,只是心里有些不太平衡,大家同处一个屋檐下,他们每天都过得水深火热,生怕饿肚子,可看这新妇却一脸匆容,没有半分忧愁,使人看了不爽快。
往骨头汤里加了花椒粉,方河居然说好喝,苏小月无语,这味道还真有些怪,不过她一向喜欢辣味,也还算凑合吧。
小家伙自然是不能喝了,喝了两口直喝茶水,苏小月忍不住想笑,好在事先给小家伙的汤乘了出来。
骨头上没肉,苏小月柴火加得足,煮得烂,连里面的骨髓都煮了出来,汤头里冒出了油花,加上野菜,果然是比没有荤腥的有味道多了。
四天后,做的豆子发芽了,方为一脸新奇的望着三个木桶看过不停,这可是小家伙一手浇灌的,特别有成就感。
苏小月这次做的不多,就想着初八集市的时候拿去试试,若张府的人喜欢,她到时回来再多种一些。
初八那天开市,苏小月用麻袋装了一大袋子,背着上路,走二十几里路,步子都□□练出来了,没有刚开始时觉得累。
进了镇区,直接奔向张府。
在小侧门上敲了敲门,有仆人开门,是个精个的小伙,看到苏小月一张生面孔,不免有些奇怪,他见是一个农家妇人装束,虽然满身补丁,却还挺干净的。
“请问喜姑在吗?”苏小月含笑问道。
精个小伙听到喜姑的名头就反应了过来,“莫非你是上次那个送野蜂蜜的农家女?”
“是了。”苏小月忙点头。
“你等着。”
门又关上了,没多久,喜姑的笑声传来,门开了,见是苏小月,看向她背上的麻袋,好奇的问道:“这麻袋里装的什么呢?”
苏小月立即把麻袋放下,打开给她看。
这时代有没有豆芽苏小月不知道,但这个镇子上是没有人卖过的。
果然喜姑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还拿起来闻了闻,一股青草香味。
麻袋里分了三个小袋,有黄豆芽、绿豆芽、豌豆苗。苏小月一一解释,喜姑觉得新奇,就是不知道怎么弄来吃。
这个简单,今天苏小月是有备而来的,她说道:“喜姑若不嫌弃我的厨艺,我可以做给您尝一下,若觉得味道好再买也不迟。”
这个主意不错。下人也有下人们用的厨房,精个小伙把苏小月领去下人厨房里,进去一瞧,一应俱有,连调料瓶大大小小的排列,这张府看来是个极有钱的。
苏小月把麻袋放下,挽起袖子就开始做起来。
黄豆芽她准备做凉拌,厨房里调料多,她先是准备了凉拌的酱汁,这时代的酱汁也简单,苏小月第一次尝到,却并不觉得味道好,等她有钱了,她要自己做酱,定然也能赚上一笔。
黄豆芽汆烫捞起,这边用醋、糖、蒜蓉、芝麻、酱汁调好,她自己带来了花椒,往里撒了一点调匀,往捞起的黄豆芽上一淋,一道菜就成形了。
喜姑见她做法简单,不由有些好奇,苏小月给两人递上筷子,精个小伙不敢上前,在喜姑落后一步。
喜姑尝了一口,眼前一亮,这味道,喜欢猎奇的老爷肯定喜欢。
苏小月这边开始做第二道菜,第二道菜复杂一些,是绿豆芽炒面。张府有钱,用的是精面。
苏小月手脚利落的做成了拉面,拉得略有些粗,往开水时一滚,捞出来用凉水一冲,接着下油锅,放上葱姜蒜爆香,开始炒面,面快炒成金黄时加入绿豆芽,出锅撒了一点花椒粉。
苏小月喜欢花椒的味,什么菜都会放一点,她怕别人不喜欢,所以放得很少,重在提味。
起锅后端到喜姑眼前,喜姑尽管没吃已经对苏小月的厨艺折服,就她拉面的手段和炒面不粘锅的手段,就是这永丰镇也没有第二人,她不但不忌讳旁人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这农家姑娘也是个实诚的人。
喜姑跟着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人品,那是一眼一个准,先前买她野蜂蜜的时候就觉得这人不错。
第三道菜是豌豆苗,绿油油的,怎么做都会好吃。这次苏小月做的原汁原味的豆苗汤。
锅底加油爆香蒜瓣,加瘦肉爆炒至香,添一碗水煮开,放了盐,水滚就下豆苗,将筷子拔散后立即起锅。
只见汤汁里绿油油的豆苗跟刚放入时一个颜色。喜姑瞧这颜色就喜欢,喝了两口汤,更觉得味道鲜美。
张府要这些豆芽菜,一麻袋子嫌少了。
苏小月只怕你不要,要的话,她能种很多出来,不过她没有告诉他们这是花几天时间种出来的,她说是自己地里种的。
黄豆芽的出产率低一点,一升黄豆能长出八斤左右的豆芽,连着豆子一起食用。绿豆出产高,一升绿豆可长出二十斤左右的豆芽,豌豆可以割两次,割一次不要伤害到根部还能再长出一批,一升豌豆一批大概能长五六斤左右。
苏小月带来这一麻袋若有三十几斤,喜姑给了她一文一斤,三个价格没有区别,苏小月也没有解释,一下子就给了三十五文钱。随后又赏了她一两银子,这让她很意外,为何要赏她这么多钱?
没想喜姑认为她的厨艺就是这样白白交给张府的厨子了,炒了这三道菜,苏小月为了推荐自己的豆芽又写下几道菜名,教会厨子怎么做,这钱就为着这几道菜谱来着。
张府喜欢时新,还吩咐苏小月下次赶集的时候多送点过来,喜姑知道老爷的口味,连着那研磨好的野花椒也让送一些,就准备着放豆芽菜里。
这次苏小月顺带打探到了一个消息,喜姑告诉她,张府老爷是南国大儒,早在十年前带着妻儿回了永丰县老家,如今在县学里开办了学府,门下学子无数。听苏小月能一年四季提供豆芽,喜姑高兴,若她得力,能稳定提供的话,以后这县学里的伙食就加入这道菜,毕竟到了冬季,连新鲜菜都少了,这豆芽菜可是好味道,不比这蔬菜多的夏季。
苏小月没想着自己一个举动,还能打进县学府,方家的读书郎不就是县学里的学生么?虽然常不见他回县学里读书,但那名额还在的,时不时也会进县里问夫子学问,这无意间还打入内部了,真是巧。
得了这一两多银子,苏小月首先想到是买点肉包子回去,于是一口气买了二十个肉包子,又买了一些骨头和猪肺,
回去的路上苏小月想着家里的豆子不多,张府要的多,这次就多发一些,这豆子用陈年的旧豆也不行,铺子里很容易渗进陈豆,上次就捞了不少坏豆子,倒是可以在村里买去年下半年新出的豆子,大家乡里乡亲的不会骗人。
也得请木匠弄三个大木框,底部也得改良一下,得透气透水,忽然发觉屋里太小了,放下三个木框,她基本晚上就别想睡地上了,这可如何是好?
回到家里,一大一小两人正巴巴的等着她。
苏小月把肉包子拿出来给两人吃,起身的时候,手被方河握住,“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他的声音阳刚劲十足,音调略低,有点像低音炮的感觉。
苏小月心里想着事儿,见他握住自己的手,只好坐下,她把今天的事说给了方河听,特别是张府老爷是大儒的事也说了,没想歪打正着遇上了贵人。
方河在外闯荡,自然知道的多,听到苏小月的描述,说道:“那便是咱南国鼎鼎有名的张自在张大人了。”
“你知道?”苏小月好奇,要知道这方家村的人除了知道永丰县,其余的就啥也不知道了。
方河目光垂下,浓长的睫毛掩去他的情绪。苏小月忍不住想吐槽这个长毛怪,这么长的睫毛,又长得这么一张俊朗的脸。
这几日被她投喂的精神气十足,却也没有长胖,脸上没什么肉,她在想若是他恢复先前的模样,应该挺好看的。
☆、第20章 赚钱门路
二十个肉包子大半都是方河吃下的,小家伙吃了两个就饱了,苏小月只吃了一个,剩了三个放在碗中摆在凳子上。
她准备做道豌豆苗汤给他们尝尝,自己卖了这么多出去,还没有做给他们吃过。
用骨头熬的汤,下了豆苗,又做了豆粉糊糊,苏小月跟小家伙喂汤,方河吃豆粉糊糊。等娘儿俩吃饱喝足了,剩下的都落入方河的腹中。
第二日,苏小月带着方为去村里找木匠师傅赵里,他们是村里的外来户。
赵里五十上下,见她是大河的媳妇,脸色好了不少,毕竟方二福在村里的名声不是一般的臭。
苏小月在地上画了图纸,要赵里帮着做三个大木桶,还有一个木轮椅,轮椅做给方河用,成日里躺在床上只怕心里苦闷的很,虽然看到她总露出笑容,像个没事人似的。
大木桶还好,那木轮椅就有些困难,两人蹲在地上讨论了好半晌,赵里答应先试着做做看。
可是木材是个问题,村里人要做木器,都是自备木材,靠山吃山,山里多的是木材,所以赵家没有多余的木材供苏小月。
苏小月要她上山捡捡柴不成问题,可是要她砍树劈枝,这活她干不来,就算干得来也扛不回来,再说刚砍下来的树一时半会干不了,也不能做出成品,这下急到苏小月了。
最后还是赵家大儿子赵飞听见苏小月愿意拿钱出来买,于是自荐:“赵家小妹赵燕定了亲,明年初成亲,家里砍了不少树,准备做家具的,这会儿倒可以挪用一些给她,反正农忙过后,家里就得空,可以上山砍树。”
终于寻到树了,这下木材和技术都由赵家出,价格多算了二十文,三个木框做工四天,十文一天,轮椅等做出来算钱。
苏小月顺带问了赵家有没有多的豆子可以卖给她,赵里没想着苏小月在方家连豆饭都没得吃,还要自己买,觉得她可怜。
正好家里有余粮就叫老大张飞把豆子拿出来,三种豆子,苏小月各买了一斗,铺子里买十文一斗,赵里只要了八文,加上先前的木框和轮椅,苏小月直接给了一百三十文,叫他无论如何要把轮椅做出来,到时再算工钱,差价另补。
赵家刚开始还担心苏小月手中没有钱,心里有些犹豫,没想到她这么爽快的拿出了钱,不免有些意外。
赵飞帮苏小月把豆子扛回家,临走时交道,四天后就把定制的木器送回。
苏小月从山上回来,就见元南花一脸菜色的扶着墙根站着,望向门口。
算起来苏小月也有十来天没有见着她了。
她看到苏小月进来,见她手里挎着篮子,嘴唇动了动,问道:“二嫂,你篮子里可有吃的?”
合着她饿得慌,苏小月往她看了一眼,这人这模样,还真是饿的吧,这方家人心都狠,谁倒下谁就倒霉。
来到她面前,苏小月翻开篮子,里面有几根甜高粱。苏小月递给她,她拿在手里左看右看,不知道怎么吃,苏小月教她,她跟着咬了几口,甜的,眼睛亮了起来。
“嫂子,这东西在哪儿弄到了,真好吃。”
“山上弄的。”
元南花听到山上弄的,心气就奄了,但还不死心的问了句:“可还有?”
“有,你要是想吃,我可以告诉你在什么地方,叫三弟去弄一些给你。”
元南花点了点头,手中拿着一根在啃,眼瞧着苏小月要走,目光望着篮子里不放。
苏小月见状,又拿出两截给她。
元南花见到那红通通的种子便问:“这又是什么?”
苏小月拿出两朵种子给她道:“你拿着,明年春天种下,到夏天就有这种东西吃了。”
元南花立即纳入怀中。
苏小月进屋的时候,就见元南花捧着东西入屋了。
没多久,方家的黑娃们回来了,一窝蜂似的涌进来,方天先是看向方为的屋,见方为不在外头,显然有些失望。接着看到三叔的屋外有甜零食的渣渣,立即就往三叔房里跑。
可怜元南花还没有把甜高粱捂热,刚拿回来放在桌上的两截被方天眼明手快的拿到了手,元南花本来坐在床边,见状立即跑过去,作势要抢回来给自家孩子吃时,方天跑了出去。
元南花从屋里追出来,本来病弱的身子这会儿却跑得飞快,随手拿了一根枝桠就要抽,方天吓着了,刚啃了一口的甜高粱乖乖的交回给元南花,脸上粘着泥巴,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元南花拿着甜高粱领着自家孩子进了屋。
没想这一切都被齐惠落在了眼里,今天本是方芳回来做饭的,齐惠今天劳作的时候折了腰,梁氏就让她回来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元南花从方天手中把东西抢走,脸色沉如黑锅,上前拉着方天打了几下,嘴里骂道:“吃了去死呢?有什么好吃的。”
元南花在屋里听了,脸色不好了,她把两根甜高粱全部给了方忠,大囡方美却垂着头站在一旁。刚才把两人扯进屋里,方美以为会跟弟弟一人一根,心里异常的期待,她没有吃过,但听方天说过那东西很美味。
方忠今年才四岁,见姐姐没有,作势要把手中的分给姐姐,元南花拍下他的小手,说道:“你自己吃就好了,你将来是咱家的顶梁柱,你姐是要嫁出去的,知道没有。”
方美眼眶里有眼泪滚动,却没有哭。
元南花很随意的摸了摸方美的头,拉着走出屋去,“去厨房帮你大伯母烧火,瞅着点你大堂哥,有什么吃的不要落下你弟弟了。”
方美含着泪往厨房走去。
进了厨房,齐惠正要煮豆,方美甜甜的喊了一声“大伯母”,便蹲下身来,小手拿着柴往灶里添。
齐惠本就精明,立即就知道这是元南花的意思,这是怕她做什么好吃的给自家孩子吃了,齐惠暗恨,刚才她是打算用煮豆子的水弄一小碗疙瘩汤给方天三兄妹垫个底,到时一起吃的时候再吃就能填饱肚子,这会儿方美在,她有些犹豫了。
做面疙瘩的时候,齐惠望了方美一眼,狠了狠心多做了两个疙瘩团子,汤头里多放了水,乘小家伙烧柴不注意,端着小碗走出了厨房。
方美小脑袋扭过来,目光呆呆的望着快步而去的大伯母,眼泪又要掉下来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齐惠把面疙瘩汤做好放在自己屋里的桌子上,出了门向方天招了招手,方手眼明手快,立即拉着弟妹回了屋。
再次进厨房的齐惠往方美瞥了一眼,方美低垂着头烧火,似乎没有发现。
齐惠豆饭做好,做了野菜汤后,叫方美熄了火,转身出去了。
元南花总觉得不对劲,出屋往大房里瞥了一眼,只见几个小萝卜头你一口我一口的在一个碗里喝着,待她走进去时,碗已经见了底,虽然看不到证据,闻也闻出来了。
她转身气冲冲的出了门,正好撞见进来的齐惠,两人一个照面,齐惠冷着一张脸。
元南花憋着一口气发作不出来,就见方美从厨房里出来,立即来了火气,上前就给孩子一巴掌,骂道:“你个没本事的,这么点事都看不住。”
孩子被打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吓得哭了起来。
元南花身体本来就弱,这么一气,只觉得眼前发黑,差点倒下去,方美见势不对,才六岁的小身板也不顾自己脸上的痛疼,上前扶住元南花。
元南花撑着墙站稳,再没力气打人,一步一步回了房,回到床上躺着。
方忠见元南花闭着眼躺下了,他手中还剩下半截甜高粱悄悄的递到方美手中,嘴巴张开:“姐,你吃。”却没有发出声音。
方美不哭了,拿了弟弟的甜高粱露出笑容,背着身吃了起来,味道真的好甜,三两口就吃完了。
方家下地的人回来,方平回屋里看元南花,见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心都快被吓出来了,探了探她的鼻子,见有气,才松了口气。转身问方美,她娘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好了不少,还能下床了的。
方美不敢隐瞒,把大伯母私自做汤的事说了。方平听后皱了皱眉,心里很不舒服,自从自家媳妇病了后,方家基本就不留下她的吃食,每次都是方平拿自己的给元南花吃,自己饿了吃一点野菜充饥。现在大嫂只是回来做一餐饭就往自己孩子嘴里塞东西,也太偏心了,他家忠儿这么小啥都没吃呢。
方平不满的进了厨房,见上面依然只留下小碗豆饭,疙瘩汤也没有,小美与忠儿有梁氏给的小碗汤头,他想着元南花的病情,立即蹲身烧起了柴火。
梁氏正吃着,闻着厨房里的味道,立即进了厨房,见方平正在烧水,奇怪的问道:“老三,你这是做什么呢?”
方平手中动作不减,回答道:“忠儿他娘还躺在床上饿着肚子,我弄点疙瘩汤给她喝。”
梁氏怒了,筷子往灶上一板,怒骂:“什么事也不干,在家里躺着发懒,还肖想喝疙瘩汤,想都别想。”
方平也不恼,不顾梁氏的愤怒,走到装面粉的坛子前,作势要取面粉,这下梁氏慌了,上前就拉住方平,“当家的,你来看看,老三媳妇那懒劲,还想吃好的。”
☆、第21章 做木轮椅
方二福刚才掉了一颗豆子在地上,捡起来吃了,听到梁氏的话立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碗筷,一脸横肉的盯着老三。
“干什么呢?家里个个都吃完饭了,还在开什么伙?”
方平也固执起来,“我要做面疙瘩汤给忠儿他娘吃。”
“我说不准就不准,忠儿他娘这一病不知道费了多少银子不说,还敢喝面疙瘩汤。”方二福一边吃着一边说道。
方平被两人拉住,心里更加不舒服,于是把齐惠做面疙瘩汤给方天几个孩子吃的事说了出来,梁氏听了这下来了火,就回来做一顿饭的事,就干起了家贼的勾当。
梁氏出了厨房,左右找了找,寻到一根木枝,上前就要抽齐惠,嘴里骂过不停,齐惠生生受了几下,什么话也没说。
老大方亮挡在自家媳妇面前,又被梁氏抽了几下,梁氏甩下树枝,做了决定,“以后方芳回来煮饭,你们就算是病死,以后也别想了。”
苏小月早早的做了晚饭,整了个猪肺豆苗汤,吃了豆粉糊糊,一家三口吃饱喝足,金银花藤熬的水洗了澡,就睡下了,这时听到闹吭吭的院子,她捂住了耳朵。
方河没有睡着,许久说道:“等我病好了,咱们就搬出去住。”
苏小月也是这么想的,只要多卖几次豆芽菜,快快攒些银子搬出去,这方家的人个个都自私。
四天后,苏小月去赵家取木桶,赵家不但把木桶做好了,还把木轮椅做了出来,苏小月坐在上面滑了滑,感觉不错,挺灵活的。
赵里果然有一双巧手,难怪一个外姓人家也能在方家村住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方家村的村民都靠他做些木器。
木桶和木轮椅都是赵飞扛到方家的,那会儿方家人下地干活,只有元南花在家里,听到声音起来一看,一脸猜疑的望着赵飞的背影进了屋。
最后木轮椅拿回来,元南花直接追到二房的屋里瞅,三个大桶把屋里塞得满满的,木轮椅放在床边。
她靠在门框上一脸惊奇的看着这些东西,总觉得这二嫂做事情有喻意,是不是做什么赚钱的东西了,弄这么多木桶。
苏小月忙过头来时就见元南花一脸病态的堵着门口。
赵飞皱了皱眉,一个外人不好说。帮着苏小月把方河扶下床。
方河有好几个月没有下床了,这会儿一上一下就气喘嘘嘘,坐上轮椅,当他看到这奇怪的东西时,心里非常震撼,不由的抬眸看向苏小月,总觉得他这个小媳妇异常的能耐,看着这柔弱无依,个性却很有韧性,柔中透着刚强。
方河吃了鼹鼠肉后恢复了不少,伤口撒了鼹鼠沫,伤口不但不恶化了,还开始长肉。只是伤得实在太严重,没有个一两月好不了。
有了这轮椅,这两个月他就不需要整天整夜的躺床上,心里不感激是假的。
赵飞走了,没有多要苏小月的钱,还给苏小月留下两块大砧板,这两块砧板就做得非常规范了,着实是用着舒服。
苏小月因此也在赵飞那儿订了桌椅,家里连个像样的桌子也没有,她想做一张四方桌子,四张椅子。
这下不用苏小月交钱,赵飞飞快的回去了,说五日后送上门来,木材还是用他们家的。
事情交代清楚,元南花还站在廊下不走,一脸的病容,这么站着似乎都要倒下。
苏小月开口:“三弟妹,你身体不舒服就赶紧回房里休息去。”
元南花一一看全了,心里转了好几圈,这二嫂肯定有问题,就算是上次梁氏给的一两银子,这么花下去也要用完了,可看她一点着急的样儿都没有了,还有她制作那三个大木框是什么用意?看来得盯着点。
苏小月眼瞧着元南花回了房,才转身回屋教方河自己用轮椅,方河一学就会,自己操纵着轮椅从屋里出来,胜在房门没有坎,不像大门。
来到廊下,望着方家院子,许久没有动。
苏小月也没有打扰他,把早上泡好的豆子倒进木框里。小家伙站在一旁瞅着,觉得特别的新奇,还小声的问以后这些豆苗都由他来照顾吗?
苏小月含笑点头。
上次每种豆子还剩下二升,后来在赵家各买了一斗,够苏小月做芽菜的。制作的木框也相当的大,一个木框能种五升豆子,若打理得好,黄豆能得四十斤左右,绿豆能得一百斤左右,豌豆苗能得二十五斤左右。
想想心里就觉得高兴。
县学里的食堂里人多,永丰县不知有多少位秀才,有的家里有钱的,身边带的书僮和仆人也一并在食堂里吃,如此算来,只要跟喜姑一个准信,这一年四季供县学食堂里的芽菜,那她家吃饭就不愁了,就算养着一个大胃王也没事,只要不吃白米饭。
家里的破衣裳全垫在底下做芽菜了,苏小月想着卖了这一批,得买几套衣裳给他们才行,她是不会做衣裳的,不知道方河会不会对她这一点有什么看法,不过也无所谓了,有钱就好。
待豆子装下了木框,盖了一层麻布后,苏小月起身。屋里摆了三个木桶连放脚的地方都嫌挤,晚上她上哪儿睡去?她的目光看向大床,一家三口挤一挤还是能睡的,只是心里有点别扭。
出了屋,方河坐在轮椅望着院子里发呆,听到苏小月的脚步声,回过神来,“我已经有几年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家,那次跑镖回来走的是山路,没想遇到你爹爹,也好在遇上了,受伤后是被人抬回来的,一躺便是好几月,而今望着这从小长大呆着的院子,心情都平静下来。”
他忽然拉住苏小月柔软的手,目光湛湛的望着她说道:“我以后不走了,就呆在这儿陪着你们娘俩。”
“好。”苏小月巴不得,看这方河也算是个正人君子,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左右都是没有亲人的,跟着这人也不赖。
“你倒是答应的挺干脆的,我不出去走南闯北就赚不到银两,我胃口又这么大……”
苏小月望着他湛湛有神的眼睛,心里有点慌,后面那句胃口很大她忍不住想歪的冲动,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干巴瘦长的身躯,没有人鱼线,没看头,难怪自己给他擦澡都不会想歪的说。
方河接收到苏小月古怪的目光,垂头跟着打量了自己一眼,立间明悟,脸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大手掌握住苏小月的手紧了紧,直捏得苏小月喊痛才勾唇一笑,放了她。
“给你剪头发,看你这脏的。”苏小月红着脸嫌弃道。
听到剪头发,方河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眼瞧着苏小月拿出了剪刀,他忙转动轮椅一脸戒备。
苏小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吓一吓他而已,就知道古人对头发的执念,若不然,苏小月很想给自己剪个短发,在没有洗发水的年代,她这个想法尤其的冲动,但她不敢。
用草木灰沉淀的水,苏小月今天终于给他清理了头发,这一头乌黑到打结的头发,梳起来让苏小月想吐血的冲动,好在这男人顶着一头长发不显女气,依然是一脸的刚毅,棱角分明,好吧,她忍忍。
洗完头发,方河忽然说道:“你明日有时间帮我弄一些竹子回来。”
苏小月错愕的看着他问:“弄竹子回来做什么?”
“在家里左右无事,给你编几个竹篮子,还可以编竹椅,有许多东西可编,你缺什么?”
苏小月一脸惊奇的看着他,想了想,道:“给我编一张竹床。”话落,眼瞧着方河一本正经的脸上多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他说:“不会编。”
不会编还是不想编?
“真不会,再说我这模样也不方便,编个小巧轻巧的东西不成问题。”
“那你当我没说。”
苏小月还有事,不跟他耍嘴皮子,挎着篮子要出门,方河忧心问道:“又要上山?”
“家里的野菜不多了。”
方河眼瞅着她要走,叮嘱道:“你带着菜刀。”
苏小月一脸黑线,“如果遇上老虎一把菜刀也不管用。”
方河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苏小月一脸愧疚。
苏小月知道他也不想这样的,若不是她穿过来,肯怕他的命都要丢在这一大家子手中。现在肚子都填不饱,还怕那老虎。
她当然也怕,除了怕老虎,她还怕蛇,有上次捉鼠的经历这一世不想再来第二回。但她穿来这么多日上山也没见着什么,她想只要不深入应该没问题。
上山摘了野菜,拔了几根甜高粱,又捡了一捆柴背下了山。回到家时,肩膀上都磨红了,进门的时候就见方河坐在廊下一直望着大门,见到她,明显脸色都恢复过来,松了口气。
把柴放下,准备烧火做饭。
方河如今能滑动自如,他也跟着过来,看着她做饭。
家里没啥吃的,有粗面粉,还是之前从方家人手中弄到手的。好在之前三个小木桶里有芽菜,她想做个凉拌的黄豆芽菜。
她喜欢辣味,但这时代寻不着辣椒,所以她放了花椒进去。
一个凉拌豆芽菜,一个面疙瘩汤,还煮了一锅野菜。
因为是晚餐,苏小月一般准备得多些也丰富一些。
方河就这样静静的望着她忙来忙去,见她要蹲身烧火,他接过她手中的柴,“你做饭我填柴,这点小事我能做。”
也行,两人一起干活果然是迅速,火候不大不小,刚刚好。
饭菜里就是没有油,要是能弄些油就好了。
饭菜做好,苏小月进屋喊方为吃饭,就见小家伙在藏东西。苏小月狐疑,看着小家伙想笑。
☆、第22章 一点蜜意
方为见到苏小月的目光,手里还有几根甜高粱没藏稳正愁眉不展。苏小月指了指木桶后面,他眼前一亮就走了过去,把东西放好,又看了一眼才出来。
“娘,大堂哥他们老寻我讨要,我不能一次性全给他们。”
苏小月揉了揉他的小脸,滑爽舒服。
“可是你藏着这些,过不了两天就会坏,山上还有许多,你想吃,娘就给你弄回来。”
方为摇头,小家伙还有自己的打算,他自己完全是够吃了,并不是很贪嘴。
苏小月也就由着他,领着他出屋吃饭。
他们三个吃得早,天还是亮着的。
吃饱喝足,苏小月收拾好碗筷,摸了摸方为的头,说道:“走,咱们三人去村子里转转。”
方河听了不置可否。
轮椅后有两个推车的手柄,做的时候,苏小月就想到这一点的了。于是推着方河往前,走时,她从厨房里拿出了菜刀放到方河手中。
方河一脸懵状。
苏小月忍不住想笑,“你不是要砍竹子么,我从山上回来,看到荷花池那边有一堆竹子长得茂盛,这一路上还算平坦,不如就把这活给干了,说起来我还真的缺几个大竹框。”
待芽菜.拨.出来,她没东西装,几天后去镇上错开集日,租村里方金贵家里的牛车去,平常去镇上赶集,一趟三文钱,她这次东西多,准备包了他整辆牛车去镇上,多给些钱银。
方河有活干也免得他闲得慌,觉得自己无能。
刚出了方家院门就遇上从田里回得早的村民,看到大河坐在一个奇怪的东西上,个个咋舌,咱们村的打虎英雄,终于能起床了,看来病好了。
大家都希望他能好起来,这样村里人上山也觉得安全不少。
方河十二岁后就没怎么在村里呆,每每回来都是二三年后,回来住几天就走,所以跟这些村民并不是太熟,但有小时候记忆,还是能认出一些人的。
一路招呼打过去,来到荷池旁,苏小月从方河手是夺过菜刀,准备去砍竹子。
刚走了两步,方河在后面叫住她,“小心些,别伤着自己。”
苏小月点头,交代小家伙守着方河,便走向不远处的竹子。
这些竹子野生野长,长成一团,最高的也只有五六米的样子,且个个都不大,苏小月几刀下去就砍下几根。
苏小月扛着竹子,方河自己掌握轮椅,两人带着孩子回到方家院子。
院子几人正狼吞虎咽的吃着豆饭,听到声音,抬头望来,就见方河坐在轮椅上精神抖数的进来。
方二福吃饭的动作一顿,有些目瞪口呆的望着回来的一家三口。
“老二可以下床了?这是什么东西呢?倒是挺方便。”方二福起身,来到他面前,打量他身下的东西。
其他人也一同走了过来打量。
方河一一回答:“好多了,今日为儿他娘帮我弄了这个,便下床走动了一下。”
方亮饭也不吃了,端着碗,伸手摸了摸轮椅的边沿。方平却在一旁感叹,“二哥没事就好,还好二哥没事了。”
“吃饭了吗?”方平问,他问起,方家几人脸色微微一变,每一顿粮食都是按着家里人的份量,根本没有多余,方平这么多一嘴,若是没吃,大家只能分出碗里的豆饭。
方河点头,“吃过了。”
“二哥整这么些竹子回来作甚?”方平见自己多问了一句,还好方河说吃了,于是转移话题。
“给为儿他娘做几个竹篮子用。”
方家人一边吃豆饭一边看着方河不用任何人推,自己就进了屋,各怀心思的望了一会。
梁氏靠近方二福,望着二房的屋子小声说道:“当家的,这二房新妇不对劲,肯怕真如忠儿他娘说的那样,魔怔了,你看看她来我们家做的这些事太奇怪了。大媳妇一向厉害,进了咱方家还不得忍气吞声的听我们的话,老三媳妇就更不用说了,可这二媳妇不对盘,以前苏阿吉把孩子捧在掌心,啥事也不干,而今看她这能耐的模样,还敢拿菜刀砍人,跟传闻中不同,像是两个人似的,我看……要不要请个神婆过来瞧瞧?”
方二福又往二房门口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梁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见当家的不说,心里想着再过段时间看看,毕竟请神婆过来也是要花钱的。
苏小月把竹子丢在屋后边,明日由方河在家里制作竹筐。
一家人饭也吃饱了,澡也洗了,准备要睡觉时,苏小月有些窘迫。一张床三人睡,她觉得别扭。
方河却像个没事人儿似的,从轮椅中出来坐到床上去,好在他还有一条腿是健康,倒也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便坐回床上了。
方为抱到床里头,苏小月窘迫着一张脸坐凳子上没动。
方河侧头看来,脸上带着笑,声音像个低音炮似的还刻意的压低说道:“你在想什么?我都成这样,还能动你不成?再说我身子都被你看光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也晚了。”
苏小月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那瘦干的身子,她就算帮他擦澡也没兴趣,何况她每次都刻意避开那处,再说就算擦澡时,下半身也是穿了里裤的。然而被他这么一说好似她把他看光了似的。
不过对这古代人来说,肌肤相亲就得成亲的尿性,她这样已经跟夫妻没有两样。
苏小月望着眼前剑眉星眸的男人,那长长的睫毛一脸无害,五官却硬朗刚毅,瞧着这男人似乎也不错,反正两人不仅是肌肤相亲了,算了,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苏小月想清了,也不再别扭,爬到床的里头躺着。
两人中间隔着方为,方为一脸兴奋的望着左右两边的父母,脸上笑得见眉不见眼,一会侧过身望着苏小月,一会儿望着方河。
方河长臂一揽把不规矩的小家伙揽入怀中,男人的手臂碰到苏小月的肩,没有动。方河侧头望来,小家被他捂在怀中,没有人再阻挡中间的视线。
“你害怕?”方河眸里含笑。
黑暗中苏小月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听他声音有些故意。
她决定不理会他,反正他重伤,一时半会拿她没办法,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方河见她装睡,低低一笑,侧过头去。
第二日,天朦朦亮的时候,苏小月就醒了,身子动了动,发现方为的小身子爬在她的身上,而自己却被人圈在某人的怀中,那浓浓的男性气息,使她有一瞬间的懵圈。
她怎么就睡到男人怀里去了。他的手臂虽然没有什么肉,可那力道却不小,箍得她动弹不得,他这是在睡梦中还使这么大的劲呢。
“你醒了。”男人初睡醒时的低喃声,带着天然独特的低音炮从苏小月的头顶传来。
好在苏小月是垂着头,否则那红得能烫熟一个鸡蛋的表情若被他看见,定要被他取笑一番不可。
等苏小月心情恢复平静,才想起这家伙早已经醒了,醒来还抱着她干什么。
苏小月动了动身子,方河终于把她放开。
小心的把方为放到一旁睡觉,她从床尾下了床,穿上鞋子。好在一夜都和衣而睡,下了床理了理也就算了。
理好衣裳回身望向方河时,他已经坐了起来,旁边是轮椅,他长腿一跨,好的那条腿金鸡独立,转眼就坐到轮椅中去了。
“今天你在家里织竹筐,我上山摘一些花椒,再过两天要给镇上张府送芽菜,当初交代我送些花椒过去的。”苏小月一边梳头一边说话。
方河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轮椅中,长着长睫毛的眼一瞬不瞬的望着她梳头的动作。
苏小月不懂得梳这古人的头发,直接绑成一团,再带上头巾,一副农妇打扮,倒也不违和。
如今被方河这么盯着,苏小月的心咯噔了一下,她绑头发的手式实在是太现代化,不会被他发现什么吧。早知道就多练习一下前身记忆中的繁复发式的。
见苏小月绑好头发一副要走的模样,方河才出声:“你过来,明明是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被你这样折腾的多难看。”
苏小月有点窘迫。听话的来到他身边。
“你蹲下,我帮你弄整齐些。”方河半点也没有违和感,一个大男人就要给自家妇人梳头发。
苏小月听到这话,不免有些怦怦心动,除了专业的发型师外,还没有哪个男人给她梳过头发,前一世大学没毕业就出了社会,跟叔伯们斗来斗去,争回属于她们姐弟妹三人的财产,她就一命呜乎了,所以也没有找个对象,应该说没有时间找对象。
而今穿过来就得到一个便宜的老公,顺带还得到一个听话乖巧的孩子,苏小月总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似的,不太真实,然而头顶上厚实的手掌插.入她的发梢,细心的梳理着她的头发却是无比的真实。
“好了。”方河梳完,放下手去。
苏小月起身,伸手摸了摸,果然整齐的不像样,家里没有镜子,她也看不到全貌,但所有的头发都盘了上去,没有半点遗落,没想粗糙的方河还这么心细。
“现在轮到你了。”方河一副等着她来帮他梳理头发的架势,把苏小月惊呆在原地。
她以为他觉得她弄不好,没想是互帮互助而已,哼唧。
苏小月受了他的服务,没有理由拒绝,只好上前把他那一头原本就想剪光光的头发打撒,小心翼翼的梳理起来,古代没有洗头水,却也没有想象中打结,还算好。
好不容易帮他弄了一个髻在头顶。苏小月退后一步看了看,总觉得像个丸子头,自己看着就想笑。
方河抬手摸了摸,嘴角抽了抽,什么话也没说,就这么顶着一个丸子头掌握着轮椅出去了。
苏小月望着他的背影,心有点慌。
☆、第23章 蜂蜜惹事
苏小月挎着篮子出门,她上了山,摘了小半篮花椒,没想在山上遇上了野蜂蜜窝。这下真是又喜又忧,好在有前一次的经验,她也并不是那么的慌张,下了山把身上抹了一层泥巴,点了草制的火把跟着上次一样把蜜蜂赶走,取了四张蜂脾放入篮子中。
一路狂奔而下,甩开蜜蜂,来到河边洗净全身。衣裳湿湿的坐在树阴下等着干了再走。还好一边没什么人,这方家村地方大,大家洗衣裳虽在同一条河里,却有上中下三个地方,方二福家挨着山,自然在上游了,上游没有多少户人家,靠着中游近的就不会往上走。
她坐了许久,衣裳半干时,远远的有人过来洗衣裳,定睛看去,是那个嘴角长着一颗黑痣的人,上面一根长长的毛,说话时一动一动的。
罗二梅年纪四十好几了,可眼睛挺好使,远远的就见到了苏小月,脚步快上两步,来到苏小月面前往竹篮子里瞧上一眼,上面用荷叶盖住,可她看到没盖严实的荷叶下有金黄的东西露了出来。
她弯腰上前就要揭开看看,苏小月见状,拿起篮子就要往回走。
“大河媳妇,你这篮子里的是什么东西呢?这么神秘?”
罗二梅挡住了苏小月的去路。
苏小月当然不会拿给她看,只说道:“就在山里寻的野菜而已。”
“只是野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遮得这么严实,莫不是弄到什么好吃的了。”罗二梅二话不说就要挑开荷叶,苏小月没防着这一招,荷叶被揭开一角,她忙闪开,罗二梅没有看全。
不过也看到那里面躺着金黄的蜂脾,一脸的惊讶,“这山上还有这好东西呢?难怪你天天上山也不怕野兽,若有这好东西,我都想上山瞅瞅了,反正大家都说山上有野兽,可你这来来回回好多趟了,也见你没事儿,弄不好大河弄死了那老虎,山上的野兽也吓跑了呢。”
苏小月什么也没说,便挎着篮子往回走。罗二梅在后面碎了一口口沫子,看着苏小月的背影,“什么玩意儿,不就凭她公公那横蛮劲了不起,真是一屋子的横蛮人,也不怕遭报应。”
罗二梅对方二福的恨是有缘由的,她深有切肤之痛,所以一直盯着方二福的家,恨不能他们家天天打架,最好打死几个人更好。
苏小月刚进家门,罗二梅就把她在山上找到野蜂蜜的事弄得全村的人都知道了,大家议论纷纷。
梁氏听了,立即把一群黑娃赶回了家,正好要回家做早饭,现在家里不是她做饭就是方芳,再也不让两个儿媳妇搭手。特别是老三媳妇一直躺在床上,想起来就心里一把火,老三媳妇好久不下地干活了,呆在家里又不敢让她做饭,俨然就是个靠吃懒做的废人,若不老三一直拦着,又把自己的那一份吃食分给老三媳妇,梁氏定然会再上去抽几下才解恨。
梁氏带着一群黑娃风风火火的回来了,进了院子,见家里没有半点声音,立即往老二房里走,没想在房后面一点,老二媳妇做饭的地方看到了方河,方河见梁氏就在闯入屋里,放下手中的竹篾,问道:“娘,你这是要找为儿他娘吗?”
梁氏面色一窘,退出跨进去的脚,往方河走去。
来到方河面前,问道:“听说为儿他娘在山上寻了些蜂蜜回来了,可有此事?”
方河面色不变,只是淡淡的看着梁氏,看得梁氏有些不安,却硬着头皮站在那儿等着方河答复。
“是寻了一点,但那是为儿他娘冒着生命危险寻来的,毕竟那山上有野兽,不怕死的都可以上山去寻,山上定然是有的。”方河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的说道。
梁氏也不敢在方河面前太造次,这老二不比家里其他孩子,那气势就是吓人。可能是他长年在外走南闯北见得世面多,才会有这种感觉的吧。
梁氏笑了笑,说道:“这不是家里的人不得空么,为儿他娘在家照顾你,没有让她下地,现在你也好多了,若是上山寻到好的,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不拿来分一分,兄弟之间会生分的。”
大河沉默未语。
梁氏见状,接着问:“为儿他娘呢?我找她说说。”
“去挑水了。”
大河的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梁氏听不出他的想法,这么站着似乎也不太妥,便说了两句宽慰话,回厨房准备早饭了,反正人在家里呆着,也跑不掉。
苏小月挑水回来,就见厨房里有烟火,她把水放下,方河看过来,“月儿。”
第一次叫她的小名,苏小月的心怦怦跳动了几下,她上前问他什么事。方河想了想说道:“娘知道你取了蜂蜜回来的事,娘想让你拿出来分给大家一起吃。”
听到这话,苏小月不乐意了,方家人怎么对待她的,她可记着呢,没有这么软的心肠,一点蜂蜜才拿回来就记挂上了,当时分她粮食的时候可是斤斤计较的,前身还是方家人饿死的,若不是她强硬,弄不好她也跟着饿死了。
方河是方家人养大的,难免心软,她得把方河的心思拉到自己这一边来才行,否则将来这婆媳大战只会越演越烈。
“那你的意思是?”苏小月试探的问。
方河这时掀眸望着苏小月,刚才那一本正经的模样,这会儿那长长的睫毛下,漆黑的眸里却带着一抹逗笑,苏小月见了,才知道他这是在逗她,也就是说他也没有打算把这蜂蜜分出去了。
方河低低的声音说道:“你采回来的,你做决定,怎么样我都会支持你的,你别怕。”
苏小月虽然看出了他的想法,但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又不一样,于是脸上也带了笑容。
梁氏做好豆饭过来寻苏小月,苏小月就站在廊下等着她。梁氏见了,只觉得这老二媳妇惊惊怪怪的,还真像是魔怔的样子。
她本想越过苏小月进去同方河讲,苏小月却直说了,“娘,那蜂蜜是我取来的,自然由我来支配,我是取给大河和为儿补身体的。”
梁氏听了这话不乐意了,“二房还没分家呢,你不下地干活,上山采了蜂蜜也不分给大家,这可说不过去。”
苏小月无动于衷,“若要这样算起来,家里大河胃口大,上次分得的粮食已经吃完了,娘是不是应该分一些粮食给我们。”
梁氏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她是知道方河胃口大,当初就怕养不起才借分粮食的借口,把那张大嘴分出去,当时可是说好了,等下一季的豆子成熟了才分食物,自然现在是不可能分给她的。
可是想起那蜂蜜心里就不甘心,家里老的小的一年四季连一点盐味都省,甜味就更难得,以前村里人还上山,但也怕那野蜜蜂蜇死人,现在连上山也不敢了,就更加看不到野蜂蜜的窝了,这机会多难得啊。
说起分粮食还真把梁氏给堵死了,她愤恨的看了苏小月一眼,转身走进了厨房。
苏小月进屋,把蜂蜱从篮子里取出来,方为蹲在一旁好奇的望着。苏小月把蜜弄到大碗中收起来。
留下一些蜂蜜用金银花煮的水兑好给小家伙喝,小家伙喝得见眉不见眼,小声说道:“娘,甜的,爹和娘都吃。”
苏小月笑了起来,给方为弄了一小碗,又端着一个碗出了屋,来到方河面前,方河正在织竹框,见了停下来接到手中,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甜了。”
男人不喜欢甜食,苏小月以为自己把蜜放多了,就着碗尝了一口,不觉得,甜味刚刚好,拿下碗正要说话时,就见方河含笑看着她,她的脸嗖的一下就红了,方想起来,两人拿着同一个碗喝水。
“这甜水你们喝吧,我不爱喝。”方河拿着竹篾接着做了起来。
好吧,男人不爱喝,她都喝了,反正这味道她喜欢。
刚喝完一碗,眼前就冒出一群黑娃,只见个个满身泥巴的,就像是在泥地里打了个滚,连头发上都有泥巴,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她的碗看。
苏小月对方家的人有意见,但对小孩她一向心软,这些孩子自上次她打了方天后就没再欺负方为,大恶倒是没有的。
于是苏小月折回屋里兑了一碗大的分给五个黑娃喝,一个捧着一碗咕噜咕噜的喝了下去,喝完一抹嘴,嘴上一把泥巴,苏小月有些无语,她招呼着几个孩子,打了一盆清水,亲自带方天蹲下身来,教他们怎么洗手洗脸。
原本还闹闹吭吭的一群黑娃见苏小月白净的手握住方天的小手,细心的洗去污泥,末了,还拿到鼻端闻了闻,“嗯,干净多了,香喷喷的。”
方天一双眼睛很神奇的望着苏小月,直到苏小月给他弟弟方力开始洗手,他才后知后觉的把手收回来放在鼻端下细细闻了闻,似乎真的很香。
一个一个来洗,中途倒了几盆清水,终于把这一群黑娃洗白了些,苏小月摸了摸几人的小脑袋,回屋里拿出甜高粱给几人吃,一人一截,接到手中,没有人说话,但看苏小月的目光却跟以前不同了。
苏小月不喜欢小孩子太脏,告诉几个家伙平时要注意卫生,特别鼓励方天,要他带领着弟弟妹妹注意卫生。
☆、第24章 蜂蜜惹事
方美把甜高粱揣在怀中没有吃,见苏小月跟方天说话,便悄悄的离开回了自己的屋里。
屋里元南花躺在床上,头还有些昏沉,但身体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她这两日在家里就势装病不想下田,所以也没有出屋。
方美把甜高粱从背后拿出来,双手捧着交给元南花。
元南花定睛一看,是甜高粱,立即起身,询问道:“从哪儿弄来的?”
“二伯母给的。”
那二嫂又上山了,元南花不得不佩服她胆子大,现在村里人没有谁敢上山,她却敢,还几次三番的去。上次她告诉她山上有这种甜食,元南花迫不急待告诉方平,结果被方平两句话吼了回来,方平说的对,为了吃个甜食,被野兽咬了成了二哥那模样就得不偿失了。
元南花把甜食收好,叫方美再去要,方美原本高高兴兴的脸上慢慢失去笑容,听话的出了屋。
见方美过来,手中空空如也,苏小月就知道她是什么原因,元南花这人重男轻女非常严重,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苏小月从屋里又拿出一根甜高粱,这次帮方美剥好交到她手中。
原本望着几孩子吃甜高粱吃得津津有味的方美,见自己手中也多了一根,望向苏小月时,眼眶涌出泪珠,滚了两滚又收回去了。
方忠来到姐姐身边,把自己手中的递给她吃,她含笑拒绝,两孩子一起吃了起来。
方为喝完蜂蜜水从屋里出来,几孩子见到他,立即涌上来,都要递给他吃,方为回屋自己也拿了一截吃了起来,以前还老打架的几个孩子,这下子和好了。
一家三口早早的就吃完饭,苏小月又烧了水给三人都洗了澡。眼瞧着天色还早,三人坐在屋外休息。
夏季的夜晚屋里有点热,屋外却是有风的,毕竟是山区,这清风吹送的非常舒服。
苏小月抱着孩子跟方河坐在一起看星星,苏小月说道:“呆会屋里好热,要是有一把扇子扇扇风也好。”
方河倒不觉得,他们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环境,他觉得并不是很热,能接受。
想到此,苏小月把小方为放到方河怀里,方河见她起身,问道:“去哪儿?”
“熏点艾草,呆会屋里就没有蚊子。”
苏小月先前弄到不少艾草,村里的人都喜欢用这个熏蚊子,家家备用,反正山上也多的是。
熏起艾草,门窗都被关紧,刚才进屋的时候还听到嗡嗡的声音,熏了艾草后,声音就没了。
苏小月接着来到屋外透气,就见方家的人都回来吃晚饭了。农忙也差不多了,方家的人却依然很忙。
种了水稻和大豆,先前跟着一起下种的棉花地和黄豆地都要除草、捉虫。
农田里的事情只要种了作物,一年四季都没得闲下的时候,只有不是那么忙的时候。
方二福回来的时候,就交代两儿子准备出去做小工。
在永丰县有一条大运河,隔镇上不远,村里许多年青人长年累月的在运河上做苦力,一天下来也有十文钱,不包吃的。
反正庄稼人吃食都简单,早上在家里吃了去,带上一些煮熟的豆子,下午就吃这个填肚子,回来后若没吃饱,再跟着吃一点。
镇上给人建房子搬运货物的活计也有,但没有运河那边的多,做得长久。这次两儿子要去做苦力,一做就是一个月不成问题的活计才行。
老大方亮听了,没说话,刚把农忙忙完又要去做苦力,日日如此月月如此年年都如此,心里有些疲惫,没有吭声。
老三方平却没什么,他还靠着做苦力赚钱还青叔的钱,于是答应的很爽快。
方二福见老大不吭声,看了他一眼,语气低了一点,说道:“咱们家也没办法,老四聪明,会读书,明年秋试若是中了举人老爷,咱们家也跟着一起享福,你们现在是苦了些,以后就舒服了。”
老大听到秋试的事,没怎么想就答应了,家里有个秀才郎,他们家在村里也能抬得起头,家里也不用缴税,还免了两兄弟的徭役。
老四从屋里出来,显然是听到方二福的话了,望着两位兄长很是歉意,这下老大再没有别的想法。
一家人吃饭时看到苏小月一家三口悠闲的坐在一起,特别是看着方河的精神越来越好,方二福脸色晦暗不明。
苏小月不喜欢跟方家人说话,带着孩子准备进屋,没想方二福端着碗过来,一边吃一边向苏小月问道:“老二媳妇今天上山取了蜂蜜,怎么不拿出来给我们喝一些?”说着往屋里瞥了一眼。
苏小月没想到方家人还记挂着那点蜂蜜,她今天跟梁氏可是说得很清楚,怎么方二福又提了起来。她看着方二福一脸的横肉,想起上次他动手时的场景,苏小月很想拿菜刀暴粗口的冲动。
不待苏小月暴粗口,方河发话了,他目光注视方二福,说道:“爹,山上蜂蜜是有,大家都可以上山去采,为儿他娘冒着危险上了山,采下的蜂蜜本应该是她的,她愿意给谁喝就给谁喝,爹和娘何必要斤斤计较呢。”
方二福一生横蛮,却最怕方河的眼神,这个二儿子被他赶出门十来年,回来后那气势比当初有增无减,更加凌厉了,连他凶恶的眼都不敢与之对视,这会儿被他一说,心里明明有气却发作不得,憋着一张脸通红,许久才说道:“就算不给咱们喝,那家里的读书郎可不能少,他成日里识字,费脑,你们作为哥嫂的,也不能太自私了。”
苏小月不知怎么说方二福好,应该是整个方家的人,这父母偏心偏到这般地步,养着个小的,一心只希望他成才,其他孩子却当牛来使唤,连底下的孙子们也不管了,一切都以读书郎为重。
方伟长身而立站在狼吞虎咽的兄弟面前越发显得鹤立鸡群,他不紧不慢的说道:“二嫂也不容易,爹,您就别说了,我无碍。”
以退为进了,苏小月望向方伟时,就见他也正看着她,被小叔子这样奇怪的目光盯着有点发毛。
方河没出声,方二福被方伟这么一说也不好再开口,却把目光瞪了苏小月一眼,一副你吃了要去死的模样。
苏小月抱着孩子直接进了屋。方河自己掌握着轮椅也跟着进去了。
屋外传来梁氏骂声,却是对着几个孩子,骂他们不懂事,吃独食,自私自立等等,这不就是在指槡骂槐么。
今天若不是有方河在,肯怕一点蜂蜜也能引起方家人大战。
苏小月躺在床里边,一点声音也没有,方河知道她委屈,伸出长臂把一大一小揽入怀中,手掌在她头发上揉了揉,安慰道:“再等一等,咱们就搬出去。”
苏小月不想他为难,应了声“好”,靠在男人怀中,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方二福那横蛮劲也影响不了她的心情。
赵家做了桌椅送过来,还顺带做了几个小板凳,苏小月连材料算在内给了四十文钱。小板凳算是送她的。
家里有桌子了,苏小月很高兴,以后吃饭就有地儿了,不像方家几人老喜欢蹲在地上各吃各的。
苏小月上山捡柴的时候,顺带砍了几朵蒲葵回来,方河见了,奇怪的看着她。
“做蒲扇,晚上太热了,可以扇风。”
方为都要长痱子,她最近用艾草煮水给他洗澡,略好些。
方为听说晚上能扇风不会热,就跟着苏小月身边,看着她用剪刀把蒲葵剪成孤形,又从破布头上撕下一条来把边沿包好,当时砍蒲葵时留了长柄,这会儿只要把边沿搓圆了不刮手就成。
转眼做了三把蒲扇,苏小月交到方河手中试了一下,还不错,的确方便多了,于是称赞了一声:“小媳妇心灵手巧。”
苏小月脸都红了,每次听到方河赞她,心里头发烫。
一家人吃完饭洗完澡,苏小月研究他织的竹框,没想他还很细心的,织得密密麻麻不容易露出里面的东西,框沿都磨圆了不刮手,方便她搬运。
“明天我要去镇上一趟,跟金贵叔说好了,只载我一个人的话,要给五文钱,东西有些重。”苏小月说道。
今日镇上赶集,她没有去,专门挑了个不赶集的日子,这样不容易让村里人发现,方金贵收的钱也少些。
方河伸手过来握住苏小月的手,没有说话。他如今不能帮到什么,只能看着自己的小媳妇忙活。
第二日,苏小月待方家的人都出去了,她叫来方金贵的牛车停在门口,三个大竹框把芽菜装好,上面用荷叶和草盖住,就连方金贵帮着帮忙也没有看出里面是什么东西,只觉得挺重的。
方金贵好奇的想揭开竹框上的荷叶,苏小月一直盯在旁边没有半点机会。
院子里闹得这么大动静,元南花嗖嗖嗖的从房里出来,看着苏小月一趟一趟的往外搬,心里的疑惑更加重了,立即一个箭步跑向二房门口,就见方河锐利的目光盯着她,吓得她不敢再靠近。
搬上牛车,苏小月坐在车上,方河操控轮椅出了门,仔细交道她几声,让她小心些。牛车就出发了。
一路出村子,村民都下了田,只有几个留在家里做饭的,有两个好事的追过来要瞧,被苏小月摧着方金贵快快出了村口。
到了镇上敲了张府的门,精个小伙出现,见是她,立即惊呼出声,“你总算来了。”
原本说十日的,苏小月因为制作木框多花了些时间,所以到十二日才来。
精个小伙吐槽:“你上次送来的菜,喜姑试着做给上面的主子吃,没想到主子吃了直夸好吃,要喜姑多弄些,可是没两餐就吃完了,喜姑正四处找你来着,不知道你的去处没有办法,只好等你了,这几日主子们又问起了。”
☆、第25章 不得安宁
苏小月含笑,精个小伙聪明,立即上前搭把手,把三框芽菜搬回厨房,见这么多芽菜,这下不愁了,连忙向喜姑报信去了。
没多久喜姑过来,见到苏小月,拉着她异常亲切的问道:“你这次芽菜拿得多,上次几道菜式主子们也尝过了,觉得非常可口,你还有没有别的菜式,你只要做出来,不会少了你的银两。”
菜式当然有,只要调料足,她能弄出来。
这次带她去的是小厨房,肯怕是给主子们做菜的地方,虽说是小厨房,面积可不小,里面油盐酱醋俱全,各种配菜都切好,只待她下厨。
苏小月仔细瞧了瞧,心里了然,她要做菜的花样多的很,只是她现在是要推销自己的芽菜,得围绕着芽菜来才行。
黄豆芽她决定做一道木耳炒豆芽,张家不缺肉,她专挑腰条肉下锅煸出油,加姜蒜和花椒粉炒香下黄豆芽煸炒,再下泡发的木耳跟着一起炒,木耳不宜放太多。
全程用油煸熟,最后起锅的时候加了一点水。
用油炒出来的东西果然是不一样,香味四溢,苏小月好久没有吃到油荤,闻着味儿自己都馋了。
第二道菜是绿豆芽炒鸡蛋,鸡蛋糊里加了碎肉沫,跟着豆芽糊在一起下油锅,煎得两面金黄,因为鸡蛋里有豆芽去油腻,吃起来带着鲜味。
第三道菜就复杂一些,苏小月把豌豆苗下滚水里捞出来乘好,还是绿油油的。和面粉煎了四张面皮,煎面皮时,她用小碗做了酱汁,酱汁里加姜蒜葱和蜂蜜腌制好。
面皮乘起放在砧板上,刷上酱汁,把绿油油的豆苗放置在面皮中间,再卷成一条摆放在精美的盘中。
喜姑看着称赞不已,色香味俱全。
上次做出的菜色,喜姑与下人一起尝味,这次她味道也不尝了,直接派人端去主子房中品尝。她拉着苏小月的手不放,对她眨了眨眼,说道:“等一等。”
显然要苏小月等着上面主子打赏,若是一个高兴,可不是一两银的事情。
没等多久,上面伺候的嬷嬷下来,一脸含笑的看着苏小月与喜姑进了厨房的门,手里拿出五两银子。
喜姑见了,皱了皱眉,望向嬷嬷,那位嬷嬷脸色微变却笑着掩饰的很好。
苏小月从两人细微的动作就看出了端倪,她没有急着说话,见喜姑把五两银子交给她的手中,苏小月只从里面拿了二两银子,其他的交还给喜姑,说道:“若没有喜姑,我今日也赚不到这些银子,这些就当给喜姑的知遇之恩。”
还说起知遇之恩这词儿来了,这些都是张大儒府里的人,多少有些学识,听到苏小月的话,喜姑不免对她另眼相看,这人不贪心,知进退,是个玲珑人。
喜姑收下三两,给精个小伙一两,给刚才送钱来的嬷嬷一两,皆大欢喜。
苏小月准备要走时,喜姑又送上两百文是芽菜和花椒粉的钱,芽菜苏小月算下来最多收一百八十文,那花椒粉她是打算搭送的,没想喜姑算了二十文。
苏小月推让时她笑道:“公事公办,这价格是府里的价格,我能记在账上的,下次来是几时?有多少送多少,多了我可以叫人送去学堂。”
两人约好七天后。
出了张府的门,方金贵的牛车停在不远处,正盯着这边瞧,见苏小月这么久才从里面出来,不免对她另眼相看,这可是大富人家,瞧着那开门的喜笑颜开的模样,这大河媳妇跟这大富人家的下人交情还不错,就是不知道那竹框里的是什么东西,送进去就剩下三个空框提回来。
苏小月跟方金贵说了让他再等一等。加上先前没用完的钱,手上有三两多银子,她想进成衣铺里看看,还想买些面粉和盐,不知道不开市那肉铺还有没有肉,许久不沾油荤,嘴巴都没有了味道。
进了成衣铺里一瞧,那衣裳贵的,苏小月没脾气了,她出了铺口去了布庄,她不会做衣裳可以学,村里人多的是会的,她堂堂一个大学生难道连这样都学不会,小时候给家中弟妹缝补个衣服,应该学得挺快。
扯了布,又买了针线,去粮食铺子里头,八文一升的面粉,她买了一斗。买了一斤盐,又买了醋,本想买酱的,忽然觉得自己也可以做酱,这时代的酱味道真不好,她在张府这样的富贵人家那里尝到,味道也就那样,便宜的估计更不好吃。
可惜没有条件,一般做酱的最佳时间是夏末初秋之际,有些地方偏北,天气略凉,可在小署节左右,于是苏小月也只是那么一想。
没买酱,醋多买了些,家里有蜂蜜再往里滴一点醋,酸酸甜甜的,小孩肯定爱喝,又解渴。
买了三个大坛子,准备放家中储存野菜,泡酸菜都方便。又买了几个小罐子拿来装油盐糖之类的东西。
这大大小小的把牛车都放满了,方金贵看着傻了眼,大河媳妇这么有钱,一下子买了这么多东西,刚才给张府送的什么东西这么赚钱?
没有理会方金贵狐疑的眼神,她把东西放好,转身去肉铺,肉铺旁边的包子铺没开门,肉铺老板居然在,他一脸苦色,街上没什么行人,肉也卖不出去。
见苏小月走近,肉老板来了精神,这是昨日卖剩下的,都被风吹枯了。
苏小月拿起一块肉闻了闻,有一点点味道,但也还好。肉老板认得她,以前来买骨头和猪肺,特别是买猪肺的客人,让人记忆犹新。
“这肉虽是昨日的,但晚上我用清凉的泉水镇了一夜,这会儿还是能吃的,我可以便宜算给你。”肉老板只想赶紧卖完回家。
苏小月往桌子上看了一眼,约摸着剩下两斤肉的样子,买肉的话她最想买的是猪身上的板油,这东西大家都爱买,最容易卖出去。
“我原本想买些猪油的。”苏小月一脸可惜的说。
肉老板犹豫了一下,生怕她不买肉,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块板油,也是昨日的,但看着还新鲜。
“你若是把肉都买了,这猪油也一并卖给你,本来是留着自己吃的。”
有猪油那就买了吧,苏小月给他清了桌子,肉老板高兴从肉摊下翻出几根光光的大骨送给她。
回到牛车上时,苏小月用荷叶遮住了,但方金贵还是闻了出来,那竹篮子里的肉香味馋得他流口水。
大大小小的东西拉回来,正好遇上方二福夫妇午休没有出门,老大老三去镇上干苦力了,两家媳妇带着孩子也在午睡。
大家听到声响,个个跑出来看,若不是方河的眼神,方二福肯定上前翻看竹篮子里的肉香味儿,要抓到证据似的。
在众目睽睽之下,方金贵帮着苏小月把东西卸到屋里,转身苏小月给了他八文钱。说好五文的,这上车下车的帮忙,便多给了三文钱,方金贵高兴了,看着这一大家虎视眈眈的,特别是方二福那一脸的横肉,赶紧走。
苏小月在屋里整理,梁氏站在门口望,被方河给堵住了进屋的去路。
“闻着挺香的,为儿他娘买了什么回来?闻着像是肉,还有这闲钱买肉呢?二儿身子不好,不买药反而买起肉来了。”
梁氏一口一声的肉,眼光锋利的狠,盯着屋里不放。
梁氏后面站着一排方家人,方河拧了拧眉,说道:“上次娘给的银子没有花完,为儿他娘买肉给我养身子的。”
说起那一两银子,梁氏就气得牙痒痒,狠狠的剜了一眼跟着跑出来的元南花,当初若不是她这一两银子怎么会无端端的给出去,如今好了人家买肉吃,若是这钱不给,大家都有肉吃。
方家人听了这话明显不离开,方二福却躲了起来,由着家里几个妇人去闹。
苏小月把肉用泉水冰镇,免得变坏。猪油放在桌上的砧板上,准备要切,听到几人的话,立即把门给关上。
梁氏听到关门声,脸色都变绿了,指着屋里说道:“二儿,你这新妇可要不得,没有分家呢?哪能关起门来吃独食?”
方河没说话,可脸色却有些阴沉,若是方二福在,看到他这模样肯定不敢再说二话。梁氏眼力见不好,她也不想好,家里从过完年就没有开过荤腥,今天这肉是无论如何都要分出来的。
苏小月在屋里把猪板油切好,准备晚上炸成油用罐子储存,以后每次炒菜都用上一点。
屋外有梁氏拦住方河,老大媳妇齐惠和老三媳妇元南花猛的拍门,拍得砰砰作响,今天就算二房不给,抢也要抢回去的。
方河被梁氏挡住,他从来就没有在梁氏面前红过脸,就算当初十二岁那年时被方二福赶出家门,他也没有恨过梁氏,后来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他依然回来给梁氏一些银两,他内心还是认梁氏这个娘的,但那个爹他是不会认的,小时候饿得皮包骨,家里人都有吃的,就他没有,只差没把他饿死,只有梁氏偷偷地塞东西给他吃。
方家人偏心老四,老四是方家人心里头的宝,与老四对比,方河是方家人心里的草。老四可以喝疙瘩汤,老二却连野菜汤都没有,从小就跑山上弄东西填饱肚子,没有被野兽叨走也是他的运气。
方河不能对梁氏动手,他怒吼一声:“别拍了。”
忽然这么一声把两个妇人吓得腿发软,果然是能打老虎的人,就这一声都能把人吓死。
梁氏也是被方河的声音吓了一跳,挡住他的手都抖了,往自家屋子里瞅,当家的躲在屋里就不敢出来,她算是明白了一些,难怪每次二儿回来时,当家的都避着不见。
“娘,你跟我进屋,我有话说。其他人该干嘛的干嘛去。”方河活落,齐惠和元南花立即退了出来,不敢再逗留。
☆、第26章 必须分家
梁氏被请进了屋,看到苏小月神色淡定的切着猪油,居然还买了猪油,她眼睛四下里瞥,就见屋里三个大框占了大半通道,如今又摆进了坛坛罐罐,还好能放下几张椅子坐下。
她眼光贼,瞧见了打水的木桶里冰着两块好大的肉,直看得她流口水,觉得这份量,一家人能吃两顿了,家里的读书郎终于可以开荤了。
看着方河等她坐下,以为准备跟她怎么分这些肉,她心里打了几转,觉得二房的人少,理应分少些,其他人可以吃一顿,剩下的留着明日给读书郎补一补,就这么决定了。
方河只消看梁氏一眼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沉声问道:“娘,上次我回来后身上带有五十两银子,现在还剩下多少?”
梁氏被方河忽然的这么一问,问懵了,每次方河回来都会带回来三五十两银子,有时一年回来一次,有时两三年才回来一次,前前后后给的银两不少了,若不是家里有读书郎,就这一大家子的生活都能生活的很好。
梁氏知道家里人都是庄稼人,老四每次回县学,身上不带些银两定然不行,永丰县的秀才郎年纪轻的都有富户资助,唯方家的身份,老四什么也没有捞到。
一切只能靠明年的秋试,所以梁氏把银子抓得很紧,老四的花费也不少,到手中存下的银两得留着他考试花费的。
方河问完,梁氏支支吾吾,没有回答上来。
苏小月切猪油的动作一顿,抬眸望向方河,他一脸肃容的望着梁氏,等着她答复。
“剩下的不多了。”梁氏重复的说了两遍,这下她再不肖想那大团肉,只想赶紧离开。
方河什么话也没说,看着梁氏狼狈的出了门。
苏小月沉默了一会,望着方河说道:“我先前去问青叔和镇上仁和医馆的大夫关于你的病情,他们个个都怕了咱方家人,不给你看病,我以为家里没有钱,人家嫌我们穷付不起药钱,今天我算是想明白了,方家明明有钱,还有方家村的村人都捐了钱,抓着这么一大笔钱却没有把你的病冶好,任凭你躺在屋里无人打理——”
“你说什么?村人捐钱?”方河一脸震惊的看着苏小月。
苏小月一直没弄明白,便没有跟方河直说,只说自己去田里抓鼠作药,没说旁的,今天听到方河先前给梁氏五十两银子的事,她才知道这一家子为何不救方河的原因了。
若救活方河,那银两方河定然会寻他们要,再说方河这人食量大,也怕他腿废了养不起,所以干脆就把人丢在那儿,不闻不问,把人给熬死。
谁也不会知道苏阿吉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女儿嫁了过来照顾他,饿死了新妇她接盘,歪打正着却把方河给救了。
想明白这些,苏小月想着这些事必须告诉方河,否则方河还蒙在鼓里,对方家存着亲情。
苏小月把自己穿过来后所有经历简略的说了一遍,其中青叔说的,仁和医馆的人说的,她不带任何个人感情的把事情陈述出来,方河听得神色都变了。
他从小被方二福赶出方家,他不怪方二福,因为自己的胃口太大,留在家里也只会连累家人,所以他后来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会定期的带些银两回来孝敬梁氏。
这次回来救了苏阿吉,自己也受伤,受伤的时候昏昏沉沉什么都不知事,然而经小媳妇一说,最近心里一直存在的猜疑有了答案。
他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受过的伤何其多,一个伤口多少时日能好,他自己最清楚,当时苏阿吉背他下山时,他虽然闭着眼,人却是清醒的,那时方二福说了一句话:“不要送镇上去,费银子。”
后来他想起来,以为自己听错,现在终于能下地了,才发觉自己的伤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小媳妇不同他说这些,只顾着他有没有吃饱,他也没在她面前表露出来,今天看梁氏这番模样,对梁氏仅存的那一点恩情也没有了,如今与他亲近的只有这新娶的小媳妇,他不能让她受委屈。
苏小月见方河一直沉默不语,脸上神情郁郁寡欢,她也不敢再多说。拿起猪油准备出屋炸出油保存。
刚要起身,方河抓住了她的手,“辛苦你了。”
苏小月本想再说一句,‘知道我辛苦就要向着我’,可是话到嘴边没有说出口,她从方河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这些话不用她说。
苏小月出了屋,方河望着她的背影,“你到现在才告诉我这些,真是个傻女人。”处处为他着想,明明被方家人欺负她却不想他夹在中间为难。
苏小月烧火炸油的时候,方家人都躲入了屋里,没有人出来,与先前的热闹不同,这下静的奇怪。
方家院里许久不见油荤,炸油的味道香极了,传得满院子的香味,只听到有人肚子咕噜的一声。
苏小月把油用小罐子乘起来,油渣用碗乘好,留着以后弄野菜汤,味道也是不错的。
炸完油进屋时,见方河又去织竹蔑了。苏小月想要一个腌干菜的凉席,准备乘着夏季野菜多,多摘一些回来晒干放坛子里做成腌菜,这样平时不上山也有菜吃。
再过七日又是与张府约好的送菜日子,她收拾好买回来的东西,囤了点地方出来,把家里剩下的各五升豆子泡了起来,晚上准备着倒入木框中。
梁氏回了屋见到当家的才松了口气,小声的把方河刚才问银子的事说了一遍,夫妻俩坐在竹椅上沉思。
方二福说道:“银子是不可能退回去的,以前他孤身一人,来来去去,随时可以走,这会儿有妻有儿,再出门肯怕很难,所以以后还想从老二手中弄到钱谈何容易。”
梁氏附和点头,她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刚才没有说出实情。
可人在家里,他又吃得多,他那新媳妇也是个不会管家的,才落点银子就买肉吃去了,留着二房一家人在这儿,终究会连累整个方家。
方二福左思右想,说道:“我看得把老二分出去,以后他没钱没粮了,也打不到这银两上的主意,正好乘着他现在对你心软,把这银两牢牢抓到我们手中。”
夫妻俩合计着这样最划算。
做晚饭时,这次苏小月做了个瘦肉面,那面拉得细细的,里面放了瘦肉和野菜,吃得一大一小把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方河依然是那句:“手艺真好。”
小家伙第一次吃到细细的面条,还有肉吃,把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意犹末尽。
苏小月吃了一大碗放下碗筷,锅里剩下半锅,全留给方河解决。
若是方河放在现代就好了,这样不怕他吃不饱,还正好可以帮着收拾残羹。不过现在虽然不能常常使他吃饱,只要两人努力,以后肯定能吃上饱饭,不会再饿肚子。
三人吃完,洗了澡歇下了,苏小月进屋,把豆子倒入木框中,用布盖好,处理好豆子的事,来到屋后的两父子身边,跟着方为一边啃着甜高粱一边吹着晚风,看着天上的星星。夜里起了露水,苏小月抱着方为推着方河的轮椅回屋睡觉。
而方家几人今天一天都不安宁,闻着二房传出来的肉香味儿,看着手里的豆饭,只觉得平时好吃的豆饭也食之无味,明明肚子很饿很饿,却吃得没滋没味的。
方二福蹲在廊下巴巴的吃了几口,接着起身,走到厨房向梁氏吩咐道:“下疙瘩汤,今日大家伙吃疙瘩汤吧。”
然而听到疙瘩汤也不见大家提起多大的劲儿,最后一人一碗疙瘩汤喝着,真正是吃了个饱。
方二福一家人坐在主屋里没有睡觉的意思,方二福与梁氏想把二房分出去,心想着手中的银两不能给二房也不能让其他几房知道,每次方河回来都带了些银两,几房的人问起,梁氏都说不多,也没有说个实话。
不想给银子也是一事,梁氏同方二福心想着家里的田地本就不多,也不想把田地分出来,若方河不分家要提钱,就给个两亩旱地打发算了。
方二福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方亮夫妇与方平夫妇是齐刷刷的看向他,他们怎么也没想着把二房分出去的。
大家一片沉默,反倒老四方伟先出声,“娘,二哥若是分出去自立门户,将来是要缴税,我只能护住咱们家。”
方伟说这话不紧不慢,他是故意说给老大和老三两房听的,若要分出去,就得自己缴税,果然如方伟所料,老大与老三两房的人脸色都变了。
方二福现在可不是谈缴税的事,二房要分出去,缴税跟他没有半分关系,他想了想说道:“老二身子没养好,分出去的话,我最多给他山脚下的那两亩旱地,水田是不可能。”
方家村最值钱的是水田,水稻米价格高,有水田的谁不想种稻米,旱地种麦子种棉花也还行,再不济种豆子,也算能饱个肚子。
方亮听了有些犹豫,他是老大,有些话不好说,他的目光与齐惠交汇了一眼,看向老三方平。
方平这人是个不喜欢操心的人,啥话也没说,元南花发话了,“娘,不能把二哥二嫂分出去,我觉得他们肯定有赚钱的门路。”
☆、第27章 人心不足
梁氏“嗤”了一声,那新媳妇要是有赚钱门路也不会过得这么狼狈。于是瞪了元南花一眼,元南花原本还想多说两句,把这两天的所见所闻说出来的,这会儿被梁氏一瞪眼,生生咽了回去,不敢作声,她是被方二福和梁氏打怕了,养了这些天才好。
大家都等着方二福作主,方伟却说道:“二哥一向有本事,常年在外跑,不在乎这点田地,我看家里田地较少,可以跟二哥商量一下,他若是不缺这点田地的话就算了,再说弄不好二哥挣了钱也不靠种田来吃饭。”
元南花听后,忙点头,“四弟说的对,二哥赚钱的门路很广,就今天——”
“行了。”方二福打断元南花的话。
方伟所说的话大家都清楚,方河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站起,再出去走南闯北,那都两说,作不得数,但如果能不分出田地,那这田地也是家里的,也可以多种一点麦子和棉花。
“明日让你娘跟老二商量一下,再退步最多就是那两亩地的了,其他就别想。”方二福下最后决定。
方伟接着说:“娘,明日找二哥的时候,最好是乘着二嫂不在的时候比较好。”
方伟话落,齐惠看了他一眼。
读书郎说的话在家里特别有分量,梁氏与方二福基本是言听计从。
天亮了,苏小月醒来时,发觉方河给娘俩扇了一夜的风,一只手搂住两人,一只手就给两人扇风,眼睛却是闭着的,她忍不住想笑。
她抬手扯下方河的扇子,方河睁开眼睛,见她看着自己,笑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外间天刚亮。”
苏小月不答反问:“你都扇了一个晚上呢?”
方河点了点头,“左右无事,见你们两怕热,就扇扇风,这扇子挺好用的,风还不小。”
苏小月无语,她准备起床,谁知他干瘦的胳膊还挺有力气的,硬是把她箍在手弯里使她动弹不得。
“你把孩子抱到里边去,睡过来一点,我跟你说会话。”方河一边说一边又扇了扇风。
苏小月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没有动作,“你说呗,孩子不碍事。”
方河的脸也红了,“你先把孩子抱过去。”
“不抱。”
“抱不抱?”
“不抱。”
好吧,只能一家三口这姿式沟通了。
“你等着,等我腿伤好了再来治你。”方河故意咬了咬牙。
听着他像低音炮的声音,苏小月心都要酥了。
准备说正事,两人不嬉闹了,方河想了想才说道:“今天我娘有可能会找我谈分家的事。”
“分家?”苏小月没想着会这么快,她以为得等方河的腿伤好了,自己再想点办法让方河向着自己跟家里人分家,没想她什么也没做就到了这一步。
“我昨天把娘叫进来谈起银子的事,我就准备着这一刻了,我从小到大吃得多,娘很忌讳。”方河淡淡说着。
苏小月静静地听着。
“待天亮后你再上山,估计就在那段时间我娘就来找我,我昨夜想了一夜,我娘若是真跟我谈分家,我打算不要那银两也不要方家的田地,毕竟我不是方家人,这是我还给他们的养育之恩。”
方河说完看向苏小月,担心她会反对。然而苏小月什么也没说,目光明亮的看着他,一副你做决定就好的表情。
方河的手掌原本搭在苏小月的肩上,抬起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觉得手感还不错。
“若是这样分了家后,肯怕在我腿伤没好之前你会很辛苦,我只能尽量做到少吃一些,我也不想看你太操劳。”
苏小月倒不觉得什么,没分家前,方家也只不过给了她一麻袋的豆子,豆子并不多,现在她也能买得起,何况只要张府还要她做的芽菜,家里就有了进项,若只是豆饭充饥,还是能养着大胃王方河的。
“你决定吧,呆会我上山,你跟娘说清楚,好聚好散。”苏小月没有半分不满的说出来,方河忍不住又捏了捏她的小脸。
“你上山小心点,你每次上山总让我提心吊胆的,没有我在身边,遇着事儿就赶紧跑。”
“知道了。”
苏小月怎么会不怕,但没有办法,她只能一次上山多弄些,少上几趟山。
早上,苏小月做了野菜豆粉糊糊,里面加了一些碎肉沫,味道比先前好吃的多,一大一小也吃得香喷喷的。
苏小月上山了。
梁氏一直呆在屋里,闻着二房的吃食里传来的肉香味,心里闷闷不爽,见人走了,立即就冲到房门正要登门入室,没想方河在屋后边削竹篾,喊了声“娘。”
梁氏本想进屋里瞧着,还剩下些肉么?顺带偷偷地弄走一些,这会儿听到方河的声音,只好拔步往屋后走。
梁氏先是诉了一番苦,说方家人口多,孩子多,田地少,家里又有读书郎,明年要应试,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一边说一边饮泪,没想方河手中的动作不停,只静静地听着。
梁氏瞥了一眼,用布巾吸了吸泪水,才开始讲正事,她先说那银两给方河看病花了一些,后来老四回县学里交了学费,还请夫子吃了饭等等,用得七七八八了,钱是拿不出来了的。
方河依然无动于衷只听着。
梁氏见方河无动于衷,心里有些摸不准他的想法了,顿了顿,试探的说道:“现在家里也是这么个情况,二儿啊,你最懂事也最孝顺,娘是记着的,现在生活所迫,没办法,你爹是觉得二儿是个能耐的,不能拖在咱们这一家里头,连累你,所以建议二儿要不你分出去,如何?”
这话反着说,方河虽然早做了心里准备,但他从小对梁氏还是有亲情的,如今亲口听她这么说出来,心里不是个滋味儿,他苦笑了一声,应道:“娘,我都听你的。”
这下梁氏傻眼了,没想到方河这么好说话,说让他分出去,就真的答应她分出去了,这么爽快,反而使她生了疑惑,于是也不苦了,也不诉衷情了,直接问道:“那银子家里是没有了,还有家中人口也多,那田地……”
“我跟月儿说好了,这些我们都不要,现在我腿脚不便,先住在这儿,待我腿脚好了,我们就搬外面住。”方河无波无绪的声音说出来,像在说什么平常的事情一般,根本没有半分分家后的不安。
梁氏更加疑惑了,忙起身,说道:“唉呀,忘记了,你爹马上要从田里回来,我还没做饭呢。”
梁氏忽然走了,方河反而惊讶的抬头看着她匆忙的背影,莫非是不舍得他分开了,心里莫名的泛起一点希望,但想起自己受伤后的事,心里就拔凉拔凉的,连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苏小月回来的时候,方二福正在吃早饭,这个时候算不得早饭了,只能算中饭。
家里的黑娃一个一个吃着面疙瘩汤,喝得“吱吱”的声音,特别的珍惜,特别的觉得好吃。
苏小月回来,方为从屋里跑出来,苏小月把篮子放下,把柴火扛到屋后去,见方河坐在太阳底下,手中不停的编织,速度还蛮快的。
往轮椅旁边望了一眼,底下削了几根手指大小的尖尖的竹子,她不知道他打算拿来做什么用的,于是来到他身边蹲下,拿起来细看。
方河见是她,停下手中动作,见她对竹尖有兴趣,于是说道:“要不要我给你露一手试试。”
苏小月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见方河拿起削得尖尖的小竹子,拿在手中比划了一下,接着往前一送脱了手,苏小月还没有回过神来,前面五米处的一根幼苗小树被竹尖钉穿,小树苗应声折断,那竹尖破开树苗后又飞出一点距离落地,落地时还钉入了土中。
“你……”苏小月已经目瞪口呆,“你是怎么做到的?”
方河但笑不语,接着开始织竹篾。
苏小月噔噔噔的跑到前面把竹尖捡了回来,只见削得锋利的竹尖没有半点磨损,她拿起来左右细看,发出惊叹声。
“你这么好的身手,打猎肯定不成问题。”苏小月感叹,她忽然相信之前的传言了,方河徒手打死老虎的传言,从老虎嘴里救下苏阿吉。
方河啥也没说,心里补充,打猎算什么,他还曾杀过人,有一次走镖的时候被土匪包围,几位镖师硬生生把土匪窝给揭了。特别是那次……
想起那次,他就想起方为的父亲,那个善谋断的青年才俊,若不是他出手,当初那一家子肯怕都成了仇人手下的刀下之魂,可惜为儿的亲娘还是死了,他父亲要跟着那人走,他也没办法,只好抚养了方为……
“方河。”苏小月喊了一声,方河回过神来,才发觉不知不觉陷入了回忆。
“方河,你会功夫吗?”苏小月一脸好奇的看着他,那眸里有亮光,有种莫名的崇拜。方河没想到自己随便露出一手就把这小媳妇的眼睛都点亮了。
“会一点点吧。”方河略谦虚的说。
苏小月觉得不可思议,她居然找了一个会武功的老公,不知道古代会武功的人会不会就像小说里写的有飞檐走壁的能耐,什么草上飞之类的……
方河望着那粉嫩的白里透着红的小脸,又有种伸出手来捏一捏的冲动,然而不知不觉他真的这么做了,他伸出厚实的大手掌捏了捏苏小月粉嫩的脸颊,脸颊上的肉多了些,手感真好,以后要是养好了,估计捏起来更舒服。
捏一下就算了,还捏了好几下,苏小月终于回过神来,打下他不安分的手,下命令:“你得快快把伤养好,这样你可以天天打猎,咱家就有肉吃了。”
方河忍下住笑了起来,又捏住她的小脸颊说道:“我腿伤好了,除了会打猎,还有许多别的好处,要不要先告诉你一声。”
这下苏小月的脸红得能煮熟一个鸡蛋,她拍下他的手后,跳开几步,决定不理他了,回了前屋。
前屋房门口,方为正在收拾篮子里的野菜和甜高粱,甜高粱一出来,几双眸子是齐刷刷的引了过来,不但目光引了过来,人也跟着过来了。
方为此时把东西一点一点的抱回了屋,见几个黑娃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手中的高粱,方为有些纠结,他想留着晚上跟爹娘在屋后乘凉看星星的时候一起吃,今天的份量并不多,可是要一人一截的话,他基本就没得留了。
苏小月上山要捡柴,要摘野菜,有时还摘一些金银花和藤,所以甜高粱弄得并不多,反正想着随时都能上山,便没在意。
上次苏小月得了山蜂蜜,她以为会有许多村民也跟着上山,然而却没有一人上山,肯怕是当初方河打死老虎的事把村民吓破了胆子,不敢上山了。
这倒好了苏小月,那空心菜、苋菜、紫苏是应有尽有,没人跟她抢。甜高粱尤是,不过村里人没有几个认识甜高粱的,就算看着了也不知道这东西能吃。
苏小月见方为异常的为难,于是拿着菜刀把一截高粱砍成两截,这样就可以分一些出去,也还能留下一些。
一群黑娃得到自己想要的就高兴的回到自己房里去了。
方家的大人是看着的,没有人说话,当作没看见。
现在倒是不来抢她的东西的,看来方河跟梁氏已经谈好了。
中午休息时方家人像往常一样,没有半点动静。
到了晚上,在肉香味中,方家人吃下难以下咽的豆饭,几个又回到主屋商量了起来。
方亮和方平从河运上回来,正累得紧,昨天谈到半夜以为这事儿处理好了,没想又被梁氏拉去谈事。
所有人都累得犯困,只有老四方伟尤其精神,他静静地听完梁氏所说的,手指在桌子上弹着,陷入沉思。
其他人都是大老粗,见他这模样,个个觉得老四虽然还没有考上举人老爷,那气势与坐姿还有思考的模样与举人老爷不差了,两个哥哥看着,一幅与荣俱荣的模样,在方伟面前更加的不敢放肆,就算再苦再累似乎值得了,也不喊累喊困了。
方二福与梁氏看向方伟,等着他发话。
方伟想了想看向梁氏,说道:“娘,我说二哥有能耐吧,所以才答应得这么干脆,他在外奔波了十几年,身边怎么可能没有藏些银两,今天娘这么一说就试探出来了,肯怕二哥就等着咱们发话,要把他分出去,好拿出这笔银子出来买田买地建房子,二哥是不是也说了等伤口好了就搬出去住?”
刚才梁氏没有说方河要搬出去的话,她只把自己提的几点要求,方河爽快的答应了的事说出来,这会儿见老四猜都猜到了,当即就变了脸色,合着他故意寻她要钱,其实是为了隐瞒自己有钱的事,要不然新妇哪来的本事,还有闲钱买肉吃,就算上次给了一两银子,可方河那大胃口,肯怕也要花完了,哪敢买肉吃的道理。
几人被方伟一点醒,个个都醒悟过来,以前方亮和方平还觉得把老二分出去不地道,这会儿就愤怒了起来,手里藏着银子,没分家前都是方家的,如今要分家可以,必须把银子拿出来。
方伟见大家怒了,还顺带往火里加点油,不紧不慢的说道:“二哥有恃无恐,恐怕以后还会出门,到时凭着二哥的本事,一定能赚更多的钱回来。”
方伟没说多少钱,故意就用更多来模糊,几人听了心里更加恼怒和不甘起来,方二福和梁氏是知道方河每次回来给了多少的,被方伟一点醒,二老也往这方面想,老二吃得多,但若是他出去跑,不但管吃管住,还能赚回银子,每次赚得可不少,三五十两的拿回来,手里再藏着点,想想就是一块大肥肉,如今要生生的把这肥肉往外推?
元南花听完方伟的分析,立即反应过来,说道:“爹娘,不能跟二哥分家,要不然就太亏了。”
方家几人齐齐瞪向她,什么也不懂的蠢货,梁氏只差没骂出来,谈着正事,梁氏忍了,可那眼神儿能剜下元南花一块肉来,吓得她缩了缩头,再也不敢发话了,把昨晚要说的今晚要说的都咽了回去。
方伟出声了,“二哥不分家那是不行的,二哥明显向着苏家,仅仅几天就被新妇给迷着了,就算不分家也不会拿出半分钱来,就像昨天一样,买的好吃的也不会分给家里的老人和小孩,所以就别想着二哥还会给咱们什么的。”
的确是这个情况,方二福只要是老四说的都觉得有道理,读书人的见识岂是一星半点,不是庄稼人能比的。
方亮与方平也是这样的想法,只是没有方二福强烈,但方伟说的话他们都很重视,现在话说到点子上来了,就是不知如何处理为好,大家心里都不甘心的,这二房毕竟分出去,但怎么分出去,得好好计较一下,要是能知道二房手里有多少银两就好了。
方伟见大家都思索着这事,都跟着他的思路走,唯他马首是瞻,这种主导一切的感觉使他越发的得意,在家人面前,他觉得自己就跟举人老爷差不多,所以把每次去县学里学回来的派头用得十足。
他说话不紧不慢,一脸‘睿智’的模样,手指无意识的在桌上弹着,身子端正,目光状做深沉。
方伟只有十七岁,家里人除了方芳外,个个年纪都比他大,方二福夫妇尤是。
“娘,我认为得寻二哥交出五十两银子就答应他分家,爹,你看如何?”
方伟的话落下,方亮夫妇和方平夫妇是嗖的一下站起身来,五……五十两银子?从来没想过这么多银子,他们刚才还在想着能从老二手中捞回二三两银子,家里的疙瘩汤省着点能吃一年了。
☆、第28章 人心不足
结果他们听到了五十两,一笔巨款,谁能想到有生之年能赚这么多钱,没想到老四一出口就是五十两,老四是什么人,自然是有见识的人,那老二手中到底有多少银子?
那前些日子装穷,还派自己媳妇跟家里抢吃食,那也太卑鄙了吧,明明手中有钱还要装穷,生怕几个兄弟分他银子似的。
方伟的一句话,真正引起了大家的公愤,这次愤怒来势凶猛,再无先前半点兄弟情,那五十两巨款的诱惑岂是一星半点,若不是方二福和梁氏挡住,肯怕两房的人准备闯进二房的屋里翻银子去了,乘着老二腿伤,把银子翻走,拿到五十两大家分一分,卷包裹跑路也成,就算老二再厉害,天大地大未必寻得着,找到人报复。
这就是方伟喜欢见到的,老二跟家里不齐心,他就得想着法子整治他一下,现在家里是他来主导,他不能出现一个异数,不能让这些兄弟离心,离他而去,所以他要乘着这次给二房分家来一点教训,使将来老大和老三不敢随便谈分家的事,这样他依然可以高枕无忧的在家里读书而不需下地干活,而且他们还得看他脸色行事。
就算……明年不能考中举人,他也有条退路,只要方家不分家,他的舒服日子就不会变。
方家大房和三房被二老挡住,回到屋里再也睡不觉,一夜兴奋的没有睡觉,天还没亮,早早的就起来了,老大方亮在院子里来回走了走,目光是盯着老二屋子的,刚走了几圈,老三也起来了,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方河的屋子,里面没有一点声音,他们也没有上去踢门,只是激动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忍住自己的冲动。
天边刚露白肚,方二福也起来了,他也没睡好,五十两银子不是大数目,现在手里有六十两银子,几日前方伟曾跟他说过,这次回县学准备送二十两银子给夫子,夫子有个亲戚跟在县令大人身边当值,是县令大人的左右手,希望明年秋试能得县令大人照顾一二,若是能见上县令一面,肯怕还要给些银子的,所以这六十两银子是守不住了,若能从方河那儿再弄到五十两银子填上这空缺,方二福就不愁了。
方河和苏小月一夜睡得香,不知道就这一夜的时间,外面方家的人都要疯了。
早上起来,苏小月从冰水里端出碗来,因为肉买的多,她昨天就把肉用油炸了一遍多放了些盐炒熟了再放在凉水里冰着,这会拿出来闻了闻,没有变味儿。
方为喜欢苋菜的红汤,苏小月便准备做肉炒苋菜,再做些豆粉糊糊,细面粉她一般都留到晚餐时吃。
因为方河吃得多,一人能吃五人的量,苏小月还摸不准他吃饱了没有,因为每次他都说吃饱了,但养了半个多月了也不见他长肉,还是瘦瘦的,不过力量比以前强了不知多少倍,算是恢复正常。
正在苏小月洗菜的时候,一抬头就发现院子里站着方家的人,个个用一种很奇异的眼光看着她。
看得苏小月发毛,这目光跟以往的任何时候都不同,上次她拿菜刀砍人,方二福也只吓她一吓,没有真的动手,唯一一次动手的时候,这些男人也只是一味的打倒对方时露出的狠劲,也没有今日这番诡异,像饿极了的狼,若不是那眼睛还是黑的,若能发出绿光,苏小月绝不会怀疑他们的种类。
苏小月用小竹筐端着洗好的菜进了屋,见方河从床上下来,理了理头发,小家伙方为还睡在床里边,睡得很沉。
方河见她慌张,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苏小月指了指院子,小声说道:“他们都起来了,都看着我们屋子,眼神很奇怪。”
方河脸色立即沉了下去,昨天梁氏跟他说了一下忽然就没了下文,他心里莫名的觉得这事儿不简单,但他想不清,他什么也不要了,连那银两也算孝敬她老人家了,为何反而不利落起来了。
苏小月推着方河出门,来到廊下,方二福对上方河的眼神,立即回身进了屋,躲着不准备出来了。
方亮和方平没有方二福经历的事情多,不太会看眼色,依然是那副兴奋到发亮的眼神盯着方河。
梁氏来到方河面前,说道:“看我们这一家老小过得多寒碜,仅吃个豆饭都不够,那底下还有那么多孩子,他们都在长身体,现在大的连衣服都不足,衣不遮体的,长的长短的短,补丁是一个接着一个,都快补不下去了,大的穿了小的穿,直到不能穿为止。二儿最有本事,常年在外走南闯北,定然存了不少银两,二儿最孝顺,娘亲就厚着脸皮问一句,能不能拿些银两出来救济一下这一大家子?”
梁氏一副哭相,一边说还一边作势要抹泪。
然而落到苏小月耳中,她没有忍住,笑了出来,这方家的人不但自私,不但横蛮,还这么的厚脸皮,贪得无厌,明明拿了方河五十两银子,再加上他以前回来时给的,这养育之恩早还清了,就算有银子也不可能再给他们,何况方河手中没有。
苏小月忽然好后悔,昨天早上就不该听方河的话,答应他的,有些人就是贱,一开始什么都协妥,他们反而觉得你占了便宜似的,依着苏小月的性子,当初就应该把五十两银子拿回来,还要要求方家分田地,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怀疑他们手中还有银子,甚至为了留住那五十两和田地,很有可能会很快的想把方河给分出去。
再到最后方河协妥,不要银子不要田地就恩断义绝,肯怕方家人才会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还会满口答应恩断义绝就恩断义绝,巴不得方河别连累他们。
他们一开始就是这个想法,嫌方河吃得多,舍不得银两和粮食。
现在倒好了,问题反过来了,答应的太干脆,方河的大度成了他们猜疑的苗头。
苏小月抬头望向院中男人们后面东屋门口站着穿长衫的方伟,他默默地站在那儿听着看着,若不是她想到他,也不会特意看向那儿,也就不会看到他也出现了。
肯怕这所有的事都是这老四挑起的,都说读书人脑子灵活,善谋。这方家上上下下除了横蛮偷抢外,脑子是不会用的,手段异常的简单,所以苏小月第一时间就看向了东屋。
大家都注意着方河和梁氏去了,没有人注意方伟也起来了,还出了屋,然而苏小月的目光看来,刚好与方伟对了个正着,方伟目光微微一怔,看着苏小月秀美的容貌,娇嫩的小脸,精致的五官,方伟不免有些看痴。
苏小月只是瞧了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一丘之貉。
梁氏被苏小月那笑声笑得莫名其妙,装不下去了,目光呆呆的看着苏小月,脸色黑沉的,不知她是几个意思。
方河的脸色好不到哪儿去,目光锐利的看向方亮和方平,看得两人低下了头去。
方河一般不凶,苏小月就没见他翻过脸,发过脾气,虽然相处的时间也不长,但他很能克制,或许是他的年龄,整整比苏小月大了十岁,也或许是因为常年在外走南闯北见识得多,所以他不发脾气,只会面色阴冷,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人看时,却极为凌厉,一般人不敢与之对视。
所以有时候苏小月好奇他在外的经历,不过会武功的人眼神都犀利的,不是有一句话说的,一个眼神都能杀死人,练武之人多带戾气,戾气融入眼底再杀出来,的确能使人望而生畏。
如今方亮和方平便是这种感觉,总觉得这会儿的方河全身气场都变了,若不是他们知道方河是他们家的兄弟,他们都要怀疑这是方家的种么,就连那些举人老爷也没有这么锋利的眼神,举人老爷是以权压人,方河却是自身的气势来压人。
不同的感觉给人造成的恐惧也不同。
在梁氏面前方河没有凶过,所以梁氏并没有看到,她在注意苏小月的举动了,这会儿见两个儿子不帮着说话,旁边的儿媳妇也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心里就有些恼怒起来,关键时候都是没用的,派不上用场。
梁氏乘热打铁,含笑温和的说道:“二儿,你看娘也没有别的意思,娘也不用你拿多了,只要五十两就行。”
这下把方河都给气笑了,这一大家子对他没有半点亲情,刚才方亮和方平那眼神,还有东屋门口那看似温和的方伟,他们的眼神在久经世事的方河面前无所遁形,他们心里想什么他一目了然,可是就因为这样他才伤心,如今又听到梁氏说不用多了,只要五十两,他笑了,原来在他们眼中,五十两就这么的简单。
方河从小吃得多,进了镖局也吃不饱,刚开始只是给镖师们打打杂,后来因为他的天生神力遇上了他的师父,教了他功夫,最后成了镖行里的镖师,在镖局里包吃包住,一年下来也才二十两而已,但他功夫不错,有时跑镖遇上土匪窝,把土匪窝给端了,几人分下一部分财宝,其他的还得交公账。
他以前孤家寡人,没什么牵绊,银子到手了难免用得宽松一些,然而他也只是多吃几斤肉,多喝几斤酒的事,其余的攒下来,回来一趟全数交给了梁氏,因为他知道自己天天在刀尖上过日子,生怕哪天没了,这银两落入别人手中,全给了梁氏,自己心安,也觉得有一个牵挂寄托的地方。
没想到几年下来把家里人的味口也养大了,现在张口就是五十两,方河若说先前听了苏小月的话还存着那么一点期待的话,这会儿基本是半点都没有了,全部幻灭。
梁氏见方河久未说话,院子里原本兴奋激动的几人这会儿畏畏缩缩的低下头去。看来等着这几人附和不可能了,梁氏想直接寻方河要钱,然而这时方河侧过头来看着她。
梁氏从没有看到过方河这样的眼神,这下她也慌了。
院子里忽然没了声音,方二福从屋里走了出来,不去看方河,而是沉着脸向几兄弟喊了一声,“还忤着干什么,还不进去搜。”
方二福一声令下,梁氏也不管不顾了,直接领头冲进二房的屋里,后面的人见梁氏冲进了屋,两媳妇也擦着边闯进屋里去了。
方家的男人却远远的围住方河和苏小月。
☆、第29章 媳妇做主
屋里的女人劈里叭拉的一阵乱翻,方河脸色阴沉的盯着方二福,方二福一脸怂像不敢看他。
苏小月眼瞅着方河手中的小竹尖从手中抬起,她心下一惊,忙把方河的手按下,不能伤人,伤人后,方河的名声就没有了。
方河的手被苏小月按下,他闭上了眼睛,苏小月知道他在隐忍,极度的隐忍。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直到梁氏带着两儿媳妇出来,脸色黑如锅底,气愤的跑到苏小月面前,指着她吼:“杀千刀的,你藏哪里?银子呢?”
就在这时方河的手猛的抬起,小竹尖嗖的一声叮在方二福夫妇住的房子的大门上,这距离眼瞅着也有六七米远了,刚才站着屋子最近的方二福只觉得耳边一阵风声,心中大骇,就听到“嗖嗖”声刮破空间,“砰”的一声钉入他不远处的房门,他也随即跌倒在地,心有余悸,连手脚颤抖得不听使唤。
梁氏本来破口大骂,听到声音后抬头看去,见方二福吓得脸色苍白摔倒在地上,吓得捂住了嘴,身子一路颤抖着跑向方二福。
院子里的男人见状也往方二福跑去,瞧他这模样定然是伤着了。
梁氏近身上下打量了方二福的身体,没见伤痕,有些不敢置信。
只有不远处的方伟是看着方河出手的,他脸都吓白,立即转身进了屋,再也没出声。
苏小月没想到方河会出手,她也以为他伤着方二福了,心思一下子转了几圈,想着要怎么把这事给平息下去,这时方河说道:“我没有伤他。”
得到这句话,苏小月的心是一下子松开,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愿放下。
还好没有伤了方二福,这一大家子故然可恨,但孝礼要讲的,就算方河是个打虎英雄,也不能凭自己的武力打自己的父亲,就算那父亲该千刀万剐,他也不能出手。
方二福被人扶了起来,连眼神都不敢往方河这边瞥,就让方亮和方平扶着自己进了屋。
推门的时候,看到门上的小竹子把门钉了个对穿。几人见着心里明白了,刚才梁氏带着人进去翻屋子,方河被他们围着,看似如此顺利,实则是方河没有下手,看现下这身手,他若真下了狠心,这几人都没命。
老二的厉害几人是知道却从来没有亲眼瞧见过,今天瞧见了,个个才知道有多么可怕,方二福一家在村里横蛮惯的,脾气爆燥,有一身蛮力,一般人不敢对付,现在在方河面前却殃成一团,连院子都不敢去了。
扶着方二福进了屋,都躲在屋里不出去。
梁氏带着两媳妇儿也躲了进来,元南花再也忍不住,吓得跌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齐惠脸色苍白的看向方亮,两夫妻的目光在半空交汇,齐惠乘着大家不注意,靠近方亮,小声说道:“我刚才进屋子里翻得仔细,没有银子,他们衣柜里的衣裳都是旧的,也没有新衣,但买了新布,跟那次买肉时一起买的,不过屋里有几张大框,里面全是豆子,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听到自家媳妇的话,方亮的脸色不好了,“咱们想错了。”方亮忽然一说,与齐惠对视一眼,两夫妻立即心意相通。
经此一事,齐惠心中有怨,沉着脸说道:“读书郎说话也不见得句句都对,以后你不要再冲动了。”
方亮点头。
屋外,方河的情绪被苏小月压下,苏小月抱着刚哭过的方为安慰了一阵就把孩子交到方河手中,“我去找三爷,这家是一定要分的,怎么分,你听我的。”
方河看着苏小月点头。
方大善听了苏小月的话,手拍向桌子,站了起来,“真是岂有此理,这样对大河,他们还有没有人性。”
于是与苏小月来到方家。
屋里的人还是没出来,因为方河抱着方为就坐在院子里,他不坐在廊下了,直接很醒目的坐在院了当中。
方大善第一次见到方河下地,脸色缓和了许多,侧头看向苏小月,说道:“想不到大河被你一冲喜还真的给冲好了,你果然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苏小月有些窘,没有接话,只含笑以对。
方河见到里正,喊了一声“三爷。”
方大善含笑道:“大河有福气,娶了个旺夫的好媳妇儿。”
苏小月没做声,从方河怀里接过方为。
方河却顺势拉住苏小月的小手,接了方大善的话:“的确是我的运气,没有她,我也活不长,所以我的命都是她的,这一辈子就跟着她了。”
没羞没燥的,当着别人的面说这种话,苏小月明显看到三爷老脸一红,“咳”了一声,转头向方二福的房喊了一声,结果在门上看到一根钉得深深的小竹子。
他的眉眼抽了抽,接着看向方河。
这方家人看来刚才干了一架了,这方二福一生在村里人面前横蛮不讲礼,对他这个里正也没上没下,不放在眼里,现在遇上方河了,怂成这模样,躲在屋里都不敢出来了,还真是大快人心。
方大善面上不显,心里却乐着,他一本正经的又喝了两声。
听到三爷的声音,屋子里的人都出来了。
方大善以为个个身上多少会挂点伤什么的,却没想个个衣裳整齐,连头发都是一丝不乱的,不像是干个架的模样,他有些疑惑。
方家要分家,怎么分?
一家人都坐在了院子里,男人坐下,女人站着,唯苏小月搬了自家的凳子坐在方河身边,三爷了解了来龙去脉,下了结论,必须分家,分家后各过各的。
方河没说话,方二福也没说话。
方大善看向苏小月,苏小月也不磨叽,直接发话:“怎么说大河也是方家的人,按着份量算,他可以得到一亩旱地,一亩良田,半亩水田,三爷您说我这样分对不对?”分梁氏的银子估计宁死都不会拿出来,分田地多了也会闹。
梁氏听到这话,眼冒金星,只差没晕过去,也不顾刚才的恐惧,吼了起来,“想得美,我不会把田分给你们的,你们先前也答应说不要田的。”
揪着先前的话来说,苏小月一本正经的说道:“先前是有这个意思,那是因为先前大河还敬着你,你们今天早上做的事,对大河早没有半点情份,既然没情份,那我们也反悔了,该得的还是要得到的。”
梁氏被苏小月气得快吐血,方二福却顶住方河的眼神出声道:“你一个新嫁进来的妇道人家凭什么在我们家指手划脚,大河都没有出声。”
这时方河出声了,“她说的话就是我要说的话,我也是这个意思。”
苏小月很想给方河点个赞,真给力,这个时候没有落她面子,顶力支持她。
方大善知道方二福家里有多少田地,刚来的时候查了一下的。方二福有五亩旱地,六亩良田,两亩水田,大河媳妇这么分并没有错,也没有半点要占方家人便宜的意思,何况现在方河成了这个样子,怎么说这样分合情合理。
梁氏见三爷要开口,猛的往地上一坐,大哭大闹,指着方河说不孝顺她,娶了媳妇忘了娘,向着苏家去了,说什么分了田地是准备做苏家上门女婿的,心里向着外人来欺负自己的兄弟和父母。
乱七八糟一通说,莫须有的事是张口即来。
方河拧了拧眉头,只觉得头痛,苏小月就知道方河对梁氏有些感情的,但这会儿不是心软的时候,眼瞅着三爷久不说话,她直接开口说道:“娘,你若觉得这样不公平,那就把方河先前给的银两分一分吧,我们也是没意见的。”
听到银两两字,梁氏的哭声一下子就哗然而止,一脸惊恐的盯着苏小月,生怕她把银两的数目给说出来,要知道这钱都抓在她手中,除了方二福,家里人没有人知道,要是知道她手中有一笔巨款,这兄弟还齐心?不个个闹着分家才了事,到时老四怎么办,他还得靠几位兄长帮衬的,所以这事怎么也要瞒到老四考了举人才能说的。
苏小月是真的不知道这银两家里人不知道,被梁氏瞒着了,她刚才以为大家都知道,所以没有说数目,她要是知道这么一回事,那还不把梁氏给拿捏住,不过现在也拿捏住梁氏了。
刚才还哭得要死要活的梁氏从地上自个儿起来了,啥话也没说看向方二福。
方二福显得也有些慌张,气急败坏的说:“分,分,分,三爷看着办吧。”
方大善没想着大河媳妇一句话就把梁氏给制住了,不免对她另眼相看,小小年纪也不简单,大河都对她言听计从的,这分家的事还由个小媳妇做主了。
两方都答应了,方大善觉得最好分家的一次,每次撞见家里不合要闹着分家,哪个不闹得死去活来,有的甚至想不开的还真的走了极端,上吊的,跳河的,闹出人命来了。
三爷走了,方家的人殃了,原本方河说银子不要了,田也不要了,谁知这么一闹,田地莫名的少了二亩半,叫他们怎么咽得下这一口气。
等二房的人进了屋,方平好死不死的悄悄问梁氏,“娘,二哥到底给了多少银子?上次娘不是说他看病看完了么?现在怎么又寻娘要了起来?”他很想直接问为何爹娘会被老二威胁,愿意给田也不愿意分银子,是不是有很多的银子给了他们?但他不敢直接问。
这话被方二福听到,抄起扁担就给方平打了一扁担,方平吓得赶紧躲回屋里去了。
不只老三心里犯了狐疑,就是老大也是,跟齐惠进了屋,见三个黑娃在,支使方天带着弟妹出去,两夫妻在屋里商量。
齐惠说道:“我觉得二弟这些年肯定给了爹娘不少银两,要不然娘也不会被二弟妹给拿捏住,宁愿分田地。”
方亮想想也是,他媳妇一向精明,她说的话多半都是有据可查的。
“现在也没办法了,家里田地本不多,一家人吃不饱,现在分出去两亩半,想想就心痛。”方亮捶了捶桌子。
齐惠心里堵得慌,不免把这恨意转移到了老四身上,一直心里就对梁氏和方二福的偏心不满,这会儿想乘热打铁的点醒自己的丈夫,于是说道:“这事儿若不是老四在中间乱分析也不会造成这结果,当初二弟是打算不要田地了的,所以读书郎说的话也不是句句都对,以后你别头脑发热往前冲,多想一想。”
方亮点头。
齐惠就势又道:“爹和娘一向偏着老四,老四要读书,要进县学,家里但凡值钱的都卖了给他读书,对我们几房不公平。”
齐惠话才落就遭方亮几声责备,她知道触及到老四的事,方家的男人都是一脸热血,再苦再累都愿意,她不敢再多说,再多说就生了夫妻的情份。
一家三口进了屋,望着屋里翻得乱七八糟的模样就觉得心酸。苏小月把方为放在床上,默不做声的收拾起屋子。
方河望了小媳妇一眼,也跟着一起收拾。
家里东西多,这样翻来覆去还被梁氏几人打破了一个小罐子,好在不是装油的罐子,要是油被砸没了,苏小月也会把油钱追回来的。
收拾完后,才发现木框里的布被人扯开了,有人在瞧里面的东西。衣柜也被人翻了,里面都是破旧的衣裳。新扯的布还在,没有顺走。
闹了一个上午,大家都没有吃饭,大家都在准备吃食。
苏小月早上洗好的苋菜被人掀翻在地上,她根根捡起来洗干净,做一个豆粉糊糊,里面也加了碎肉沫子。
几大碗端到大桌上,苏小月感叹,明明做三人的量,却像做一大家子人的量似的。
方河每次都等苏小月和方为吃完了才把剩下的收拾的连汤都不剩。苏小月去洗碗,方河按住她,“我来,你辛苦了。”
男人洗碗?苏小月略囧,她以前带弟妹,从不让弟弟进厨房,她怕把弟弟带着太女气,成天跟在她身边,有时带着妹妹,就没有一点阳刚之气炫染他。
所以这会儿方河说要洗碗,她立即就拒绝了。
做饭洗碗的小事她能干,只是那田地里的活,她能帮一点,重点还得靠他。不过那二亩半的田都是方二福种好作物的,旱地是山脚下贫瘠的地,种了黄豆。一亩良田里在平丘的地方,种的是棉花,半亩水田种的是水稻,改日还得三爷帮着丈量出来,做上记号。
苏小月洗完碗回身进屋时,看到方家几个黑娃端着豆饭在吃,个个吞得脖子都伸长了,特别是小的,吞不下也在吞,饿得一直往嘴里塞,苏小月看了就心惊,别把孩子给哽着了,这么粗糙的豆饭,怎么说也派个人去磨碎了做成糊糊也好吞咽些,对小孩也好。
苏小月刚这么想着,大房方亮家的小囡方巧忽然翻起了白眼,她才三岁,喉咙被哽住了,出不了气,碗掉地上,一双小手在空中乱抓,喊也喊不出来。
苏小月一个箭步上前,掰开方巧的嘴,用手指把豆子抠出来,最后拍了拍她的背,一声咳嗽,嘴里终于通了,猛的呼了口气,吓得大哭不止。
齐惠听到声音从屋里跑出来,就见苏小月拍着小孩的背,碗也掉在了地上,以为苏小月正在打孩子,气得跑了过来,猛的从苏小月手中把孩子夺过去。
☆、第30章 一碗泥鳅
齐惠猛的从苏小月手中把孩子夺过去,见小囡满脸通红,哭泣不止,正要说话,苏小月先说了起来,“孩子太小,吃不下豆饭,你若有时间,把豆子拿去祖屋里磨碎成粉,做豆粉糊糊也是可以的。”
齐惠一脸奇怪的听完,见苏小月走了,她连忙翻看孩子的身上,没有见到伤痕,而一旁的方天端着碗过来,向齐惠说了前因后果,齐惠才知道自己误会二弟妹,但也只是往二房屋里瞅了一眼,把三孩子赶回屋里去。
听了苏小月的话,齐惠来到厨房拿了豆子准备去祖屋里磨成粉,梁氏见了,心情不痛快的问道:“做什么呢?拿这么多豆子。”
齐惠手中动作顿了顿,细声说道:“孩子太小,吃不下豆饭。”
“谁说孩子吃不下,你看天儿吃得挺好的,忠儿四岁,也吃得下去,就巧儿珍贵呢。”
梁氏因为分家的事,心里很不痛快,齐惠算是撞枪口了。
齐惠含着泪没说话,接着打了一升豆子,在梁氏恶狠狠的目光下出去,在外遇见方亮,方亮问了一声,齐惠简单的说了,饭也不吃就出了门。
豆粉弄回来放在厨房,因为方巧没吃饱,齐惠私下里做了豆粉糊糊给孩子端到了屋里。
元南花见了,也悄悄的来到厨房,见是豆子磨的粉,“嗤”了一声,弄了一点豆粉糊糊从厨房里端了出来,正好被出屋的齐惠看见,瞧见元南花手中的豆粉糊糊,她的脸色都变了。
刚才拿豆子的时候被梁氏骂了一通,磨了一升回来,元南花就来捡便宜了,刚才梁氏不是说忠儿吃得下么?
于是,齐惠挡住了元南花的路。
“大嫂,这是要做什么呢?忠儿还饿着,等着我的饭。”元南花一脸含笑。
齐惠越发的不好看,“小孩要吃的,你自己去弄去,我前脚磨回来的粉,你后脚就用上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元南花不慌不忙,“大嫂这话就不对了,咱们可不像二房分了家,大嫂弄回来的当然是大家的,忠儿这么小,我为何用不得?”
“你——”齐惠气得说不出话来。
“大嫂就别在这儿嚷嚷了,呆会娘听到了,咱们都没得吃。”元南花说完,绕过她走回屋里去。
分了家,苏小月安下心来,她拿出了上次买的布,左右比对,一头雾水,前身的记忆里也只会一点简单的缝补,做衣裳还真没有做过,什么事都是她娘亲操办,这也怪不得前身的父母宠着她,她娘亲身体一向不好,生下她后就再也怀不上了,家里唯一的孩子,能不疼着么。
方河一边织簸箕一边瞧了她一眼,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不会缝衣裳?”
苏小月窘迫,“我现在不会不代表将来不会,你等着,我非把它缝出来不可。”
说着就把布放在篮子里,把针钱放进去,提着就要走。
“你上哪儿去?”方河觉得小媳妇可爱,明明不会还逞强。
“去赵家,上次瞧着赵家婶子手艺极好,我向她学去。”苏小月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转眼就出了门。
赵家上次给他们家做了家具,苏小月给钱给的爽快,算是有点交情,这会儿见苏小月登门造访,要找赵里的媳妇儿。赵里开始还以为苏小月要制作木器,这会儿听说是来学缝衣裳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苏阿吉到底有多疼这女儿,连衣裳的都没有让她动过手。
赵里的媳妇叫孔氏,长的一张娃娃脸,年纪大了也不显老,逢人三分笑,听到苏小月的来意,拉着她来到树阴下,她也正在缝衣裳。
“你爹娘果然是疼你的,连衣裳都不让你做。”孔氏一边说一边给线打结。
苏小月红着脸笑了笑。
两人把布铺在桌子上,孔氏指给苏小月看,教她怎么裁布不会浪费料子。
“你买的布颜色亮了些,庄稼人容易弄脏。”
给方为的衣裳是做蓝色的,方河做的是石青色,苏小月的青碧色,她看着还算好,也耐脏,反正在家里每天换洗,不会太脏。
跟着孔氏学,果然精妙,铺子里的人说一人两身的料子,在孔氏手中一弄,还剩下一些布料,苏小月看着这布料拿来做几块手帕夏天擦汗,做洗澡巾也行,用处多着呢。
跟着孔氏学了大半天,苏小月已经差不多学会了,她翻了孔氏做好的成衣细看了许久,发现也并不是很难,就是要时间磨。
回到家里时,就见方河在烧火做饭,苏小月把手中篮子放下,上前帮手,见他空心菜炒肉,苏小月忍不住笑了,空心菜哪里是在炒,就是用水煮的,估计炒的时候要烧掉了才加了水。
“想不想吃面?”苏小月含笑问。
方河还没来得及答话,方为从屋里跑了出来,“娘,要吃面。”
苏小月拉的面比较细,方河喜欢吃粗的。所以她今日打算做一个瘦肉细面汤和一个刀削面。
骨头熬汤拿来做面汤锅底,知道方河吃得多,上次买了一斗细面,一天只吃一顿的话,加上野菜,能吃个□□天吧。
刀削面是个技术活儿,家里没有酱,味道差了不少,但山上的八角、桂皮、花椒都是有的,她弄了一些都磨成了粉,这会儿只要往骨头汤里加上一次,味道就来了。
上次买了醋,面里她喜欢加醋,细面出来下锅,放了碎肉沫和野菜。刀削面对刀有讲究,家里只有菜刀,也只能凑合着来了。
反正不管苏小月怎么做,方河都吃得下,而今日做的刀削面却让方河又赞了她的手艺。
三人吃着面,忽然瞧见几个黑娃站在眼前,这下苏小月有些吃不下去了,看向方河。
今天做的份量还不知道方河吃不吃得饱,而且这种事有了一次就有两次,一但给了,以后餐餐都会来。
苏小月只好赶紧吃完,把锅端回了屋里,下次一定要记得把房门给关了。
剩下的方河全部扫完,包括他先前下水煮的空心菜。反正有多少他都能收拾完。
乘着天还没黑,苏小月对着亮光做起了针线活,方河一脸惊奇的坐在旁边望着她,“就一个下午就学会了?倒也挺聪明的。”
苏小月的小嘴翘了起来,这有什么难的,只是要时间而已,不过来到古代时间多的很。没有半点娱乐,天一黑就睡,也没有油灯什么的,出个门点火把。
苏小月跟着沈氏把衣裳给裁了,她没有急着做,便先把剩下的布做了三个枕头,两个大的,一个小的,中间都是添的金银花。
缝枕头还是挺快的,为了练手,苏小月针缝得很细,倒也有模有样。
方河一开始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没想是在做枕头,看着她把早就晒干的金银花装进枕头里,忽然觉得小媳妇的这个想法倒是挺好的,平日里就拿些旧的衣裳来枕,或用稻草把床头填高一点,就没有谁会这么细致的还做几个枕头来,还用的是新布。
枕头做好,苏小月左右看了一眼,想起小时候自己枕的荷叶边枕头,于是试着做荷叶边试试,把荷叶边缝上去,方为抱着他的小枕头就不放了,闻着里面带着金银花清香的味道,就再也舍不得放下了。
三爷把户籍送来,田地也丈量好,带着方家人去认田地,苏小月推着方河的轮椅,方河抱住方为,一家人跟在三爷身后,前面是方二福带着方亮和方平,一如既往的没有看到老四方伟。
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方二福甚至一路上沉默,三爷带着大家也只是望一眼就没再说了。
田地里临时用石头打了界碑做记号,三爷一向公正,所以分田地时也没有偏着哪一方,村里人都服他。
回到家后,方家的人沉默不语,院子里忽然变得好安静。
苏小月跟方河做饭,眼瞅着方为走出了院子,苏小月抬头看去,见他手中抱着小枕头,叮嘱他别把枕头弄脏了,早点回来吃晚饭,天快黑了。
方为一面应着一边往外跑,苏小月也没有在意。
方为抱着小枕头刚出门,就见方家几个黑娃正在不远处的小田硬上玩。方为走了过去。
方天看到方为手中的枕头,见周围那好看的荷叶,带着几个黑娃一脸好奇的围了过来。
“这是什么?”方天问道,忍不住伸出了手,想要摸一摸。
方为把枕头护在怀里,免得被他们摸到。
不让摸就算了,方天放下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方为,“阿弟,你家里还有甜甜的东西吃么?”
方为点头,方天立即在弟弟妹妹的口袋里翻,翻出几条快要死的泥鳅问道:“这个换行不行?”
前两日苏小月带着方为经过田地时说田里有泥鳅,泥鳅的味道非常好。只是村里人个个劳累,没有谁有这闲功夫捉泥鳅。但方为听着就把这事给记住了,这会儿看到方天手中一动不动的泥鳅想了想说道:“可以,但这也太少了,而且都要死掉了。”
几个孩子听着,心里大喜,现在方天有七岁大,他奶交给他一个任务,专门照顾家里的弟弟妹妹,每次进出,身后跟着四个小萝卜头,多的是时间去田里捉泥鳅,往日几个孩子就捉着玩,有时装在口袋里没多会泥鳅就死了,也没有在意,转身丢掉就是。
方天把手里死掉的泥鳅丢了,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茅梅,“咱们一起吃。”
五个孩子所得食物都由方天来分,从来没有谁敢说不同意的,这会儿方天把一半的茅梅放到方为手中,“阿弟吃,明天我带着他们捉泥鳅,到时再同你换。”
方为点头,拿着手中的茅梅,几个孩子一边笑一边吃了起来。刚吞进肚里,方为觉得嘴里一股腥味,皱了皱眉,“哥哥弄的茅梅很臭,不好吃。”
方天一只黑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道:“里面袋里装过泥鳅。”
听到这话,方为在原地吐了起来,“哥哥好脏,你怎么不早说。”
然而后面的几个小萝卜头却眨巴眨巴的看着,吃得津津有味。方天不甚在意,他们都吃习惯了,捞什么东西都会往口袋里放,不过他看到白白净净的方为抱着一个像天空一样蓝的枕头,心里羡慕,莫名的觉得自己与方为之间的距离,不敢去碰,于是想着以后口袋里不再放泥鳅,因为泥鳅脏。
转身要回家时,方天见今日的方为一脸兴奋,悄悄问道:“阿弟遇着什么好吃的了,这么开心。”
方为摇头,“我娘做的饭菜都好吃,我要赶紧回去吃饭去,明天你们用泥鳅换甜食的事不能告诉阿奶,要不然我就不跟你们换了。”
方天慎重点头,“好,这是咱们的秘密。”
苏小月看到小家伙回来时,在抹嘴,跑到屋里,从桌上拿杯子倒了茶,咕噜咕噜的嗽口,她觉得小家伙的举动特别奇怪,跟着进门,关切的问道:“为儿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见他连着吐了好几口水才抽空说话:“大堂哥给的茅梅好脏。”
想起那几个黑娃,苏小月也没话了,只能安慰他以后要吃什么都要过水洗干净了再吃。
一家人喝完晚饭,洗了澡,坐在屋后边乘凉看夜空。
一人一把蒲扇扇着风,苏小月特意给方为做了一把小的,方便他拿得起。
方河的腿伤开始飞快的长肉,他时时觉得痒,却忍着不抓,有时用蒲扇在上面拍了拍。苏小月想起自己刚穿过来看到他伤口的样子,还真的很庆幸方河能活下来。
“这几日织了几个簸箕,还有晒东西的凉席,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么?”方河开口问,目光温和的看着苏小月。
苏小月想了想问道:“你能帮我做一个鸡笼么?”苏小月在地上画了一个样式,“下次去镇上我想买几只鸡回来下蛋吃。”
的确,买肉的话很容易坏,这夏天不经放,买两只活鸡,只要下蛋就有得吃了。反正鸡食用粗粮喂就好,粗粮的价格她还是能买得起的,再说喂到□□月,豆子有了收成,养鸡就更不用买粗粮了。
她是打算多赚点钱能让家里人不再吃豆饭也能吃饱饭就成,特别是方河吃得多。
方河笑着点头,“都听你的。”
方为听到家里要喂鸡,立即来了兴趣,缠着苏小月,他要亲自喂养。
苏小月无奈点头,这孩子挺乖,家里三个大框的水都是他在处理,苏小月只教了一次他就会了,还做得有模有样。
第二日吃早饭的时候,方天回来拉着方为往外走,一脸的高兴。
原来是他捉了许多的泥鳅,没地方放,就在田地里挖了一个坑,两边用石头堵住,里面加了水,把捉来的泥鳅放在里面养着,这会儿派方美和方忠在那边守着,他回屋领方为去瞧。
来到水洼边上,方美红扑扑的脸起身,方为走近一看,小水洼里的泥鳅还真的多,遂点头,领方天一路往家里跑,回到家里见娘亲还没有回来,爹爹又在屋后织竹篾,他拿起木盆跟着方天飞快的跑出了家门。
乘着大人不注意,方天把木盆跟弟弟一起抬了回来,放在二房的门口,方为转身进屋拿了七根甜高粱出来,一人一根,高兴的吃了起来。
方芳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副场面,见方为给几个孩子分甜食,她没有去理,直接进了厨房。
苏小月从山里回来,扛着一捆柴,把篮子放下,几个黑娃齐刷刷的喊了一声“二伯母。”苏小月点了点头,便把柴扛到屋后去,见方河正在织鸡笼,手中动作飞快,她不由得佩服,他倒是心灵手巧的。
回到屋前,几个吃甜高粱的黑娃不见了,方为却蹲在木盆旁边逗着里面的泥鳅。
苏小月一下子见到这么多泥鳅,摸了摸方为的头发,笑着问道:“这泥鳅哪来的?这么多,娘可以给你做一顿美味了。”
“我用甜食换来的。”方为说道。
苏小月听了脚步一顿,问道:“那这些都是天儿他们几个孩子弄到手的?”
方为点头,但马上又说道:“我用甜食换来的。”
苏小月想了想说道:“这泥鳅咱们不能要,为儿把泥鳅还给你堂哥,为儿要是想吃,吃完早饭,娘给你弄去。”
方为明显不舍,但见苏小月一本正经的看着她,于是点头,起身往大房的屋里去。
方天带着弟弟妹妹正好在洗手,上次苏小月教他的,之后他们都会回家洗手,洗完了还放在鼻端闻了闻,似乎很香。
他领着弟弟妹妹把手洗干净,刚起身就看到方为冲了进来,他告诉他不能要泥鳅,方天很生气,两人说好的换甜食,如今甜食自己和弟妹吃了,阿弟却不要泥鳅,见方为执意要退回来,方天生气了,一个人端着木盆就往屋外一倒,把木盆还给方为,一句话也没说。
方为见他生气了,又拿了甜高粱进了大房的屋,准备一人发一根时,方天却不准弟妹要,还不准弟妹跟方为说话。
方为郁郁寡欢的回到屋里,抱着甜高粱一脸的不高兴。
苏小月刚才去屋后洗菜,没见到这两孩子的动作,否则会阻止的,这会儿来到屋前见木盆里的泥鳅退了回去,也就没再注意,摸了摸一脸不高兴的方为,以为他还为着那到嘴的泥鳅生她气了,决定吃完早饭就领着他去田里弄一点。
正好家里有油还有面粉,她想弄一道炸泥鳅出来,晚餐他们一向吃好一点,多费点油就当给身子补一补。
吃完早饭,方河见娘俩要出门,问了缘由,惩罚性的捏了捏方为的小脸蛋,“都被你娘惯坏了,中午也不睡觉休息,你娘要累着了怎么办。”
方为听到方河的话,原本要出门的心思立即犹豫了,望着苏小月。
不就是下田捉泥鳅,可以寻个阴凉的地方也行的,只要有田都能弄到。于是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向方河解释了一下,领着孩子出了门。
晚饭前回来,两人捉了不少,木盆里的泥鳅比早上的还要多,最主要是方为跟着一起下了田,才发觉捉泥鳅的乐趣,虽然小身板玩得累,但一直挺兴奋的,以至于回到家里还要守着苏小月准备怎么弄泥鳅。
苏小月给两人洗净了双手双脚,回到屋里拿出了油和面粉。这时方河从后屋过来,往木盆里瞧了一眼,见苏小月忙活也没说什么便进了屋。
二房响起了油炸泥鳅的油荤味,传得方家院子里香味迷漫,家里没有旁人,只有老四方伟在家念书,这会儿闻着了味道,从东屋走出来,站在院里看向忙碌的苏小月。
苏小月把炸得金黄的泥鳅乘在大碗里,心里也是甜滋滋的,今日用油用得太豪了一点,再这样败下去可不好,得加油赚钱才行,正想着忽觉身后似有人盯着她,她回过身来,就见方伟一袭长衫文质彬彬的站在院中,此时正瞧着她,具体的来说是瞧着她手中的食物。
苏小月收回目光,端着碗进了屋。
屋里一大一小两人正玩得欢,闻到香味,回头望去,就见苏小月端着一碗炸好的泥鳅进来了。
见两人嘴馋,她给两人一人夹了一条,含笑道:“尝尝味道,这一顿用得油多,下顿得补回来。”
“手艺不错,比县里面酒楼的味道还要好。”方河赞道。
小家伙吃完在舔手,好在刚才把手洗得干净,苏小月见了也没有制止。
苏小月想了想,指着外面道:“四弟站在院中,奔着这泥鳅来的。”
方河神色敛紧,对苏小月摇了摇头,两人心照不宣。
苏小月在屋里呆了一会出去的时候,老四已经进屋。大门推开,方芳与齐惠进来了,先是闻到一股油炸的香味,两人齐刷刷的看向二房。
齐惠的脸色异常的难看,家中孩子由方天带着,今天上午跑得不见踪影,方天大了,鬼点子多不讲实话,但二儿方力却把实情告诉了齐惠,一大清早的几个孩子捉泥鳅,捉来了泥鳅又全被二房的方为给骗了去。这下好了,大人当没看见不说,还自己弄来吃。
他们方家不知道多久没有开荤了,今个儿孩子们乱跑,弄来的吃食就被二房这样骗走,实在欺人太盛。
齐惠想到这儿,心里越发的不舒服,放下手中的锄头,直接往二房走。
方芳不知道方天几个孩子捉泥鳅的事,这会儿见一向镇定的大嫂闻着味儿就奔向大房,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而是直接去了厨房,进了厨房也没有打算烧火做饭,而是躲在门边偷听二房的动静。
齐惠是直接闯进二房的屋,正好苏小月背着房门在偏屋后的地方做豆粉糊糊,没有发觉,而屋里的两人却在勤快的打扫卫生。
方河腿脚不方便,却能熟练的掌握轮椅的方向,方为时不时帮他捡开地上木盆木桶。
一大碗炸至两面金黄的泥鳅摆在方桌上,齐惠一进屋就瞧见了,那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汁儿来,上前就端起了碗准备拿走。
方河听到动静回过头来一望,就见齐惠端着碗往外走,他面色一沉,甩开手中的扫把,转动轮椅出了屋。
“大嫂这是何意?”方河出了屋,望着齐惠往大房屋里走,他叫住了她。
齐惠回身,一副理直气壮的说道:“二弟有所不知,这碗泥鳅可是我家孩子天儿带着弟弟妹妹去捉的,没想到到了二弟的屋去了,我这只不过是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而已。”
齐惠说完这些话,就见方河一双沉静的眼盯着她,看得她心里发虚,可手中这美味的吃食勾起了她饥肠辘辘的肚子,这会儿就算有人要了她的命,她也会以毫不犹豫的把吃食拿走。所以说完这些话便转身接着走。
“站住。”方河望着这样的大嫂,越发的对方家的人心中失望,他对方亮的印象不是很差,但没想着其妻却是这番模样。
齐惠不但没有站住,走得还飞快,一副我四脚健全走得比你快的样子,直看得方河怒火冲天。
☆、第31章 将错就错
方河从没有打过女人,他双手掌握轮椅的方向,直接追到大房的门口,往里面一望,就见齐惠抱住方力,一大一小狼吞虎咽的吃着。
方河手中多了一截削尖的小竹子,随手一翻,竹尖嗖的一声盯入两人放碗的方桌上,原本吃红了眼的齐惠,吓得哆嗦了一下,手中的碗应声而落,她跟孩子摔落地上,望着方桌上深深钉入的竹尖,吓得脸色苍白。
苏小月刚熄了火,就听到院中传来哭天喊地的声音,仔细一听,显然是齐惠的声音。她把豆粉糊糊端入屋内,就见桌上的炸泥鳅不见了,跟着方河与方为两人都不知去了哪儿。
苏小月赶紧从屋里出来,就见大房里传来齐惠的哭声,方河推着轮椅从大房那边过来,苏小月瞧见,上前搭把手,推着轮椅,疑惑的问道:“大嫂这是怎么了?”
方河面沉如水,没有答话,只是伸出大掌握住苏小月的小手,什么话也没说。
刚才事情的经过方芳都瞧在眼中,见齐惠把碗端了出来,心里怦怦直跳,这会儿听到大房里传来齐惠的哭声,吓得不敢出厨房,还顺带把厨房的门给关了。
方家的田地里,方二福夫妻与三媳妇元南花三人在地里劳作,不远处是方天撅着嘴带着几个弟妹帮着拔草。
今天早上,方天带着弟妹消失了大半个上午,把方家吓了一跳,后来小萝卜头都回来了,遭梁氏好一顿训骂,下午就把几个孩子带回地里了。
快到晚饭时分,方二福吩咐方芳和大媳妇齐惠回去做饭,大房二儿方力身子不舒服,便叫齐惠一并带了回去。
几人刚走没多久,就有村人远远的跑过来,看到方二福,大声的喊道:“二福叔,你家里出事情了,我听到你大媳妇在院子里哭天喊地,家里闹出的动静不小,快回去看看吧。”
来叫人的是邻居。方二福夫妻听到后,脸色大变。
大媳妇齐氏一向贤惠,梁氏打她,从来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做事也勤快的紧,也不在老大方亮面前乱咬舌根,比喜欢偷懒、偷奸耍滑的三媳妇好太多了。
可是今日听到邻居这么说,两夫妻觉得莫名其妙,家里没有什么人,家里也就二房的人不齐心,老四安静的读书,向来讲理,那老大媳妇是谁闹起来的。
邻居见方二福还僵在那儿没有动身,心下一想,方二福家里闹什么事情关他什么事儿,做为邻居把话带到了就算尽了责了,于是转身就走了。
梁氏把田里□□的草放在田埂上铺开,等着晒干了好弄回去做烧火柴。她把草铺开,站了一会,望着方二福说道:“要不,咱们先回去看一眼。”
方二福不以为意,望着还剩下一点收尾工作的豆田,瞪了梁氏一眼,梁氏便垂下头去,接着除草。
元南花听到邻居的消息,早就心不在焉了,累了一天,只觉得腰酸背疼,原本以为可以就着嘴回去休息,却见公婆没有这意思,眼睛滴溜溜一转,上前说道:“爹,娘,不如媳妇回去看一下,若大嫂真出了个什么事,可不好向大哥交待。”
现在老大老三去运河那边做苦工,每天披星带月的去干活,赚回来的银子落入了梁氏的手中,多少心里有些怨气,而今被元南花这么一提,方二福觉得也不能让方亮分心,若是真出了个好歹,连累方亮不能上工了,反而更加不妙,于是横了元南花一眼,同意她回去瞧瞧。
元南听了,心里松了口气,见忠儿才四岁的年纪就跟着方天在地上拔草,顺带把孩子们都带回的话也说了。
方二福还不知道她心里打什么主意,反正这三媳妇犯懒,就算把人留在田里也干不了多少事,于是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也算是默认同意了。
元南花赶着一群黑娃脚步奇快的往家里赶。刚推开院子的门,还真听到齐惠止也止不住的哭声,而院子里除了齐惠的哭声外,再没有旁人,连方芳都不见,不过厨房里有烟气,方芳定然在厨房了。
元南花赶着孩子们各自玩去,她来到大房的门口,往里一瞧,就见齐惠抱住方力,两人声嘶力尽的坐在地上大哭不止,这是受了什么委屈呢?瞧那模样似乎没有被人打受伤的样子。
齐惠刚开始是被方河吓着了,后来方河走了,她坐在地上哭,却是哭自己这穷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天天吃豆饭,月月吃豆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嫁进方家就没有吃顿细粮,吃顿饱的。
如今连这泥鳅都要抢着吃,几多心酸,越这么想着就越生气,越生气越想哭,到后来小孩跟着她也一起哭。
元南花瞧见了桌子下打翻的碗,摔落在地上的是炸得金黄的泥鳅,这么瞧,只差没流口水,两步跨进门,她上前询问情况,顺带把地上的吃食捡了起来,捡的时候忍不住偷吃了一根,那美味差点把舌头给吞了下去,于是捡好吃食,直接拿在手中就不准备交出来了。
齐惠原本哭得正欢,这会听到元南花不怀好意的询问,故意装作的安慰,哭声就小了一半,这会儿瞧见她端着碗准备起身,齐惠立即警觉起来,一双眸子凌厉的盯着元南花,伸手就把碗夺了过来。
“大嫂,你这是……你这是干什么,我只不过是帮你捡起来而已,对了,你哪来的油?炸得这么美味。”元南花盯着那碗不放。
齐惠单手抱住孩子,端着碗站起来,也不哭了,把碗放在桌上,又瞧见那竹尖,心里怦怦直跳。
这下元南花也瞧见了深深钉入方桌上的竹尖,吓得眼睛睁大如铜铃,方想起分家那日方河钉入正房门上的竹尖,她倒退了两步,一脸惊恐的看着齐惠问道:“这吃食是你从二房抢来的?”
齐惠瞪了元南花一眼,理直气壮的说道:“谁说是我抢的,我家天儿今早上捉了不少泥鳅全被二房的那小子给骗了去,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可人家把这泥鳅炸得这么金黄,不知费了多少油,就算……”
眼瞧见齐惠的脸色不好了,元南花住了口,望着碗里的吃食,心里明知道这泥鳅值几个钱,田里多的是,只是大家没有功夫去捉,再说捉回来也没有什么用处,家里连盐都少哪舍得放油,所以二房做这吃食费了心思,虽然这泥鳅是小孩子们捉回来的。
不过元南花早就看二房新妇不顺眼的很,几次被公公打都是因为她,这笔帐早就记在她头上了,这会儿自然站在齐惠这边,同仇敌忾。
元南花拉着齐惠坐下,轻声说道:“我看这竹尖也不用拔了,留做证据,我这就去叫三爷去,二房才分家,就要对大嫂喊打喊杀,太没有道理了。”
齐惠目光意味深长的看向元南花,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这是帮好忙还是帮倒忙,咱们家有读书郎,如今家里为了一点吃食都要喊打喊杀起来,这话柄要是落到四弟的同窗耳中,你让他怎么在同窗面前做人。”
元南花是想报复一下二房,没想这么多,这会儿被齐惠阴阳不定的语气一说,心里也不好受了,合着她是为了谁呢,不是帮她出头么,怎么反而被她这么一说成了方家的罪人了,于是冷哼一声起身往外走。
元南花去了厨房,方天带着弟妹们跑进屋里喝水。齐惠见了,向方天招了招手,见方美和方忠也在,准备支开这对姐弟俩,说道:“方美,你带弟弟去厨房问问姑姑,疙瘩汤做好了没有。”
方美点头,带着弟弟出去了。方天一向滑溜,听到娘亲把姐弟俩支开,忙带着妹妹靠近齐惠。
齐惠把碗交到方天手中,“快吃吧,今天你们捉的泥鳅。”
方天刚吃了一条,听到是他捉的泥鳅这话,立即抬起头来看向齐惠,“娘,我捉的泥鳅被我倒掉了。”
“什么?”齐惠不敢置信的盯着方天,觉得他在撒谎,因为方力一向老实,从不撒谎的。
方天毕竟已经七岁,在这个时代来说,也算是半懂事的孩子了,见齐惠这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弟弟说了什么话,于是把今日自己带着弟妹捉泥鳅去换甜食的事说了一遍,特别是后来他一气之下把泥鳅给倒掉了,那时家里的弟妹可能没有看到,是他亲自去倒的。
齐惠听完方天说的话,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事儿麻烦了,如果不是方天捉回来的泥鳅,那她今日的所作所为就真的是在抢二房的吃食,若是传到外面去,她哪还有脸面再在方家村里,肯怕方亮也会对她失望。
齐惠立即反应过来,把碗放到桌子上,捉住方天的小肩膀,慎重的说道:“今天你自个儿倒掉泥鳅的事千万不能说出去,呆会你爹爹回来,你只说是方为用甜食跟你换的泥鳅,知道了吗?”
方天这下也不吃了,听着齐惠的话红了眼,堂弟明明没有跟他换,他们还吃了人家的甜食,这会儿反而要他说谎话害他,他做不到,于是红着眼睛一个劲的说“不行”。
齐惠听了,心里越发的着急,这大儿子死脑筋,胳膊儿往外拐,不帮她反而向着方为去了,于是抬手就打了方天一巴掌。
小孩子承受不住大人的力气,一巴掌下来,小身板甩出去好几步远,接着跌倒在地,小小的方天不敢置信的捂住自己的脸颊望着齐惠。
齐惠心急,这么打了孩子,心里又气又悔,可方家的男人们马上就要回来了,她若不把方天的嘴给堵死了,她就没法在方家过日子。
“天儿。”齐惠含泪唤了一声,方天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眶里泪珠儿滚来滚去就是没有流下,望着自己的娘亲,就像看着陌生人似的。
“天儿,娘亲也是没有办法,你若是说出去,娘亲的名声就坏了,坏了娘亲的名声不要紧,到时还坏了你小叔的名声,你小叔明年可是要考举人老爷的,你不能图一时口快,你若是说不出口,你就干脆不要说话,由娘来说,可好?”
齐天眼眶的泪珠儿滚落腮边,什么话也没说,拔腿起来,冲出了家门。
齐惠看着方天跑了出去,脸上神情意味不明。
☆、第32章 大吵大闹
苏小月听方河说了事情的经过,看着一脸失望哭红了眼的方为,心里郁闷极了,这方家如狼似虎的妯娌,简直受不了。
一直以为只要分了家就什么事也没了,等方河腿脚好了就搬出去住,没想分了家这方家也敢明目张胆的抢吃食,那脸皮简直不是一般的厚。
一家三口,没滋没味的吃完豆粉糊糊。
方河望着收拾碗筷的苏小月的背影,说道:“你别生气,这事儿我不会就这么放过她的,呆会大哥回来,我跟大哥说说。”
方二福夫妇回来时,还听到大房的哭声,声音不大,却着实让人奇怪。方二福向梁氏使了个眼色,梁氏把锄头放下,来到大房的门口。
往前瞧了一眼,就见齐惠抱住方为,一大一小蹲在角落里,哭得好不可怜。
“这是怎么一回事?”梁氏走进去询问,当看到方桌上那深深钉住的竹尖,脸色大变,问道:“大河打你了?”
齐惠只一个劲的哭,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也不说话。
梁氏在一旁气极败坏,跺了一脚,骂道:“杀千刀的,你倒是说啊,大河是不是打你了?他要是打你了,我这就叫当家的把三爷叫过来,才分家几日就在家里横蛮起来了……”
齐惠期期艾艾的说道:“四弟还要名声呢……”
这话说到梁氏心坎里去了,原本还想着要出门叫三爷评理的,这下醒悟过来,这事儿不管谁对谁错,丢脸的还不是方家,老四的前途可不能废在这上面。
“那你等着,我跟你爹去二房问问这到底是几个意思。”梁氏说完转身往外走,齐惠的目光闪了闪,慢慢的从墙角起身。
方二福听了梁氏的话却沉吟不动,坐在草凳上什么话也没说,把梁氏急死了,许久,方二福说道:“老大就要回来了,这事儿由老大自己去处理,我出来处理不方便。”
梁氏一直都觉得当家的有些怕二儿,仅这一事就验证,不过想起方河那日分家的狠劲,她也觉得害怕,这事儿还是听当家的,两个老的最好别出面,还是由大亮去处理吧。
天黑透了,方亮和方平两人结伴回到了方家院子,厨房里还有剩下的豆饭,梁氏破天荒的给两人端了出来,一人一碗豆饭吃得是狼吞虎咽。
等两人吃了一阵,喘口气来了,梁氏才把今天的事说给两人听。
方亮一听到自家媳妇受了委屈,豆饭也不吃了,端着碗就往自己屋里走,进了门,就见齐惠抱着孩子坐在床边,像失了魂似的。
“天儿他娘,你这是伤到哪儿了?”方亮一边走向她一边把碗放在方桌上,就见方桌上钉紧的竹尖,吓得倒退了一步,眸里熄起了熊熊怒火,立即一个箭步上前查探齐惠和她怀中的方力,见两人身上都没有伤口,心里松了口气,沉声说道:“大河也太过份了,凭着那些手段欺负起家里的女人来了。”
齐惠却在这时截住他的话,“天儿他爹,这事儿是我不好,你别说了,二弟是方家村的打虎英雄,这事说出去,人家是信你还是信打虎英雄呢?”
方亮被齐惠点醒,觉得有理,但这口气咽不下去,饭也不吃了,转身就出了门。直接来到二房门口,刚好遇上苏小月推着方河从屋里出来,三人打了个照面。
方亮质问道:“二弟,今个儿天儿他娘到底是哪儿做错了?使得你拿竹尖杀到我们屋里来。”
方河抬眸,目光盯着方亮,看得方亮心里发慌,他有些怕方河的眼神,被他这么盯了片刻,败下阵来,语气柔了许多,把刚才的话婉转的又问了一遍。
方河待他说完,方答道:“正要为这事去找大哥呢,要不把天儿他娘也叫到院子来对质,免得生了误会。”
听到这话,方亮心里恼怒,下意识的很想说:“你都把我媳妇儿吓成那样了,你现在还要叫她出来对质,是个男人么?”但这话在方河的眼神下怎么也说不出口,生生的咽了下去。
苏小月推着方河的轮椅绕过方亮,来到院子中。
院子中央方二福夫妇和方平夫妇都在。
方二福语气不好的说道:“大亮,去去去,把天儿他娘叫出来。”
方二福出声,方亮站不住了,只好回房把齐惠叫出来。
齐惠抱着方力出了屋,一副似乎很害怕的模样,见了方河和苏小月,弱弱的说道:“今天的事儿都赖我,天儿捉了泥鳅给你们也没什么,都是妯娌,我不该这样小家子气,斤斤计较的。”
这话说得她好像多大委屈似的,事情被人扭曲,她也说得出口,不但抢了吃食,还要强词夺理。
苏小月冷笑一声,盯着齐惠说道:“大嫂这话说的不对,这泥鳅是我跟为儿一起下田捉的,天儿的泥鳅我早就叫为儿还回去了,怎么就变成了你的了,还有我弄这炸泥鳅费了不少的猪油,今个儿这事没这么容易完。”
“你——”齐惠又哭了起来,方亮在一旁听着,心里很是难受,盯着苏小月说道:“二弟妹,你一个新妇初嫁入方家,一点小事斤斤计较我不想说,但你要歪扭事实我可不干。”
“叫方天过来。”方河打断方亮的话,沉声道。
齐惠脸色微变,却用袖口掩泪时遮住了,还好方天跑了出去没有回家,否则当着二弟那眼神,肯怕那孩子经受不住。
方亮听到方天,转眼四下望了望,没有寻到小家伙的身影,天都这般黑了,心下着急,当即问齐惠,“天儿呢?”
齐惠故作才发现似的,也跟着四下里寻找,接着又哭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我那时吓得……哪还……”
后面的话齐惠不说了,但方家人都听懂了。方河那竹尖的威力大家是领教过的,谁遇上了还不被吓死,哪还顾得上其他。
这下方亮急了,“这么晚了,天儿去了哪儿,要是踩到了毒蛇怎么办?”越想越害怕。
于是方家人齐刷刷的跑出院子打着火把寻人去了,齐惠借机回了屋。
齐小月有些傻眼的看着这方家一大家子人,还真没见过这么奇皅的一家人。
方河抬手,手掌握住苏小月的小手,说道:“先等等,等找到方天再说,这事儿肯怕是方天知道了真相,气得跑出了家门,那孩子的心性经过这几日的观察,虽然油滑,但心不坏。”
苏小月点了点头,她是没想到一向沉默贤惠的大嫂会睁眼说瞎话,若说先前不知道也就算了,这会儿方天都气得跑了出去,定然是知道事情原委了还这模样,简直不能忍。
寻了大半宿,终于在一个小沟旁边寻到了小身板,他蹲在田埂下,身板又小,被田埂挡住根本就察觉不到。
失而复得,方亮看到方天就一个箭步上前把人搂在怀中,接着是抓起他的小手,重重的打了两下,又把人搂着抱回了家。
回到院子里,发现方河与苏小月还在,两人也是一脸焦急的等着,看到方天平安无事的回来,松了口气。
方亮抱着人准备回屋,那样子是不想让自己儿子来对质了,苏小月与方河两人也没有叫方天留下,然而方亮肩上的方天却忽然抬起头来,小孩子稚嫩的声音说道:“我没有把泥鳅给堂弟,我把泥鳅给倒了。”
这句话方落,屋里齐惠是吓得打翻了手中的碗,目瞪口呆的望向方天,方天伏在方亮的肩上背对着她没有看到自己娘亲那吓人的眼神。
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这话,方二福本就有些害怕方河,当即就领头走回自己的房间,立平和元南花还站在原地。
苏小月侧头望去,只见东屋的门打开,接着又关上了,刚才那一幕肯怕方伟也见到了。
齐惠忽然从屋里冲出来,没有理会方亮质疑的眼神,对着院子里的苏小月与方河大声说道:“我先前并不知道天儿私底下倒了泥鳅,但力儿、美儿、忠儿都知道的,当时他们捉了泥鳅是要跟为儿换的,而且也换了,家里本来就不富足,小小为儿还打他们几个的主意,也真是太奇怪了,一个小孩子懂这么多,没有大人教会懂这些吗?”
抢了人家的吃食还有理了,现在知道真相了还倒打一把是几个意思?苏小月心下恼火,面色一沉说道:“大嫂,你抢我家的吃食不说,你还倒说我们教方为打几个孩子的主意,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教方为了?小孩子之间换东西吃,我已经把东西退了回去,你又是凭什么抢我们家的食物?你凭什么资格?今天也不废话了,先前看到方天懂事的份上不追究,但你这么蛮不讲理的一说,我还真计较上了,泥鳅多少钱一斤按市价,算两斤,六文钱,耗费猪油和面粉就算你六文钱算了,一共是十二文钱,你要么还钱给我们,要么还东西给我们,随你选择。”
齐惠听到苏小月的话,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眼睛瞪大如铜铃的瞪着苏小月。
方亮也是气得脸颊通红,连眼眶都要红了,他在运河那边给人搬搬抬抬,一天工钱也才十文钱,还得吃自己家里的粮食,现在一顿吃食就要十二文,这是抢钱呢。
“你说的什么话呢?十二文一碗泥鳅,你上村里问问,让大家凭凭理去。”
苏小月冷笑一声,“两斤泥鳅你上镇去卖就是这个价,我辛苦捉了快一天才弄到手,我用猪油和面粉炸的,耗油起码有二两有余,再加上细面粉,不只六文钱了,你们不还钱也行,把东西按原本的份量还给我也是算数的。”
这下轮到方家几人哑口无言了。
方亮不甘心,说道:“在镇上泥鳅是卖这个价,但人家要的是活蹦乱跳的泥鳅,你今个儿捉的泥鳅过两日上镇上去,不早都死了么,还能卖那个价钱啊?”
听到方亮这话苏小月都不知道怎么说他了,这脑子转不过来不说,还一副理所当然。她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要么给钱要么给东西,她也不算为难人。
方亮见方河无动于衷,全然由自家媳妇发话,看在眼里,恼恨在心里。
齐惠却忽然倒地,似乎晕了过去。
也对,听到十二文钱这么多,逞一时口快就没了,不晕才怪,只是别把晕的缘由强加在方河的头上才好。
果然,元南花忽然大声嚷嚷,“大嫂吓晕了,肯定是今日二哥给吓得。”
方家院子出了这么大动静,早有两边的邻居乘着黑夜里站在自家的院子里听着,这会儿听说齐惠晕过去了,左邻右舍的村民从自家院子里跑出来,站在土坯短墙边往里瞧。
刚才苏小月那番话大家是听到了的,想不到大河媳妇用猪油炸泥鳅,还真是会吃,那猪油多贵,比肉还要贵一倍,还未必买得到的。不过按她这么说的算下来,那碗泥鳅的价值十二文算是公正,也没有占便宜,只是庄稼人谁会舍得这么弄来吃。正因为舍不得,大亮媳妇把人家的食物给抢了,搁谁身上都不爽,先不说这泥鳅是谁捉的,就冲着这油来说也断不可能把人家的吃食给抢走的道理。
好在不是大白天,外面围着看的都是左邻右舍听到动静的,村里的人并不知道。方亮见人不多,便没有理会。
苏小月听了元南花的话真是被气笑了,方河是没有出手,要是真出手,他杀人也不费事。
“三弟媳这话可别乱说,我这话就搁这儿了,要么还钱要么还东西,现下大嫂晕了,大哥还是找大夫吧。”苏小月不紧不慢的说完,推着方河准备进屋。
齐惠晕了,方亮六神无主,也担心是被大河给吓得,蹲下身子背起齐惠准备往院外走,这时方二福在屋里大声的发话,“老大媳妇是真晕还是假晕?自己一个人抢了东西吃了,这会儿气病了还赖着全家。”
元南花也反应过来,对啊,下午那炸泥鳅他们这房可没有吃到嘴,这会儿晕了,还不得拿家里的钱出来,想当初自己生病躺在床上,吃的药还是方平赊青叔的账,这几日做工慢慢还上的,既然这样,大房要看病也得自己想办法,断不能用公家的钱的。
元南花挡在路中间,方亮出不去,元南花顺着方二福的话,一个箭步上前掐住齐惠的人中,齐惠本来就是装晕,被元南花粗鲁的一掐,痛死她了就想躲闪,接着就当作醒来了。
人醒了,大夫也不用看了。
方亮似乎明白什么,看自家媳妇的目光有些黯。
一场闹剧收了场,方亮夫妻进了屋,齐惠一声不响的抱起方力坐在凳子上。方亮不小心瞥到桌上的竹尖,心里就突突的跳,气愤上前拔竹尖,却发觉钉入的太深,使了几下力才拔了出来,他随手把竹尖往屋外一扔,目光看向齐惠。
“明日你把十二文钱给老二媳妇,这事儿就这样了了,以后你不要再跟二房的人来往,反正二房也分了出去,各家过各家的,过得好不好都是自己的命。”
齐惠听到这话就哭了起来,“凭什么要给他们十二文钱?那点东西哪值那么多?”
“你——”方亮气得哼了一声,“反正不管你怎么想,这十二文钱给他们,我做两天工就回来了,以后遇上二房的人绕着走,不要去惹他们。”
齐惠被方亮严肃的表情给吓住,哭也不敢哭了,只隐忍的抽气声。她往桌上一看,那碗里还有大半碗的炸泥鳅,那看相是没得说。
“反正钱也给了,这泥鳅咱们就吃完,一个不要剩。”
方亮正心疼那银子,听到这话心情烦躁,若不是她贪一时嘴馋,哪会是这番光景,可当齐惠给他嘴里喂了一条泥鳅后,咬了两口,只差没把舌头给吞了下去,那责备的话是再也说不出来。
方亮看向一旁安静得出奇的方天和三岁的小囡方巧,于是从碗里给两人一人拿了两条泥鳅,谁知给方天的时候,齐惠拍下他的手,把泥鳅给夺了过去,“他吃什么吃,胳膊往外拐的狼崽子。”
☆、第33章 越来越甜
方亮知道齐惠还记着刚才孩子说出的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方天揭自己娘亲的老底,的确是不懂事,但孩子终归是孩子,哪懂得那么多,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也不能怪他,倒是可以慢慢的提醒他以后别这样了。
齐惠又瞧着方亮要给,直接攥住方天拖到墙角,没好气的说道:“该,好好的面壁思过。”
方亮见状皱了皱眉,也没有说什么,想起方力今天不太舒服的话,问道:“力儿身体好些了么?”
齐惠怜爱的看向怀中听话乖巧的方力,“也没什么,就是饿的,这几日家里没有面疙瘩汤喝,吃豆饭,人小吃不下,肚子饿着了。”
方亮没说什么了,看向一旁比方力还要小两岁的小囡方巧,这几日吃豆饭,这孩子也就这样吃下去了,也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也是乖巧,不过他知道齐惠比较喜欢二儿方力,不太注意小囡方巧,以后他多照顾一些才行。
苏小月躺在床里边,方河躺在外边,中间睡着小家伙,此时睡得正香,两个大人反而睡不着,想起方家的这些人和这些事,心里就不是个滋味,对搬出去住的想法越来越急迫,不过苏小月也知道,方河腿没好,搬出去住也不太现实,自己再多赚些钱攒着,为搬出去做准备。
“后天你就要去镇上给张府送芽菜,这两日看那豆芽菜长势不错,可能比上次的要重几十斤。”方河低低的带着磁性的声音说道。
也算是转移苏小月的注意力吧,要不然估计今晚上睡不着。
“后天去,我明天跟金贵叔说一下租他牛车的事,村里人上镇上的少,这次正逢赶集,到时我买几只鸡回来下蛋吃,你弄的那鸡笼速度真快,我今天看了一下,可以关二十几只鸡,不过这次不会买这么多,两只或三只,我先看看价钱。”
苏小月一边说一边侧过身来,“对了,屋后面有一小块草地,你明天若有时间帮我弄个竹篱笆围起来,免得那些鸡到处跑,哪天跑不见被人偷吃了。”
方家人肯定做得出来,今天方河那一截竹尖算是唬住了几人,至少今天只有大房的敢出来说话,其他人都不敢,特别是横蛮无比的方二福。
听苏小月这么一说,方河也想到了,反正他在家里左右无事,做个竹篱笆不成问题,把篱笆内的杂草也给拔干净了,正好喂鸡。
苏小月跟方河聊着聊着就睡了过去,方河侧头望了小媳妇一眼,唇角慢慢勾起,伸长手臂,把一大一小圈入臂弯,另一只手给两人扇风。
清晨,天边泛起鱼肚,苏小月睡来,就发现方河给两人扇了一夜的风,她有些不好意思,自从她制作了这蒲扇,基本每天夜里方河都会给她做人工风扇,的确比以前好睡多了,睡在他新编制的凉席上,又有人工风扇伺候着,在这原本一入夜就会凉快许多的山村里,干干爽爽的,安安静静的,那睡眠质量真是没得说。
苏小月一起身,方河就睁开了眼睛,那浓长的睫毛掀开,漆黑如墨的眼瞳,显得他有些慵懒,再看那双剑眉,浓烈的阳刚之气。
只是瘦了些,不知道他壮实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他会功夫,会不会有六块腹肌呢?
果然是某片看多了,守贞守得太辛苦,两世还是一个处,也是够够的,这思想忽然变得脱出苏小月的掌控,比如有时见方河吃东西的时候,那突出的性感喉结一上一下的颤动,苏小月的心就有些发颤,特别是给方河擦身子换衣服时,心里就小鹿乱撞,心跳如鼓,越是避着下.身,就越觉得那地方神秘,况且有时她不得不帮他清理。
这时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天经地义的,所以这时代的人受父母之命娶了妻嫁了人就算是陌生人也会守着对方一辈子。
苏小月想,方河应该就是这类人,否则一开始问她是谁,后来她告诉他了,他就这么快的就接受了,所以定然是那父母之命的原因。
可是这么想着,苏小月有些失望,她虽然是个姑娘家,但也曾有个初恋,知道那两情相悦的幸福,方河是个古代人,他听从父母之命对妻子好,甚至一辈子也不会离开妻子,但那不是爱,算是一种相处久了的亲情吧。
“你在想什么?”方河见苏小月起到一半就盯着自己愣住了,忍不住想逗一下这个彪悍的小媳妇。
“啊?!”苏小月回过神来,羞得脸通红,忙摇头,“没想什么。”她想什么怎么可能跟他说,跟他说爱情这个问题,他听得懂吗?
不过有过初恋,懂得爱的她有跟方河之间有没有爱情并不重要,只要这个男人守承诺,不会离开她,有个依仗,在这个时代也能平平安安的活一辈子。
“你盯着我瞧呢?莫非我脸上开了花?”方河那低沉的声音充满了男性的阳刚味,撩得苏小月心头发颤。
苏小月掀眸与他对视,还真是个会撩妹的高手,古代人也并不是个个都死板的,这人就有些跳脱。
“一个大男人如果真的脸上长花了,你也甭想出门了。”苏小月没好气的说他,接着从床尾绕过他下了床。
“我是看你这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我,我才以为脸上长了花,要不然你盯着我干嘛?”方河眸中含笑,目光追随她的背影。
居然敢撩她,苏小月不下床了,坐在床沿挪了挪,挪到方河面前,抬手勾起方河的下巴,一脸嫌弃的瞧了一眼,半晌说道:“胡子又长出来了,长得还真快,真是费剪刀。”
方河故意这么说就是等她过来,等了半晌得了这么一句话,脸就黑了,胡子长得快,怪他喽。
大清晨的,苏小月在后屋做早饭,齐惠不声不响的走了过来,把十文钱放到台子上,准备要走,苏小月瞥了那钱一眼,说道:“还差两文。”
齐惠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回身又默默地把两文钱放到台上,然后快速的走了。
苏小月就算收起这十二文也不高兴,昨天跟小家伙亲力亲为捉来的泥鳅,油锅里一炸,那味蕾都勾了起来,没想到嘴的食物就飞了,那心情可想而知,不说别的,她做的那味道不说在永丰县,但至少在方家村是没有第二个做得出来,想想就生气。
昨晚上看着小家伙那郁闷的脸,苏小月就气愤,今天早上弥补一下小家伙吧,于是大清早的去了赵家,找沈氏买了三个鸡蛋,今天早餐一人一个荷包蛋算是弥补。
油放得足,荷包蛋煎得两面金黄,中间蛋黄还是嫩的,乘在面汤上简直是色香味俱全。
方河和小家伙见了,止不住的点头,苏小月今天的面做得多的,就知道方河吃得多,她跟小孩一人吃一碗就饱了,剩下的整锅都是他解决。
三人拍着圆滚滚的肚皮,终于把昨天堵在心里的气给发泄了出来,方为笑得见眉不见眼,把碗底的汤都喝了个精光,方河更搞笑,端着整个锅,几口几口就解决了。
苏小月去了一趟方金贵的家,定了明天的马车,这次因为赶集的日子得付十文钱,赶集坐牛车的人多,算下来不只十文了,但想着苏小月一个人,接送的时间都不长,也不用赶集时那样一直等那些人买了东西在镇上集齐了回来,这样也耽误时间。
第二日,方河帮着苏小月装满了三大框豆芽菜,上面用荷叶盖得严实,方金贵像上次一样帮苏小月搭了把手,把三大框放到牛车上。
这次方家的人只有方二福下了地,梁氏、齐惠、元南花都在家中,听到动静齐刷刷的跑了出来,见苏小月从屋里搬出三大框东西出来,一脸的惊奇,看几人搬的时候使的那劲,显然这框里装的东西不轻。
梁氏上前乘苏小月不注意,正准备翻开荷叶,没想方河在远处喊了一声“娘”,把梁氏吓了一跳,也不敢翻了,站在一旁一脸狐疑的望着牛车扬长而去。
这老二房里藏着什么呢?这些竹筐里装的是什么?今天正好是集市,看样子是拿去卖钱的了,想起卖钱,梁氏就不淡定了,二房居然藏着东西卖钱,他们是从哪儿弄来的?
苏小月一路来到张府,敲门后,精个小伙开门,见是苏小月,立即喜笑颜开,把人给让了进去。
在精个小伙的帮助下,把三大框芽菜搬到厨房,喜姑出府采办了,是精个小伙给的钱,这次重量多些,所以给了二百文。
苏小月顺便打探了一下县学学堂的伙食,那边厨房要不要芽菜。精个小伙自上次得了苏小月给的一两银子,对她是问什么答什么,只要他知道的。
因为苏小月隔得时日长,这府里的人又多,送一次豆芽菜只够府中做菜式的,再加上苏小月给的几道菜方,给主子们吃都是换着花样来的。
现在连张府的厨师也在研究豆芽菜的菜式,豆芽菜放鱼汤里就是张府的厨师发明的。豆芽菜放鱼汤里的确是鲜美,平时做早餐面条里加一点也是味美。经过苏小月的几张菜方得出了灵感,换着花样的做,主子们吃也吃不腻,哪还有学堂里的份。
如此说来,这份量还可以再增加了,看这张府的意思是希望她再增加,可是她现在住的地方太小了,放下三个大木框就没有了下脚的地,不能再增加了,真是可惜。
在集市里问了正下蛋的母鸡的价钱,发现正下蛋的母鸡还挺贵的,五十文一只,鸡的重量大概三四斤左右,这是毛重,比肉价贵多了,好在能天天下蛋,花了一百五十文买了三只,再买些肉,买了一斗细面,今日赚的两百文都不够,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心想着要不要再让赵家做一个大木框,再把饭桌移到墙角试试。
方金贵见苏小月买了三只大母鸡,不免有些羡慕,盯着三只母鸡看了几眼,又瞧见了竹篮子里的肉,心里想着这大河媳妇那竹筐里的东西是什么呢?这么值钱,每次卖完就能买肉吃,显然赚得不少。
苏小月没有理会方金贵那打量的眼神,她想着以后有了母鸡下蛋,就不用再买肉了,呆会回村里再去赵家走一趟,多做一个木框回来也能多赚几十文,下次进镇里就挑不是赶集的日子,也免得受人注目。
回到村里,方金贵帮苏小月把三个竹筐缷下来,苏小月道了声谢,给了十文车费。
方河早在门外等了许久,见到牛车,心里松了口气,望着自己的小媳妇那红润飞扬的小脸,心里就觉得好笑,也觉得心疼。
两人把东西搬进去,来到院子里就见方家的人都出来了,站在屋檐下,目光紧盯着苏小月买回来的三只鸡,还有那遮得严实的竹篮子,鼻子尖的闻到了肉的味道。
梁氏见两人要进屋了,也跟着来到二房的门口,苏小月要关门,梁氏一脚跨过门框抵住,站在门框边往屋里四下里瞧,一边问道:“二儿啊,你们今日去镇上卖什么呢?赚了不少吧?还买了母鸡回来,母鸡比鸡仔贵多了,这夏季活食多,母鸡最爱下蛋,这时候买比冬季里买贵多了。”
☆、第34章 越来越甜
苏小月平平淡淡的看着她,门半关着,身子堵在门口,就是不让她进来。
梁氏见状,心里愤愤难平,心里越发的不服气,想起二房分出去,天天吃的都是有油水有盐味的饭菜,闻着就让人恼火,今日见了,难怪有钱买肉买鸡,原来是有赚钱的路子,所以当初才逼着她分家的吧,越想越不平衡,若是没有分家,这赚钱的路子就是咱方家的,钱也是大家一起分,肉也是大家一起吃。
苏小月见梁氏阴晴不定的脸,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身后的方河忽然喊了一声“娘”,接着又说:“月儿把门关了进屋,我腿脚不方便。”
苏小月借方河的话,直接把门往前推,硬是把梁氏的一只脚给挤出了门外。
关了门还顺带把小窗户也给关了。家里不通气着实热,但也顾不得那么多。
来到桌前,把肉洗好交给方河切,她坐下来休息,于是把今日在张府问到的消息说了一遍,觉得家里的地方太小了,做豆芽菜做不多,而张府喜姑的意思是希望她多做些的,学堂里的公子哥们多,有的是钱,若这芽菜的菜谱搬入学堂定然有不少人去吃。
方河抬头见苏小月一脸的激动,额上还有汗水,于是放下菜刀,从旁边拿了一条毛巾给苏小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毛巾一放,苏小月半张脸给遮住了,再放下来时,苏小月整张脸都红了,方河瞧着小媳妇害羞的模样就低声的笑了起来。
又来撩她,苏小月别过脸去,她正在说正经的呢,一个大男人长手长脚的给她擦汗是什么事,她又不是没有手。
于是苏小月当作擦汗的事没有发生,接着说起了自己的‘事业’。方河一向依着她,她说什么他都同意,小媳妇想法多,也懂分寸,只要她生命没有危险,也不是什么大事。
“要不我再叫赵里叔做一个大木框放在这个地方,再把方桌搬到角落去,怎么样?”苏小月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方河觉得可行,只是进出的话更加挤了,不过这进门和床之间留了空地,他的轮椅可以进出。
说着就要做,苏小月性子急。
赵里听到苏小月又要做木框有些意外,因上次苏小月用了木材,老大赵飞上山砍了几日树,刚好晒得差不多了扛了回来,倒也有多余的给苏小月用上。
顺带苏小月在赵家各买了三斗豆子,豌豆少,赵家不够,他挨着的那户邻居家里有,于是卖给了苏小月。
赵飞帮苏小月把豆子送到方家院子,进了院子就见方家的人都盯着两人打量,见苏小月买了这么多豆子,个个觉得一脸疑惑,梁氏想着这豆子估计是给方河吃的,他的食量大。
搬到屋里,就下桶里泡着。方河把肉切好了,方为一回到家里就跑到后屋的竹篱笆下看鸡笼里的鸡,苏小月告诉他先把鸡关过一天,明天再放出来,他站在鸡笼旁边,看着那母鸡一脸的惊奇,想着以后就有鸡蛋吃,心里就乐开了花。
“今晚上咱们吃肉沫面条吧,肉沫下料炒香做罩子,家里的野菜不多了,我明天去山上采摘一些回来。”苏小月这么说着,手里也不停。
方河握住她的小手,“你别动,歇一会,我来。”
“你来?”苏小月忍不住想笑,“你确定你会拉面?”
方河的脸色窘了窘,苏小月第一次看到方河也有窘迫的时候,想逗逗他的心思也上来了,“好,你来。”她一副要做撒手掌柜的模样,把方河定在了那儿。
“不如,吃疙瘩汤吧?”方河建议,疙瘩汤简单啊,是人都会做,但味道不敢保证。
买细面的目的就是为了做面条,苏小月不喜欢吃豆米分糊糊,再吃疙瘩汤,似乎嘴巴有些叼了起来。她上前接过活计,“还是我来,你不是喜欢我做的面条么?”
方河当然喜欢,在外走南闯北,就没有吃到过这么有劲道的面条,小媳妇在吃食上的功夫还真不是普通厨师能比的。
方河瞧着苏小月忙碌的倩影,心里起了涟漪,眸里露出笑意。
方为人小,吃细面,面条不能太长,方河嘴大,胃也大,得吃粗面,苏小月却随了两人,想吃细面时吃细面,想吃粗面时吃粗面,三人配合的挺和谐的。
三人吃了肉汤面,吃得圆滚滚的肚皮,坐在屋后面望着满天星星聊天,后屋的草被方河除干净了,旁边又多了一个鸡笼,里面三只鸡,时不时的拍打着翅膀,伴随着这夜间的昆虫声,觉得这个夜晚异常的宁静、舒适。
一人手中一把蒲扇,凉风习习,身上洗了金银花水澡,偶偶传来一丝香味。苏小月望着那细密的竹篱笆不得不夸一夸男人的手艺,这一手好刀法,削得竹篾薄薄的一片,折出任何形状还有韧劲,特别是周围框框边边都经过他特别的处理,不刮手,像用了许久的东西一样,滑溜的很。
家里的凉席也是这样的,睡在上面也不会刮到身上的皮肤,苏小月怕热,自然不会在凉席上垫个床单什么,就光秃秃的直接在上面睡觉。
方亮和方平回来后,就被方二福叫进了屋里,方伟也在。今日发生的事,方伟也瞧着了的。
这下元南花有话说了,上次就她在家,她是瞧见了的,可惜上次分家的时候她几次抽准了机会都没能插上话,这会儿终于轮到她发言。
“娘,没分家前,二嫂就扛了三大框去了镇上,那时爹和娘不在家,你们都没有瞧见,那次二嫂从镇上回来就买了肉和油。”
元南花说完,屋里几双眸子齐刷刷的看向她,梁氏的脸黑成锅底,骂道:“先前怎么不说,这么大的事你藏在心里,这会儿说了有什么用?要你在家有什么用?”
元南花一脸的委屈,看向梁氏,“娘,当初我是想说来着,但几次都被娘打断了——”
“什么?合着怪起我来了?”梁氏腾的起身,一双恶狠狠的眼睛盯向元南花,把她吓了一跳,忙往方平背后躲了躲。
“行了。”方二福敲桌子,目光看向方伟,“老四,你看这事儿怎么说?”
方伟一袭长衫,坐得笔直,手放在桌上,手指动了动,那眉眼沉思的模样与那姿式俨然就像一个举人老爷的做派,老大老三见了,眸里露出崇敬,家里老四的确是要做举人老爷的,只待明年秋试一过就成。
方伟神色淡定的说道:“三嫂既然看见了二嫂没分家前就私自赚了钱,这事儿自然不能这样算了。”
方家几个男人点头,觉得是这个理。
方二福直接说道:“二房有这本事,没分家时就是算咱们方家的,他们以后靠着这门手艺指不定赚多少钱去,得想想让二房把赚钱的拿出来分了才行。”
说起分钱,方家的人就有些紧张和兴奋,上次说的五十两不了了之,这次这手艺是一辈子都能赚的,得拿多少才划算呢?
方伟摇了摇头,说道:“不管二嫂通过什么方法得来的钱,这方法都是咱们方家的,直接要钱恐怕二嫂不会给,不如让二嫂把方法传给我们方家人,以后我们也能用这个法子挣到钱,也能挣一辈子。”
方伟的话说完,方家众人是激动的目瞪口呆,对啊,拿一点银子总有花完的时候,若是把那方法得到了手,不就可以一直生钱了么?
果然还是读书郎聪明。
这下方家人不淡定了,必须得知道二房在卖什么东西?卖到哪里去了?方二福首先想到的是方金贵,他用牛车帮二房的拉货,定然是知道二房在卖什么的。
说办就办,方二福坐不住了,直接起身要出门,想想,又把老大方亮叫住,“走,去方金贵家里问问。”
方家其他人留下,看着方二福带着方亮出了院子。
方金贵的家离得并不远,这方家村一家一户挨得近,在一个村里,走几步路就到了。只是没想到到了方金贵家门口时,正好撞上寡妇罗二梅和方万的媳妇李冬花,这两人正骂骂咧咧从方金贵的屋里出来,迎面就撞上方二福两人。
罗二梅两位妇人吓了一跳,这天黑透了,忽然从黑暗里撞见人着实吓人,庄稼人走夜路惯了,也没有点火把的习惯,主要是村里村外也就这点地方,很快就到,借着星光看得见路的轮廓。
两人见是方二福,立即速度飞快的走开了,走出了好远,罗二梅才松了口气,向李冬花说道:“还真没想到,那大河的媳妇把这事儿瞒过了那家横蛮人,也是本事了。”
李冬花往后面望了一眼,点头道:“恐怕方二福这一家又要闹起来。我倒是奇怪了,怎么连方金贵帮着运货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方金贵这人也太傻了,就不知道偷偷瞧一眼。”
罗二梅向地上啐了一口,“呸,你以为方金贵这人不想看,定然是那大河媳妇厉害,你听说了没有,大河的媳妇敢拿刀杀人的。”
李冬花被罗二梅的话吓得脸色苍白,“你别胡说,大河的新妇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刚嫁到方家村,怎么可能去杀人?”
罗二梅瞪了她一眼,“村里村外也只有你不知道,方二福家左邻右舍都知道了,方家村上游的人哪个不晓得,我虽然隔了几间屋,没能亲眼看到,但你想啊,咱们村里的男人都没人敢上山,为何大河的媳妇天不怕地不怕的就上山了,还有啊,上次居然在山里寻到了野蜂蜜,活该她运气好,就拿咱们村里的男人来说,就算看到野蜂蜜也未必敢上前取,那野峰能蜇死人的,几年前不就有一个被野蜂给蜇死的,你还记得么?”
“你说的可是方三贵?倒是想起来了,那年忽然没了,我以为是被蛇咬死的。”李冬花拍了拍胸口,“不过村里的夫子刘秀才曾说那种山蜂蜇死人的时候,自己也会死掉,这种蜂叫咱们最好别碰。”
说起村里的夫子刘秀才这个外来户,两人的话题也给拐走了。
这边方二福父子俩进了方金贵的院子,方金贵从屋里出来,瞧见方二福,脸色就变了,哪还不知道他来干什么,肯定是来问大河媳妇卖的是什么,这事儿他也想知道,为什么每次进一趟镇上就能赚这么多,还能买肉吃。
方金贵听完方二福的话,冷笑一声,说道:“怎么,你自己儿媳妇在干什么都不知道,还问起我这个外人来了,就冲着你方二福在村里横蛮的这些年,这事儿我就不告诉你。”
“你说什么?”方二福一股横蛮劲上来,脸颊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跳动。
方二福能在村里横蛮这么些年也不一定是他心狠手辣、偷鸡摸狗,最主要是他这杀人的眼神和那一脸的横肉。
把方金贵吓得退了好几步,方金贵对着院里子一吼,“全都出来,敢横蛮到我们家头上来了。”
方金贵家里儿子多,有六个儿子三个女婿,现在家里生活不错,是方家村唯一买得起牛的人,以前家里孩子小的时候,过得疾苦,方金贵不敢得罪方二福,这两年手里有了几个钱,又有这么一大家子人,胆子不只肥了一点,再对上方二福那股横蛮劲也想上去扛一扛试试。
院子里齐刷刷的跑出几条人影,把方二福两父子包围在中间,方亮平时憨厚,但长相继承了方二福的一脸横肉,平时也能唬住人,这会儿瞧见这么多人包围过来,心里紧张,脚步不由得往方二福身后躲去。
嘿,还敢动老子了,方二福横蛮惯了,心里就冲的很,这会儿见人多势众,恐怕占不了什么便宜,上前就给靠得最近的方金贵一拳,把人打倒在地上。
方金贵一声哀嚎,儿子女婿一窝蜂的涌上来,上下齐手,把方二福父子俩打倒在地上,下了几拳狠的方罢手。
方金贵这时被儿子扶到一边儿去了,毕竟是怕了方二福半辈子,刚才乘着儿子女婿都在不想隐忍,这会儿被方二福一拳砸中脑袋,脑中嗡嗡作响,心有余悸。
眼瞅着方二福父子落了下风,方金贵拉也拉不住,上前就给两人一脚。
人被丢了出去,方二福和方亮从地上狼狈的爬了起来,方二福指着方金贵的大门,红着眼大喊,“敢打老子,等老四中了举人老爷,看老子不弄死你们。”
大门猛的被打开,方金贵的大儿子方山从门里露出半个身子,盯着方二福问:“方二福,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方二福见着人,怂了,带着方亮一溜烟的跑了。
消息没问到,还跟人干了一架,方二福回到家里就冲梁氏发火,梁氏忍气吞声的拿木盆倒了清水给方二福洗伤口。
方二福“嘶”的一声,骂道:“不会轻一点,笨手笨脚的,什么事都干不好,早就该休了你的。”
听到休字,梁氏忍住的眼泪流了出来,把毛巾往盆里一丢,不弄了,转身出了屋。
方二福沉着脸看向梁氏走出去的身影,“嘿,还敢顶撞他了,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了……”方二福一边咬牙切齿,一边不情不愿的从盆里捞出手巾自己擦洗着伤口,红肿的地方红得发紫,凉毛巾往上一放,痛得他裂嘴。
没问到消息,方家的人打算偷偷的潜入二房的屋里盯个仔细,于是几人商量着打定了注意,等明日苏小月上了山,方河去了后屋,就跑二房屋里翻翻看,到底里面藏着什么宝贝。
第二日赵飞就把木框送了过来,这次木框赵家做的醇熟,速度挺快的。
苏小月付了钱,等人走后,便把昨日浸泡的豆子装进四个木框中,这次多的这个木框里种下的是绿豆,绿豆长得多,黄豆和豌豆长得少,划不来。
忙完了这些苏小月才开始做早饭,自己家里吃的豆芽就用先前的小木桶做的,倒也不缺,现在上山摘野菜,苏小月大部分洗了准备晒干,像空心菜,苏小月摘了根大的,把叶子剥了只留根,切成长条洗干净在竹席上晒个半天去了生水,就把菜放入坛子里撒上盐,准备做酸菜。
还别说,这酸空心菜根若是拌上酱油肉沫做汤面的罩子那味道美的,恐怕家里一大一小都会离不开这个味儿。
这么想着,对做酱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可惜住的地方太小,还是等搬出去再说吧。
做豆米分糊糊放了空心菜的菜叶子,炒了一个肉沫绿豆芽,端上桌子,两人就闻着了香味儿,三人坐下吃了饱饭,苏小月收拾碗筷,方为就跑屋后面喂鸡去了,家里豆子还是有的,人吃的豆饭磨成米分,鸡吃的就把豆子煮烂用手挤压一下,把小木盆放在鸡笼里,给鸡啄食。
方为忽然跑了回来,一脸期待的问苏小月:“娘,鸡宝宝可以放出笼子了么?”
因为平时苏小月会叫他宝贝,方为听了就把这称呼放到了新买的鸡上,可他叫着叫着就叫成了宝宝。
这买的三只鸡他的确宝贝的紧,苏小月由着他,这家伙没什么玩伴,又不能跟着她上山,在家里呆着也闷,有点事情让他做也好。
苏小月顺着他的话点了头,小家伙转头又看向方河,方河含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叮嘱:“你放出的鸡得看好了,刚买回来的鸡怕生。”
小家伙慎重点头,高兴的跑回后屋,鸡笼前面有个口,他把竹闩拔开,就见母鸡躲在里面不出来,小家伙想了想,转身走到一棵小树后躲了起来。
慢慢地母鸡从竹笼里跑了出来,先是冲向篱笆,怎么钻也只钻出一个鸡头,就是钻不过去,方为躲在树后大笑不止。
这时方家的几个黑娃从院子里绕了出来,来到篱笆外一脸好奇的盯着母鸡瞧,方为见了,往方天跑去。
两个小家伙隔着篱笆说话。
方为:“我娘买的鸡宝宝,会下蛋的鸡宝宝,以后我就有鸡蛋吃了。”
方天一脸的羡慕,盯着母鸡就想起鸡蛋,流起了口水。“为儿捉只鸡来玩一下。”
方为摇头,“娘说了,鸡宝宝不能拿来玩,它是来下蛋的,爹爹交代我好好看着鸡宝宝。”
方天见不能玩就失了兴趣,靠近方为说道:“咱们去地里捉泥鳅,你去不去。”
方为摇头,“不去,以后再也不去捉泥鳅了。”
方天听到这话,脸色一红,想起娘亲说的话,心里就黯淡,也不再坚持了,拉着黑娃们跟他跑去田间了。
苏小月准备上山,方河拉住了她,“别去了,家里有豆饭吃,有芽菜,不差那些野菜。”
苏小月摇头,“不行,空心菜接尾了,得赶紧把空心菜弄回来,那空心菜的根做酸菜坛子,那味道你们肯定喜欢。”
天天吃豆饭,真是没滋没味,换几道菜式也好下豆饭,再说她上山这么多次,也没瞧见野兽,或许真的被当初大河打死了老虎,把野兽吓跑了也说不定。
苏小月上山的时候经过荷花池,才发觉莲蓬都长有快两人高了,围着淤泥池边的莲蓬早被别人给折了去,苏小月当初还想着摘莲蓬的,这下有些傻眼,几日没关注就被人抢光了。
眼瞅着只有池中央还有,那深不见底的淤泥没人敢下去,所以也没有人摘胳膊伸不到的地方,得想个法子才行。
苏小月上山捡了柴,甜高梁被苏小月折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季节过了,熟透了的直接烂在了地上,她选了几根好的放在竹篮子里,又摘了一麻袋的野菜,扛下山,回到屋里时,热得是汗流浃背。
方河递上水,苏小月连喝了好几口才晃过神来。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方河,“走,带你摘莲蓬去。”
方河含笑点头。
待苏小月歇够了,拿出麻布袋,让方河按着自己的意思用竹篾做了一个敞口的袋口。
从大厨房里寻了一把割麦子的镰刀,一家三口往荷花池走去。
苏小月先是在荷花池旁边砍了两根野竹子,那竹子细长结实,她用稻草把麻布袋和镰刀各绑在竹竿上。
方河见了,捏了捏苏小月的小手,夸赞:“有点小聪明。”
苏小月听到方河的夸赞,的确有些得意。
她来到池边,把绑住镰刀的竹竿交到方河手中,他力气大,又有技巧,由他来最合适,苏小月只全神贯注的拿着绑有麻布袋的竹竿,两人一起把竹竿伸向莲蓬,这边方河一刀割下,苏小月顺势就把莲蓬接住,两人一割一接配合的天衣无蓬,转眼就整了一袋子。
苏小月喊停,她小心翼翼的把麻布袋收回来,把里面的莲蓬倒在方为的身边,接着伸进池里继续接方河割下的莲蓬。
两人忙活了一个下午,割下一堆莲蓬,专挑熟透了的莲蓬下手,嫩的也割了一些,留给方为吃。
方河见苏小月越弄越兴奋,不由问道:“你弄这么多莲蓬做什么?咱们吃不完。”
苏小月得意道:“这个你就不知道了,这熟透了的莲蓬可以剥下里面的莲子晒干,将来卖给张府,那老莲子里面的莲芯可用来泡茶,这个不卖,咱们自己吃,可去心火,用处多着呢。”
在苏小月眼中什么都是商机,方河这些日子是见惯不惯了。
“可惜那边还有许多未熟,这一批算是早的。”苏小月一脸婉惜。
方河不以为意,“等熟了咱们再也采摘不也一样。”
苏小月:“那你错了,今天咱们在这儿采摘,指不定多少人看到了,等着等我们走了,个个都有样学样,哪还有咱们的份。”
两人乘着天未黑,赶紧多弄下一些,明天怕是没有了,这连子若是弄得少不方便卖给张府,留着自己吃也是好东西,正好家里有蜂蜜,煲个莲子甜汤也是美味。
直到天都要黑了,两人才收了手,而轮椅脚下一大堆莲蓬把苏小月乐坏了。
苏小月用麻袋装好,地上剩下的恐怕还得走三趟才运得回去,于是叫方河带着方为在原地守着,苏小月准备一麻袋一麻袋的扛回去。
扛着莲蓬进了方家院子,苏小月脚步一顿,只见方家众人从屋里慌张的跑出来,苏小月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她快走几步,一路小跑进了屋,只见屋里被方家的人翻了个底朝天,柜子里的衣服乱七八糟的散了一地,三个木框里遮的麻布被掀在地上,就连里面还没有发芽的豆子也被翻了个遍,有的甚至还翻到框外面来了,掉在地上被脚踩进了泥土里。
苏小月把莲蓬放下,拿了三个麻布袋就跑了出来,方家的人全身躲入了屋中,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好像刚才她看到的那些人都是幻影似的。
苏小月隐忍着没有发作,她拿着麻布袋出了方家的门,往荷花池这边跑来,来到方河身边,把刚才的所见所闻说给方河听,方河阴冷的脸色上没有半丝情绪,眉间浮现出一抹戾气,不薄不厚的唇抿紧成一线。
待苏小月把莲蓬用麻袋装好,他一只手拧起一袋,剩下一袋由苏小月扛着,苏小月囤出一只手推轮椅,方为跟在身边,一家三口迅速的往方家走去。
进了院子,先把莲蓬放回屋里,方河掌握轮椅来到院子中,目光盯向方二福的房,喊了一声“娘。”
话落,院子里没有半点声音,方家一家人全躲在方二福的正屋里,这会儿听到方河的声音,几个吓得身子抖了抖。
梁氏许久才接了方河的话,“诶。”
梁氏不情不愿的从屋里出来,后面跟着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方家院里了的四个大男人却没有一个人出来,还真是敢做不敢当。
方河见梁氏带着两妇人出来就知道这方家人做的事想抵赖过去。
方河沉声问:“娘,你们在我屋里可翻出了什么?”
梁氏心虚,连忙摇头,笑着说道:“二儿啊,娘也是好奇,昨日为儿他娘上镇子里卖东西,娘不知道卖的什么东西,心下奇怪就带着她俩进去瞧了瞧,不过真没有拿走什么,只是瞧了一眼而已。”
方河冷笑一声,“只是瞧了一眼就把屋里翻成那样,衣服都丢在地上了。”
“二儿这说的什么话?”梁氏佯装生气,“娘进屋翻自己孩儿的东西有什么错?”
方河不为所动,“我们二房是经三爷分的家,户籍都办好了,虽说我是你的儿子,但已经是两家人,你要翻我的屋,是不是应该经过我同意?”
梁氏老脸一红,生气生不下去了,又露出笑脸来,“娘亲是翻了,但你们屋也没丢什么东西不是,这事儿二儿就不要斤斤计较了。”
梁氏对上方河那带着戾气的眼神,吓得倒退了一步,再也说不出话来。
站在梁氏身后的齐惠皱了皱眉,心想着今天屋也翻了,该得罪人的也得罪了,这会儿也不必再讲什么往日情份,这银钱上的事是一定要说清楚的,于是上前一步插话,“二弟,今日我们是翻了你屋里的东西,我们敢做敢当,但二房藏着手艺自己独自赚钱发财可不地道,没分家以前,三弟媳就瞧见二弟媳私自去镇上卖东西赚了银两,这事儿问金贵叔也是知道的,那没分家赚的银两按理就属于咱们方家的,还有这赚钱的法子也该属于我们方家才对。”
方河的目光盯向齐惠,齐惠第一次瞧见方河那双凌厉的眸子,心里头发怵,可那钱银的诱惑实在是太大,想着这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敢杀人不成,于是压下心中的恐惧,迎上方河的目光。
方河问道:“那大嫂的意思是?”
齐惠见方河不但没有凶她,还问她意思,看样子这事儿要成了,于是理直气壮的说道:“我们也考虑到二弟媳养家不易,那钱银的事就算了,但这赚钱的法子必须交出来。”
原来是奔着赚钱的法子来的,方河哈哈大笑,笑声忽然停住,手掌握着轮椅没有理会两人,就转身往屋里驶去。
“二弟这是何意?”齐惠不甘心,心里着急的很。
方河的手停下,侧身看来,目光锐利的在三人身上扫了一眼,转头望向方二福的屋子,声音洪亮的说道:“方家的男人听好了,是男人就敢当敢做,别使着妇人出来,知道我不打女人,别让我破例。”
许久,方二福带着三个儿子从屋里出来,站在屋檐下就不敢踏进院子。
方河沉声说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说,等我伤好了,我就跟我媳妇儿搬出去住,我已经分家了,我们家赚的钱跟你们没有半点关系,以后我若再看到你们翻我们的屋子,休怪我无情。”
眼神盯向方二福,方二福的脸色吓得发白,转身跄踉的进了屋躲了起来。
☆、第35章 加油挣钱
梁氏想起这法子能挣钱,原本想捞到法子的,这下被方河三言两语就吓退了,心下不甘心,想起往年方河了然一身的回来,把银子交到她手中,她就觉得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只是吓唬吧,或许她哭一哭会心软也说不定。
于是梁氏上前抓住方河轮椅上的扶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的哭了起来,“二儿啊,你不能这么狠心啊,家里老老小小的一大家子,你有了挣钱的法子不能藏着掖着,你是我儿子啊,怎么只听新妇的话,由她做主,我不甘心啊,我一手带大的儿子几天就被这毒妇给抢走了……”
这边梁氏哭上了,那边齐惠开始站不住了,拉着发愣的元南花跑到方河轮椅的另一边扶手旁,也学梁氏的用手抓住,两人一起哭了起来,“二弟,看在这些侄子侄女的份上,你不能这么自私,你应该把这挣钱的法子告诉咱们,咱们一年到头吃豆饭,身子不舒服,也是迫不得以啊……”
方河被这一堆女人吵得头都要炸了,他还真的没有打过女人,然而这一刻,他的手掌握成了拳,他有想打人的冲动。
梁氏在方河的心中还是有些份量的,那也仅仅只是过去的情份,他敬她为长辈,不好下手,于是向齐惠这边下手,他一掌推开齐惠和元南花两人,只用了两成的力量,两位妇人就摔倒在地上。
齐惠向来精明,原本摔得并不重,却借机躺地上哭了起来,嘴里喊道:“二弟,你一生英武,是咱们村里的打虎英雄,现在你用这功夫对付起家里人来了,呜啊……”
那声音响得,把左邻右舍给惊动了,还把不远处的村民也给惊了过来,土墙外围了一圈,有人建议去请三爷,听这方二福家的这哭声,不会是方河气急了要杀人了吧。
苏小月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手里端着一盆洗莲蓬的水,从屋里出来猛的往齐惠和元南花身上一倒,把两人淋了个彻底,两人一个哆嗦,嘴巴停住了。
方河看向梁氏,看着她,他越发的对方家心冷,心生厌恶。
“娘,你还假哭什么,你要挣钱的法子我可以给,那你先把我之前给的五十两银子拿回来。”方河脸色阴沉的说道。
这下围着的三个女人都不出声了,梁氏是一脸惊恐的看向方河,继而看向两儿媳妇,只见齐惠和元南花两人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梁氏,一副魂飞天外的惊恐之色,只是那惊恐之色中又带着痴狂的喜色,看得梁氏心下慌张,也不哭了,直接起了身准备回屋。
齐惠和元南花也不哭不闹了,跟着梁氏就要进屋。
刚才梁氏的哭声响亮,方河语重心长的话,声音并不是很大,所以站在正屋屋檐下的几个男人都没有听清楚,但身边的齐惠和元南花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方亮的脸颊昨夜被方金贵一家打肿了,今天还滚红的,他顶着一张肿红的脸看向自家媳妇,见她一脸诡异的追着梁氏进屋,他也跟着进屋。
方平伸手拉住元南花,问她回来做什么,元南花却什么话也没说,拉住方平往屋里走。
转眼屋檐下只剩下方伟,方伟一袭长衫,向方河望了一眼,对上方河的眼,急忙转身进屋。
屋里方二福一脸奇怪的看着梁氏,梁氏却是慌张的靠近他,轻声说道:“不得了了,二儿把那五十两银子说出来了,这两儿媳妇要闹腾了。”
方二福昨夜被人打,心里憋着一肚子气,今天被方河瞪,心里更是加了一把火,这会儿梁氏这么一说,他捞起一旁的棍子往桌上一拍,恶狠狠的看向急急忙忙进来的老大夫妇和老三夫妇。
齐惠被方二福那一脸的横肉吓得止了步,元南花躲在大房后面不敢出声了,两妇人终于晃过神来,齐刷刷看向躲到后屋里去了的梁氏。
齐惠抿了抿唇,向方二福问道:“爹,刚才二弟说给了娘五十两银子的事可是真的?”
齐惠话落,方亮和方平不淡定了,唯方伟意味不明的在齐惠身上瞥了一眼,站在一侧咳了咳嗓子,说道:“大嫂可不能说这种话,这是要挑拨大哥和家里人的关系么?二哥若给了那么多钱,怎么会拿不出银两治病?当初治病的时候,大哥和三哥都在的,拿回来的那十来两银子全部花在药费上了,哪来的余钱,还五十两,谁手上有这么多钱。”
方伟的话一向是方亮和方平的风向标,两人一直以方伟马首是瞻,刚才还激动的心情听到方伟的一番话后,兴奋的火苗立即熄灭了,反而瞪向自己的媳妇,觉得自家媳妇不懂事,家里财钱都由娘管着最是放心。何况两位老人家和读书郎也是跟着家里吃的,根本就没有多吃点什么好的东西。
齐惠一开始也是不信的,可是方河和苏小月几次三番提到钱,梁氏就息了鼓,不敢再闹,像是被二房抓住了把柄似的。
这时方二福手中的木棍子敲了一下桌子,瞪着齐惠和元南花,质问道:“你们听到了什么,说说,你们到底听到了什么,敢胡言乱语,小心我叫老大和老三休了你们。”
说到要休妻,两房的人脸色都变了,方亮把齐惠拉到身后,含笑向方二福说道:“爹,你别生气,天儿他娘定然是听错了,乱说的,没有这样的事儿。”
元南花是受过方二福的棍子的,这会儿看到方二福那横蛮劲,胆子早被吓飞了,现在又拿休妻的事来说,她哪敢附和齐惠半句,躲在方平身后不敢出来了。
方家一场闹剧莫名的就息了鼓,几人待方河进了屋,都偷偷的回了自己的房,半点声音都不敢发作。
院子的土坯墙外站着的村民也跟着一哄而散。
方河掌握轮椅进了屋,就见苏小月忙碌的身影,正在整理屋里的衣服、坛子、罐子。
方河上前搭把手,靠近苏小月时,上前握住她的小手。
苏小月没好气的回过头来,瞪了方河一眼,方河笑了一下,浓长的睫长像扇子似的扇动,果然是美□□人,苏小月也忍不住笑了。
家里被人翻成了这番模样,两人还笑得出来,也是奇迹。
整理好屋,天要黑了,苏小月做了肉沫面汤,一家三口吃了个饱。
洗了澡后,三人坐在屋后,吃着今日摘来的嫩莲蓬。
苏小月望着宁静的星空,问道:“建屋子要多少银子?”
方河想了想,说道:“算算买地和工钱快三两银子,还要照顾伙食,算下来,恐怕没有四两银子做不成。伐木的功夫得算自己的。”
苏小月对着夜空叹了口气,手里只有二两多银子,还得加油挣钱才行。
哪怕是建一处小房子也比憋在方家院子里强。
昨日采的莲蓬一大清早苏小月就把莲蓬子剥了出来,拿去后屋的竹席上晒,顺带把夜里收回来的野菜晒上,就这么几日,弄了两大坛子,之后就算是不上山也有菜吃,只是捡柴就有些困难了。
最近村里人准备着年底办喜事的多,家里兄弟多的,也会上山伐木,不过都在山的边沿,不敢进山里。砍下来的碎枝,都被村里人捡走了,苏小月想了想,决定一天多上两趟山,多捡些柴来存着才行。
把东西晾晒好,就直接上山了,经过荷花池时,果然看到村里的妇人有样学样的采摘莲蓬,可惜这些人手法不对,一不小心就把割下的莲蓬掉淤泥里了,真是糟蹋。
大家瞅见苏小月远去的背影,回过头来咬舌根,罗二梅冷笑一声,“这片莲蓬可是大家的,昨天让她摘了这么多去,想想就心痛,今日里我啥事也不干,我就不信摘得比她少。”
站在一旁的村妇知道罗二梅喜欢背后咬人舌根,就没有接话,可看到她把刚长出来根本没有成熟的莲蓬也给割了下来,割下来就算了,眼光又不好,一个没接住,浪费的不只一星半点,劝道:“丘嫂子,没有长成的莲蓬你就别摘了,留着长熟了还有用处,你手脚快一点,这边割的时候就要接准了,你看你浪费了多少。”
罗二梅本来就没有接到那莲蓬,采了一个大早上就没有采到一麻袋,心里就不爽,这会儿被人说了,往地上啐了一口,气愤道:“关你什么事,你摘你的,我摘我的,这荷花池是野生野长的,浪费了就浪费了,也不碍你什么事。”
那人被罗二梅一凶,半句话都不想多说,收回竹竿,提起麻袋,走到另一个边去摘,眼不见为净。
苏小月来回跑了几趟,捡的柴挺多的,可身上的汗水就没有干过,方河见了有些心疼,于是决定跟苏小月一起去搬柴。
方河先在山角下守着,苏小月一捆一捆柴的扛下山,两人回去时,方河一只手举着一捆重的,苏小月往肩上扛了一捆轻的,空下一只手推车。
两人就这样来回了三趟,后屋堆柴的地方全都叠满了,估计能用上十天半个月。做饭倒不用多少柴火,就是每天夜里烧洗澡水,苏小月特别坚持,那水里要放上金银花藤或放进艾草。
方为身上的菲子就是这样慢慢洗好的,苏小月怕热,脖子上也长了一圈,还好每天洗这些煮好的水,菲子跟着消失了。
今天的早饭到中午才吃,苏小月饿得前胸贴后背,做了豆粉糊糊,炒了肉沫芽菜,三人哗哗哗的把碗里的喝进了肚子里,一如既往把剩下的留给方河收捡残余。
中午大家都要睡午觉,因为早上起得早,干活累,太阳又大。然而苏小月却不想睡,她没有下地干活,只是上山捡柴而已。
刚才来来回回经过荷花池,那边有许多村里的妇人在摘莲蓬,这会儿中午大太阳,人都回去了,苏小月却拉着方河带着孩子出了门。
这次苏小月手里不但有昨日用的两根竹竿,还多了两根细长且结实的小木棍,这是捡柴的时候特意准备的。
来到荷花池,三人在一棵树阴下停下来,方为坐在树根上,苏小月拿出细长的小木棍交到方河手中,含笑道:“来,给你练练手上的功夫,把那些掉在淤泥上的莲蓬都夹起来,今天早上我瞧着掉得可不是一星半点,恐怕我们把这些夹起来就够够的了。”
方河拧了拧眉,他的小媳妇自从知道他会武功后就时不时打那武功的主意,甚至有一次还悄悄问他能飞檐走壁么?他有些啼笑皆非。
现在好了,摘个莲蓬都要他使上武功,这些都是小事一桩,只要她高兴就好。
方河拿起两根长长的木棍敲了敲,苏小月便推着他的轮椅来到池塘边,这木棍弄得长,若不是方河的手劲和眼力,苏小月显然是办不到的。
“夹起来了……小心……慢点……”
大小一片欢呼,方河露出笑容。
再来……
村里人午睡醒来,开始准备去田里劳作,罗二梅跟着村里的妇人又向荷花池里走了过来,远远的听到少女的欢呼声,还有小孩跃耀的声音。
“前面出了什么事?”罗二梅一脸狐疑。
其他妇人没有理她,只是脚步却快了几分。
一群人来到荷花池,就瞧见方河拿着两根长木棍在池塘里夹莲蓬,旁边跟着的一大一小一脸认真的盯着池塘里,慢慢地莲蓬被夹了上来丢在池塘边,苏小月一溜烟的跑过去捡起来,树阴下已捡了一大堆,怕是有两大麻袋了吧。
几位妇人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想不到这大河还有这本事,还想出这么刁钻办法。
罗二梅几步走近,向地上的那一堆莲蓬瞧了一眼,啧啧声,“厉害啊,你们一个中午比我们一个上午还要多。”
苏小月很想说这莲蓬虽是大家的没错,但不能因为是大家的就可以这样浪费,你们这样摘莲蓬掉了这么多,他们只不过是捡那些掉落的有什么好说的。但这话她不能说,从这几个人的脸色就能看出来,昨天他们弄得多,记恨上了,这会儿看到越发嫉妒了。
罗二梅说完话,没有一个人接她的口气,于是默了声,几位妇人分开又开始摘起了莲蓬。
上午掉落的莲蓬差不多了,苏小月拿出了竹竿,推着方河移了点地方,两人又像昨日那样,苏小月拿麻布袋的竹竿,方河拿镰刀的竹竿,两人一割一接的,配合的天衣无缝,又把几位村人看得傻了眼。
这下不只罗二梅说话,就连李冬花也侧过头来,“年青人就是有精力,这恩爱的模样真让人嫉妒。”
罗二梅也跟上了话题,大家的话语里带着酸意,苏小月与方河相视一笑,不予理会。
转眼太阳偏西,村里的几位妇人准备收拾好东西要回家煮饭了,下田的也该回来了。个个把自己摘的莲蓬一捡,方发觉自己的也太少了,再见隔壁堆成山的莲蓬,看着就让人心烦。
几位妇人没好脸色的收拾好一一走了。苏小月也放下竹竿,笑道:“今天收获不少,这一片荷花池里大家若是爱惜,分几批采摘,大家弄点小钱不成问题。”
“累么?”方河把手中竹竿收起,关切的问。
“还好,反正左右也没事,咱们把莲蓬扛回去,就吃晚饭了。”苏小月把莲蓬用麻袋装起来,今天摘得更多,有六袋之多,只带了三个麻袋,不够装。
还是老样子,苏小月一袋一袋的扛回去,留下方河和小家伙守着,最后三袋,就由方河一手举一袋,苏小月肩上扛一袋,空出手推轮椅,方为个子小,也在旁边加力,苏小月看着搞笑。
今天一家三口摘莲蓬,方为坐树阴下吃了不少,更多的是看方河夹莲蓬时,方河就这手艺一出,把小家伙给征服了,缠着方河不放,一脸的崇拜。
回到家中,把莲蓬往屋中一堆,苏小月倒水给一大一小擦脸洗手。自个儿就跑后屋看鸡去,刚买回来的鸡,今日鸡笼里就下了三个鸡蛋,那卖鸡的没骗人,正是母鸡下蛋的旺盛季节。
“为儿,快来,帮娘捡鸡蛋。”苏小月在后屋喊。
方为正闭着眼睛由方河给他擦脸,这会儿听到苏小月的声音,嗯嗯几声,有些迫不急待的想走却被方河捉住,直接洗了小手才放他离开。
跑到后屋一瞧,鸡笼里三个鸡蛋把他给乐坏了,苏小月站在鸡笼旁就等他亲自过来捡鸡蛋了。
“今天娘亲给你做荷包蛋,喜不喜欢吃?”
“喜欢。”方为一双小手臂抱住苏小月的腿,小脸颊在她腿上噌来噌去,每次方为高兴就喜欢这样粘人,苏小月被他的小脸噌得痒得快受不了,把小家伙抱了起来,娘俩一起回到前屋。
方河却没有闲着,今早看苏小月处理莲蓬的,这会儿就剥起了莲蓬子,学苏小月的把莲蓬子里面的莲芯给挖出来用碗装着,准备留待做莲芯茶。
把方为放下,苏小月开始烧火煮饭,晚餐定然是吃面条的,昨天买回来的肉,用油炸干放泉水里冰着,这会儿往面汤里撒下一些,炸了三个荷包蛋,两面金黄中间一点嫩红,那香味传遍了方家院子。
若有人注意,就能看见东边屋里的门被人打开,一个长身而立的身影正往这边望,他肚子咕噜了一下,看着那忙碌的倩影,心里想道:“将来要找媳妇儿就要找二嫂这样的贤妻,会赚钱又会做饭,长相清秀,说话细语温婉。”
这么想着,就想起当初苏小月新嫁入门时那模样,肌肤白里透着红,一身红色嫁衣,衬得那精致的五官格外的秀美诱人,当初与她拜堂的还是他,早知道他当初……
苏小月察觉有人,回过头来一望,正好迎上方伟那肆无忌惮的目光,皱了皱眉,就见方伟慌慌张张的转进屋里。
方河从屋里伸出头来瞧了一眼,“怎么了?”
苏小月摇头,把碗端了进去。
三人坐好,准备开饭。
吃饱喝足,准备洗澡,苏小月要去挑水,方河按下她拿扁担的小手,“我跟你去,养了这么多日,除了腿脚不方便,双手还是有力气的,你只管推着我走就行。
去担水的地方路比较平稳,反正三人也吃饱就当溜哒一圈,于是带着小家伙一起,由方河一手提一个桶去了溪泉水那边,这个时候担水的人少,村里人一般都是早上挑水,晚上下地干活回来忙碌了一天,吃完饭天都黑透了。
方河一双手臂上各挂一个桶,苏小月在后面推车。
“你这样双臂抬着,这么远距离,你会臂膀子痛的。”苏小月担忧道。
方河提着两桶水还面带微笑,掀目看了苏小月一眼,一脸的轻松,“这点算什么,你别看我胃口大,我的力气也不小的,当年师父教我功夫就看重了我这一点,下次叫赵里叔做一个大木桶,这样我一趟就够了。”
好吧,你厉害,苏小月服了,她平时用扁担挑水都不敢把水桶装满,这时代的木桶浸了水,里面什么不装的也有不少重量,她若不是这几日操练了出来,刚穿过来那会可累了。
方河这样来回了三趟,水缸装满,方河一脸的轻松,还舒展了一下臂膀,没事人似的。
苏小月烧了洗澡水,给小家伙洗完,刚要给方河洗,方河说自己洗就成,他现在腿上有伤,但那伤口已经好了不少,这两日帮着做事也没有影响到伤口的愈痊,看起来恐怕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双腿下地了。
等方河在屋里说好了,苏小月才推门进去,就见他连衣裳都换了,莫非是一只脚站着换衣裳的,好罢,免得她次次尴尬。
他的脚没法洗,今天去荷花池那边弄得有些脏。苏小月倒了清水弯腰给他洗脚。
许久,屋子里只有木盆里的水声,方河安坐在轮椅上眸中含笑的望着眼前的小媳妇,忽然弯身,伸手抬起苏小月的下巴。
苏小月莫名的被他抬起了下巴,一脸奇怪的看着他,就见方河那专注的眼神,他的眉粗且浓,往上挑起,他的眼晴因为那长长的睫毛显得漆黑如墨,此时眼底里有笑意,眼神却异常的灼热。
“干什么?”
下巴被人捉住,苏小月双手浸泡在水中没法掰开他的手,只好往左右动了动,反而被他捉紧。
苏小月倒吸了口气,居然又来撩她,是可忍孰不可忍。
苏小月也不顾双手上沾了水,立即起身扑向方河,一双小手直接捧起方河的脸,目光望着他,两人的脸靠得近,方河双手顺势放在苏小月的腰上,把人揽入怀中,而苏小月专注着眼前怎么去捉弄他,却忘记了他不安份的手。
两双眸子相对,苏小月的俏脸红似晚霞,原本想捉弄他两下的,却在他的目光下又弱势了下去,不行,来点更猛的,于是苏小月毫不犹豫的俯身就吻上他的唇,两人的身子皆是微微颤抖了一下,方河搂住她的腰的手越发的紧了,两人胸口贴着胸口,彼此闻着对方的呼吸。
苏小月忽然发现自己上当了,他那粗重的呼吸立即使她慌乱了起来,忙松开他的唇,双手改变方向抵住他的胸口,没想到方河根本就没打算放过她,腰上的手臂上前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头压下,两人的唇又碰到了一起。
“嗯……”苏小月被他粗犷的吻技吻得她差点失去呼吸。
终于放开她,苏小月捶打他的肩膀,“你走开……”
“爹,娘,你们为什么要打架,呜~~”
就在两人情难自禁的时候,眼前出现一个小身影,方为含泪看着两人。
这……
两个人是立即放开对方,连刚才犯浑、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方河,这下子脸颊也红了。苏小月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两个人差点忘了还有这个小家伙在场,简直是羞死人了,不知道四岁的孩子会不会出去乱说。
苏小月和方河两个人显然都想到这个问题,方河一下子就恢复了神色,抬手捏住小家伙滑溜溜的小脸颊,咬着牙说道:“进来的还真是时候。”
“爹,你别打娘亲,娘亲辛苦……”
方河一头黑线,手上的劲重了一分,惩罚性的捏了几下,才拍着方为的小肩膀,说道:“来,你坐我腿上来,爹爹告诉你你是怎么出生的……”
“方河。”苏小月惊慌的喊了一声,他不会真的告诉小孩子是怎么出生的吧?这四岁大的孩子不懂事,呆会跑村里一说,全村的人都知道他俩的事了,太惊惧了。
方河掀目看了苏小月一眼,那眸里有逗弄的意味,真是气死人,苏小月跺了一脚,转身出了门,由得他俩父子说悄悄话,呆会抽着空,得交代小家伙别听他的话,别学他的样。
刚出了屋,就见方家院子里一群男人正狼吞虎咽的吃豆饭,苏小月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刚才……他们在屋里说的话,还有闹出的动静不知道这些人听到了没有?
想起刚才两人闹的动静,若是这一家子人听到,鸡皮疙瘩一片掉,她还是转去后屋,察看一下鸡进笼了没有。
梁氏往二房看了一眼,靠近方二福说道:“你听到声音了么?二儿就被这新妇迷得要魔怔了,刚才那娇嗲嗲的声音,像什么话,我觉得三媳妇说得有理,这新妇像是中了魔,要不要请个神婆过来?”
方二福侧头瞧了她一眼,嘴巴没停狼吞虎咽的吃了两口,方说道:“待我再想想。”
苏小月这几日摘了不少莲蓬,又到去镇上送货的日子,因为不是集日,路上也没有人打招呼询问,一路畅行无阻的进了城。
到张府,精个小伙瞧着这次送来的芽菜比上次的多,脸上笑开了花,“喜姑说了,若要往学堂里送,得两个这样的份量,且时间上也要固定起来。”
苏小月听着高兴,看来这豆芽菜张府的人挺喜欢,于是问他们上次的豆芽菜吃完了么?精个小伙答道:“早吃完了,也因着你的芽菜送得少,主子们连吃了几次也没有吃腻,待再要吃又没了,不过再多送几次,这些就要转去学堂了,吃多了还是腻的。但学堂不同,人多,菜式少,厨房里巴不得有芽菜做菜式,免得操心,再说这味道永丰县只此一家。”
苏小月点头,这次比上次多了一百文,绿豆芽产量高些,一下子收了二百八十文钱,喜姑出去办事,没见着,苏小月与精个小伙告辞,出了张府。
上街买了线,上次买的线用完了,衣裳还没有做好,速度真的是慢,也不怪这段时间摘莲蓬去了。
花八十文买了一斗细面粉,不是集市,没有肉买,只买了几个坛子和罐子,上次买的都铺上了腌菜。
从镇上赶回来,进了方家村,还没有到方家院子,远远的苏小月就听到奇怪的乐声。越靠近方家院子声音越大,方金贵刚开始听到只是面色凝重,到了方家院子门口,把声音听清楚了,脸色就有难看了,看苏小月一脸的不解,想了想,说道:“你呆会回院子里得小心啦,别冲撞了神灵。”
苏小月还没有弄明白,听到方金贵的话不知他要表达什么意思,好在大门开了,方河从院子里出来,脸色沉重的可怕。
苏小月总觉得今日的方家很奇怪,这院子里的人在干什么?
方金贵看到方河的脸色叹了口气,帮着方河把牛车上的东西缷下来后收了钱就匆匆走了。
苏小月把东西都捡到竹筐里由方河拿着,她推方河进院子,刚推开门,就看到院子里穿着奇怪的神婆正在跳祭祀舞,那奇怪的乐声就是她身上穿带的铜饰因碰撞而发出的声音。
而方家人却神色恭敬的站在东南方向,齐齐面向二房的屋子,这种诡异的舞姿和方家人方位的站姿,看得人心里不舒服。
两人把东西拿进了屋,方为坐在椅子上,看到苏小月回来,高兴的扑入她的怀中,苏小月单手抱住方为,把手中的东西放好,来到椅子上抱着方为坐下。
方河把罐子整好,回身脸色阴沉的说道:“今日你别出屋。”
“为何?”苏小月刚开始只觉得方家人奇怪,倒没有多想,如今看方河那阴沉的脸,还有这莫名的话,反而让她多疑了起来。
方河掌握轮椅来到苏小月身边,长臂一伸,握住她的小手,方河面色柔和了一些,说道:“乖,听话,别出屋。”
苏小月一脸黑线,若不是刚才是她在问,她都要怀疑方河是对方为说的话。
看方河并不想多说,苏小月也就不问了,抱着方为坐在屋里哪儿也不去,反而是方河掌握轮椅去后屋捡鸡蛋,鸡蛋拿回来时,方为眼前一亮。
这次苏小月不是逢集市去的,没有买肉也没有买包子,吃食只带回来一斗细面粉而已。
看天色还早,倒也不急着做晚饭,苏小月由得方河进进出出的把野菜洗干净,放在簸箕里,方河也没有什么事做了。
今天苏小月去镇上去了大半天,这大半天方河可没有闲着,在家里学苏小月的样把莲蓬子都剥了出来,放到凉席上晒着,这些天天气很热,太阳大,一批下来两三天的功夫就可以收起来储存了。
这几次弄得多了,连莲芯都晒制了不少。
苏小月准备下次送货的时候问问张府要不要莲子和莲芯。三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外面神婆跳动的声音和嘴里不断的说一些听不懂的单字。
方河的脸色不好看,苏小月也若有所思。许久,神婆祭祀舞停了,嘴里开始一连窜的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话,最后礼毕,只听到方家人齐齐一声喝。
“行了,这事儿吧都办好了,这符纸你们拿着,若是东南方与西北方的符纸被风吹掉了就记得补上。”
一把苍老阴冷的声音说完,方家人齐齐应声,梁氏把符纸宝贝似的收好。
神婆话说完了,站在那儿没动,目光却看着梁氏,梁氏半天还没有反应过来,这边三媳妇元南花私下里把梁氏碰了一下,梁氏正要责骂两声方反应过来,向神婆恭敬的说道:“我这就去,三升面粉,我省得的。”
神婆皱了皱眉,“这不是本神婆要的,这是敬给菩萨的香火钱。”
“对,对,对,我真是糊涂了。”梁氏含笑道歉,忙跑进主屋里拿了三升粗面粉出来交到神婆手中。
神婆面色冷淡,收起三升粗面就直接出了院门。
方二福见神婆走远了才责骂梁氏,“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你怎么可以得罪菩萨,咱们一一做到位了,原本是一帆风顺不出差错的,最后却被你这蠢货三两句就给得罪透了。”
这个时候的梁氏被方二福骂,不但没有半分反嘴的想法,心里也是一片愧疚,三升粗面请一个神婆过来驱邪,花了这么大的代价,不要到最后毁在了她的手中,越想越后悔,也就任由方二福出气了。
方家人各自散了。
苏小月才从屋里头出来,一出门就见那木柱子上木门上贴了不少符纸,再看院里其他几房,虽然都有贴上一些,却没有哪一处贴得有他们二房的多,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今天驱邪驱的是什么邪了。
方河出屋见苏小月阴晴不定的脸,伸手就把门上和柱子上的符纸给撕了下来。刚撕下就被从主屋出来的梁氏瞧了个正着。
“二儿啊,你这是干什么,快贴回去,快一点,可不能对神灵不敬啊。”梁氏三步并做两步的来到二房门口,往方河手中去夺符纸,谁知方河二话不说给撕了个干干净净。
“大河,你这是做什么呢?”梁氏气得脸色苍白。
☆、第36章 加油挣钱
“娘,我还正要问你呢?好好的一个家,你请神婆过来做甚?”方河目光逼人,看得梁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又急又气,转头指向苏小月,“你这个扫把星,你看你把我二儿迷成什么样儿了,连神灵都不敬了,上无神灵,心无父母,都成什么人了?”
上无神灵,心无父母,四个字到底有多沉重,在这个时代是非常有份量的话,这话若是传到村里面去,方河基本就别想在方家村里呆了。
苏小月反应过来,看向方河时,只见他的手已经摸到轮椅边上的小袋子里,她知道这是他最近特意制作的箭囊,里面装的是竹尖。
苏小月来到方河身边按下他的手,把轮椅转了过方向,推进屋里去了,顺带把门从内闩住。
“让我出去。”方河沉声说道。
苏小月却挡住他出门的轮椅,顺带把他轮椅上的箭囊给拿了下来,手被方河捉住,苏小月感到他温热的手掌上传来的力量,她的脸微微一红。
她倾身,伏在方河耳边轻轻说道:“我都不介意,你不要太在意,咱们以后还要在方家村里呆着。”
苏小月是真的不介意,她穿越过来,忽然有了第二次重生的机会,她何必把这些时间乱费在这些人身上,忍一忍吧,等方河腿好了,就搬出去住。
捉住苏小月手腕的手掌松开了,方河却顺势把苏小月揽入怀中。
“小心,你的腿伤。”苏小月忙侧开身子,避开他的伤口,坐在他另一条腿上。
箭囊顺势放在了四方桌上。
方为在板凳上坐得端端正正的,一双圆溜溜的乌黑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苏小月坐在方河的腿上。
这下方河和苏小月被孩子盯着脸都红了,又忘了这孩子还在旁边呢。苏小月急忙从方河腿上下来,谁知腰却被他强劲的手给箍住。
方河侧头看向方为,囤出一只手来向方为招了招手。
这下小家伙喜笑颜开了,立即从板凳上跳下来,来到方河身边。方河的嘴角抽了抽,“坐在你娘怀里去。”
这意思是他要抱住娘俩俩人在他腿上坐着了?苏小月面色一囧,还是挣扎着起来,方河的手臂却不放开。
最后苏小月抱住方为坐在他的大腿上,方河双臂缠住两人,把两人环入怀中。
即便是坐在他大腿上,苏小月也没有比他高,说话时还得仰着头。苏小月的脸红着红着就红习惯了,然后顺带的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等苏小月再次出门的时候,门上和柱子上又贴上了符纸,苏小月只淡淡瞥了一眼,不理会了,转身去屋后做饭。
一家三口吃着荷包蛋喝着面汤,异常的满足。三人吃饱喝足,跟往常一样洗了澡。
今天天色还早,方家的人还没有吃饭,厨房里正在烧火。苏小月决定推着方河带着孩子去荷花池那边瞧一瞧,这么几日采摘,刚成熟的一批莲蓬差不多摘得七七八八了,这个时间点去应该遇不上村里的人。
一家三口慢步走来,站在荷花池旁边,迎着晚风,一身舒爽。苏小月闻着莲蓬的香味儿,忽然说道:“大河,不如我们现在就搬出去住?”
方河侧头看她,今日她受委屈了,方家的人这样对待他这一家,他对方家是再没有半分留恋的,对梁氏的养育之恩也随着那些年带回来的银子慢慢归还了。
“好。”方河应道,“我明日向三爷说说,看能否先向他借一点银子来建房子,等我伤好了,我再还他。”
苏小月没说话,得到方河的一声“好”,心里暖暖的,这些日子的劳苦都不算什么了。
“三爷那边暂时不要去,我下次去张府送货的时候,问问掌事的,看能否先预支一点钱,若是能成,也免得打扰三爷。”毕竟是隔着几代亲了,虽同为方家人却也没有什么亲情可讲的,方河这样子,只有苏小月知道他是一定能好起来,还能站起来的,但村里人未必会这么想,她一个妇道人家还轮不得他们这般信任。
方河应了声“好”,三人站在荷花池乘了会凉就回去了,苏小月前脚刚走,后面树阴下露出一个人影。
罗二梅手挎竹篮子,里面摘了几个刚结苞未成熟的莲蓬,她看着苏小月一家三口走远的身影,往地上啐了一口,自言自语的说道:“这大河媳妇还真是有能耐,居然搓使大河搬出去住,莫非是那不让人瞧一眼的东西卖了不少银两不成?”
苏小月没想到那日与方河在荷花池边上说的话被人听了去,转眼全村的人都知道了,方河要建房子,大河媳妇卖的东西赚钱啊,才卖了几日,不但买肉买鸡,还有余钱建房子了。
这话传到方二福一家人耳中,方二福一家人心里很不是个滋味,方二福猛吃了两口豆饭,停下来看向梁氏,“上次撕掉的符纸你都有重新贴上去么?”
“当然是贴了的。”梁氏回答。
苏小月赚了钱的传言传得众人皆知,可即便是方家的人也不知道她是干什么赚的钱。现在不仅是方二福一家人想知道苏小月用什么赚的钱,就是本村的村民也是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来打听。
苏小月在家里呆着做了几日的针线活,今日放下手中的活计,决定上田里看看,豆苗长出来也要除草的。
一路上她没有理会村民的热情,默默无语的来到田地里。
刚走上田埂,远远的就见地里长得齐齐整整的豆苗,哪有半根杂草的痕迹。苏小月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她的田地吗?她不太会种田,再加上这些日子总想着怎么赚快钱去了,没时间来田里,没想到这期间早有人帮她处理了,可是这人是谁呢?
自问她在方家人眼里可是一个极讨厌的人,左邻右舍个个忙得很,谁会无缘无故帮别人拔草。方河几年回来一次,与村里人也没有特别熟洛的人,左思右想都想不出谁会帮她。
就在这时,远处地里劳作的村人看到了苏小月,隔着地喊话:“大河媳妇啊,你这些日子都不来地里,你地里的草都要长得半人高了,我前几日看到你爹跟你娘过来,把你田地打理的干干净净后就回去了,事后又隔着日子过来浇粪水,看看这地里豆苗的长涨,长得可好了,也难为了你爹娘了。”
苏小月听后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苏阿吉悄悄地帮她打理田地了,想起苏阿吉,苏小月是没有什么感情的,但她继承了原身的记忆,所以当她听到这话后,眼眶里居然有了泪痕,她从小失去父母,是爷爷一手带大的,对亲情的渴望是别人无法想象的,她以前带着弟妹,弟妹就是她的命根子。
而今来到这个时代,方河和方为就是她的亲人,现在还有前身的爹娘,这对老人只有一个独生女,怎么说她也得给前身尽尽孝。
从田地里回来,方河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她会好半天才能回来的。
苏小月带回来了田埂上晒干的草,正好可以拿来做引火柴。
苏小月把地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事说给了方河听,方河听完,说道:“从苏家村到方家村不走山路还是挺远的,你爹娘的恩情我方河记住了,等我腿伤好了,我带你回娘家看他们。”
苏小月侧头,望着方河,想起苏阿吉,眼眶又有了泪意,她知道这是前身的意识还残留在她身体。
“好。”苏小月说完,方河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地为她拭去眼泪。
在方青那儿买了三次鼹鼠药,再加上苏小月自己弄的那次,方河的腿上的伤口已经长出了鲜肉,慢慢地要愈合起来。
苏小月也盼着方河能快快好,将来两人种点田,做些小生意赚点现钱,日子过得也挺温暖的。
苏小月接连又送了两次芽菜,经过苏小月慢慢积起经验改良,时间基本能稳定在七日,半个月送了两次后,到手的就有五百多文,这么算下来,一个月送四次,能拿到一两银子。
若不是每次送完芽菜就会买细面和豆子,似乎建房子的目标也并不远了。
这两次去,苏小月总想抽个机会见一下喜姑,却都没有遇上,听说这次喜姑去的有些远,大概要一个月左右才回来。
要搬出方家急是急了些,却也不是急在这一个月内,何况借了银子,还要起房子,真正搬出去也是几个月后了,估计到了冬初,弄不好选个好日子的话,可能在腊月期间,今年有可能在新房里过年。
所以这些事都急不来的。
这日是方伟上县学的日子,他把那身石青色的长衫穿上了身,这是去年梁氏给他做的新衣,他一般只在上县学的日子才穿,所以穿着还似崭新的模样,因为他整理的好,连一点折痕都没有。
县学里是永丰县秀才们学习的地方,里面老幼皆有,老有已经上了四十几的,年青的亦如方伟十七八岁的青年。
散了学,方伟从学堂里出来,来到一处大树下,故意留下来歇一会儿。
县学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马秀才马安才,此人穿着一身锦衣长袍,手中拿着折扇,后面跟着几个跟班,大摇大摆的从学堂里走出来。
一旁的跟班秀才沈文忠眼尖,看到了大树下身材俊挺的方伟,向马安才轻声说道:“安才哥,前面站着的是方家村的方秀才。”
马安才侧头看去,脸上露出笑来,“上次我随口说的那话他真的信了?”
沈文忠看着方伟冷笑道:“安才哥说的话他当然是信的,这不,站在那树下,恐怕就是奔着安才哥来的。”沈文忠说完,在内心补充,他若不是跟着马安才知道□□,恐怕也会相信马安才的鬼话,给夫子送二十两银子搭上县令一途,或能做个文书官职。
马安才阴侧侧的笑了两声,“今日咱们倒是有人自动送上门来请客的。”
沈文忠听马安才这么一说,立即明悟,也跟着笑了起来。还别说,这方家村也不见得是个多富裕的村落,可这方伟手中有银子,每次来县学身上带的钱可不少,虽然在马安才眼中不算什么,但相对于他们这些秀才来说,算是有钱的,每次入酒楼,花费一两二两银子的事,方伟眼神都不眨一下,看样子家里是有钱的。
可沈文忠就想不清了,方家人要是有赚钱的门路,干嘛在村里面呆着,拖累了家里的秀才郎,要是就此住进镇上来或县里来,相信方伟就可以天天入县学,学知识的机会就更多了,要是他家有这样的好事,谁还愿呆在村里面。
马安才来到方伟身边,嘴里啧了几声,“方兄,今日穿的这件怎么看好像上次来县城里穿的那件?莫不是我眼花?还是方伟兄只得这一件不成?”
方伟的脸颊微微一红,神色还算匆容,他向几位同窗作揖,方回答道:“来的时候匆匆,没怎么注意,也记不起上次穿的什么衣裳了。”
倒也是,后面几位同窗也忘记他上次穿的什么了,不过只这事都不是重点,只要方伟请客吃饭就成了。
“倒也是。”马安才收起折扇,拍了拍方伟的肩膀,说道:“方兄,你这么些日子没来,你可不知道咱们县学食堂的几道菜出名了,今日你好不容易才来,可不能错过。”
一旁的沈文忠附和,“安才哥说的对,咱们这么久没见,方兄这次怎么说也得请咱们去食堂吃上一顿才行,那几道菜可是在咱们永丰县出了名的,连县令大人都夸赞不以。”
方伟本想向马安才套套交情,没想三两句又说到吃的方面来,还好县学里食堂的饭菜向来便宜,方伟被几人拥护着往食堂走去。
以前县学里的食堂只是那些家底不好的秀才去的,再不然就是秀才身边的书僮才去的地方,有些钱的都会进酒楼里吃上一顿。
没想这次食堂里却暴棚了,连吃饭都要排队才轮得上。这也不怪大家都不外出酒楼,而是食堂里最近出了几款新菜,就学堂里的秀才郎们食欲都勾了起来。
方伟不明所以,看着拥挤的人群,对那传闻中味道一流的几款菜也来了兴趣。
马安才在永丰县是个纨绔弟子,但在县学里却不敢,若是遇上酒楼里排队,说不定马安才带着一群同窗就打上前去了,这会儿在县学里,他跟着几位同窗一本正经的排起了队,这也让方伟对那几道菜越发的好奇。
轮到方伟这一队人的时候,已经等了约半个时辰。
几道传闻中的美味上了桌了,几位同窗异常的兴奋起来,沈文忠咽了咽口水,看着那味觉和菜色都与众不同的几道,就恨不能上前下筷子。
当方伟看到桌上的菜时,他愣了愣,这些菜他似乎在哪儿见过……
沉思了一会,方伟才终于想起来,他看到二嫂似乎平时炒菜就有这种菜,他以前还以为她是上山采摘的某种不知名的野菜,如此说来……二嫂赚钱的莫非就是这些菜?
方伟被自己的这个猜测震惊在当场,若不是马安才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他还反应不过来,刚才平静无波的眼眶里已是激动异常,看着这县学里吃得欢快的同窗们,他心里就喜得不行,原来二嫂做的是这桩生意,这么想着就那像那生意成了他的似的。
不过只要他努力,这事儿定然能拿回方家,这样方家以后大肆卖这些菜,定然能赚不少银两,他以后也不用再紧巴巴的喝疙瘩汤了,也不用担心上县学里费银子了。
“再不吃就没了。”马安才又用胳膊肘推了方伟一下。
方伟忙抬起筷子,就见原本装得满满一盘子的菜被沈文忠几人吃得七零八落,若不是马安才刚才的话,恐怕盘子里的汤水都被人给端起来倒在饭碗中去了。
发现这个秘密,方伟心里头高兴,于是说道:“不够吃的话,不如再点一道上来。”
几位同窗齐刷刷的看着他,他们很想说,哥,你很豪。
最后沈文忠说道:“不是我们不点,而是一桌只能点一次,否则不够大家吃的。”
沈文忠话刚落,方伟的筷子就钻进汤水中把剩下的捞入碗子,自上次那碗蛇汤后,他就一直挂念着苏小月的手艺,每次闻到院子里的香味儿,肚子就饿得慌,他只能强忍着躲在屋里不出门,免得被人看出他的丑态。
沈文忠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起,“你吃罢,这些都是你的,怎么说今日你做东,也不能没尝着就走了的道理。”
方伟刚开始还有心想说两句推辞一二,可尝到油水菜的味道就停不下来了,到最后把汤头都倒到碗中,再也顾不得形象,狼吞虎咽的把汤饭吃下。
拍着圆滚的肚皮,从没有过的满足。
马安才手中摇着折扇,目光含笑的看着方伟,问:“好吃么?我马安才没骗你吧。”
方伟才回过神来,想起刚才狼吞虎咽的模样,脸色就红了。
轮到付钱的时候,沈文忠与几位同窗借势去了茅房,马安才却瘫坐在椅子中,坐没坐相,半闭着眼,没有半点要付钱的意思。
方伟从袖口掏出五百文钱来,谁知跑堂的说不够,要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方伟吓得脸色都白了,平时上酒楼也只要一两银子,怎么就这几个菜就变成了二两银子了?
跑堂的这段时间显然遇到不少这样的人,于是顺溜的回了话:“不是这菜有多贵,而是吃的人多了,厨房里供不应求,没有法子。”
方伟的眉角抽了抽,居然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这赚钱的法子一定要从二房捞到手才行。于是忍痛掏出了二两银子。
又坐了一会儿,同窗们回来了,马安才跟着起身,拍了拍方伟的肩,“走,上街溜哒去。”
平时在酒楼吃完饭,几人都会上街消消食,于是方伟跟着几人身后出了县学的门。
因为时间略有些晚了,来到街市时,来往的行人少了不少。
远远的马安才与沈文忠看到前面的猪肉摊。两人相视大笑,马安才说道:“走,咱们去猪肉摊看看。”
来到猪肉摊,方伟没想到卖肉的是个少女,年若十四五岁的模样。
“猪——红。”马安才故意把话拖长。
肉摊前的少女气愤的抬起头来,方伟见了,忍不住别过脸去。也不怪他有这么大的反应,朱氏一家三代都是这条街上买猪肉的,一家人基因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作为朱家的女儿,在这点上就吃亏了,人长得高大不说,还有些壮实,五官长相普通,配上这样的身材就显得粗糙了。
不过这样的样貌在村里也常见,也并不是多大的事儿,可是方伟是见过苏小月的,所以每次见到的女子难免拿苏小月来比,越比越觉得要找个像苏小月这样的女子才是他的良配。
朱红从案几上拿起了菜刀,见马安才几人还站在肉摊旁边取笑,猛的一下把菜刀钉入案上,钉得深深的刀子亮晃晃的,把几个儒弱的秀才郎吓了一跳。
马安才是立即往后蹦了一步,指着朱红又笑了起来,“一家人都是猪,你大哥叫朱胜(猪肾),你三哥叫朱水(猪下水),你叫朱红(猪红)。”
朱红听到这话气得又要往案几上拔菜刀子。
马安才从小在县城里长大,与这朱红从小就不对付,自从记忆中他就拿这名字取笑她,而今更甚。
朱红作势上前要打人,忽然看到一袭长衫,身姿俊伟的方伟,脸颊刷的一下红了起来,目光盯着方伟移不开眼。
沈文忠瞧见了,拍了拍马安才的肩,“看看,猪红看上方兄了。”
马安才原本还想稀落两句的,这会儿看到方伟窘迫通红的脸,大笑起来,“方兄,你被猪红给看上了,不如方兄娶了这小妮子得了,反正男未婚女未嫁,而且娶了这小妮子,你就可以来县城,由朱家人供你上学,将来考上了举人老爷,同喜同贺,多好。”
马安才这么说着,笑容却是不怀好意,方伟听到他的话,只觉得心里一阵翻涌,若不是注意自己读书人的形象,恐怕当面给吐了出来。
朱红被马安才一说,脸色不好意思起来,忙垂下头去,那泼辣劲也没了,粗壮的胳膊背在身后,一副少女家的羞涩,这模样又看得几位秀才郎一片想吐的冲动。
朱红若不是老被马安才取笑,封了这些难听的外号,别人看到她也不至于这个样子,可是自从大家知道她这个封号后,她所有女孩子家的举动都成了几人的笑谈。
方伟推了马安才一下,只想离开了事。
眼瞅着人要走了,朱红一个使劲,猛的从案几上拔出菜刀,把几个秀才郎吓得又退了好几步,方伟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朱红手起刀落,麻利的从案上割下一大块肥肉来,刀法灵活的往肉的一端里弄出一个小孔,用稻草穿过去打了结,迅速的提着大团肥肉来到方伟的面前,伸手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这下马安才几人再也控制不住,笑个不停。
方伟从来没有觉得这肥肉这么让人刺眼,肥肉被人丢入怀中,他一向宝贝的衣裳染上了油渍,心痛得要命,这会儿拿了肉就往地上一丢。
朱红见了,眼眶有了泪痕。
沈文忠唯恐天下不乱,从地上把肉捡起来交到方伟手中,“人家看上你了你就接住,算你们的定亲之物了。”
听到这儿,方伟再也控制不住,伏在一旁恶吐起来,手中的肉又被丢在了地上。
朱红猛的把菜刀钉入案几上,三两步来到方伟身边,从地上捡起肉塞到方伟手中,大刺刺的说道:“给你的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你别听他们说的什么定情之物,我只不过想给你一块肉而已,是个男人就别婆婆妈妈,收着就是。”
马安才被朱红那气势吓着,也不笑了,与几个同窗转眼向方伟告辞,这小妮子马安才特别了解她,她虽然比他小几岁,但在他小时候就因为叫她猪红,有一次被她拿菜刀从街头砍到街尾,吓得他好几个月都绕着东街走。
转眼人不见了,朱红也收拾了肉摊准备担着担子回去。方伟看着手中的肉,又往一旁吐了两口,再回过头来时,肉摊上也没有人了。
方伟把两斤多重的大肥肉带回了方家。
这下把方家一群人给乐坏了,梁氏等人都进了厨房,她来到东屋,见门开着,方伟伏在案上读书。
“四儿啊,今日这肉花了多少银子?”梁氏害怕方伟乱花钱给家里人买肉,反正那几个儿子粗糙着,不吃肉也是行的,可读书郎的这些钱都是要用到刀刃上的,不可浪费半分。
方伟想起今天的事就觉得想吐,没好气的说道:“别人送的,并不是我买的。”
梁氏这下放心了,又问了几声可缺银子花之类的话,方伟手中有银子,今日去了县学,一时半会也不会再去,下次去的时候再从梁氏手中拿也不迟的。
一块大肥肉,没有半点瘦肉,这可是庄稼人最喜欢肉,即便是自己上街买肉,那肉摊老板也会肥瘦相接,搭着卖出去的,否则瘦肉谁爱卖,没有半点油荤。庄稼人买肉吃不就是买油荤么。
所以肥肉和板油是庄稼人最受欢迎的。
这次是梁氏亲自掌厨,她怕两个媳妇儿私自落下一星半点的。两斤多的肥肉能吃好几顿了,可不能一口气吃完,吃完就没了。
于是梁氏把肉分成了五份,一份约四两左右,打算做五顿来吃,一旁硬站在厨房里帮方芳一起加柴的元南花看梁氏切成五份,脸色就不好了,一份那么少,一家人哪够吃,何况大部分得给读书郎,落在口中的又有多少,一人一块就不错了。
把四团肉用泉水冰着,砧板上的四两肉,梁氏切得很碎,快成肉沫沫了。切了一半剩下一半却切成大块大块的,元南花瞧这架势就知道梁氏是准备把这几块大肥肉留给读书郎了。
元南花紧紧的盯着梁氏掌厨,那眼馋的模样就是隔着一个灶台的梁氏也察觉到了,梁氏皱了皱眉,责骂道:“怎么,瞅着肉就能瞅出油来不成,给我滚出厨房去。”
元南花当作没听到,死皮赖脸的呆在方芳旁边帮着烧火,平时一人烧火做饭都行的,这会儿两人烧火,一人做饭,元南花简直就是多余的,但她不管梁氏怎么咒骂也不出厨房,梁氏看着手中的肉也不想再多费口舌。
肉沫是直接倒入野菜汤里煮的,下了一锅的水和野菜,上面飘着几团肉沫沫,但滚了几滚,整锅汤都有了肉味儿,上面还飘着一层猪油,直看得人流口水。
把野菜汤按着平时一样分出几份。而砧板上的大块肉,梁氏就放在锅里煸炒了一下,加了盐就盛了出来,白花花的放在碗中,看得元南花脸红脖子粗。
梁氏见着了,冷哼一声,夹了一块大肥肉,“方芳,你过来。”
方芳听到梁氏叫自己,面上一喜,忙上前接住梁氏给的肉,咬在嘴里,满嘴的油荤味儿,直吞得她把舌头都要吞下去似的。
元南花见方芳吃了一块,也跟着起来,来到梁氏面前,盯着碗中的肉看着,梁氏把碗一捂,扫了元南花一眼,把肉和疙瘩汤端出了厨房,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进了东屋。
元南花脸色一暗,看向意犹未尽的方芳,只见她嘴角边还有油汁流出来,直看得她饥肠辘辘,于是上前就捧起了野菜汤碗想偷吃一口,谁知被方芳拦下。
一个小姑子的眼神也是狠的,跟梁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三嫂,你若敢喝一口,我就告诉娘,不要又像上次一样,连一口汤都捞不到。”
元南花泄气,放下汤碗,气得出了厨房。
方家人终于吃到了久违的肉汤,那狼吞虎咽的模样,那喝肉汤的嗖嗖声,只怕连院子外的人都能吃到。
一碗肉汤下了肚,再吃豆饭就觉得没滋没味的,聪明点的把豆饭下到肉汤中,一起喝汤吃豆饭,哗哗哗几下一碗就见底。
方家人终于吃饱了,方伟换了衣裳从东屋出来,一入眼便是苏小月忙碌的身影,只见她正在烧水,每到这个时候,方伟就能看到苏小月烧水,有时她会加一些金银花进水里去,有时会加一些艾草进去,花样挺多的。
方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望着苏小月加了柴火起身,那娇小的身材,看着就让人怜惜。方伟想着,自己将来要找的妻子必定要像二嫂这样的姑娘,可看着苏小月时,脑里忽然浮现出朱红那粗壮的身躯,还有她拿菜刀砍肉的彪悍模样,方伟打了个寒颤,最后看了苏小月的背影一眼后,走向主屋去。
一家人心满意足的齐聚主屋。
方二福与方伟坐上首,梁氏坐方二福身后不上桌。
几个男人围着桌子,先是给方伟道谢,没想到秀才郎在县学里还有这样的朋友的,送肉送得这么豪爽,尽是肥肉,半点瘦的都没有。
方伟此时吃下人家的东西,再想起朱红,还是皱了皱眉,倒是没有吐了,刚吃下的好东西,他舍不得吐出来了。
言归正传,方伟把这次在县学里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方家人到这时才真正知道二房是做了什么生意。
方伟说三道菜就二两银子,听得是目瞪口呆,不知道二房要赚多少银子去,居然背地里赚了这么多钱两,难怪敢开口说要建新房,要搬出方家去住的。
☆、第37章 狼群袭击
方家人又开始为三房这赚钱的门道研究了半晚,越想就越气愤,越想就越眼红,这要赚多少钱去,要是二房没有分家……
不分家二房也不可能把方子拿出来,方家人左思右想,不得要领,大多有对方河的惧怕,一言不合就是一箭,谁受得住。
齐惠的目光闪了闪,她坐在方亮的身后,不能像男人一样坐在桌子旁谈正事,这会儿她想起上次与二房的泥鳅事件,心里还痛惜着那十二文钱,这会儿也顾不得方家男人的想法了,直接插话出声,“二弟身手这么好,我们别想在他们身上落下好处,不如直接叫三爷过来评理,毕竟这赚钱的法子在没分家的时候二弟妹就已经在使了,而且还赚了不少,这么好的赚钱门路哪有不交还给方家的道理?”
这次方二福没有斥责齐惠的突然打断,觉得是这个理,觉得这方法可行,方家其他男人也觉得可行,只方伟的神色晦暗不明。
此时梁氏的脸色却白了白,伏在方二福耳边低低说了一声,“那五十两银子若是二儿又说了出来怎么办?”
方二福听到五十两银子的事,心里头就不好受,像一根刺钉在他的心窝里。
方二福不准大家叫三爷,可不叫三爷过来评理,方家几个男人都知道不敢再像前几次那样上前明抢了,方河的身手在那儿,经过这几次后,他们也相信方河绝对对几兄弟下得了手的。
左右都不是,方家一群人商量了大半夜都没有一个结果,子夜了,方家人散了,各自回房。
齐惠并不傻,她不比元南花,耳根子软,不记事,她是记得上次方河说的五十两银子的事的,虽然事后跟方亮又重提了一下,结果被方亮给骂了回去,再也不敢提,而今她提到三爷过来评理,方二福一开始答应了,可梁氏在他耳边说上几句就立即反了悔,她只要略想想就知道梁氏说了什么,定然是那五十两银子的事。
方家穷成这番模样,连口疙瘩汤都没得喝,父母手中却抓住五十两银子的巨款,搁在谁身上都不会相信,所以不管齐惠心里万番无奈万番恼怒也不敢发作,也不敢随便发话,就算梁氏为了堵住她的嘴,叫方亮把她给休了。
方家若有这笔银两的话,方亮再找媳妇也不是难事,所以她不敢有半点造次,只当没有听到,等待时机。
方家的人谈了一夜未果,一家人想着二房那赚钱的方法,心里就寝食难安,三道菜加茶水米饭便是二两银子,这好赚的事,本就应该交还给方家,哪有私吞的道理。
齐惠在天堪堪亮时就睡不住了,早早起床,方亮睡在外头,听到动静也跟着醒了,他一夜浅眠,也是想了许久。
“再睡会儿,你这两日不上工,就在家多休息一下。”齐惠从床尾落地。
住在隔壁小房间里的是方天兄妹三人睡在一张床上。三个小萝卜头昨夜吃得圆滚滚,这会儿特别好眠。
齐惠上前给三个孩子盖上小被,早上露水重,容易着凉,家里没有多余的银钱看病,只能处处注意着,好在三个孩子身体都算壮实,一年到头偶有小风寒,一碗姜汤水下去就行了。
方亮农忙过后就没有停歇,这会儿听妻子的话躺在床上没动,看着妻子去隔壁小房,接着又出来,望着妻子那身段,似乎瘦了些。
心想着自己在家歇两天就得去运河那边再干几日,挣点现钱才行,若是能遇上贵人,跟着一起跑船运就好了。方亮暗自想起一同跟着干活的王小四。
那日正好船上的贵人从船上掉了东西,王小四眼明手快,立即跳下水去打捞,把东西捡了起来,他那忠心劲儿入了贵人的眼,就成了东家船上的固定搬运工,随船队出发,一个月来回,还能休息两日,就能得到一两银子,且在船上也不用时候都搬运东西,还管吃管住。
想想这差事就划得来,可惜那日不是他们两兄弟遇上。
齐惠并不知道丈夫心中所想,她出了屋,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到屋后有鸡的叫声,她慢步绕入屋后,就见二房做的竹篱笆内,三只小鸡正活蹦乱跳的在地上寻活食。
这是二房赚钱买的鸡,三道菜二两银子,简直不要太赚钱了。有钱买鸡,有钱买肉,而她们一家却吃着豆饭,喝的是野菜汤,成日里连油水都没有,盐都要斤斤计较。
齐惠越想越觉得不平衡,盯着三只鸡发愣时,正好苏小月来后屋喂食,两人打了一个照面,她叫了声“大嫂”,齐惠敷衍的应了一声,转身走开。
齐惠出了院子,本想去山脚下寻寻有没有野菜的,没想遇到了罗二梅,齐惠平时沉默寡言,不怎么与周围邻居多说话,这会儿看到罗二梅,想了想,朝她走去。
“婶子起得这么早呢。”齐惠含笑走近。
两人一人挎一个篮子,一向不太开口的大亮媳妇,今日忽然套起近乎,着实让人奇怪。
罗二梅是个寡妇,而今下有二子一女都长大,老大娶了媳妇,老二方兰嫁下游的宋家村,老三正适龄,没娶。
带大了三孩子,成日无所事事,最喜欢打听东家长,西家短,方二福这一家在她年轻的时候受过祸害,一直怀恨在心,巴不得在方二福家周围转悠,就想着看他们这一家的丑处。
现在齐惠过来,正合了她的意,免得去打听,特别是大河媳妇做生意赚钱的事,村里有好几个妇人都来问罗二梅知不知道,她正愁没有机会呢。
罗二梅即刻含笑,“大亮媳妇啊,这是要进山呢,一起呗。”
齐惠正有此意,于是两人往山里头走。
苏小月从山上扛着柴下来,竹篮子里是最后一点甜高粱,这下她连红籽一朵一朵的摘下,打算明天开春,种自家田地里,到时想吃就吃,也不用进山里来,免得危险。
刚走到山脚,就听到前面拐角处,两人悄悄低语,其中一道声音是齐惠。
齐惠套了半晌的近乎,终于绕到她想要的话题,向罗二梅说道:“婶子,你不知道,我那二弟妹是个有本事的,上次在山上取的蜂蜜她都收着自己吃了,也没打算拿去卖钱呢。”
上次苏小月找到蜂蜜的事就是罗二梅说出去的,哪有不知道,她啧了一声,“还真会吃,那么多蜂蜜也能卖几文钱了,我说大河真是娶了一个不会持家的。”
齐惠本想引出罗二梅问二房怎么赚钱的话题,没想又歪了,若不是想借她的嘴把话传出去,她也不会跟这个蠢货耗了一个早晨,她见寻来寻去,也没有寻到半篮子野菜,有些没有耐心了,于是直接切入主题:“婶子是不知道,我那二弟妹有些能耐,不靠这点赚钱。”
这下罗二梅不淡定了,她正要打听这事来着,没想齐惠居然说到这话题上,于是乘杆子问道:“莫不是每次方金贵家送去镇上的那笔生意?啧啧啧,蜂蜜都不卖,留着自己吃,不知那生意赚了多少钱两?”
齐惠目光闪了闪,佯装左右看了看,靠近罗二梅,把昨夜秀才郎说的话简要的说了一下,特别是县学学堂里的人排队卖的场景多描绘了两句。听得罗二梅目瞪口呆,“二……二两银子?这么多?”
苏小月把两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她直接从拐角走出来,轻轻咳了一声。齐惠吓得回过头来,见是苏小月,脸吓得煞白,还真是好巧不巧被正主儿给听了去。
人后不说人坏话,果然是应验的很。
罗二梅也没想到苏小月这么早就上了山,看她这模样,恐怕站了有一会了,那刚才那话……
罗二梅心想着你赚了这么多银子,还不让人说了,藏着掖着那模样,看了就让人不舒服,于是提着篮子作势要走。
齐惠立刻反应过来,当即拿话题来圆,“婶子,上次集市听宋家村的人说兰兰这几日就回娘家来,我们都好久没见了,兰兰回来告诉我一声。”
罗二梅也反应过来,接了她的话,“兰兰是个孝顺的,到时我知会你一声。”
苏小月就知道两人在打哈哈,想把话圆过去呢,她既然听到了,可不会装没听到的道理,于是问道:“大嫂,三道菜卖二两银子的事不知说的可是真的?”
齐惠的脸颊一阵红一阵白,不敢对上苏小月的眼神,这边罗二梅打听到了自己重要的消息,立即提着篮子,飞快的走了,留下齐惠自己善后。
反正听都听了去,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于是把秀才郎在县学里看到的说了。
苏小月皱了皱眉,语气凌厉,“大嫂,那二两银子岂是三道菜赚的,那白花花的米饭才是精贵,你怎么全算在三道菜上,再说,我就算给县学里送菜,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我们二房是已经分家了的,大嫂今日在外咬舌根又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认为我们赚了钱还要拿回方家分一分不成?”
苏小月把齐惠心中所想全说了,这会儿被她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越发的不好看,“二弟妹说的什么话,就算二房分出去,那也是咱们方家的血脉,二弟妹这话说得就太无情了些,好像要与我们方家老死不相往来似的。”
齐惠这话把罪名扣得不轻,老死不相往来,这句话要是传出去,再加上先前赚了钱的流言,指不定村里人会怎么看她和大河,她还真没想到齐惠这心思坏的,比元南花还要坏,元南花自私,从头到尾,也不掩饰,没有齐惠这弯弯绕绕,还懂得用流言害人,罗二梅是个什么人,专门咬舌根的人。
苏小月还真的不想与方家人往来,对,最好是老死不相往来,可是这人情世故不能不理,就算心里是这么想也不能说。
“大嫂这话就重了,我们也是辛苦赚来的钱,我们赚的钱跟方家往不往来没有关系,大嫂若没有旁的心思,那你管我赚没赚钱,怎么赚的钱。”
齐惠被苏小月说得面红耳赤,半天接不上话来,只好挎着篮子转身要走。
说人坏话的还有理了,苏小月可没打算这样放过她,于是也跟着回到了方家院子。
苏小月把柴放到屋后,接着回到屋里,方河正与小家伙帮着清洁,见她进来,侧过头来,看到苏小月脸色不好,方河放下手中扫把,转着轮椅,来到她身边,把人拉下来坐在椅子上。
苏小月简略的把今日遇上齐惠背后咬舌根的事说了出来,方河面色凝重,看来方家人分了家还在打他们卖豆芽菜的主意,齐惠这不声不响的还真是好算计,这会儿罗二梅知道了,基本就等于全村的人都知道了。
正好上次他们要建新房的话被人偷听到传了出去,这会儿又说他们给县学里送菜赚了不少银两,经过两件事,方家村的人没有不信的了。
方河拉着苏小月出了屋,“走,我找大哥说说这事儿。”
齐惠敢干出这种事,他们没有理由纵着她,上次抢泥鳅的事还没过多久呢。
方亮早已经起了床,刚才挑了几桶水回来,就看到方河跟他媳妇儿直接找他来了,他微微错愕,心想着二房如今有钱了,还找他做甚?
方亮把空桶放下,等着方河发话,这时齐惠从屋里出来,正好撞见,见这情况,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本想转身回屋,又怕方天他爹听到不该听的,夫妻间生了情节,于是往三人的方向走来。
方亮没想到自家媳妇走过来干什么,莫非二弟今日找他跟他家媳妇有关?
“大嫂既然来了,我就直说了,大嫂今日在背后说我们二房赚了多少银钱故意造谣的事,方为她娘是亲耳听到的,大哥看看,这事儿怎么处理吧?”方河沉着脸说道。
方亮心中咯噔了一下,自家媳妇从不会在别人背后咬舌根,大河是不是听错了,但对上方河那认真的眼,他这话说不出来,转头看向齐惠,希望她直接说出来,也好帮着自家媳妇说话。
齐惠早就把说词想好了,这会儿说出来时非常的诚恳,“二弟妹定然是误会了,我今晨去山里找野菜,正好遇上了村里人,村里人说起上次二弟得了蜂蜜的事,这都是有目共睹的,我便敷衍了几句,没想又说到了二弟妹坐金贵叔上镇里去的事,刚说到这儿,二弟妹就来了,我简直是有口也说不清了,谁叫我跟村里人撞上了。”
齐惠说得好似多委屈似的。
方亮听懂了,既然不是自家媳妇的问题,怎么可以让兄弟欺负她,于是说道:“二弟,你也听到你大嫂说的话了,这中间是误会,二弟妹就不要斤斤计较了,再说二弟妹本来就有赚钱的门路,还不让村里人说了,这也太小心眼了。”
方河猛的拍向轮椅,“大哥,大嫂,我往日敬着你们今日才来找大哥说理,你们既然毫不讲理,那我也是没必要说的。”
方河说完转着轮椅往回走。
苏小月推着轮椅在后头,这两夫妻还真是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深厚,妇唱夫随,看来找他们讲理是讲不通了,以前还以为老大是个讲理的人,现在看来,这方家都是一丘之貉。
轮椅还没有到门口,梁氏和方伟就挡在前头了,刚才二房跟大房说的话,一家子人都听到了,正是做早饭的时候,方家人今日从地里回来的早,元南花与方平见势不妙就缩到了屋里,由着大房跟二房对话,却没想到今日二房没有发脾气。
苏小月往院子里淡淡瞥了一眼,方二福不知道缩到哪儿去了,只敢派梁氏和读书郎过来。没想到昨天去县学回来的读书郎心思这么重,仅一个晚上就等不得了。
家里有三个大木框,现在方家人知道二房在送菜,自然就会猜想到这木框里的东西,所以方河没有把人领到屋里,而是就在门口与人说话。
“娘,四弟,你们有什么事?不会是为着我们家那法子来的吧?”方河面色恼怒,没有什么好语气。
梁氏闹了好几次,这会儿不好说话,只是往院子里瞥了好几眼,见大房和三房都进了屋,才松了口。
方伟没想到方河直接把话挑明,脸微微一红,说道:“二哥,我有今日也是二哥这么些年的栽培,我是真的感激二哥的。昨日上县学里与同窗吃了一顿饭,才知道二嫂是给县学里送菜了,没想那菜还这么贵。”
“二哥现在分家了,但也是方家的血脉,也是娘一手带大的孩子,二哥看在娘生养的份上,能否把那赚钱的方子告诉我们,我保证,县学的这一条门路我们绝不会沾,绝不会抢二嫂的生意。”
“二哥,您也看到了,爹娘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要没日没夜的下地干活,娘身体一直不太好,下地干活痛着也得忍着,就当二哥回报给娘的养育之恩,可行?”
说得多“声情并茂”,果然读书郎嘴皮子厉害。苏小月看了方伟一眼,文质彬彬,斯斯文文,可却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方河向来粗暴一点,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方伟说一大堆也没有怎么动容,他只说道:“娘,四弟,我每次回来都给你们带了银两,这么些年过去,也有百多两了吧,结果每每回来,家里还过成这样子,现在我媳妇儿家里祖传的法子你们也要抢,还有没有半点亲情可言。再说我受伤以来,为何一直病情反复,不见好反而差点病死,我没读什么书,但也不蠢,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也知道,你们对我没有半点亲情,现在四弟拿亲情来说事,当初我病着的时候你们去了哪儿?是不是只有我死了,那些银两就不会有人寻你们要了?”
方河终于把话挑明,苏小月明显看到他手上暴起的青筋,他的手放在木轮子上,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她见着心痛,上前握住他的手,方河下意识的反握住她的手,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我们进屋。”
方河是半点都不想跟梁氏说话了,而梁氏却因方河说的百多两时,眼睛四处扫,生怕大房三房的人听了去。方伟却是脸色苍白的望着两人进了屋,目光微微一眯,拉着梁氏也走了。
经此一事,苏小月更加想搬出方家院子。
屋里小家伙见爹娘进来,上前扑入苏小月的怀中,小家伙虽小,也懂得了一些,刚才他们在院子里说的话,知道这些人又来闹了。
方河坐着,许久才晃过神来,握紧手中的小手,把娘俩一起拉下来坐在他的腿上,双臂环住,把两人箍入怀中,下巴抵住苏小月的额头,觉得有此两人,心都暖了。
方家人没有得到苏小月赚钱的方子,心里气恨不以,梁氏随方伟进了东屋,方伟顺手把门关上,对梁氏说道:“娘,你同爹说一下,这法子想从二哥那儿得到是不可能了,他们不是往县学里送菜么,我就断了他们这条财路,正好在县学里我有一些有本事的同窗,到时我想想办法。”
梁氏听到方伟的话,心情好了不少,二房不给赚钱的法子,那也别想再赚了,每每方河提到那银两就是梁氏的刺,提一回二回就算了,次次提,是想把银两要回去不成?
两母子商量好,心也轻松了,转身出了屋。
昨日的肉还存放着,这会儿方芳在厨房里掌厨,两媳妇儿都不准搭手,免得被人偷吃。梁氏从东屋里出来,直接进了厨房。
灶上一大碗煮熟了的肉,梁氏皱了皱眉,“芳儿,谁叫你切这么大块的,大房和三房没本事,还想吃大块肉啊。”梁氏一边说一边把肉倒到砧板上,只留下一半放碗中呆会拿去东屋。
三两下又切成碎沫,还分两个碗装起来,一碗里的碎肉沫往青菜汤里一倒,这样就够分了的。
方芳刚才偷吃了好几块,如今见梁氏剁成碎沫,也没有说什么,继续往灶里添柴。
方为从鸡笼里捡回来三个鸡蛋,苏小月煎了荷包蛋,又做了面条,一家三口吃得丰盛。往日里早上吃豆粉糊糊,晚上吃面条的,今日心情不好,就豪一回吧。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方河说道:“月儿,咱们出个门在村里转悠一下,选过好的地方建房子,等我腿上好了,我就上山伐木,为建房子做准备。”
“也好。”苏小月是一点都不想在方家院里呆了,哪怕出去先建一个草芦住着都行,再省着点儿,可以很快筹到银子的。
于是一家三口出了院子,方河抱住方为,苏小月推着轮椅,往村下游走去。
方二福的院子算是上游,靠近山脚,既然要搬离方家院子,当然是离得越远越好,去下游的话不靠近山脚,反而更安然,只是想再上山寻野菜就没有这么方便的,上游的人借着地势,山里有个什么动作快,只是山里若是出了野兽,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上游的村民,好在这么多年都没有过,大家住着还算放心。
转了大半日,两人看了几个好地方,大多靠近水源,洗衣做饭都方便,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聊着,想去寻那地的村人商量一下,至少先把地给买了。
方河现在腿伤没好全,但也很快就了,他现在能自己站立起来,左腿点地的时候,不要太用力,也能走两步,身体卫生已经有一段时间不用苏小月照顾了。
苏小月推着轮椅与方河说起地基的事,心情很欢快,这时远处匆匆跑来两人,定晴一看,不就是方家院子隔壁两家的邻居么,一个是方大业,还有一个是方虎,两人四十上下,却跑得比年青人还快,看到方河立即停住脚步,上气不接下气的喊:“大河,快救命,快……”
苏小月和方河都被吓了一跳,苏小月被人一把推开,两人推着方河轮椅就要往回跑,方河沉声问道:“大业叔,虎叔,你们这是怎么了?”
“没时间了,山里来了狼,我的孙子啊……”四十多岁的方大业哭了起来。
方河听到狼下山了,当即脸色就变了,“大业叔,虎叔,你们等一下。”方河用力强行把轮子控制住,两个男人一起推都没能推动,不由得脸色大变。
方河急忙把方为交到苏小月手中,交代苏小月“你在这儿等我。”方河刚说完,又怕狼跑村子里去,觉得苏小月抱孩子站这儿也不安全,接着又转了话锋,“不行,月儿跟为儿跟在我身边,快点跟上。”
苏小月听到狼来了,还似在梦中,她今天早上还上了山,怎么就有狼出没了?想想就后怕,听到方河的话是下意识的跟上,方河伸了手,她六神无主的抓住他的手,后面方大业和方虎失去理智,把车推得飞快,若不是方河一手控制住轮子的速度,一只手抓住苏小月,恐怕苏小月都赶不上队伍了。
苏小月抱着方为飞跑,差点鞋子都跑掉了,方河见了,不忍心了,松开苏小月,反手一把把方大业和方虎给推开,稳住轮子,终于停歇了下来。
苏小月没能抓住方河的手,站在原地有些茫然,接着方河一个转身,来到她的身边,见她面色苍白傻傻的站着,握住她的手时,苏小月才反应过来。
苏小月猛的伏在方河肩上,吓得哭了起来,从来没有见过这阵仗。
这边方大业和方虎从地上爬起来,晃过神来,方大业哭了起来,“我的孙子。”
正在这时,前面响起狼嚎声,声音振耳,不只村里的人吓得躲了起来,站在方河身边的众人也是吓得腿一软,苏小月伏在方河肩上差点起不来,真正是见识了这古代的生活,前后才几分钟的事,苏小月似从热闹的城市跑进原始森林般的感觉。
“狼来了。”方大业惊恐的喊。
两人吓得往方河身后躲。
前面居然跑来一头饿狼,身材枯瘦,目光凶恶,尖牙利齿,吐出那长长的腥红的舌头,舌头上还有沾液滴落,看着几人,目光贪婪的似看到一堆食物。
它看起来枯瘦,步伐却机警稳当,一步一步往几人靠近。
在场的人全躲在了方河的身后,苏小月第一次看到狼,吓得脸色苍白如纸,手中紧紧抱住方为,目光盯向前面,方为吓得哭了起来,被苏小月捂住了他的嘴,小家伙把头埋在苏小月的胸口。
方河神色凝重,他放在轮子上的手摸向袋口,那里是他平日里削的竹尖。
饿狼很有灵性,所有人躲在方河身后,它的目光就停留在方河的身上,接着看到他的手动了,它猛的曲起后腿,前腿向前伸曲,纵身一跃,向方河攻击了过来。
方河堪堪摸到竹尖,还没来得急抽出来,饿狼就攻击过来了。
后面的苏小月等三人下意识的往一边躲,方河猛的从轮椅上起身,抱住狼头,往旁边顺势一滚。
一人一狼滚到了农田里,在泥水里打了几滚,方河翻身把狼按压在地,徒手按住狼头,一拳一拳猛砸落下去,直到血肉横飞,饿狼奄奄一息。
田埂上看到的几人面如土色,一脸懵逼。
方河的拳停下了,他喘了两口粗气,手撑在田里,目光看向苏小月,微微一笑,说道:“过来扶我,起不了身了。”
苏小月刚才哭过的眼眶泪珠儿还没有干,看到方河扑哧一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冒了出来。
她把方为交到方大业的手中,上前去扶方河。这边方虎也反应了过来,忙下田里帮忙。
把方河从田里扶到田硬,三个人全身上下成了泥巴团。
方河坐到轮椅上,方大业抱住方为,哭了起来,“我的孙子啊也只有方为这么点大……”
说到方大业的孙子,大家都面色凝重起来。
苏小月来不及检查方河的伤口,那边方虎不管了,推着方河往前冲。
本来就快到上游,这么一阵飞跑,没多会看到了方大业家的院门,那边哭天抢地,有男人的叫声,有女人的哭声。
方河手中竹尖备好,目光凝重,后面方虎飞快的推车,就见从方大业的院子里跑出来一匹狼,这匹狼饿得更狠,骨架子似的,又高又大,却瘦得能看到排骨。
狼嘴里叼着一物,细看,不正是方大业的长孙么,穿的是青布衣裳,却还是崭新的,还没穿几次。
孩子还在动,饿狼锋利的牙齿咬的是他右肩,还好不是头颅,可就是这样,小家伙痛得哭哑了喉咙。
院门打开,方大业的大儿子方义夫拐着腿从院子里挪了出来,满脸的泪看着近在尺尺的孩子。
☆、第38章 大河勇猛
饿狼被方河给挡住,狼是非常聪明的,所有人不看,它只看向方河,它嘴里叼着不放,嘴角流下的唾液却让人既恐惧,又恶心。
方大业把方为交到苏小月手中,嘴中大喊:“老子跟你拼了。”话落,人猛的往前冲,半途被方河挡住,一掌把人推翻,方大业摔倒在一旁,头脑发晕。
就在这时,对面的狼纵身一跃,方河猛的从轮椅上往旁边一滚,手中竹尖脱手,竹尖从狼的肚子钉了个对穿,狼在半空中摔落,就倒在方虎的脚下,那狼头上凶残的眼瞳和锐利的牙齿,吓得方虎蹦了好几步远。
一旁先前被方河推翻了的方大业连滚带爬的跑过来,从狼嘴里拔出孩子,才发现狼齿钉入肉中,拔不出来。
方河从另一边爬过来,抓起一块石头把狼牙敲落,孩子终于落入方大业手中,鲜血直往外流,才四岁的孩子,脸色吓得铁青,唯有起伏的胸口还有生命的痕迹。
苏小月吓得腿软,见方河爬在地上,她抱着方为跑了过来,跟方虎两人把方河扶了起来。
方河单脚落地,往前面呼天喊地的声音来源看了一眼,沉声说道:“没时间,快过去。”侧过头来交代方大业,“大业叔,你快叫义夫和义良把孩子送去青叔那儿,那狼牙还留在孩子体内,恐怕……”
“我知道,我马上去。”方大业抱着孩子进了院子,还好院子里,方义良没什么事,只有方义夫受了伤。
今日忽然有四匹饿狼下了山,方大业眼见狼围着这几家攻击,想起方河是打虎英雄,有本事,正好先前看到方河一家往下游去了的,于是跟方虎两人跑了出来喊人,没想到家里还是遭了殃。
方大业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方河被方虎推着往前面走,方大业一脸感激的看了方河一眼,抱着孙子,与小儿子扶着大儿子去找方青。
方青住的略远些,但愿那边没事。
方虎家里的人正在这个时候冲了出来,老大方家昌见自家父亲推着方河,大喊:“大河,不得了了,狼跑你们家院子里去了,你快回去救人。”
显然方虎家里没事,方家昌三兄弟拿的拿锄头,拿的拿镰刀,推着方河飞快的往方二福院子里跑。
本来隔的就不远,人还没到,大家伙就听到梁氏的哭声。
苏小月心里害怕,抱着方为追在一群男人身后,方河生怕苏小月落在后面,紧紧抓住她的手。
院门打开,只见院子里有一匹狼,这匹狼要壮实多了,看起来是匹头狼,头狼正向方亮攻击,方亮吓得跌倒在地上,齐惠吓得脸色铁青,下意识的把手中的鸡往狼嘴里丢去,狼的动作顿了一顿,一口咬住鸡脖子往旁边一甩,曲起后腿,猛的一跃,这次的对象居然不是方亮,而是他旁边只有五岁的方力。
方河见状,眼瞅着来不及了,猛的一声怒吼,那怒吼响破天空,不比狼嚎弱几分,那匹狼听到这声音,身子顿了一许,嘴巴咬歪,只咬住了方力大腿上的一块肉往外一撕,后面方河的竹尖接踵而来,钉入狼的屁股上。
头狼迅速转身,吞下嘴中的肉,它目光凶恶的盯住方河,方虎护住苏小月往旁边躲,眼看着那匹头狼身子往后一曲,纵身向方河攻击过来,恐误伤了人,方河手中的竹尖没有甩出去,而是等那匹狼攻击过来是,拿起手中竹尖往前一插,直接搓瞎了狼眼,狼的冲势不减,把方河连人带椅扑倒在地。
这边方家昌三兄弟吓得举起了锄头,可看到地上肉博翻滚的一人一狼,又没法下手。
方河不顾腿上的伤口,猛的翻身与狼徒手肉博,果然是匹头狼,没两下又把方河给拱翻在地上,眼看着那锋利的牙齿越来越近,还有唾液滴在方河的脸上。
方河的手在地上胡乱一摸,正好摸到不知谁落下的菜刀,他拿起菜刀对准狼头一砍,一股鲜血喷了出来,全部浇在他半边身子上,那匹狼还不曾停下,锋利的牙齿钉入方河的左手臂上,方河手中的菜刀在它伤口上转了个九十度弯,一分为二,狼头砸落,整个狼头挂在方河的手臂上,狼身歪在一边。
方河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左手臂的伤口全是鲜血,也不知是他的还是那匹狼的。
方家昌三兄弟齐刷刷丢下手中的农具,跑到方河身边,方家昌拿起石头敲下狼牙,愤恨的把狼头甩在一边。
苏小月抱着方为走了过来,看到他全身是血,心里惊骇至极,想起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他腿上腐烂的伤口,眼眶里的泪意越积越多,接着是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方河见苏小月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疲惫的露出一个笑容,“我没事,这些血都是那匹狼的。”
刚才心里跌入谷底,似乎生活都没了希望,而今听到方河的话,犹似上了天堂,苏小月破泣为笑,她胡乱的摸了一把眼泪,接着是笑出了声。
若不是方河全身上下都是血,他定然会伸出右手握住她的小手,如今看了看自己染血的右手,最后还是放弃。
方家昌三兄弟把方河扶到轮椅上,方河皱了皱眉,若有人仔细注意,定然能看到他有些泛青的唇色,可惜大家都想着还有一匹狼不知在村里的哪一处。
苏小月被三兄弟挡在外面,没法靠近方河查看伤口,方为被她捂在胸口,不敢让他看到这画面。
那边院子里,齐惠传来哭声,“力儿啊!我的力儿啊!”
这边几个人看去,就见方亮跌坐在地上,吓得脸色苍白如纸,起不了身,而他旁边却是奄奄一息的方力,齐惠头发凌乱的抱住方力,哭得肝肠寸断。
不管她先前做了什么,而今看她做为一个母亲的伤心之处,闻者都会动容。
方家昌说道:“大河,你还能熬得住么?下山的有四匹狼,还有一匹我们得寻出来。”
方河没有犹豫,“走吧,得赶紧了。”
于是三兄弟推着方河往外走,苏小月从地上捡起血淋淋的菜刀,“大河,你带上刀。”
轮椅转过来,方河笑了笑,从小媳妇手中接过刀,安慰道:“你在家里守着,别出门,我去去就来。”
苏小月看到方河左臂上钉入肉中的狼牙,眼泪又流了出来,她轻轻抹了一把,重重点头,“你快去快回,我们娘俩就在家里等着你。”
方河被三人推了出去。
苏小月转身进院子,就见三房方平夫妇从后屋里走出来,原来刚才狼闯入院子里时,乘家人对付狼的时候,两夫妻就抱着方忠躲了起来。只有方美和大房的孩子都在院子里。
苏小月淡淡的瞥了三房的人一眼,刚要走到自家门口,就见秀才郎从屋里惊惊颤颤的出来,倒把苏小月吓了一跳,他闯进她家里作甚,莫不是要寻那赚钱的法子。
方伟对上苏小月的目光,知道她想到了什么,解释道:“刚才狼进了院子,我被逼无奈进了屋。”
那意思是他并没有翻看屋里的东西了。苏小月往屋里瞥了一眼,没有翻过的痕迹,倒有一股骚臭味,苏小月立即明悟,往读书郎身上瞥了一眼,转身进了屋。
方伟触到苏小月那目光,再也呆不下去,匆匆往东屋里跑,他刚才被那狼嚎声吓得尿失禁,这么狼狈的模样,越少人知道越好。
把小家伙放在床上,小家伙依然吓得身子发抖,不离开苏小月的怀抱,苏小月本想起身出来看一下大房的事,见小家伙脸色苍白,小身体不愿意离开她,只好上了床,抱住孩子安慰。
没多久,方河被人推了回来,跟着一起来的还有方青。
方家昌三兄弟脸色不好,方河的脸色却有些发青。
苏小月听到动静,见怀中的孩子睡着了,于是慢慢的把他放下,没想到他的小手丫还紧紧的攥住她的袖口不愿放下,苏小月无奈,掰了两下,小家伙就惊颤的睁开眼睛,漆黑的睫毛上面还挂有泪珠儿,见苏小月在身边又把眼睛闭上。
这下苏小月根本出不了屋了,还好方河很快就进了屋。
方河见苏小月母子俩躺在床上好好的,心里吁了口气。
方家昌叹了口气,说道:“那匹狼把金贵叔的大孙子给叼走了,如今逃入山林,恐怕过不了两日没了食物又会跑下山来。该如何是好?”
方青进了屋,抬头看了三兄弟一眼,说道:“今日若没有大河,这几匹狼只不定咬死多少人,叼走多少小孩,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大河的伤冶好。”
听到大河的伤,苏小月不淡定了,抱着孩子从床上下来,看着一身是血的方河,颤抖的声音问道:“大河,你说实话,这些血到底是那匹狼的还是……”苏小月哽咽的说不下去。
方河却伸手握住苏小月的手,也不顾手上的血渍,安慰道:“是狼的血,不是我的。”
方青瞥了方河和苏小月一眼,没有说话。
方河紧了紧手中的小手,说道:“月儿,听话,你带着孩子出屋去,青叔帮我擦洗一下,包扎左臂的伤口。”
苏小月看到方河发青的脸色,一句话也没再说,走出了屋,出了屋,她轻轻的抹了下眼角。把孩子紧紧的抱在怀里。
方力的左腿包扎的像个棕子,小家伙却紧紧闭着眼,面上没有一丝血色。方亮被人扶起坐在一条板凳上,看着齐惠坐在地上抱住孩子,声音都哭哑了。
方二福和梁氏也随处找个地儿坐下,一时半会都起不来,刚才显然都吓狠了,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阵仗。
这时外面方大业喊大河,“大河在么?”
院子里的人都没有晃过神来,苏小月接话,“大河伤着了,青叔正在为他看伤口。”
方大业一边说着一边就进来了,入门就是那头身首异处的狼,吓得他跳了一脚,躲得远远的才回过神来。
快步来到苏小月这边,见方二福那奄样,显然是没有精神说话了,于是跟苏小月说道:“大河伤得可重?今日若是没有大河,恐怕咱们方家村都得遭罪,多亏了大河啊。”
苏小月心中难过,两人一个时辰前还为未来憧憬,一个时辰后他就成了那个模样,他干嘛要去救这些人,方家人的死活关他什么事,可是骂也骂了,想也想了,自己也知道,怎么可能看着别人去死而不救人,他们做不到,活着也会不安。
方大业瞧苏小月这模样,就知道方河的伤不轻,连续打死了三匹狼,一般人哪有那力气,今日是多亏了方河的,他的孙子若没有方河,必死无疑,家里就一个孙子,老大娶亲四五年才生下这一个宝贝疙瘩,就差点没了。而老二还只有十八岁,不曾娶妻。
方大业守在屋外,等着方青出来报讯。
方家昌三兄弟进进出出提水,给方河擦洗了身子,身子干净了,待四人看向方河的伤口时,才发现他大腿上的伤又被撕裂了,血还在不停的往外冒,反倒手臂上的伤才算是轻的。
方青瞧着,心里也有些后悔,当初的自己不应该这么贪生怕死,怎么说也要救好大河的,若是大河身体健朗,哪会是今日这番模样。
还好方青手中的伤药算丰富,特别是鼹鼠肉沫粉,他把粉沫撒在伤口上,又为方河包扎了手臂上的伤口。
那颗狼牙拨.了出来丢在桌上,几人看向那锐利的利齿,心里一片胆寒。纷纷想起当初大河打虎的传闻,他一个人打死一头老虎,救下苏阿吉,那时候大家都没有看到,只有那老虎抬下山后,把村里人吓得半死。
都传那老虎死了坐而不倒,瞧见的人都不敢近身,那凶恶的眼睛就犹如活着的时候,看得村里人一阵发怵。
最后还是官府派人把老虎给抬走的。否则摆在村里,当夜就没有人敢睡觉了。
伤口包扎好,方河的脸色略好看些,换上衣裳,众人把他推了出来。
苏小月见到方河,抱着孩子靠近他,方河抬手握住她的小手,指腹在她手心里揉了揉,苏小月安下心来。
方大业见到了方河,眼眶里都有了泪,“大河,大业叔一定要感谢你,我家长孙能活着都是你救的命,今天若没有大河,咱们方家村恐怕都要遭大殃了。”
方虎一家随之点头。
方二福这会儿看向方河,面色露出老态,目光也是从未有过的温和。梁氏见到方河,含泪走过来,“二儿啊,刚才多亏了你。”
刚才若不是方河及时赶到,方二福一家恐怕死得死伤的伤,那可是一匹头狼,聪明狡猾,还身材壮实,攻击的时候灵活有力,就算是方家昌三兄弟对上也不敢,何况这一大家子老弱妇儒。
方河另一只手握住梁氏的手,没有说话。
里正这时带着几个儿子匆匆从院子外进来。
先是看到地上抱着孩子的齐惠,脸色白了白,问方青方力的情况,方力是吓得昏迷不醒,还好咬住大腿上的肉撕了一大块,没有伤到骨头,就像大河当初的伤情一样,要养,再者小孩子身子骨弱,明日得抬镇上去看病,今日是去不了的。
被狼这么一吓,村里的人都不敢出门走夜路了,这道路两边也是山山水水,万一冒出几匹狼来呢。
里正叫几人把方亮夫妇扶回房里去,孩子受了伤得放床上。这边叫方家昌推方河出门,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把村里的壮丁都叫到一起开个会,想个办法才行,特别是还有一匹叼着孩子落荒而逃的狼没有弄死。
说起方金贵的孙子,大家心里都不好过,被狼叼走,哪还有活路,大人们连跟着狼追寻痕迹的勇气都没有,这孩子估计就等于没了,尸骨无存。
苏小月跟着方河出了院子,站在院门口,方河放开她的手,叮嘱:“我马上就回来,你不要出门,我没回来,就把院门闩紧了。”
“好。”苏小月依依不舍的放开他的手。
直到方河看不到了,苏小月刚要进屋,听到路边草从里的声音,吓得跑进了院子,连忙把门闩紧。
抱着孩子回屋里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几房的人都躲在了自己屋中,房门紧闭,定是从里面闩紧了。
苏小月回了屋也把门闩紧。
没有方河在屋里,忽然觉得房间里好空荡,苏小月躺在床上,紧紧的抱住睡熟的孩子,听着屋外的风声,连平日里惬意的风声都听得人心颤,生怕一个不好,那匹狼又带着别的狼下山来了。
到这个时候苏小月才后怕,穿越来到这个时代,她一直上山捡柴,摘野菜,从没有想过这些野兽的问题,其实也是想过的,但没有切身之痛,并不知道野兽的恐惧之处,记忆中也只有前一世电视里或动物园里看过。
她曾在动物园里爬在栏杆上看老虎,并不觉得可怕,而今真正的看到了狼,那凶残的模样,足够她几日几夜不敢睡觉的,难怪村里的人都不上山,这下苏小月打死也不会上山了,想起那段日子就不可思议,她能平安到现在,还真是命大。
快到晚饭时分,方河回来了,听到敲门声,尖着耳朵的苏小月立即爬了起来,方为睡沉了,她把小手丫掰开,下了地。
匆匆从屋里出来,见方家人没一个人出屋开门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把门打开,看到方河,苏小月的心落定,从方家昌手中接过轮椅,把方河推进院子,接着回身又把大门给闩住。
两人进了屋,苏小月再也控制不住,蹲在方河身边,把头伏在他右腿上,只享受一下这种平静的安稳。
方河安静的坐着,右手抚上她的头,轻轻的安抚。
许久,苏小月侧过头来,仰望方河,问道:“三爷怎么说?”
方河脸上恢复了血色,这会儿看着好了不少,他的手没有离开她的头,手停在她的额角,拇指指腹从她的眉眼上滑过,露出一个安慰的笑,“你别怕,有我呢。三爷这次召集村里人,就为了叼走金贵叔家孙子的那匹狼还没有下落,怕晚上又下山来。所以村子里这几日都要派人去守,三爷叫我先回来休息,一有动静就来唤我。”
他说得这么轻松,外面形式有多紧张,那些守夜的村民心里也是害怕的,可是为了村人的安全,也只能这样了。
“那你赶紧休息吧,我扶你到床上去,我这就去做晚饭。”苏小月说起做晚饭,想起笼子里的鸡,如今只剩一只了。
齐惠不知道几时从鸡笼里抓走了鸡,当初定然是想用三只母鸡把狼喂饱就想着狼会自己走的,可是那些饿狼贪婪,哪会是吃两只鸡就走的。
方河捧起苏小月的小脸,倾身近看她,“今天吓着了吧,别怕,我在你身边,野兽不敢近身。”
有方河在身边,苏小月当然不会怕的,可是她也心痛他,打死第一匹狼的时候,他跟狼一起滚到了田里,满身是泥巴,打死了后,左腿动都动不得,脸上却带着安慰的笑,叫她扶他一把,那模样,苏小月想,这一生都不会忘记了,不管将来方河能不能好,站不站得起来,这些都不重要了,哪怕是养他一辈子,如此大丈夫,她也愿意。
眼瞅着苏小月眼眶里的泪滚落了下来,他的拇指指腹在她小脸上轻轻地拭了去,“忽然发现你柔弱的时候更叫人心疼。”
男人到这时还说得出这种情话,苏小月破涕为笑,想起他醒来的时候,她跟方二福干了一架,一身狼狈的跑进来,落入他眼里,不知他当时是什么想法,而今站在这个男人面前,一向顽强得像个战斗机的苏小月方发觉,女人柔弱一点有人护着也是挺好的,为什么一定要做个女汉子呢,有个依靠,有人愿意为她遮风挡雨,她享受着,做回柔弱的女子又有何坊。
她一向很少在亲人面前流泪,在男人面前就更不可能,而今在方河面前,包括以后,她想哭就哭,她累了就说出来,有人护着她,她不用怕。
“看你,泪珠儿又落下来了,怎么关也关不住。”
再一次弄得苏小月笑了起来,苏小月抬起双手,学他的样,捧着他的脸,她可没有这么温柔,在他粗糙点的脸上搓了搓,放下。谁知人却被他托起,揽入怀中。
苏小月生怕伤到他的左腿,只敢半边屁股坐在他的右腿上,双手下意识的攀住他的肩坐稳,殊不知这姿式就像她主动投怀送抱似的,俏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你今天费了不少力气,肚子该饿了,让我起来,我去做饭。”
方河揽紧她的小蛮腰,把人按在怀里,“劫后余生,你就让我抱一抱,吃饭的事不急。”
的确是劫后余生,苏小月伏在他怀中,心里也稳实多了,正好孩子睡着,没有人打扰,就依了他吧。
许久,苏小月从他怀中逃出来,再不去做饭,天都要黑了,今天他用了劲,徒手打死三匹狼,怎么说也得吃饱一点。
苏小月从缸里拿出了面粉,就在屋里的四方桌上做起了拉面。
方河在一旁看着她,面色轻松,似是赏心悦目。苏小月的小脸又红了,最近老是觉得自己想多了,可是对上方河那灼热的目光,再想起他今天徒手打死狼的力劲,心里就慌得紧,又慌张又有些期待,反正心情很复杂,但有他在身边,心里很安稳,哪怕是吃豆粉糊糊,也觉得生活过得很甜。
水里放了油,又把上次炸的油渣倒了大半丢在滚水中下了面和野菜下去,一股肉味汤的香气传进了屋里,方河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两声,他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意,娶了这小媳妇也挺好的,温柔雅意,并不娇情,性子爽落,行事干脆,重要的一点还会做一手好饭菜,胃口都要被她养叼了。
苏小月捧着大碗进来,接着又捧回两个小碗,见方河不动筷子,说道:“我跟小家伙的都够了,锅里还有很多的,你尽管吃。”
方河胃口大,见苏小月交了底,于是吃了起来。
等苏小月碗中的面吃完,方河已经把锅里的解决了,苏小月有些目瞪口呆,这男人的速度,也不知道会不会伤胃。
“今天吃得很饱。”方河说道。
这是苏小月第一次听方河说吃饱了,心里似乎也觉得满足了。等买了地建了新房子,一定要弄一间宽敞的拿来种芽菜,到时批量生间,赚的钱更多,到时就不用愁吃不饱了。
出屋,苏小月收拾碗筷,就见齐惠端着一个大碗从厨房里出来,闻着那味道,好像是鸡肉的味道,苏小月脸色一变,匆匆往屋后走,见鸡笼里剩下的一只鸡还在,于是又走了回来。
目光望向院子里落下的鸡毛,才想起当时那匹狼向方亮攻击的时候,齐惠把一只鸡给甩了出去,那匹狼的目标是方亮父子,所以到嘴的鸡只用锋利的牙齿咬死了甩一边,没想齐惠等人走完了,就把鸡给捡了起来。
这会儿方家的其他人都憋在屋里,没晃过神来,晚饭都没有做,齐惠却回到厨房里把鸡给煮了,那可是苏小月买回来的鸡,也是方为一手喂养的鸡,她事后一句话也不说,拿了她的鸡对付狼,没叼走的还自私的煮来吃了。
想到这儿,苏小月不淡定了,直接往大房走去,房门没有关,苏小月刚要进去,就见齐惠捧着鸡汤,一点一点的喂到方力紧闭的嘴中,一勺子喂下,又从嘴角流了出来。
齐惠哭道:“力儿啊,你吃啊,娘煮鸡肉给你吃了,你跟着阿爹阿娘一直没能吃上好的,连鸡肉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现在有鸡肉吃了,你倒是张嘴啊,我的力儿啊……”
听者伤心,苏小月看到这儿,抹了一把眼角,悄悄地离开。
方家这些人可恨却也可怜,常年吃豆饭,过得清苦,底下的孩子也遭了罪。
回到屋里,苏小月把碗筷放下,方河见她双眼红通通的,握住她的小手,把人拉近,关切的问道:“出了什么事了?”
苏小月在方河面前再也坚强不起来,她上一世也是带着弟妹的,作为长姐就像父母一样,把弟妹看得很紧。
齐惠故然可恨,可孩子是可怜的,才五岁,什么都不懂,什么好吃的都没吃过。于是伏在方河腿上哭了起来,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想起了弟弟和妹妹。
方河抚着她的额头,苏小月把方力的情况说了一遍,方河沉默未语。
第二日,天未亮,方家院子里的人全都起来了,大房要把方力抬到镇上去看病,方二福叮嘱梁氏,“你暂且给大房一两银子,多了是没有的。”
梁氏刚要起身的又坐在床沿边,“一两银子哪里够?”
方二福瞪了她一眼,“你没看到吗,大河放家里不也养好了,那些大夫都是为了骗钱的,你别信,再说,四儿再过几日要给夫子银两,你那点银两不够用了,秋收的时候,还得想法子把稻米和麦子卖个好价钱,咱们家不用缴税,这些都是赚的。”
梁氏想了想,从压箱底里拿出钱袋,从里面拿出一两银子,叹了口气,“那也是咱们的孙子。”
方二福没有理她。
梁氏转身出了屋。
说实话,方亮和齐惠就没有看到过一两银子,先前方河治病用钱,都是梁氏管着钱,他们也不知道,只知道花了很多钱,这会儿梁氏把一两银子交到齐惠手中时,两口子含了泪,方亮直接向梁氏发誓,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二老的。
乘着天边一点亮光,方亮方平方伟三兄弟把方力背起,往镇上走,齐惠跟着。因为方金贵家出了事,也不好叫上他的牛车,方家村又只有方金贵家里有牛车,所以三个大男人决定换着抱,走二十几里路到镇上看大夫去。
苏小月起床出屋,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就见方二福坐在院子里磨菜刀,居然没有下地干活。
大家昨日吓得不轻,哪还有心情下地干活。
大房三房的门紧闭着,孩子们也没有出来。
苏小月转身进屋,方河刚从床上起来,金鸡独立,准备坐上轮椅,方为还睡着正香。
昨日小家伙也是吓得不轻啊,先是被她抱着乱跑,接着又听到狼嚎声,虽然全程被苏小月捂在胸口不准他看,可他也快五岁了,还是懂一点的,看看昨天夜里抱着她不放就知道。
“昨天村里的年青人守夜,我这会儿去看看情况。”方河掌握轮椅。
“你等等。”苏小月把方为从床上抱下来放在方河的怀中,接着推着轮椅往屋外走,“我一起去吧。”
方河握了握苏小月放在轮椅上的小手,经过昨天,他家小媳妇吓破了胆,也不怪她这么胆小。
☆、第39章 两位老人
出了院子,方二福见一家三口要出门,脸色略焦急,咳了一声,问道:“大河,这是要去哪儿?”
到现在知道怕了,以前都恨不得方河直接死掉呢。
苏小月没理会推着方河往外走,方河抱住方为也没看他,没有出声。
方二福手上拿着菜刀不敢放下,就静静地坐在院子中,看着方河出了院门后,便立即上前把门给闩紧。
还有一匹狼没有找到,有村民传言说,狼都喜欢群居的,弄不好又带几匹狼下山,所以大家都不敢睡觉,生怕半夜又来狼了。
到了上游的村口,再上去就是山脚下了,有几个年青力壮的小伙子守在那儿,其中有方家昌三兄弟。
三兄弟见到方河,立即迎了过来。
“昨天晚上有没有情况?”方河往山上望了一眼,问道。
方家昌笑了笑,脸上有疲惫,“昨晚上咱兄弟几个都不敢睡觉,倒也没有什么情况,只是打死了几条蛇。”
蛇?苏小月往草从里瞧了一眼,尼玛,四五条了啊,她猛的跑过去细看,里面只有一条毒蛇,其它的都没有毒,数一数,有四条是可以吃的,而且那蛇又大又肥,这夏天活食多,吃了不少呢。
一群男人一脸懵逼的看向苏小月,她不怕蛇吗?村里那些妇人看到蛇就惊叫。
“大河,不如我把这些蛇弄给你们吃,守了一晚上也饿了,你们看怎么样?”苏小月指着蛇问方河。
方河毕竟在外面闯荡了多年,他往那些蛇瞥了一眼,瞧见里面那红斑点的□□,脸色大变,正要责备她时,苏小月又说:“这条有毒不用吃,其它的都是没有毒的。”
她居然认识毒蛇?方河不免对苏小月有些另眼相看,于是点了点头。
其他人却像受了惊吓似的,有几人直接摇手,“不用了,家里有早饭吃的,这就回去。”
方家昌却看向方河问道:“大河,这蛇……真能吃吗?”
方河见几人都有些恐惧,于是解释了一下,方家昌知道大河是个有本事的,长年在外面奔波,又有一身好武功,定然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于是领头说等着吃蛇肉。
其他人从来没有吃过,大家将信将疑又有些好奇的留了下来。
男人多,力量大,三两下就弄了个石头灶,又派人捡柴,不远处就是河,苏小月指导两人把蛇给处理掉,她转身回去拿锅和调料。
方河见她要走,拉住她的手,问道:“要不要我陪你回去拿。”
这时方为也醒了,见几个叔叔在忙碌,一脸的好奇,这会儿爬在方河怀里,小手臂缠住方河的脖子。
“不用,就几步路,往村里走,没事的。”苏小月是有些怕,但她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也就几步路,又不是往山里走。
方河笑了笑,“你快去快回。”
苏小月“嗯”了一声,往家里走。
进了屋,想起那几个大男人为村里人守了一夜,这会儿正饿着肚子呢,于是从缸里拿了面粉,反正她跟大河大不了多吃一顿面粉糊糊,少吃一顿面粉也没什么。
于是做了拉面,又洗了两簸箕芽菜,还带上了油盐。
拿着这么多东西过来时,几个大男人都看到了,看到簸箕里拉细的白面条,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蛇肉煮好了下面条和野菜,里面放了油和盐,一锅汤滋滋滋的翻滚,那香味儿直招人口水,几个大男人从小到大还没有闻到这么鲜的味道,不由的咽了咽口水。
算起来方河醒来后是没有喝过蛇肉汤的,睡着时根本就不知道。上次那锅美味汤被三房的人抢走,她一口都没落下,今天一下子弄了四条大肥蛇,够几人吃的。
一人一碗面汤蹲在田硬上吃了起来,个个吃得一脸高兴,赞不绝口。
都是大男人,吃得都多,但大家都知道大河胃口大,于是面条大多留给了苏小月一家,只吃里面的蛇肉汤和芽菜。
就这样一大锅哗啦啦的就喝完了。几人意犹未尽,忍不住问方河:“这些蛇为什么可以吃?哪些蛇是没有毒的?”
于是方河开始向几个大男人解释,又列举了几个品种,以后若是弄到,先拿过来给他瞧一眼,他说能吃了再拿回去吃。
等几人话问完了,方河也解释完了,苏小月又补充道:“煮蛇肉汤最好是在屋外,不要在沉年累积的厨房。”
大家吃后全部认真记下了。
从来没有吃过的美味,吃得几人回味无穷,以至于各家家里人送吃食过来时,几人看着那碗里的疙瘩汤,一脸的嫌弃。
嘿,疙瘩汤都不吃,往日家里做疙瘩汤,大家伙吃得嗖嗖响,这会儿还娇情起来,不吃就拿回去了。
看着家人走远,有人咕噜,“疙瘩汤都没有大河家的野菜好吃。”
谁也没有认出来那是苏小月拿来赚钱的豆芽菜,因为方家村的人都没有人吃过这种东西。
现在山上不能去了,野菜也少了,好在先前摘得野菜多,做成腌干菜铺在坛子里,家里又种了芽菜,倒也不缺吃的。
村里的年青人又来一波换岗,把方家昌几兄弟和其他几个换下去休息。于是方家昌推着方河,其他几个帮着拿锅的拿碗筷的,苏小月牵着方为的小手往回走。
到了院子里,几人把东西放下也走了。
方二福拿着菜刀坐在廊下,目光奇怪的看着一群人端锅端碗的进去,接着又出来。刚才苏小月拿那么多芽菜和面条是见着了的,心痛了他好一阵子,这大河媳妇就是败家,居然还请人吃饭了,拿的都是细面,最主要的是宁愿拿给外人吃也不愿意给家里人留。
回到屋里坐下,方为转去后屋喂鸡,没一会儿,苏小月听到方为的哭声,吓得出了门,转去后屋,就见小家伙爬在鸡笼子边上,盯着里面一只可怜兮兮的鸡,那只鸡估计也被昨天的狼嚎声吓着了,今天早上打开笼子,它也不敢出来。
三只鸡只剩一只鸡了,小家伙一直精心喂养,不伤心才怪,苏小月来到小家伙身边,抱着他的小身板,安慰道:“为儿不哭,娘再给你买两只去。”
方为摇头,着急的问:“谁把我的鸡偷走了。”
苏小月不好解释,只好说狼来了,被狼吃了这样的话安慰他。
终于抚平了方为,把小家伙抱回屋里,方河见小家伙脸上挂着泪痕,皱了皱眉,上前把孩子抱入怀中,惩罚性的捏了捏方为有些圆润的脸腮,“你是个男子汉,怎么学小姑娘哭鼻子。”
小家伙被方河那凌厉的语气吓着了,都忘记了哭,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方河看。
“不就是几只鸡吗?你是个男子汉,男儿有泪不轻弹,以后不准随便的哭鼻子。狼把你的鸡叼走了,下次狼来了,你就报复回去,哭是没有用的。”
方为重重点头,下次狼来了,他要狼还他的两只鸡。
苏小月无奈,这么小本就是哭鼻子时候,看方河把小家伙吓得,上前就要把孩子抱过去,谁知小手反而被方河握住。
“过来,坐我腿上。”方河把方为交到苏小月手中,拉着她坐在他的右腿上。
苏小月垂首看到他受伤的左腿,上面有一道明显的伤痕,好不容易结的痂又裂了一小块,又不知道要等几时才能好了,看着就心疼,亏他像个没事人似的,还让娘俩像以前一样坐他怀里。
方河揉了揉苏小月的脸腮,“嗯,圆润多了。”
苏小月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肉,是多了不少,这些日子她跟小家伙都吃饱了,只有方河勉强吃着,应该也吃饱了吧,家里豆粉糊糊是挺多的,就是面条少些。
太阳快落下的时候,大房回来人了,是方亮。
方二福见方亮回来,小家伙都没有回来,就知道他是回来干什么的。
乘方亮回屋里找衣裳的时候,把梁氏叫了进去,叮嘱道:“大亮要是再拿钱,你就叫他把人抬回来吧,咱们村里不也是有郎中吗,方青为村里人看了这么久的病没有出什么问题,那证明他的医术也是不错的。”
梁氏听了心里有些不安,“那是咱们的孙子。”
方二福瞪了一眼,“又不是说不冶,在镇上治病要花多少钱去,呆会你问问大亮,人活了没有,人要是活了就把人抬回来,要是没活,你再给一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两人正商量着,大亮在外敲门。
“爹,娘,你们在里面吗?”
梁氏数了一千文藏在袖子里,迎出了门。
“大亮,力儿怎么样了?”
说起方力,方亮的眼眶都热了,今天早上带着一两银子到了仁和医馆,小身板奄奄一息,医馆的大夫用了好药,终于把人给救醒了,可一时半会离不开药,得住上十天半个月,可是一天药钱加治疗的费用就要五百文,小孩住医馆,大人的吃住就揍和着过了。
“力儿醒来了。”方亮开口时已经哽咽,“那孩子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苦,魂都快吓没了,醒来也是一呆一愣的,看得人心酸。”
梁氏听到这话,眼眶也热了,她抹了抹眼角,却把袖口压到了身后,语重心长的说道:“力儿既然醒了,就把人抬回来吧,在外面吃也吃不好,几个大人也费钱,回到村里,以后就去老青那里抓药。”
方亮本想开口要银子的时候听到梁氏这么一说,半晌接不上话来,目瞪口呆的看着梁氏,许久方问:“娘,家里还有多少银子,你先借给我好吗?我以后一定还你。”
这边两母子正说着话,那边三房的门打开,元南花抱着方忠站在廊下看着。
梁氏向元南花横了一眼,拉着方亮进了屋。元南花撇了撇嘴,转身进屋,心想着等晚上方平回来了问一下,大房用了多少钱治病,这钱都是大家伙的,大房的人生病了就有银子看病了,当初她病着就一分钱都不给,还不给吃食,哪有这样的道理。
方亮知道梁氏有意避开三房,于是迅速的跟着梁氏进了屋。
屋内方二福坐在竹椅上,见着人了,一句话也没有问。
“大亮啊,不是娘不给,着实是家里银钱不多,若是有银子,家里怎么会一大家子的吃豆饭,连个疙瘩汤都舍不得呢。”梁氏一边说一边抹泪,眼角余光却看着方亮。
家里是个什么情况,方亮是知道的,听到这话,心里愧疚,一两银子可不是小事儿,如今力儿一天五百文,一两银子只管两天,他们这种庄稼人怎么负担得起,一年到头积攒,卖粮食恐怕也只得一二两的样子。
“娘,既然手中没有余钱了,我这就回镇上去,还有五百文,明天呆一天看看,明日我就把力儿背回来,到时再找青叔瞧瞧,实在不行只能在青叔那儿赊账。”等孩子好一点了,他就去做零工,赚了钱还给青叔。
梁氏目送方亮走了,临走前梁氏煮了一袋子豆饭一起带上,大人在那镇上就可以不用浪费银两。
梁氏转身回屋,把一千文放回箱底。
方二福瞧了一眼,见钱没有拿出去,吁了口气。
方亮回到镇上,齐惠眼巴巴的等着方亮带来银子,刚才方亮回去的时候,大夫说了,方力得在这儿住上半个月才能把人抬回去,否则回去病情加重,再无回天之术。可是十五天,得用七八两银子,他们要怎样才能筹到这么多?
方亮回来,把齐惠拉出屋,简略的转述了一下梁氏的话,家里没银两,饭都吃不饱,看来只能把孩子抬回去了。
齐惠的脸色白了白,推了一把方亮,“你个浑蛋,你知道什么,要你回去拿钱也拿不到,上次我明明听到大房说有五十两给娘的,就算给大房看了病,拿个七八两出来肯定没有问题的,我的力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齐惠放了狠话,这下把方亮给吓着了,上前一把把齐惠抱住,心里紧张的很,自己就这一个媳妇儿,若是想不开了,他一个大男人的怎么带三个孩子。
搂着媳妇儿,齐惠起伏的心情勉强平息下来,在方亮的手臂上狠狠的咬了一口方罢手,方亮痛得皱眉也由得她。
尝到腥味松了口,齐惠把那日方河说的话说给了方亮听,方亮知道齐惠的性格,不会说谎,她说什么他都信,可是他娘真的有五十两银子的话,为什么两个老人家和读书郎都吃豆饭喝疙瘩汤,捂着那银子是做什么用处呢?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好几年了啊,方河隔几年回来一次带了些银两,可家里日子也没有见变化,这是为什么?
齐惠把话挑明也不敢再逼方亮,说多了只会生了夫妻情分,男人若是向着她,自然会去想办法,男人若是不向着她,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没有用的。
第二日,方亮又回了方家村。
方二福以为今日会把孩子抬回来,没想到又是方亮回来了。
这次方亮向梁氏跪下了,左磨又磨,梁氏又给了一两银子,方亮不起来,方二福怒了,拿起扁担就要打人。
方亮一着急,就喊了起来,“大河说给了爹娘五十两银子,咱们就分家,分了那银两,我孩子的命也保住了。”
方二福没有想到方亮会说这话,气得差点吐血,扁担甩在一旁,来来回回在廊下走动,恨不得把方亮打一顿,可是现在不是打一顿就能了事的,这大房离了心,对老四不好,再来一个分家的,把田地分了出去,老四的笔墨纸砚都买不起了。
梁氏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望向三房,见三房的门关着,摸不准元南花有没有在家。没想门忽然打开,方美从屋里出来,恐怕是听到家里的吵闹声,从屋里跑出来的。
这时院子外,元南花抱着方忠进门,她刚才去隔壁问情况,这几日村里都派年青人守着,倒也相安无事,可是总是这样守着也不是事儿,村里人正商量着上游的安全,又听说方河打算搬下游去住,这下上游的村民不甘心了,本来就靠近山里,怎么着也要把方河留在上游的。
下游的村民也希望方河下去住,无南花打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即跑了回来,那日那些狼是看清楚了,太恐怖了,大河有本事,现在住一个屋檐下,他们才是最安全的,所以得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把二房给留住。
梁氏看到元南花,松了口气,向方二福使了个眼色,把方亮拉回了屋里,梁氏站在屋下看着方美,向她招了招手,“美姐儿过来,阿奶给你糖吃。”
元南花听到糖,见方美拔脚往自己跑,就推着她往梁氏那边去,“去给你弟弟拿些。”
方美看到梁氏有些害怕,可是若不上前,呆会回屋里,娘亲肯定骂她,于是只好往梁氏那边走。
元南花怕梁氏知道自己的用意,抱着孩子进屋去了。
梁氏拉着方美来到屋后,刚才含笑的脸突然一变,吓得方美退了好几步,差点哭了。
“哭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刚才你在屋里头听到的话不能告诉任何人,你知道么?”梁氏横眉瞪眼,吓得小姑娘脸色苍白,下意识的点头。
梁氏怕小孩子说话说出去,于是又恐吓道:“你若是乱说话,哪天阿奶就把你给卖了,卖到庄子上给人做丫鬟。”
方美不知道做丫鬟是什么,但听到说要把自己卖了,心里害怕的紧,眼泪刷刷刷的往下掉。
“叫你别哭了,呆会你娘还以为我欺负你了。记得回去别向你娘乱说话,听到了吗?”梁氏捏了捏方美的小脸,见小家伙点了头,才俯身把孩子抱在怀里略安慰了一下,就放方美回去了。
方美回到屋里,元南花抱着方忠还等着她的糖呢,见她两手空空就变了脸色。
方亮还在跪着,方二福来来回回走了好十趟了,心里又气又恼,想起大媳妇,心里就恨,于是语重心长的向方亮说道:“你听他们乱讲,咱们家要是有那么多银两,还会吃豆饭,读书郎还会穿破烂衣裳,你们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不偏哪一个,我只希望家里人同心,别让村里人看不起。”
方亮被方二福这么一说,觉得无地自容,刚才被媳妇儿说了一顿的话使得他异常难受,心里也是左右的摇摆,一边是自己的爹娘,一边是自己的媳妇和孩子,哪一个他都不能舍下,刚才说要分家也只是一时气话而已。
最后方二福给了二两银子,还千叮嘱万叮嘱不能让老三和老四知道,否则又要闹事的了。
方亮听到这话,心里感激,一下子耗了三两银子,家里都成这个样子子,他再拿也说不出口,只好再担搁个三四天,就把孩子接回来吧。
这次方亮走了,方二福叫来梁氏,问刚才元南花的事,见她没有听着就放下心来。
苏小月在家里做晚饭,饭菜做好,抱着方为讲故事,一边讲一边等着方河回来。刚才方河又被方家昌推了去,三爷给村里的年青人开会,这么着守了二三日了也不是个事儿。
天都黑透了,饭菜也凉了,方河被人推了回来,面色有些凝重。
进了屋,方家昌很客气的向苏小月打了个招呼才走,苏小月有些受宠若惊。
“你们两个还没有吃饭呢?”方河皱了皱眉,他刚才在三爷家吃了,没想着两人会一直等着他。
苏小月把孩子放在凳子上,回身拿碗盛豆粉糊糊。
“就等你回来一起吃。”
方河心中感动,从苏小月手中接过碗。在三爷家里吃,他只吃了一点点正常人的饭量,根本就没有吃饱,这会儿接过小媳妇的碗,闻着就有食欲了。
一家三口吃完饭,苏小月收拾碗筷,方河在她身后说起了三爷今日寻他去的意思。
方大业的孙子当天就送到镇上去了,现在还在医馆治疗,命是保住了。于是方大业一家感激方河,要把屋旁边的那块地给方河建房子。
正好上游的村民都要留住方河,这会儿方大业主动拿地出来,个个拉着方河不准去下游买地。
下游的村民也希望方河去,可是下游多水田,终究没有人愿意给地,方大业一定要报恩,非要大河按受不可。
苏小月听方河说完,眼睛都亮了,夫妻两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欣喜。方河伸手握住她的小手,顺势把人带入怀中,苏小月忙把碗筷端好,放在方桌上,才借势坐在他的大腿上。
“你觉得怎么样?”住哪儿无所谓,只要小媳妇高兴就成。
方大业家那块种菜的地她没有仔细留意不知道有多大,她将来要做芽菜,做酱的,地方不能小,反正家里人不多,房子可以小点。
“好是好的,就不知道那块地有多大?”苏小月一脸担忧。
方河知道小媳妇有些想法,单臂箍紧她的小蛮腰,使她靠近自己,男性低沉的声音传入苏小月耳中,他说道:“那块菜地挺大,快一亩地了,而且那块地右边是大业叔一家,左边是个小坡,不能建房子也没有人住,上面倒是可以开荒种菜,屋的后面是虎叔一家,这两家的人都挺好的。”
这样的地方还真的是好,右边邻居有恩情,后面邻居也好相处,地方也大,不过一亩地定然是舍不得给这么宽的,若是地方太小,苏小月又不愿意了。
方河看苏小月这高兴的模样就知道她是欢喜了,于是说道:“要了这一亩地,咱们要给些银两,不能留下话柄。”
“那是当然。”苏小月也不想占人家这么大便宜,在村里面能买到地就不错了,平时谁会舍得卖地,“只是不知道给多少好?”
“稻田有价无市,良田一般十两银一亩,这里地处上游,种种菜能行,种麦子什么的没有下游良田丰产,应该八两银买下不成问题。”
方河分析了一番。
八两银子,这么大笔数字,她一个月赚一两银子也要八个月,这八个月还不吃不喝,想想就觉得两人压力好大。
但苏小月是真的不想呆这方家院子了的,就算欠着别人人情,她也巴不得搬出这个院子,将来再还都行。
方河见苏小月好半晌没有说话,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说道:“上游的人都想留住我,大业叔既然打算给地我,我如今愿意立下字据,改日还他银子,应该能先欠着银两把地给我们。”
听到方河的话,苏小月激动得脸腮都红了。
“爹,娘,为儿也要抱抱。”
两人正聊得起劲,一把清脆的童音传来,苏小月是立即坐直了身子,方河放在她腰身上的手臂却没有松,转头看到方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可怜巴巴的看着两人。
两个大人又把小家伙忘在一旁了,特么想亲密一下都不行。
苏小月红着脸含笑把孩子抱入怀中,方河抱住两人,这会儿再说什么说不下去了,两人相视一笑,揉了揉怀中心满意足的孩子。
天黑将下来,苏小月烧了水,三人洗了澡,歇下了。
后日要送芽菜,苏小月想把家里先前晾晒的莲子和莲芯拿去张府试试。
第二日清晨,方河被方家昌推去三爷那儿,就这次的事,村里想成立一个小分队,一但遇着事儿,好一起行动,保护村里人,方河就成了这一支小分队的队长。
苏小月带着方为去了方金贵家。
来到方金贵家门口,大门紧闭,苏小月敲了敲门,是老大方山开的门。方山站在门口,没有让人进去的意思,苏小月也没打算进去。
几日没见面,方山似乎瘦了不少,人也没有什么精神,一脸忧伤,前几日狼把他的孩子给叼走了,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我是来找金贵叔,想明天坐车去镇上。”苏小月说道。
方金贵一家遇上这种事,一家人好几天都食不知味,但这生意不能断,村里就他们这一家有牛车,若是三天两天不出牛车,害得村里人去镇上不方便,弄不好咬咬牙又有人买了牛,跟他们家抢生意就不好了。
于是敲定了时间,苏小月就牵着方为走了。
回到方家院子,方二福没有去田地里,他一个人不声不响的在家里磨菜刀,那把菜刀当初方河还拿来砍死一匹狼,这几天他都磨了好几回了。
时间还早,太阳刚升起,大地苏醒,清风吹着人一片舒畅。
若不是几日前出了事,谁又能想到这个安静古朴的村落会遭此横祸,危机重重。
早饭的时候,方河被送了过来。看方河手臂上的伤,刚换过,这几日都是青叔在给他换药,苏小月要给钱,方青一句也没说转身就走了,没有收下一分钱。
一家三口吃完早饭,方河把喜讯告诉苏小月,大业叔同意了,愿意把那块菜地给他们,说不要钱,但方河当着三爷的面立了字据,开始要写八两银的,方大业不肯,最后写下六两银子,这是折价卖给了他们,也是情分。
一下子少了二两银子,对于庄稼人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大家庭也是一年的收成了。
“我明日进镇里送菜,把家里要建房子的事跟花姑说说,看能否先预支一些银两。”苏小月手中只有三两银子,建房都勉强。
两人一起憧憬着未来,想起那一亩地,何止是建房子,这次苏小月哪怕是向张府借钱也要多花些银两,建一个大温室出来,到了秋冬季,豆芽菜就长不出来,容易冻死,得做个暖房才好。
而且要建暖房,到了秋冬季的豆芽菜还要提提价,秋冬季节蔬菜少,豆芽菜是最好的蔬菜。
现在苏小月不能上山了,没什么事情做,于是与方河商量起房子规划,两人决定去方大业的菜田瞧瞧,到时好设计的合理一些。
于是一家三口出了门,往方大业家里走去。
方大业的家与方二福的家中间只隔了一户,若是这边吵得凶,或还能听到,可是左边是没有邻居的,是个小山坡,的确是个好地方,于是这点小毛刺也就没有什么了。
方河一路过来,邻居们见着了都出来喊一声,方河被方大业留在上游的事村里老弱妇儒都知道了,个个都挺感激他的,似乎方河呆在这儿,大家都心安一些。
那日方大业与方虎一路跑出来,第一个想法就是找方河去,方河的表现也没有让大家失望,他的腿脚都成这样了,依然能徒手打死狼,就这一点以后遇着什么野兽只要往方河家里跑,定能保命,个个生了这想法,就有些讨好方河。
村里的青年也不能一直守着,成日里什么事都不干,现在虽然不是田里忙的时候,但大小事也是有的,去田里拨草,照看农作物,没得闲,总有事情做。
转眼到了方大业的门口,方大业听到敲门声,从屋里出来,看到是方河当即把人让进去,一边还问道:“吃饭了么?家里正吃着,一起来吃一点。”
方河婉拒,说好准备带着媳妇儿去隔壁菜地里看看。方大业立即明白这两小口的意思,笑道:“小两口挺好的,带着媳妇儿看看也好,心里有个底。”
被方大业打趣,苏小月的脸腮红了。
说了几句话,就推着方河往菜地里走。
昨天方河来方大业家时匆匆瞥了一眼,才一天的时间,菜地里的菜就被方大业家拔得七七八八,恐怕今天早上也在拔菜了。方大业也是个实诚的,知道方河着急着建房子,就立即把菜地里的菜也拔了。
苏小月感叹:“这么多的菜就这样的拔了,他们一家人往后吃什么。”
可人家都已经拔了,如今说了也没有用,只能把这份情记心里了。
从方大业家回来,进了方家院子,就见梁氏从屋里出来,手里拿了个银袋子,看到方河两人,说道:“大河媳妇,你爹爹刚才来了一趟,正好你们不在家,他放下钱就走了,说是给你们建房子用的。”
苏小月听了,立即一个转身,冲出了方家院子的门。
☆、第40章 方河承诺
苏小月听了,立即一个转身,冲出了方家院子的门,往大路上跑了几步,远远的看到一个走路有点瘸的背影,一身青布衣裳,洗得花白,一步一步走远,走进阳光中。
苏小月的眼眶有了泪意,鼻子一酸,流下了眼泪。前身留下的亲情还在左右着她,上次听到家里的田地都有两个老人家帮着打理,心里哪有不感激的,说好既然继承了前身的记忆,就要代替前身给两位老人家尽孝。
记忆中的两位老人对自己是好得不能再好,连洗衣服做饭都不让,缝补衣服是怕她将来连自己的衣裳也不会缝所以才狠心让她学的,那一段一段的记忆看起来像电影,可是看着这样的画面,哪有不怜惜的。
如今来到女儿家里,连碗茶水都没喝,就把银两放下,人就走了。他们是有愧意的吧,唯一的宝贝疙瘩就这样匆匆的给嫁了过来,苏家村明明比方家村富裕,哪舍得,而且前身刚嫁过来还跑回去两次,都被两位老人家给打了回来,打在儿身痛在双亲的身上。
方河来到苏小月身边,握住她的小手,苏小月悄悄抹了一把眼泪,转身推着方河往回走。
一路无话,来到院子里,梁氏还在,手里的银袋子见两人没接,她也不好转身进屋。
苏小月把银袋子接到手中,打开瞧了一眼,约有二两银左右,苏小月抬眸看向梁氏,梁氏对上苏小月的眼神儿,沉下了脸,没好气的说道:“怎么,你以为我拿了你的银子呢?你那爹爹这一路走来遇上村人还说了数目的,回头你去打听下我有没有拿你的银子。”
苏小月见她这么说,知道这次她倒没有下手,她爹也是聪明,弄不好就乘着他们一家三口出门才进来的,要不然去女儿家送钱还告诉旁人的道理,他不想见到自家女,怕难堪,就把钱留下,又怕梁氏私拿,所以才这样的。
进了屋,苏小月把自己赚下的银两和袋里的银子倒出来,一个一个的数。
方河一直没有说话,看着那钱袋出神,想起那个从老虎口中救下的老实人,心里一暖,握住苏小月手越发的紧了。
把银子装好,苏小月露出了笑容,看着方河,忍不住上前在他脸上波了一口,笑道:“有五两六百文,明天送菜的时候,我再寻张府想想办法,要是能预支到银子,到时我们把大业叔的钱也还了,咱们再吃几个月的豆粉糊糊,就熬过去了。”
方河被苏小月亲了一口,脸颊上泛起了红润,目光痴痴的看着苏小月的笑容,半天没晃过神来。
苏小月说着说着才发现自己突兀的举动,随即不说话了,微微垂下头去,俏脸红通通一片。
年轻气盛的方河忍不住把苏小月强行拉入怀中,不顾左臂的痛处,双臂环紧她的小蛮腰,两人密密贴得很近,呼吸交融,一个垂首不敢抬头,一个目光呆呆愣愣,人是抱近了,苏小月以为方河会吻下,她慢慢闭上眼睛等着。
可是半晌,方河也没有动,但苏小月明明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特别是下.身,可是预想的吻没有下来,他就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的脸瞧。
这个榆木脑袋,到这时都不懂得轻薄她,她都要忍不住了。
苏小月慢慢抬头,就见方河眸中明显的情动,可是他却没有下步一动作,只会把人搂得紧紧的,双臂力量箍得人喘不过气来。
苏小月头脑有些晕,看着这样可口的方河,她忍不住靠近他,吻了吻他的唇。
方河似乎找对了位置似的,恍然大悟,见苏小月要退开,强行按住她的后脑勺,又吻了上来,吻得她差点窒息,直到苏小月咬住了他的唇,他惊呼一声,晃过神,忙松开了她。
“月儿。”方河的声音低哑,眼睛温情脉脉的盯着苏小月看,轻轻的叫了这一声,性感而诱惑。
就在两人情动之时,只听到“砰”的一声,接着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两人吓得忙弹开,回头一望,才发现方为在椅子中睡着了,不小心从椅中掉下来,头磕在地上,受了惊吓又头痛的哭了起来。
苏小月忙把小家伙抱入怀中安慰。
这会儿快到了中午,该是睡午觉的时候,小家伙熬不住,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方河看着苏小月怀里泪眼婆娑的小家伙,一脸的无奈,半点心思都没了,有点气馁,刚才那感觉回味起来挺舒服的,方河从来没有过这样异样的感觉,以前在外跑镖,长常跟着一群大老爷们,谈天说地,从来没有碰过女人,只是听人说过,男人要是成亲了,两情相悦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比这跑镖啊舒服多了。
以前觉得他们在说笑,方河一笑了之,现在觉得如今这样的生活才是蜜里调油,懂了他们说的话的意思。
小家伙不哭了,苏小月却羞红的脸,不敢看方河,虽是背对着他,依然还能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没有移开。
方为的确困了,小手攥住苏小月的衣襟,眼睫上的泪珠儿还没有干又睡着了。
苏小月觉得他们两个就不是带小孩的料,方为跟着他们不是磕着碰着就是把小家伙给忘记在了一旁。
小家伙一放到床上,小手攥着衣襟就是不放,苏小月无奈,只好侧身和衣躺下,一边拍着孩子,一边顺势也想睡个午觉。
没想方河金鸡独立的从轮椅中起来,转身爬上了床,也跟着侧身对着苏小月,右臂从苏小月脖子下绕过,把娘俩抱入怀中。
这次没有方为在中间挡着,两个成年人贴得紧密,方河结实的滚烫的胸口贴在苏小月的后背上,她的身子僵了僵,又不敢随便翻身,怕压住方河的伤口。
苏小月动了动,推着方河睡开一点,说夏天太热了。
方河没有睡开,而是拿起了蒲扇给娘俩扇起了风。
第一次这么醒着躺在他怀中,苏小月有些不自在,心怦怦直跳,快要跳出胸口来了。方河还顺势把受伤的右臂放在苏小月的腰上圈住她。
方河的气息喷在苏小月的脖子上,她有些发痒的动了动脖子。
实在受不住了,苏小月把小家伙往里挪了挪,她的身子刚挪了挪,方河也跟着挪了进来,手臂依然环住她的腰。
莫非就这样*的睡一个午觉?苏小月在烦恼之际,就听到方河低低的笑声,笑得他胸口闷闷的颤动从苏小月的背部传来。
苏小月又气又恼,他还笑得出来,就是故意撩她的,撩得她一身火气。
最后苏小月无奈,强行挣开方河的怀抱,抱住方为转了个身,把小家伙放在两人中间,终于阻挡了方河身上带侵略性的男性气息,苏小月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方河见了,伸手捏了捏小媳妇圆润的俏脸,指腹最后停在她的红唇上,柔软的触感,让方河想起了他吻上那儿的感觉,身体一阵燥热难挡。
虽有方为挡在中间,方河还是倾身靠近苏小月,低喃:“等房子建好了,我的腿伤也好了,我们补办一个婚礼,再入洞房,所以这段时间我会忍住,不会碰你,你放心。”
放心个鬼,把她撩得一身火气又不碰……
苏小月没有理他。
第二日方金贵准时来到方家院外,在方家人的目光下,把三个竹筐搬上了牛车上。
方金贵的脸色不太好,他默默地帮苏小月把东西放上牛车,也没有以前那么好奇去打探,而是坐在前面等苏小月弄好就扬鞭往前走。
方河在院门口一直望着苏小月远去。
到了镇上,苏小月敲响了张府的门,精个小伙见是苏小月一脸和绪,把人引进来,派两人帮把手把东西抬了进去,这次还送来了晒干的新鲜莲子,正是产莲子的季节,张府不缺,但精个小伙还是寻了人称了斤,也一并收下了。
苏小月像前两次一样又问花姑可有回来,精个小伙眉眼含笑,“你啊运气真好,花姑昨日回来了,这会儿我给花姑递个话去。”
苏小月收了钱在厨房外静静地等着。
没多久,花姑回来了,她身上穿着一件紫色褙子,底下是条褐色的裙子。苏小月今天穿了自己缝的青碧色新衣裳,花姑见了,不由得退后一步打量,笑道:“这般真好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富贵人家里出来的呢。”
苏小月含笑,这话就有些恭维了,只是衣裳新了些,料子却是一般般。
两人聊了一下近况,苏小月把村里来了狼的事说了,吓得花姑花容失色,后来说方河把狼打死了,又使花姑一阵佩服。
慢慢说到了重点上,苏小月想向张府预支一些银两拿来建房。上次方伟从县学里回来说那三道菜卖了二两银子,她就知道张府拿这些芽菜是赚了,不仅赚了,恐怕还供不应求,要是到了秋冬季,恐怕需求量还要大些。
苏小月要预支银子,将来建了好屋,就有大地方可以种植,到时份量可以往上加。花姑听到份量能再加,心思就活洛了,特别是苏小月说秋冬季还能再送的,不免对她做的芽菜好奇,到底是怎么做的呢?
花姑有心把人引去见一见主子,上次送菜去县学打响了名声,主子就对这个农家女好奇起来。
花姑待苏小月话落,便道:“这事儿吧我也做不了主,不如我带你去见我家主子,你当面同我家主子求求情,或能达成。”
偌大一个府邸,一点小银两不是问题,只要主子们高兴了就好。
苏小月垂首默默地跟在花姑身后,绕过几道回廊,来到一扇朱漆大门边停住。
花姑交代她稍等,她进去传话。
没一会儿,一个穿褐色褙子的婆子走了出来,看到苏小月,惊讶道:“呀,是你。”
苏小月听到声音看去,见是上次领赏银时的那位传话的婆子,上次她还曾给了她一两银子。
既然是熟人,苏小月不那么拘紧了。婆子来到苏小月身边往左右看了一眼,低声说道:“我家主子性子极好,但有一点一定要记住,该说的就说,该听的就听,不要顶嘴,也不要乱咬舌根,沉稳一点就行。”
受人提点,苏小月感激的看了她一眼,那婆子见苏小月虽是个没见个世面的农家女,却看着还挺舒服的,那相貌容色还挺不错的,比府中的二等丫鬟还要漂亮些,特别是那双灵动的眼睛,漆黑如点墨,看人时似在说话,灵活有神。
再看她今日穿的这衣裳也是崭新的,比那次来送菜要好看多了,似乎身段也长圆润了些,没有那时看到的瘦弱,皮肤也好,白里透着红,一个农家女,能有这姿色真正是不错了。
婆子这么一打量,觉得这小姑娘今日说的事八成能成。
转眼进了堂屋,苏小月进了屋,垂首立在一旁等候,里面是个两进的屋子,内室与外室相连是个竹帘子。
没等多久,帘子打开,一位华衣美妇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丫鬟婆子,出了屋她先是向苏小月瞧了一眼,觉得这姑娘看着挺顺眼的,虽是农家女,却衣裳洁净,肤白娇小。
她坐在荷叶托首交椅上,两边丫鬟打扇,她一时间没有开口,打量起苏小月。
“抬起头来。”美妇开口。
苏小月听话的抬起头来。
美妇瞧着苏小月一张秀气的小脸上,秀眉纤长,双眸流动,肤色白腻,倒是难得。
“你刚才说要先预支些银两建房子,不知要预支多少?”美妇声音婉转。
苏小月不亢不卑的回答道:“农妇苏小月,家住方家村,多谢张府照顾,有了一条生计,而今冒言向贵府预支十两银子,若贵府信任农妇,农妇愿立下字据,定时送菜入府。”
十两银子于张太太来说小事一桩,有时打赏下人都不只这一点,只是两家既为生意,有来有往必须明细。
室内静默无声,苏小月以为张府觉得银两给的太多,心里正揣摩,张太太发话了,“叫管事的立上字据给苏姑娘按手印。”
苏小月没想到张府还真的应承了,十两银子,按现在送货的份量,恐怕要一年才能还上。
字据立好,张太太并没有让她走。
苏小月眼瞅着这张府的主子还有话同她讲,果然,她挥退了下人,身边只留了个贴身的嬷嬷,连花姑都退了下去。
人走完了,张太太向苏小月招手。
苏小月立即明悟,这是要说贴己话了,于是走向她。
人来到了身边,张太太又细细打量了她一眼,含笑道:“是位玲珑人,样貌也不错,是个有福气的。”
“今个儿我预支给你银两,看的是你的人品,但这生意得讲明白,立了这字据,你以后的菜就只能送到我张府,不能再送给别人,你将来若是产量高了,我张府全都收了,要多少收多少,价格不会亏待你。”
“上批你送的菜府上送了一些去县学,得到不少人青睐,因为量少,价格也跟着提了上去,第一次吃啦,难免图个新鲜,以后定然是不会卖这个价钱的,就算是量少,也不能这么赚了学生们的银子。”
张太太说话倒是个实诚的,县学里卖出三道菜二两银子的事,定然有不少人说了出去了,她这是怕她多想呢。
“农妇明白,张府能收我们庄稼人从山里弄的野菜就已经感激不尽了,也是给农妇一条赚钱的门路。”
张太太听到这话,觉得苏小月是个懂事的,于是又叮嘱道:“张府书香之地,也只是给县学里的学生送些菜赚个本而已,不得向外人多说,免得误会。”
苏小月连连点头。这时代重农轻商,何况还是南国的大儒,若是让人知道后宅之地还做起了行商之道,那张大人的名声也会跟着蒙尘。
从张府出来,苏小月心里高兴,有了这十两银子,家中建房子不成问题,如今又听到张府有多少收多少的话,决定回去建房子的时候,暖房一定不能少,只要控制好温度,到了冬日也能做豆芽菜。
因为不是集市,苏小月别的都没有买,只在原先卖鸡的那一户人家又买了四只鸡,加上家里的那一只,就有五只了,就算有鸡子不下蛋,也能落到一两个给孩子吃。
买了鸡又买了面粉,坐上方金贵的牛车回了村子。
到了家,苏小月拉着方河进屋,把手中的银子放在桌上,方河的脸上也露出了喜色。昨日两人还商量着要怎么规划来着,这会儿得了这些银子,按着昨日的规划来做屋子不成问题。
方河又在昨日规划的图上画了一个圈,他说:“建个围墙吧,建高一些,没人爬得进去,也免得三两天的爬在墙上看我们家做什么赚钱的活计,乱咬舌根。”
左后两位邻居显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相隔不远是方二福的家,再过去几家又有罗二梅,的确有可能站在墙外偷看。
两人商量好,明日方河便去找三爷,把方大业六两银子的地钱给了,剩下的四两银子按着规划差不多能建好房子。家里先前的三两银子留着,苏阿吉给的二两银子得抽个时间还回去。
这么算来,大约年前就能搬进新房了。
夫妻两聊得高兴,晚上省着点吃了豆粉糊糊也觉得美味了。
苏小月抱着孩子躺在男人的怀里,待孩子睡着,两人聊到了半夜才安心睡下。
第二日,苏小月推着方河出了方家院子的门,那边镇上看病的人昨夜竟连夜回了家,这会儿大清早的大房的门就开了。
元南花睡不着,自几日前打听到方河要搬出去,心里害怕,推了推身边睡得沉的男人,见他翻一个身又打呼噜去了,心里藏着事儿,越想越烦躁,于是又推了推。
方平不得不醒来,回身搂住妻子,有些责备的道:“这几日在那医馆打地铺,没睡好,忠儿他娘也太狠心了,让我再睡一会儿,过两日又要做工去了。”
元南花被他的话吸引,沉着脸问道:“你又要去做工呢?”
方平闭着眼答:“跟大哥商量好的,等力儿好转就去做工,赚点现钱去。”
元南花不高兴了,大房出了事,花了家里的银子,凭什么要自家男人帮着去赚钱填补这空缺,当即在男人的手臂上捏了一把,“这次大房花了多少银子,你知道么?”
方平睁开眼睛,认真的想了想,没好气的说道:“我怎么知道大哥花了多少银子,家里反正都没什么余钱,大哥能花多少去,这次没有赊账就是好的,经过这一次,咱们家能有疙瘩汤喝都难了,我不去做工哪来的现钱。”
“依我看,你这几日就呆在家里,凭什么大房用掉了银子要你去赚钱,这运河那边,从河床上来几百台阶,做苦力活也辛苦,钱不是这么好赚的。”
方平见自家媳妇心疼着他呢,当即笑来,一张嘴就伸了过去,在元南花的耳垂边一阵乱吻,吻着吻着吻出了火花,立即一个翻身,粗鲁的板过元南花的身子,三两下解决了阻碍,男人衣裳也没有脱就这样粗糙的把元南花给办了。
元南花一边喘息一边骂人,“你这个死鬼,大清早的,让别人听到了怎么办,家里还有孩子。”
方平动了情,管谁在旁边,先爽了再说,但瞧见元南花马上要发飙,不准他再弄自己,心里就着急了,连忙憋着停了停,哄道:“孩子小,懂什么。就一下,一下就好了。”
“你这个死鬼……”
弄了好半晌,元南花听到隔壁孩子下床的声音,吓得一掌拍在男人的脸上,“快下来,这天都亮了。”
方平意犹味尽的从她身上下来,元南花急急忙忙把衣裳穿上,刚把衣裳穿好,门就从外推开了,方美跟方忠两孩子站在门外,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往屋里一转,喊了爹娘。
元南花看到那坏了的门闩,回头瞪了方平一眼,“我看这个月你哪儿都别去了,家里的门闩坏了都没有人修,还有一事,你怕是不知道,二房要搬出去住。”
方平双臂枕在头下,伸直了身子看着元南花,无所谓的说道:“大河要搬出去就搬出去,他不是早就想了么,如今有了赚钱的门路,生怕我们瞧见了去,定然是不会住在咱们院子里的。”
说起这事,元南花直冒酸气,“二房有了赚钱的路子,眼瞧着生活越过越好,而咱们家,忠儿到现在都没吃上好的,身子瘦弱。”
方平往孩子的方向瞥了一眼,两姐弟的身子都瘦弱,庄稼人都是这样的活法,大些了,下地干活了,身材就壮实了,所以没把元南花的话当回事儿。
元南花有心想去打探一下大房花了多少银子,于是起身出了门,顺带把孩子领了出去,男人熬了几夜,就让他多睡会儿吧。
方家院子里,大房方亮与媳妇齐惠堵在了正房,齐惠正与梁氏说话,话里间有些恳求有些不甘。
元南花从屋里出来就瞧到了大房不正常,立即悄悄地来到门口,刚到门口细听了两句就被方二福给瞧见了。
方二福正因为大房要银子的事在气头上,当即拿出扁担就往元南花身上招呼,元南花中了一扁担,立即往回跑,嘴里大喊:“忠儿他爹……”
方平在屋里听到声音,翻身爬了起来,下床时连鞋子都没穿就跑了出来,眼瞅着自家媳妇逃不急,又挨了一扁担,心里急得不得了,一个箭步上前挡在元南花身后挨了一下。
方平出了屋,方二福沉着脸把扁担甩在一旁,一脸横相的盯着元南花,“老三媳妇是没有打怕呢?成日里鬼鬼崇崇的你做什么?没事儿做了么?没事儿做就跟老三下地去除草去。”
方平向方二福陪着笑把自家媳妇推回屋里头,元南花又气又痛,被男人推着走,心里咽不下这口气,这会儿听到方平又来责备,一下气急,在方平的胳膊上狠狠的捏了一把,接着哭了起来,“这个家没法过了,公公打儿媳,不管咱们三房的死活,这银子是大家一起赚的,凭什么他们在商量来商量去就不准我们三房知道……”
元南花声音越哭越大,外面方二福听了就像刺了心窝子,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花费银子,心里就气不顺,这次又听到一向温顺没什么主见的三房还想打听银子的事,心里的火就直往上冒。
方二福吼了一声,“老三是什么意思呢?嫌你娘管家不对吗?什么时候轮到你媳妇做主了,再在家里闹得不安宁,小心我叫老三休了你。”
方平听到方二福要他休媳妇,心里就着急了,忙把元南花捂在怀里,不准她出声。
元南花对这个横蛮的公公恨极,猛的在方平的肩头下大口的咬了下去,方平痛得皱眉头,可想着将来没了媳妇这事儿,这点痛也没什么了,于是就由着元南花下口。
几口下去,元南花气消了,然而坐在床头又想起了别的法子,她总觉得梁氏手中肯定是有钱的,那次她跟齐氏明明听到大河说有五十两银子,虽然这事儿她一直觉得不太可能没放在心上,这会儿看到力儿出事,在镇上医馆住了几日,她发觉恐怕那五十两是真的,镇上的大夫看病多贵,当初二房看伤口,也只住了几日,听说花了不少银子呢,这次为什么大房寻梁氏要就给,而她们三房连打探都不准。
元南花越想心情越不平静了,左思右想办法。
这边大房齐惠与梁氏说了半晌的话,还是那句话,孩子太小,不能与大河身强体壮的大人相比,必须拿钱上镇上的医馆再住几日。
经过这次,齐惠算是明白了,大河肯定拿了五十两银子给梁氏,这次去镇上看病也摸准了花费的情况,算下来,梁氏手中起码有四十两之多。
若是分家,一人手上能得到十两,十两银子啊,给她力儿看病足够了,力儿哪会像现在这个样子躺在床上,痛苦不堪啊。
梁氏知道这五十两银子的事再瞒大房定然是瞒不住了的,而且这个大儿媳妇心思细致,不比三房媳妇没有主见,所以在这事儿上梁氏也不能跟大媳妇闹僵,但银子是自然不能给了,这孩子她刚才瞧了一眼,跟当初大河一个样,要冶好指不定花多少钱去,这几日花了三两银子。
家里为了一个孩子花了三两,底下还有那么多孩子连块肉都吃不上,家里孙子还有两个呢,老四明年秋试后中了举就娶亲,将来四房指不定也会生下几个孙子,这么多孙子,少一个也不少。
齐惠见梁氏脸上阴晴不定,心就往下沉,抬眸仔细盯着方亮,方亮在自家媳妇的眼神下不得不出头,“娘,力儿才五岁,不比大河,昨夜从医馆回来时,大夫就说了,出了医馆的门就不负责任的,娘,我就这么两个儿子,如今力儿成了这样,我们怎么办啊?”
梁氏没想到自家儿子也向着媳妇,气得脸色铁青,忍不住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能怎么办,再生一个,你们年青轻,将来有的是孩子。”
方亮跟齐惠听得目瞪口呆,半晌反应不过来,方亮“砰”的一声向梁氏跪下了,“娘,力儿这么可怜,不管他成哪样也是我们的骨肉,怎么狠心置之不理?”
齐惠没有跪,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梁氏和方二福的眼神却变了,是冷的。到今日她才看清楚这一家人的真面目,难怪当初拿了二房的银子也不给二房治病,难怪当初二房要跟家里分家,如此冷血的家庭,简直是闻所未闻。
方亮跪下也是没有用的,方二福和梁氏是铁了心不会再给钱。
闹了一番后,方亮跟齐惠回屋里去了,方芳做好了饭菜,叫大房的人来吃饭,也只有方亮出来端了碗,转身回屋关门。
元南花被方二福打了两板子,不敢出门,最后也是方平把饭端回屋去吃的。
院子里两个老的吃饭时还生着气,看向大房和三房的门,心里就不舒服,方二福从大房三房的门移开眼,看向东屋,他这一辈子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四儿身上了,还好他们不靠大房和三房养老,将来四儿中了举,跟着举人老爷过,要让方家村的人另眼相看。
平时不受待见,见过不少白眼,方二福横蛮了一辈子,心里最想出个头吐口气,四儿就是他唯一的希望,这银子是万不能动的,一定要为四儿留着。
可叹一家三兄弟,个个都生了离心。
吃完饭,方二福没打算下地,而是拉着梁氏回了屋,再三叮嘱那银子的事,梁氏把银袋子捂得紧紧的,夫妻都是一个想法。
方二福坐在竹椅里想了想,叮嘱梁氏:“我看大房这还有得闹的,那孩子比当初大河还要伤得狠,能不能保住都两说,这银子是万不能动,看这情形,若大房再闹,就把大房分出去,免得拖累了四儿,如今大亮被媳妇差使得离了心,不向着家里,留着也没用。”
听到要把大儿子分出去,梁氏心里一阵发苦,想起怀大儿时,肚子大的有人家两个大,生下来了也比别人家的孩子重两斤,正好那时男人出外逃荒归来,手中有银两,得了第一个儿子,心里有多高兴。
那感觉好似在昨日,今个儿男人就要把大儿给分出去,梁氏心里越想越伤心,可想起四儿的前程,她又咬了咬牙没有反驳。
方二福见梁氏犹豫不决,心里就恼火,“你不要被大亮跪两跪又心软了,四儿的前程就靠那点银两的。”
梁氏含泪点头,回身把木箱落了锁。
苏小月推着方河从三爷家里出来,一旁是方大业,方大业感叹道:“大河也是个有出息的,娶个媳妇儿会管家,大业叔家里的孩子都没有大河能耐。”
方河推辞了两句。
聊了一会儿,聊到了正事,方大业得了方河的地钱,又知道他家里是这么个情况,就知道方河是要急着建房子的。
方大业以长辈的身份,以报恩的心态向方河提议道:“请师傅建房子的工钱你们出,其他零散活计就我跟大虎两家包办了,你不用担心。”
方河错愕,苏小月把轮椅停了下来,方河说道:“大业叔,这怎么行?这建房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能耽误了两家的农活。”
方大业摆手。
眼见着方大业与方虎心意已决,最后方河说道:“大业叔和虎叔要帮忙,这帮忙的事情还得按镇上的工钱算,否则我方河宁愿不建房子。”
方大业见方河认真,叹了口道:“大河啊,当初若是没有你出手,村里就不只方金贵家里遭横祸,若不是你打死了那些狼,指不定过几日又去而复还,村里人住得颤颤巍巍,哪有现在的安康。”
“大河你一定要给工钱,大业叔和大虎叔也不拦着你,但这工钱你们不要急着给,等以后有了银两再说,这建房子不是小事,用到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方大业说话诚恳,方河只好接受,决定先把工钱记在账上。
有了方大业和方虎一家带头,上游就有几户村民自发的把家里先前存着的木材给拿了出来,转眼间,打地基造房子的师傅也给请来了。
刚过了两日,那边就热火朝天的忙活了起来。
☆、第41章 方河痊愈
不用方河管吃食,除了请的师傅外,其他人都是自己要来的。
大清早,苏小月把方为放入方河的怀中,推着方河的轮椅往方大业家里去,他们若不去,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帮忙了。
这些人的工钱,方河都记着了,一个也不落。
每隔七日,苏小月就送一次芽菜,因为先前有预支,基本送菜就没有进项了。苏小月指望着房子按着规划建好,将来做更多的芽菜,早点还清欠债。
苏小月的小日子过得越来越有盼头,而方家院子里的气氛却越来越诡异。
先是大房齐氏时不时从屋里传来哭声,细细绵绵的,听着让人不好受,也因为这事儿,大房三房的男人守在了家里,哪儿也不去,一下子方家没了收入。
方二福见两儿子各自守着媳妇孩子犯了懒,心里就不高兴,这日天微亮,方二福就敲了大房的门。
方亮匆匆穿衣从床上下来,开门见是方二福,心里有点虚。
叫醒了方亮,又去敲三房的门,把方平也叫了起来。刚刚尝到一点女人的味道,还没来得及享受,听到敲门声,方平只好气馁的从元南花身上下来。
站在院子里,方二福开始训斥两个儿子,今日是打定了主意要两个儿子去运河那边寻活计的,只要去运河那边,怎么说也要做上半个月到一个月,正好回来收豆子。
“今个儿把你们叫起来就是要让你们去做点小工赚些现钱,这几日家里妇儒也不能在家里闲着,该下地摘第一批的棉花了。”
方亮要去做小工,知道是这几日的事,可是自家媳妇为了力儿伤心,力儿又小,要是媳妇儿下地干活了,家里没有人守着,力儿可要怎么办?于是说道:“爹,我这就跟三弟去做小工,但是力儿正伤着,力儿他娘定然是下不了地的。”
方二福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这收棉花的季节,第一批若收得不及时就落土里去了,一年到头就靠着这点赚钱了,大媳妇不下地难道还指望三媳妇不成?当即就黑了脸。
他对两个儿子意见大着,两个都向着媳妇儿去了,枉费他养育他们这么多年。方二福在方亮脸上扫了一眼,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却还是先答应了方亮。
待两个人出了家门,立即派梁氏去把齐惠和元南花叫起来,要下地干活摘棉花了。
方亮在院子里说的话齐惠都听着,这会儿丈夫才出门,梁氏就来叫人,刚才方二福答应方亮的话明显就是敷衍,心里本就有恨,这会儿当没听到,反而把门给落了闩。
元南花不情不愿的出了屋,看到大房的门没开,她也就缩了回去。
方二福瞧着两儿媳妇就来了火,梁氏在院子里破口大骂,骂了大半个时辰,方二福忍不住了,横蛮劲上来,拿起锄头就敲在大房的门上,门被撞开,门闩被撞坏了。
齐惠听到声音看到方二福,吓得脸色都白了,想起元南花被他打的躺床不起,心里就害怕,只好交待方天两句,乖乖的跟方二福下了地。
家里只剩下方芳和读书郎,方芳今年十五岁,过了年就是十六岁了,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梁氏心疼着这个没有嫁出去的女儿,最近都不叫她下田。
方芳左右没事,出门送走家里人,转身又回屋里躺着了,而东边屋子的房门一直就没有打开过,读书郎向来起来的晚。
苏小月原本要起来的,听到方家那场大闹剧,就又躺了回去。
方河早就醒了,又是为两母子扇了一夜的风,这会儿见她躺了回来,顺手就把人圈到臂弯里。
中间隔着个孩子,方河皱了皱眉,“月儿,把孩子抱里面去,你睡过来点,我有话说。”
有话说隔着睡熟了的孩子照样能说话,这话明显就找的借口,苏小月才不会上当。
方河无奈,伤快要好全了,手脚灵活了,眼瞅着苏小月不动,还假装睡觉,于是单手把方为托到里面,这下把苏小月惊得瞪眼,他这力气……
她简直无语。
中间没有了阻碍,方河眼底的笑意更浓,苏小月连假装睡觉都不成了,转眼就被他强劲的手臂给圈到了怀里,他宽阔的胸膛,强劲有力的心跳,浓烈的男人气息,还有无时不刻都有侵略趋势的男人,使苏小月面红耳赤,口干舌燥。
这男人明明啥也不懂,就只是下意识的需求动作,就能把她给撩起一把火,还真无颜面对她自己穿越的经历,在上一世,什么样的男明星没有见过,八块腹肌的精壮男子也见过不少,怎么就没有动心过。
不过说起来,在大学生涯的那两年,还真就没有遇上一个男人像方河这样的,那浓厚的男人气息是挡也挡不住,在他身边,一身要强的苏小月自动变成小绵羊不说,遇上他刚健的身躯,身子就软了。
至少上一世从没有哪一个男人给过她这种感觉。
方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闻着女性独有的氛香,身体就燥的很,难怪以前镖局里的年青人但凡弄到些银两就会蹿温柔乡去,没两天就耗费的一点不剩,那时方河觉得他们太傻,用生命赚来的银两不带给家人,而用在这种地方浪费。
而今他忽然感受到了这种快活,原来温柔乡是这么的令人想入非非,要是手中有银子,要是月儿要,他定然愿意全部奉上,这种心甘情愿的感觉不受思想控制,却令人舒服。
方河也只是这样抱着她而已,苏小月放下心来,她可不想再在这一大家子的耳朵下又闹出一点动静来,想想被这些人听了去,她简直是一点兴致也没有,就算是方河现在身上长了肉,脱光光躺床上,她估计也能控制得住。
就这样和衣抱住对方,没想还睡着了,醒来时,天大亮,方河却依然箍着她的身子。正在苏小月今日不知何日,头脑发懵的时候,苏小月的身后响起一把清脆响亮的声音:“爹娘,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苏小月忙从方河怀里挣脱出来,回身一看,就见方为早已经翻身爬了起来,跪坐在床沿边,一双圆溜溜漆黑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两人,小家伙一脸好奇,看着两个大人越来越红的脸,小家伙居然伸出手摸了摸苏小月的额头,学苏小月以前对他的模样,收回手时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惊呼道:“娘,你的额头发烫。”
当然发烫,因为方河刚才用身下在蹭她,她能不脸红吗?这人榆木脑袋,但下意识的本能还是会的啊,他觉得怎么做舒服肯定就会做,脑子里又没有概念,连吻都是她教的啊,所以他也想不到自己这动作有多么猥琐,能配得起他这副健伟的外表么?能配得上他那长长的睫毛么?
男人被孩子注视,居然把被沿拉高了一点,身下在苏小月大腿上蹭得更厉害了,苏小月的脸越发的红了,不只她的脸红了,方河的脸已经红得熟了,还好他的皮肤没有她的白,没那么显眼。
苏小月很想挣脱某人的臂弯,可是某人的身子已经不能停了,所以她只能抬起手把方为拉下,顺带捂住了方为的眼睛,然后安慰方为的暴燥和担忧,“娘,娘没事,你乖乖的……再睡一会儿,呆会娘陪你去捡鸡蛋。”
于是苏小月忍住自己要溢出的声音,咬紧了唇,半晌某人歇了,可身下那一片湿湿的感觉却使她把头埋在枕头下。
方河看着小媳妇好笑,刚才不知怎么回事,就特别的想要做点什么,于是抱着小媳妇就来劲了。他见小媳妇背着身子,于是轻手轻脚下了床,金鸡独立站着,把湿了的裤子给换了。
方为起床就要往屋后面跑,苏小月正尴尬,于是由着他去。
方河坐在轮椅上,目光一瞬不瞬的瞅着小媳妇整理衣裳,苏小月本来就是和衣而睡的,这会儿下了床,就穿个外衣就行了,这没露胳膊没露腿的,几乎是没有什么,可是在男人灼热的目光下,似乎她像没有穿衣裳似的,直看得她心都要跳了出来。
再看,你再看,苏小月回头瞪了方河一眼,再看老娘把你给办了,哼唧~~
出了屋,方为已经高高兴兴的捡了一个鸡蛋回来。那日送菜的时候,她买了四只鸡,加上之前的一只,有五只鸡了。
这几天每天能捡三四个蛋,有一只鸡喜欢半夜下蛋,每天早上苏小月打开鸡笼前就把鸡蛋捡起来,怕脱缰出笼的鸡子把鸡蛋给踩破了。
方为知道每天早上有鸡蛋捡,特别的开心,这会儿捧着鸡蛋,把刚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家里有坛子,里面存了些谷物,没吃的鸡蛋就放在里面。这些天过去,已经存了六七个鸡蛋了。
三个人每天吃三个鸡蛋,早上吃豆粉糊糊的时候就用鸡蛋加菜,晚上吃面条的时候就多放点油,这么过着,方河倒也吃得很饱,小日子也有了滋味。
三人起得晚,吃过早饭,苏小月推着方河去工地上察看,主要是别把村里人的工钱给漏计了。
方河左手臂的伤已经好透了,左腿上的肉也长了起来,只是上面有一个永远都无法抹灭的疤痕。
推到半路,方河叫苏小月停下来,乘着这地儿空阔,他想站起来试试,刚才早上不知不觉情动,似乎左腿感觉不到痛了似的。
苏小月大惊,她是没想着方河就好了,先前要是没有对付狼的话,算日子方河差不多是要好的了。后来对付狼的时候又加重了伤,还好方青仔细的给他包扎了伤口,还上了药,看样子那药效很好。
想到这儿,苏小月要感谢方青,可以说方河没有方青根本就不可能活下去。
弃了轮椅,方河半边身子压在苏小月身上,到这时苏小月才发觉自己与方河的身高差,她只到他肩头,这时被压着,她基本连脑袋都露不出来的,方河这身体壮实的……
“怎么样?”苏小月在他腋下挤得难受,忍不住问道。
方河左腿下了地,用了点力,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当下大喜,于是身子慢慢站直,略借着苏小月的力道,往前走了一步,左腿真的能下地了。
方河放开苏小月,掂着脚走了两步也没有出现问题,看来早上那场拥抱来得及时,还冶好了他的腿疾。
连走了几步,苏小月推着轮椅过来,劝道:“几个月不下地了,一开始别用力过猛,免得伤着腿。”
方河觉得有理,于是又坐上了轮椅。
手反握住苏小月的小手,眼底里尽是喜悦,他能下地了,他没有瘸,没有落下后续的毛病,老天对他不薄,受个重伤吃了点苦头,却得到了这么个好媳妇儿。
来到工地上,村人早已经干得热火冲天,这几日是摘棉花的日子,苏小月把方河和小家伙留在了工地,她拿着麻布袋去了地里。
苏小月有好些年没有干过农活了,读书时候帮家里干农活,也只是帮点小忙而已,不用自己操心,所以什么季节种什么能知道,甚至一些谚语也知道,就是没有实践,经验不足,没有真正的费过心下田从头做到尾。
所以她来到田地里看着眼前的这一亩良田,心里就慌了,一亩啊喂,她一个人摘棉花,摘完过不了一月又要来地里摘第二季,做不完的农活的赶脚。
苏小月忽然发现她还是适合赚现钱,干活她果真是不行,看着一亩地就打退堂鼓。
想归想,苏小月却是个急性子,干什么发了心思要做的,就算是再苦再累也会做下去,她一头砸进棉田里忙碌,直到方河掌握着轮椅来田里叫人,苏小月才发觉天上的太阳正当空了,大太阳刺眼,田地里劳作的人早回去休息了。
苏小月扛了两麻袋出了棉田,方河立即从她手中接过去。苏小月擦了一把汗,说道:“田里还有摘下的花,没有袋子装,待会歇了晌再来,我多带几个麻袋来,晚上你帮我两趟,多摘一些就少摘一日。”
方河听着,心疼小媳妇,握住苏小月的小手说道:“下午我同你一道儿来,我能站起来了,两个人摘摘得快。”
他才站起来,若是长久站着肯定伤身,苏小月摇了摇头,下午决定自己一个人来,不准方河下地。
方河没接话。
回到了家中,苏小月刚要拿蒲扇扇风,方河就接了过来帮她扇。
小家伙站在苏小月身边一起享受。苏小月看着小家伙这模样就想笑,倒也挺聪明的啦。
苏小月怕热,睡午觉的时候就躺在了竹椅子里,门敝开,对着门睡觉,偶有凉风吹进来,这边方河又帮她打扇,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下午苏小月又去了地里,她不准方河去,依旧是把方河推到工地上。
摘到傍晚,苏小月推着方河扛了三四趟,棉花壳搬回屋里。
一家人吃了晚饭洗了澡,坐在屋后面乘凉,方河执起她的小手,只见小手上起了血泡。脸上和身上都被太阳晒得红红的,还有些发烫,苏小月无所谓的看了一眼,知道估计过几日又得脱一层皮了。
穿过来后,她都脱了二三次皮了,皮肤慢慢的经得起晒,可她的肤色一向都白,又年轻,晒黑了养两日又见白了。
第二日,苏小月起得早,把昨日摘回来的花凉晒在屋后的凉席上,接着一家三口出了门。
让苏小月想不到的是,她回到地里时,就见田里有摘下来的一堆一堆的棉花,她站在那一堆一堆的棉花前,眼眶里又有了泪意,她强忍着收住,喊了一声“爹,娘。”
没有人应。
苏小月知道这两人肯定在田里,故意躲着她的。于是她又喊了几声,这下有一把柔弱的女声应了。苏小月有前身的记忆,她知道这是前身的娘袁氏。
寻着声音,苏小月从棉田里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寻,嘴里又喊了两声。
来到两位老人家面前,苏小月看清了苏阿吉略显苍老的脸,又看到了袁氏那张欢喜的脸,苏小月局促了一下,学着记忆中的样子,还是扑入袁氏怀中。
袁氏抱住比自己还要高半个脑袋的女儿,眼泪是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苏阿吉别过脸上,苏小月还是看他用衣角抹了一下眼角。
苏小月穿到这个时代,除了方河和方为她没有半个亲人,她拥有前身的记忆,而今亲眼看到两位老人家,这些记忆涌出,她的心也跟着温暖了起来。
这两个老人,她一定代前身尽孝百年。
三人聊了一会儿贴己话,苏阿吉又自然利落的摘起了棉花,袁氏却把苏小月拉到一旁田埂上让她坐着,自己陪着聊了她的近况。
苏小月把她与方河建房子的事说给两个老人家听,他们显然是听说了的,两个村本来就相邻,要不然他们怎么知道苏小月分到的田地在哪儿,帮着做也不会走错呢。
苏小月见苏阿吉瘸着脚走路,手上摘棉花的速度却飞快,她于心不忍,要起身上前帮忙。袁氏却不忍女儿吃苦,硬是把她按下了。
袁氏握到苏小月手中凸起的地方,她忍不住翻过她的手细看,只见上面起了血泡,定是昨日摘棉花给累的。
她孩子从小到大没干过农活,这会儿下田里干活要遭多大的罪去,再细看孩子,晒黑了些,有些地方还红着,估计要脱皮,定是昨日晒的,听方家村的人说她昨天晌午也不回去歇着还在地里摘花。
越想袁氏越心痛,拉住女儿的手不放了,问道:“建房子的钱还够用么?”
苏小月反握住袁氏的手点头,“娘,我够用了。”
于是苏小月把自己给张府送菜的事说了,还说了从张府预支了十两银子,说到银子,苏小月要把苏阿吉给的二两银子还给两位老人家,两位老人死活不要,苏阿吉被女儿逼急了,眼都要红了。
苏阿吉显然还想着前身两次回家被打出来的事,心里存着愧疚。
银子退不回去,苏小月也不着急,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孝敬两人,快到晌午,方河又来叫人了,今日来得早些,方河生怕她又忘记了时间,把自己给晒伤。
苏小月起身,要叫两人回家里去吃饭,没想着袁氏从麻袋里翻出袋子,里面装了两袋子煮熟了的豆子。
“我们早就备了豆饭,我跟你爹皮糙肉厚的,晌午就不回了,吃了豆饭再摘一会儿,明日再来半天,第一批棉花能摘完了。”
苏小月望着袁氏手中的豆饭,眼眶一热,一把把豆饭抢了过来藏到麻袋里,上前拉着袁氏就要走,这边喊苏阿吉,“爹爹和娘亲还没有尝过女儿拉的面条呢,这会儿就跟女儿回去吃面条去。”
女儿要建房子,要花许多的钱,两人哪舍得去女儿家里蹭饭,反正庄稼人到哪儿带上豆饭就能吃一顿,这些都没什么的。
苏小月不肯,硬是把袁氏拉出了棉花田,眼见苏阿吉没有出来,苏小月像记忆里的前身那样在田埂上大声喴,“爹爹你不来,女儿生气了。”
苏阿吉没办法,只好跟着出了棉花田,站在田埂上搓了搓手,说道:“你带着你娘去吃罢,我再忙活一会。”
“爹爹没有吃饭,没有吃饭不准干活。”苏小月学前身嘟嘴,语气很霸道。
袁氏与苏阿吉却怔了怔,他们这段时间总感觉女儿似乎变了,变得有些疏离,他们一直担心女儿在心底里记仇呢,没想到女儿根本就没把那些事放在心上,还是像以前一样在两位老人家身上撒娇,嫁为人妇也没有变稳当一点,还是以前一个模样。
袁氏忍不住笑了,可眼眶里却涌了泪珠儿。
苏阿吉看着苏小月好半天没有说话。苏小月一手拉一个往大路上走。
方河见到那个背他下山的老好人,心田一热,眼见人要过来了,方河撑着轮椅的扶手起了身,双腿下了地。
苏阿吉远远的瞧见女婿下了地,脚步就快了不少,匆匆来到高了自己半截的女婿面前,心里烫得难受,女儿守得苦尽甘来。方家是穷了点,但这女婿不错,最主要的是他终于活过来了,还完好无损。
当初嫁女儿,苏阿吉就抱着女儿守寡的心情,而今意外得到了健康的女婿,即便现在上天要他折寿十年他都愿意。
苏小月推着轮椅,带苏阿吉和袁氏回了方家院子。
岳父岳母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方河高兴,把孩子安置在床上,叫双亲在屋里坐下,开始聊起了家常。
这边苏小月却去忙活着做早饭了。
从坛子拿出五个鸡蛋,做了拉面下油滚水,盛入碗中,上面是过了水绿油油的豌豆苗,荷包蛋做面罩子。
早先从山里摘回来的野菜,有大部分晒干铺在坛子中,特别是空心菜菜梗,如今开坛,转了盐酸味儿,取了一小碗出来。
几个大海碗的面条,中间放着一小碗坛子菜,看得两位老人家心里滚热,他们的女儿也是个能干的,才嫁过来几个月,居然会烧柴做饭,样样都学通了。
看这家里收拾得多干净,井井有条,这日子儿过得还算舒心。
当袁氏端着碗吃了一口面条时,忍不住看向自家女儿,这味道比她做的还要好,不知道她这几个月吃了多少苦,转眼把什么都学会,要有多累。
一家人吃得肚子圆滚,袁氏起身帮着女儿收拾碗筷,生怕女儿累着似的。
苏小月从袁氏手中接过碗筷,硬是把袁氏按下,坐在凳子上。
家里只有一张床,歇晌的时候,老人家不愿睡上去,最后各自找了一张竹椅子坐在上面眯一会。
下午,方河带着孩子去工地,苏小月与苏阿吉和袁氏下了地。三个人一起努力,今天能把一亩地的棉花摘完第一批。
第二批的结了苞,还得过些时日。
方家院子里,早饭时分闻到二房屋里传来的鸡蛋香味,再吃起碗中的豆饭却是没滋没味儿。
歇晌过后,齐惠托病没有下地,方二福知道她耍的什么心眼,看在昨夜大亮说什么也不让媳妇下地的那话,方二福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休息了今天下午,明天无论如何也是要下地去干活的,方家不养闲人。
几房的人都走了,院子里静悄悄地。
齐惠从屋里出来,在屋前站了一会,看向二房,那圆柱上的符纸还贴在上面,却是褪了色,迎着风不停的摆动。
齐惠转身,往二房的屋子后走去,来到鸡笼旁边,往里一瞧,没有鸡蛋,她在篱笆下捉起一只鸡,伸指摸了摸,空的,今日没有蛋。
依此下去,五只鸡摸了个透,只有最后这一只有蛋,很快就要下了。于是把鸡关入竹笼中,接着走回屋里去。
没多久,齐惠算着时间出来,来到鸡笼里一看,只见那只鸡正在下蛋,等了一许,蛋滚落在茅草堆里,把鸡放走,她伸手就捡了起来,滚烫的鸡蛋入了手,心里跃耀了。
来到厨房里寻了半晌,没有半点油水,心里有些失落,二弟媳每次都喜欢用油来煎荷包蛋,传得满院子香气,如今她弄到了鸡蛋也没有油来煎,心里觉得清苦。
只好清水煮蛋了。
鸡蛋熟了,齐惠进了屋。
大儿方天和小囡方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而三房的两孩子却在门口的地上玩。
齐惠把鸡蛋纳入袖口里,喊方天带着弟妹们出屋玩去。
方天知道娘藏了鸡蛋,他抿了抿嘴,听话的带着大大小小往外走。
小孩子们出了屋,屋里清静了。齐惠从袖口把鸡蛋拿出来坐在床沿。
方力暗淡无光的眼睛看向齐惠,脸色有些苍白,小身板没有什么力气,只一个劲的看着齐惠手中的鸡蛋,露出渴望。
齐惠含笑,把鸡蛋剥开,一点一点的喂给方力吃。小孩子吃得狼吞虎咽,齐惠看着心痛,眼眶不知不觉有了泪水。
方家人都是无情的,齐惠铁了心要把丈夫的心抓住,要丈夫向着自己,这样她才能借机与方家人分家,再分得几两银子。
只要能分到银两,她就把孩子送去镇上冶病。
晚上方亮与方平踩着月光回来。进了屋,在灶上寻到一碗豆饭,两人就着水吃了下去。
累了一天,身上全是汗水,两个大男人也不计较,在回来的路上有河水,他们在那儿胡乱的洗了一把。
这会儿家里人都躺下了,两人也各自回了房。
齐惠没有睡觉,就等着方亮回来。方亮下了工连夜赶了二三十里路才来回,身子疲惫不堪。进了屋就往床上躺下。
刚躺下去,自家媳妇柔软的身子就贴了过来,而方力却睡在了里边。
方亮回身一把把自家媳妇抱住。
齐惠有心思,这段时间因为孩子的事冷落了丈夫,今天就寻了机会。方亮憋了好一段时间了,今日即便再累,遇上媳妇儿主动投怀送抱,也来了情绪,一个翻身把媳妇儿压在身下,没有任何前戏,匆匆忙忙就把齐惠给办了。
男人身子爽了就好说话,齐惠偎在方亮的臂弯里,把今日早想好的话说了出来:“大亮,我有些害怕。”
方亮正轻松,还回味着刚才的感觉,听到齐惠这么一说,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齐惠就等他这一句话,“大亮,爹和娘很有可能要把我们分出去了。”
听到这话,方亮不淡定了,刚才心里还泛着甜味的一下子沉入了谷底,“这是谁说的,爹娘怎么会把我们分出去?”
☆、第42章 一点小趣
齐惠就知道他有这个反应,又挨紧了他几分,似乎她也很害怕。
“大亮,你想啊,当初大河受伤在床时,爹娘就想把二房分出去,怕连累了读书郎,现在我们的力儿成了这个模样,比当初大河还要严重,如今娘抓住那银子又不愿意给,恐怕就是打的分家的主意。”
齐惠把事情一分析,方亮越想越觉得媳妇儿说的对。
齐惠伏在男人胸口忽然又哭了起来,“大亮,咱们的力儿怎么办,爹娘要把咱们分出去,到时一文银钱也不给,我们大房该怎么过?”
方亮被媳妇儿的眼泪给哭懵了,如果爹娘真把他给分了出去,还真的会一分也不给的,他们肯定做得到,可是爹娘怎么狠心把他分出去?
齐惠见男人半天没说话,抹了一把眼泪,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说道:“读书郎的光咱们是沾不到了,但明年秋试,读书郎能不能考上举人还两说,如今爹娘要把咱们分出去又不给银子,那心思定然偏向四房去了的,所以大亮,我们该怎么办啊?”
方亮虽然粗糙了一点,但脑子并不笨,家里有银两的事他是信他媳妇儿的,齐惠一向不说假,他坚信不疑。
这会儿听媳妇儿说要分家的事,又看着她为此担惊受怕,方亮的心开始偏向了齐惠,开始跟齐惠一起想着若是分了家,他们该怎么争取才会对自家最有利。
方亮沉思了良久,似下了决心似的说道:“若是爹娘真把我分出去,那我们也像二房那样要一亩旱地,一亩良田,半亩水稻,为儿他娘,你看怎么样?”
齐惠猛的转过身去,方亮不知她怎么忽然就生气了,于是从她身后抱住媳妇儿,好声哄道:“力儿他娘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我或有想不到的地方。”
齐惠得了丈夫这一句话,才慢慢转过身来,“你这个愚的,田地本来就是分给我们的,还有银子呢?力儿靠这些银子才能冶好病,难道你看着力儿这样躺一辈子?”
就这样不管不顾,能不能躺一辈子都两说,说到银子,方亮的眼神儿也亮了,家里有五十两,这次给了他三两,还有四十七两,分到他们门下,少说也有十来两了,十来两冶好孩子的病,剩下的还能管他们好几年的疙瘩汤去,再说有了这些地,他还会有产量的,就算要缴税他似乎也能负担得起,将来他再去镇上做点小工赚点现钱,这日子定然比现在过得好。
齐惠眼瞧着丈夫的心思被她点明白了,于是也不急着催促他,由他一个人静静地想。
方亮想了大半夜兴奋到睡不着觉,他从不曾想过要从家里分出去,他一直以为以后兄弟几人就这样的过下去的。
所以他从没有为自己一家几口打算过,如今忽然明悟,觉得分了家对自己反而更有利,于是想了许多,包括分家以后他要做什么,怎么赚钱,怎么护着妻儿,想想就有了冲劲,哪像现在做什么都是爹安排着去,就像完成任务似的。
两夫妻又说了一番悄悄话,才真正的歇下了。
第二日方亮起床后就奔正屋里去,他昨夜想明白了,爹娘要把他分出去是好事,既然不能留在这个家里,自家媳妇就没有必要下地的道理,何况家里还有一个孩子得人照顾。
于是方亮再次向方二福说齐惠不下地的事。
方二福听得脸色铁青,生了要把大房分出去的心思,对大儿向着媳妇的脸色越加的反感,真恨当初就别把这孩子生下来,如今大了,翅膀硬了,向着外人也不听他的了。
听到方二福同意,方亮才跟方平出了门。
晌午过去,齐惠眼瞅着二房的人出了门,又走向后屋,依法炮制,又捡了一个鸡蛋煮给方力吃。
在齐惠眼中,方力吃了两个鸡蛋,似乎精神气儿都足了,看她时,眼底有了亮色。
苏小月站在工地上瞧了一会儿,心里有点疑惑,于是告诉方河决定回方家院子一趟。她很快进了门,来到屋前站了一会儿,又往屋后走去,就见有只鸡还伏在笼子里不起来,鸡笼的门却是半开着的。
她来到近前,母鸡从草堆里起来,咯咯咯的叫,一副我下了鸡蛋来邀功的感觉,一般只有刚下蛋的鸡子才会这样,然而往草堆里一看,里面什么也没有。
苏小月怀着疑惑来到院子,她往东屋瞧了一眼,就听到大房屋里齐惠的声音传来,“好吃吗?力儿吃了快快好起来。”
有小孩子软糯的声音回答:“好吃,力儿要好起来。”
苏小月疾步往大房门口走,门是关着的,方天和其他的孩子估计都出去玩了。
她敲了敲门,屋里的说话声立即停住,过了好半晌,齐惠才来开门。
苏小月闻到了屋里鸡蛋的香味,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只要进去,定能看到刚剥落的鸡蛋壳,然而齐惠却站在门口挡住了去路,她心里想什么苏小月不用猜也知道。
“大嫂,我这两日总觉得少了鸡蛋,没想到是被嫂子给捡了去。”苏小月直接把话挑明。
齐惠没想到苏小月说话是一点余地都不留给她,而今家里这鸡蛋的香味想掩藏都掩不住,齐惠的脸红了大半,却要抵赖,“二弟妹哪只眼睛看我捡了鸡蛋,力儿卧病在床,我去邻居家里借了个鸡蛋煮给他吃有何不妥,你家里有鸡下蛋就了不起。”
吃了就算了,没想还狡辩,显然是没有半点悔改之意的了。苏小月问道:“不知大嫂借的是哪家的鸡蛋,我去问问就知道了。”
这下把齐惠给难住了,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嫂子不会把谁借鸡蛋给你的人也给忘记了吧?”
在苏小月凌厉的目光下,齐惠慌了神,一时间又急又气又不好反驳。
苏小月见她还不认错,说道:“力儿受伤,我也觉得这小侄儿可怜,年纪轻轻就要受这么多苦,可是大嫂是大人,要吃鸡蛋你可以买,或者你可以借,但不问自取就是偷,大嫂难道连这点世理也不懂么?”
被苏小月说得恼羞成怒,齐惠往地上唾了一口,“不就养了几只鸡,什么玩意儿,侄儿子伤势这么重,吃你个鸡蛋都舍不得,有你这么狼心狗肺的婶子吗?”
“嫂子这话就重了,我若是狼心狗肺,当初就会叫方河不要救力儿,任凭他被狼叼走。”苏小月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齐惠气得说不出话来。
“大嫂,力儿受伤,做婶子的也同情,但一码归一码,昨日我那鸡子本该下蛋的没有下蛋,再加上今日的,一共两个,至于以前的,我略算了一下,大概也有二三个了吧,我就不算你的了,这两个鸡蛋二文钱,你吃了鸡蛋就给钱吧。”
听到钱,齐惠头都快气炸了,两个鸡蛋就要走两文钱,不就是在抢她的钱么?
苏小月看着齐惠气得发抖,没好气的问:“怎么,大嫂觉得我要贵了么,你上镇上问问,现在鸡蛋就是这个价。你吃鸡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我苏小月从来不吃亏的,还有记得下次不要再去捡鸡蛋了,我可能会加价的。”
齐惠看着苏小月一副不给钱就不走的模样,气得只差吐血,两个鸡蛋两文钱,早知道这么贵就不吃了。
转身进屋取了两文钱,交到苏小月手中。
苏小月看着手里的两文钱,内心一叹,齐氏何必要做成这样子,在外面又装得像朵白莲花,恐怕连方亮也认为自家媳妇是个地道的,从不说谎话的吧,说起来齐惠也是有手段的,把丈夫的心抓得紧紧的,在方家这个横蛮的家庭里,她不下地,方二福就拿她没办法,还真是厉害。
齐惠见苏小月走了,往门坎上踢了一脚,“呸”的一声,转身进屋关门。
晚上一家三口吃完晚饭,洗完澡乘凉的时候,苏小月把白日与齐惠的口角说了一下,方河侧头看着一旁气得脸腮鼓鼓的小媳妇就觉得好笑,走南闯北十几年,从没想过自己会呆在村里,娶一房媳妇儿,再家长里短的过着小日子,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很温馨,特别是身边还有一个这样可爱的小媳妇。
于是把苏小月捞到自己腿上坐着,眼见着小家伙一脸的渴望,只好不情不愿的把孩子也抱入怀中。
强劲的双臂缠住娘俩,只觉得两个身子都柔软的让人心动,忍不住缠紧了些,却遭来小媳妇的一个大白眼,越发的让方河觉得好笑,垂首在小媳妇的脸上啄了一口,小家伙也眨巴眨巴的看着他,一副我也要的样子。
方河偏不给,在小家伙的眼神下,又在苏小月的俏脸上啄了一口,两父子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对视了好半晌,最后方为从苏小月怀中挣脱出来,搂着苏小月的脖子,在她的另一边脸颊上也吮了一口,留下一个口水渍。
苏小月简直好无奈,被一大一小两人玩闹。
方为眼见方河要向他刚才吮过的地方下口,不高兴了,指着一边说:“这边是你的,这边是我的。”
苏小月简直是一头黑线,再不出来打断两人,恐怕这场闹剧越演越烈。
“大河你还是孩子。”苏小月没好气的说,小的太可爱,苏小月舍不得说,大的没羞没臊的她受不了。
方河“嗯”了一声,权当默认,依旧与小家伙闹着吻她脸。
一边一个,玩得开心。
苏小月最后受不了,只好把孩子强行搂入怀中,开始讲故事转移孩子的注意力。大的那个只能由着他了,时不时被他占点便宜也当没有看到。
大房媳妇又寻梁氏私下里要了两次银子,梁氏没有给,可这事儿却成了方二福的心病,大房三天两天的要银子,方亮这几日的情绪也很大,连上镇上干小工的活计都有些散慢了。
夜深了,方二福坐在竹椅上想事情,见梁氏忙完了进来,说道:“把大房分出去的事儿,你找老四商量了没有?”
梁氏反应过来,回答道:“还没有,老四明天要去县学,那新衣上的油渍洗不掉,这两日把我给愁死了,四儿有些不高兴。”
“下次镇上赶集,你给四儿扯几尺布做套新衣去。”方二福不耐烦的道:“一点油渍啦,那衣裳还是新的,不仔细哪看得到。”
梁氏也是这么想的,这几日她瞧了几眼,那油渍根本就看得到,也就四儿上心。
说起四儿进县学,梁氏想起夜黑的时候方伟跟她说的话,于是告诉方二福,“四儿明日去县学要带上二十两银子,说是与同窗打点好了的,这二十两银给夫子,希望借夫子的关系能在县衙里谋一个文书的职位。”
方二福听到这儿来了精神,猛的坐了起来,“四儿寻到机会了?”
梁氏也一脸高兴,“看四儿欣喜的脸色,估计这事儿能成了。”
“那还不快点把二十两银子给四儿,明日早上走得急,免得忘记了。”
经方二福这么一提醒,梁氏也反应过来,“看我这记性。”忙从袋口掏出钥匙打开箱子,从里面翻了半晌才把钱袋翻出来,沉甸甸的,摸在手里舒服。
方二福看到那些银两,眼睛都不眨了,这里有五十几两银子,想想就觉得高兴,就是一文不花,守着这些银子他都觉得惬意。
“还愣着干什么,快拿啊,还有,别拿碎银子,拿出去不好看。”
“我省得的。”梁氏这么应着,心里不免埋怨他也见钱眼开,不也高兴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么。
拿了银子,梁氏转身出了屋,虽是半夜了,梁氏觉得反而安全,各家都睡得沉了,免得明早被人发现。
方伟被梁氏喊了起来,有些不情不愿,刚刚睡得沉就被弄醒,难免有点起床气。收下梁氏的银子,也没有多说话,就让梁氏回屋睡去。
他把银子放在桌上就躺下接着睡了。
第二日方伟去县学,穿得还是那套石青色的长衫,腹部一块细小的油渍,虽然被梁氏洗了又洗,洗了好几次,上面的印渍还是留下了,看到这印渍使他想起那长相丑陋杀的猪匠的女儿,想想就觉得心里头不舒服了起来。
下了学,方伟又在树下等着几位同窗出来。
马安才在前,后面跟着几位同窗拥护着他走出学堂,几人看到方伟就围了过来,都是相识的,说话就随意起来。
方伟想单独找马安才谈正事,又见几个跟在后面的同窗亦步亦随,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于是一时间他不好开口了。
马安才瞅了他一眼,心里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点破,抬臂搭上他的肩,说道:“要不,咱们今日还在食堂里吃?”
听到食堂两字,就想起那三道菜二两银子的事,方伟沉默了,马安才看明白了,这人舍不得钱。他于是叹了口气,说道:“方伟兄,所谓交际,就有要银两活洛才行,要不然有个什么事要开口的都不知道从何开口。”
这是提醒着方伟你若有事求他,你就得请他客了。方伟也不笨,听着这话就听出了弦外之音,想起自己还有事得求他呢,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于他。
于是马安才顺势把方伟给拐进了食堂。
食堂里依旧人声鼎沸,排着长龙,依然是那几道野菜供不应求。
点三道菜二两银子,方伟心痛得紧,这次不敢费神思了,与几位同窗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转眼吃完,有同窗上茅房,沈文忠与马安才留下来了,两人看着方伟,方伟只好把账给结了,结完账,正局促着怎么抽时机向马安才说明来意,没想马安才先问了,“方伟兄今日是不是有事要对我说,文忠兄是我的拜把子兄弟,不用见外,尽管说就是。”
方伟见马安才先挑明了话,于是就婉转的把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上次马安才说他与夫子沾着亲戚关系,夫子又与县令大人有渊缘,他能把银子送去夫子那儿谋事,方伟把自己想谋事的心思说了出来。
没想马安才伸手拍了拍方伟的肩,笑道:“我一见方伟兄就知道方伟兄不是池中之物,果然没有看错,这事儿吧,我帮你办成就是,只是那银子……”
方伟反应过来,毫不犹豫的从袖口拿出了银子交到马安才手中,叮嘱道:“安才兄,此事就靠你了,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仅靠这一次谋点前途。”
马安才又拍了拍他的肩,说道:“方伟兄大可放心,我家祖辈在县城里住着,又与夫子沾点儿亲,这事儿一定能成。”话说完,就把银子给收了起来。
方伟有些不放心,说要立个字据什么的。这下马安才不高兴了,沈文忠也劝道:“方伟兄还不放心么?再说这银子去的方向不能上台面,怎能立字据呢?”
方伟被沈文忠这么一说,不好开口了,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犹豫了一会,眼见马安才脸色不太好看了,便把心里的事隐忍了下来。
吃饱喝足,出了县学学堂,转眼来到东市街头,前面不远处的肉铺摊子又出现在眼前,方伟见了忍不住止了步,沈文忠打趣,几人强行把方伟推着往前走。
来到肉摊子面前,马安才叫道:“猪——红。”
朱红气得抬起头来,马安才眼瞧着小妮子要拿刀砍人,忙改口:“朱红,你看我帮你把谁带来了,你的心上人啊!”
马安才说完这话就往旁边一躲,把身后遮住的方伟完全露了出来。
刚举起菜刀的朱红看到方伟,脸颊就红了,急忙把菜刀放下。
方伟再一次被这个姿色平平的杀猪匠的女儿盯着,胸口就一阵翻涌,他退了好几步,准备要离去时又被几位同窗挡住打趣,方伟脸色红了大半。
朱红见方伟的脸也红了,心中大喜,立即又从肉案上割下两斤重的大肥肉,利落的用草绳把肉拴住,拉着草绳绕过肉案来到方伟面前,眼见着就要往方伟的怀里送。
这下把方伟给吓着了,这次再染上油渍,恐怕这衣裳真不能再穿了,于是抬手来挡时,朱红顺势把肉塞到他手中,在外人看来,就是方伟特意拿手去接的。
刚才两人一送一接的过程中,手指碰到了一起,方伟全身一颤,起了鸡皮疙瘩,胸口又是好一阵翻涌,若不是他注意着读书人的形象,恐怕躲哪棵树下面吐起来了。
马安才见两人郎有情妾有意,打起趣来越发的放肆,俨然把两人说得已经肌肤相亲,再不嫁娶有违天理的架势。
方伟气的把肉甩在地上,转身就走,没想手被一只粗糙的手拉住,他回身一望立即侧过脸上,手中又塞了那块肉。
半晌没有晃过神来的方伟在同窗的簇拥下离开了肉摊,走了好长一段路时,方伟才发觉手中还提着一块大肥肉,他越发的觉得这块大肥肉刺眼。
方伟又拿了一条大肥肉回到方家,梁氏见了,心里喜不自胜,问了方伟该办的事都办了,又问那肉的来历,见方伟又说是别人送的,心下更加欢心了。
不知哪个同窗与四儿的关系这么好,吃了人家两次肉,梁氏不由得多问了一句,方伟正心里不舒服,被梁氏问烦了,就把朱红的身份说了出来,越说越觉得恶心,越发的不想再谈这事儿。
梁氏刚开始还喜不自胜的,转眼听到是这么一个杀猪匠的女儿,脸色就不好看,心想,送两块肥肉就想缠着她家读书郎,也太不知羞耻,姑娘家见男人就套近乎,这样的媳妇儿她可不敢要,好在见四儿并没有动心,放下心来,提着肉美滋滋的进了厨房。
方家院子又要吃上肉了,元南花这次怎么说也不走了,硬是呆在厨房里接了方芳烧火的活计。梁氏瞥了一眼,冷笑一声,方芳是她身上掉下的肉,能少做点事就少做点,三媳妇要主动来烧火,她还巴不得,反正今个儿是她掌厨,谁也别想在她眼皮子底下偷吃。
齐惠闻到肉香,坐在床沿脸色晦暗不明,上一次读书郎带回来肉,说是同窗送的,那也就罢了,可这次又送,这事就奇怪了,莫非是梁氏私下里给了读书郎银子花,读书郎贪嘴就买了肉不成?
想起那银子,齐惠坐立难安,眼看着力儿一天一天瘦弱下去,躺在床上睡着的多,醒来的少,心里就不是滋味儿,先前她还等着方二福主动把她们分出去,没想方二福一句话也没说。
这可不行,得想个法子从家里分出去才好,而且不能她提出来,也不能是大亮提出来,必须逼着方二福提出来,这样她就占了理,还能分回银两给孩子看病。
方家做小工的两人还没有回来,梁氏用碗装了半碗肉收了起来,其余在家的人吃了豆饭伴着青菜肉汤,吃得是狼吞唬咽的。
一家人是吃得满嘴流油,吃完饭正准备回房时,齐惠从屋里出来了,先是来到梁氏身边说道:“娘,力儿瘦弱,从小就没有吃过好的,这次四弟带了肉回来,份量还挺多的,能不能削一点肉给力儿吃。”
虽有肉吃,但主要还是豆饭,齐惠最近用了豆粉糊糊,但那菜汤里的肉沫实在是太少,梁氏就怕一次吃完了,省着多吃两顿的,这会儿听到齐惠的话,心里就不高兴,脸色拉长,骂了一句:“吃了去死。”
往常的齐惠听到这话知道梁氏怒了,多半不会再多说什么,今日却不依不饶起来,“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呢?力儿受伤卧病在床,娘不给我们银子看病就算了,如今有点好吃的给力儿吃一点娘也要骂这样的话,娘是不是恨不得我家力儿早点死,免得拖累你们?这世上还有这样的阿奶,恨不得孙子早死的。”
梁氏从来没有想过齐惠会这样顶她的嘴,气得脸都红了,“这家是我管家还是你管家?轮到你来指责长辈,我看大亮就是太宠着你了,等大亮回来,我叫他休了你去,你娘家穷得响当当,当初把你嫁给我方家要了这么多彩礼,直接就是把你卖过来的,早知道就不该叫大亮娶你这个自私自利的泼妇。”
说起齐家,这是齐惠的痛,她嫁到方家基本就不与齐家往来了,当初父母兄嫂要把她卖到小户家里做丫鬟,要不是她与方亮看对了眼,把方亮的心给抓住了,方亮回去寻方家拿了厚重的彩礼,她这一辈子估计都是别人家里的奴才,如今被梁氏这么说起,心里越发的凉薄。
“娘又何必这么说,不管大亮休不休我,力儿还是方家的血脉,娘难道就这样忍心让力儿病死在床榻上,你看大业叔家的小孙子,一家人齐心协力把孩子送镇上去,这几日就可以喊人了,再过些时日都能下地了,人家家里可没有五十两银子呢——”
梁氏听到齐惠说五十两银子,立即一把把她的嘴捂住,眼瞅向三房,只见元南花站在屋前刚要进屋的又转过身来,一脸疑惑的看了过来。
梁氏压低声音威胁,“你再乱说五十两银子的话,小心我叫大亮今天就把你给休了,滚回齐家去。”
以前听到梁氏这话她怕得很,从来不敢反抗,如今听到梁氏的话,她反而有点想笑,这婆婆只会拿休她的话来威胁,休不休她还得看她家男人的意思,方亮的心现在全栓在他们母子身上,怎么会听梁氏的。
梁氏见大媳妇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听到这话立即认怂,今个儿却似看笑话似的看着她,看来大媳妇今天是打定主意要闹到底的了,梁氏无法,要堵住大媳妇的嘴,只好把人拖到厨房里,把木桶里用泉水冰着的肉拿了出来,放在案上割下三两交给齐惠。
齐惠见目的达成,她也不再废话,把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在锅里炒,煸出一些油后,把地里摘回来的青菜加进去。
肉做好了端着碗回了屋。
梁氏跟着从厨房里出来时,就看到元南花站在厨房门口瞧着呢,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梁氏偷偷给大房肉吃,这事不能忍,元南花抬脚进了厨房,直接往那放肉的木桶走去,梁氏瞧着就慌了神。
“干什么,干什么?想偷肉吃不成?”梁氏一边说话一边挡住元南花的去路。
“娘,你给大嫂那么大团肉,我家忠儿也没吃到什么,理该给忠儿一些。”
梁氏冷笑一声,“你好吃懒做还想吃好的呢?忠儿好好的一个人,能蹦能跳,想吃去,除非他像力儿卧在床上下不了地。”
元南花被梁氏气得脸颊通红,梁氏不给肉就算了,还诅咒自己的孙子,说的这些都是什么话,忠儿在元南花心里可是命根子,宁愿自己不吃也要给孩子吃的。
元南花既不敢骂也不敢还嘴,可心里却憋得慌,于是转身怒气冲冲的出了门,经过大房门口时嚷了一句不好听的话回了屋。
梁氏前后被两媳妇儿这么一闹,心里很不痛快,去东屋收拾碗筷的时候,顺带把方二福的话带到,叫方伟呆会乘人不注意的时候进正屋里来有事商量。
梁氏把洗碗的活计交给方芳,跟着就进了正屋。
☆、第43章 方伟受骗
正屋内方二福坐在竹椅上,方伟已经过来,梁氏进门后就把门给关上。
方二福想了想说道:“今个儿你大嫂这模样你也是瞧着了的,你娘今天去瞅了一眼,那孩子多半是没救了,依我看干脆这两日把大房分出去,免得将来这孩子死了,你大嫂在家里闹得不眠不休,鸡犬不宁。”
方伟脸上错愕,抬头看向方二福,方二福就知道四儿于心不忍,可家里情况是这样的,没有办法,方二福劝道:“上次你拿了银两过去,家里只剩下三十两,大房如今这么闹,恐怕是奔着这银两来的,这剩下的三十两怎么说也要留到你明年秋试时花销的,不能浪费。”
方伟点了点头,最后说道:“爹,娘,家里的事全由二老做主,我全听爹和娘的。”
方二福和梁氏听到方伟这话,心里舒服,想起将来四儿做了举人老爷,他们就是举人老爷的爹娘,看村里人还有谁敢看不起他方二福。
现在大房要分出去的事确定,那就是田地和银两的事,银两方二福是决不会给的,那田地要怎么分,想想二房分出去的二亩半的田地,特别是那一亩良田和半亩水田,想想就心痛,现在大房要分出去,方二福不想把水田分出去,良田一亩是跑不掉了,那就只能分旱地,旱地是方二福后来开的荒,贫瘠的很,种什么收成都少。
方伟见两位老人家思来想去,就知道他们烦恼的是什么,大房分出去,大哥肯定心有不甘,可家里田地和银钱都少,不能再分多出去,分多了他也心痛,于是建议道:“爹,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吧,若是大哥不肯,爹爹就说我准许他们把田地挂我这边免每年的税钱,至于那银两肯定就不能给的了。”
方二福眼前一亮,听着四儿的话,心里立即明白了他的用心。
三人商量好这事,临起身时方伟又叮嘱道:“爹,娘,你们跟大哥谈分家的事,一开始可不能把我刚才的建议说出来,等闹一段时间后再说,这样大哥就会退而求其次的接受的。”
方二福觉得有理,于是听了方伟的话,读书郎的话一向有道理,不是另外两个儿子能比的,将来他们两个老的定然是跟着四房过,所以方二福跟梁氏也不在乎得罪了另外三个儿子。
方家两个干活的男人踩着月光回来了,灶上有一碗肉,两兄弟各分了一点,端着豆饭进了各自的屋。
方平看着碗里的肉就流口水,端到屋中,见元南花还没有睡着,眼眶睁得大大的,于是把肉端到床边,细看了媳妇儿一眼,夹了一大块肥肉送到元南花的嘴中。
元南花冷哼一声,却还是把肉给咽下了,屋时只传来两人吞咽的声音。
豆饭和肉吃玩,方平出了屋胡乱的洗了一把脸,漱了漱口进屋了。坐在床沿脱衣裳,见元南花背身睡里边去了,方平借窗外的月光爬上了床。
伏在元南花耳边求道:“这吃了肉就来劲了,媳妇儿,你让我舒服一下。”
元南花没理,想起今天梁氏的话,心里气愤的很。男人吃了肉来劲了,见媳妇没有拒绝就当默认,背着身就动了情。
见男人没有半点眼力见儿,只顾着自己快活,心里就不爽了,元南花转过身来,在方平的手臂拧了一把,方平忍着痛,脸上带着笑,还在说刚才那话,一副求饶的意味。
想起男人起早贪黑的去镇上干活,心里真要拒绝也狠不下心来,就半推半就的遂了他的意。
完事后,方平一副酒足饭饱的进入了睡梦,元南花却睡不着,想起今天梁氏对齐惠那么好,心里就不平衡,不行,明天得偷偷瞅着一点,看梁氏会不会私底下拿银子给大房,大房的孩子还躺床上,现在只要青叔那儿拿药吊着命,真要冶好少不得要花很多银子的,可不能让齐惠那张乖嘴把梁氏手中的钱骗走才好。
方家闹闹哄哄,二房这边却温馨的很,一家三口躺在床上说着话儿。方为说着说着就睡熟了过去。
苏小月被方河强行箍入怀中,孩子也抱到了最里边。
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刚开始苏小月不准,后来就觉得躺在他臂弯还是挺舒服的,特别是闻到他身上那浓厚的男人阳刚之味,心里就如小鹿乱撞,连听他那像低音炮似的声音都觉得是一种撩动。
“看这进度,秋末可以完工,只是中间有一段农忙时节,要耽搁一点时日,不过今年过年前住进新房应该没问题。”方河心里高兴,小媳妇热被窝的小日子,想想心里尽是暖意。
“新屋子建好,咱们就搬出去住,今年过年我想过个闹热年,不想在这里瞧着添堵。”苏小月有些抱怨,想起齐惠偷偷捡鸡蛋的事,对这些妯娌没有半点期盼了,分开得越远越好,免得又缠上。
方河把苏小月的身子紧了紧,两人都满怀希望。
第二日苏小月醒来,就觉得身边空荡荡的,她猛的起身在屋里寻找,没有看到方河的身影,紧接着她又看到屋里座上空空的轮椅,那……方河直接下地行走了?
苏小月带着狂喜从床上下来,方为“嗯”的一声也醒了,苏小月理了理衣裳,回身把孩子抱入怀中往屋外走。
在屋前寻了寻没看到人影,又往屋后找,还是没有看到方河的身影,苏小月忽然慌张了,方河到底去了哪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小月心思繁杂,抱着孩子坐在竹椅上发愣,早晨清风微凉,不比屋里闷热,方为坐在苏小月的怀中,慢慢地又睡了过去。
方河挑着水从院外进来时,就看到了苏小月失了魂似的坐在竹椅上,不由得有些奇怪,疾走两步来到苏小月身边。
看到方河,苏小月眼眶都有了泪,刚才那瞬,苏小月想了很多,方河的腿好了,要是哪一天也这样无声无息的走了怎么办?
方河把水桶放下,在苏小月身边蹲下,捧着她的脸左右瞧了一眼,一脸的莫名。苏小月没好气的把孩子往他怀里一送,低声埋怨,“孩子是你的,以后你照顾好他。”
好在孩子睡得沉,没有听到这话。
方河听到苏小月的话,脸色就沉了下去,小媳妇这话里头是什么意思,见他能下地了,是准备要走了么?莫非还想回娘家另外找个人嫁了不成?反正恩也报了,人也好了,苏阿吉也不欠他什么了。
这么想着方河就不好受了,抱着孩子在苏小月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沉着脸半晌没有说话。
苏小月以为方河怎么说也会过来安慰她一下,没想还跟她拗起气来了,她刚才只不过提醒他,就算她没有什么份量,孩子可是他捡回来了,可不能这样静悄悄地走了。
苏小月鼓着腮绑子瞪着方河,方河看到小媳妇那气呼呼的样子就气不起来了,长臂一伸,把小媳妇揽入怀中,抱住母子两,没好气的说道:“你要是回娘家的话,记得告诉我一声,我跟你一起回去。”
这下轮到苏小月一脸莫名了,她没事回娘家去干什么,于是也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方河看着苏小月半晌不说话了,可他脸色慢慢舒展开来,眼底都带着了笑意。她暂时没有回娘家的想法,他有多高兴?这事儿怎么这么奇怪。
男人把母子抱在怀中紧紧地不愿松手,苏小月没好气的捶了他一下,“你下次起床了,记得告诉我一声,我还以为你偷偷的出远门了。”
原来小媳妇那话里的意思是为了这个,想让孩子缠着他呢,听到小媳妇的话,他的心里越发的甜了,真是个小傻瓜,如今有了这两人,他怎么可能出远门。
方河能下地行走了,把方家村的村民惊了好大一跳,年青人简直高兴的不能再高兴,有方河在,以后再有狼下山,就不用害怕了。
以至于方河出门挑个水遇到村民都要打招呼,苏小月有了方河帮持,里里外外完全不用她下手。
早早起床给水缸里挑满了水,挑完水又上山捡柴去了,别人上山都怕,方河却不怕,他背着自己做的弓箭就这样轻手上了山。
来回几趟,后屋堆满了柴火,苏小月才把醒来的小家伙洗漱干净,就见后屋里码得整齐的柴火。
苏小月奇怪,怎么上个山就能弄到这么多柴火,他是怎么捡的,她当初可捡不到这么多,还这么快,再看这些柴,可都是树干大根的,烧了火还能捡来储存成木炭,两次利用,特别是留在冬天,那用处就更大了。
问了方河,苏小月才知道这家伙是砍的柴火,看到这份量,苏小月笑的合不拢嘴。家里果然有个男人就是不一样,什么重力活,以前觉得千辛万苦似的,到了他身上却是无足轻重。
一家三口吃了早饭,苏小月收拾碗筷,眼看着方河要出门去工地上,苏小月把人按住,“腿伤刚刚好,你先歇一会儿。”
方河含笑看着她,听话的坐下,顺手从桌上拿蒲扇给苏小月扇风,不知为什么,今天知道小媳妇这么担忧的心思,心里就烫得紧,这么些年来从没有过的满足与心安,现下即便是看着母子俩什么事都不做,他也觉得这日子过得舒心极了。
歇了晌,方河把孩子坐在肩上,与苏小月一起去了工地。
工地上的村民个个与方河打招呼,方河把孩子放下,就跟着村人一起干起了活,他力气真的是不小,别人挑一担子土约有一百斤,他却不,一次能挑二三百斤,若不是农具的用量都是按普通人的力气做的,他一个人就能抵好几个了。
看着前面健康强壮的男人,苏小月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那边二房建房子,生活过得朝气蓬勃,这边方家院子里,却在苏小月一三家口出门后不久闹了起来。
齐惠昨日借肉的缘由小闹了一把,没想到今天就迎来了梁氏谈分家的事。
齐惠先是露出惊恐,这模样梁氏很满意,简单的同齐惠说了一下后,就准备着等方亮回来,当家的把家里人叫齐来讲这事儿。
方亮回来了,吃完晚饭,回屋里,齐惠就把梁氏今日的意思说了一遍,即便方亮做了万全的准备,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舒服,自认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家里的农活,他从来不倦怠,他基本能挑起半个家的劳力。
如今因为力儿的伤,家里人就要把他分出去,想想就觉得亲情凉薄。也好,乘着这事儿,看看家中弟妹们的嘴脸,若都是这般凉薄,他以后的亲人就只有自家媳妇和孩子,方家院里的人他一个也不会认了的。
一家人守在了正屋,依然是男人坐着,女人站后边。
方亮往家中几个男人身上看了一眼,看到方二福时,他心里有点苦,看到方平那错愕和不适的表情,心里微微触动了一下,再看到沉默未语的读书郎时,方亮知道了,恐怕爹娘已经跟读书郎商量好的,合着这家里拿主意商量事情的事,他这个做老大的发言权还没有老四有份量。
爹娘偏心老四,方亮从没有怪过,因为他知道自己笨,没有四弟聪明会读书,所以爹娘偏着他也是正常的。
可是现在他把这几十年的事情一想,才发觉自己过得有多蠢,那时那条狼对着他攻击过来的时候,那一瞬他脑子里唯一遗叹的是这一辈子就没有吃过一顿饱米饭,连米饭和肉的味道似乎都忘记了。
那回若不是自家媳妇用鸡子挡了那么一下,恐怕如今躺床上的就是他了,他又想了方河,如果他成了方河那模样,爹娘恐怕分家分得更利落些。
听完方二福所说的,家里人都陷入了沉默,元南兰到这时才反应过来,心里疑心沉沉,梁氏昨日不是还对大嫂好得不得了么?今个儿怎么就想着分家了?简直是变化也太快了。
方亮刚才在房里与齐惠谈了分家的事,这会儿等方二福话落,便提了要求,“爹,娘,既然要把我们分出去,我们就跟二房一样,二亩半田地就好了,也不多收,至于那银两——”
方二福立即阻止方亮再说下去,瞪了他一眼,看向方平夫妻两,说道:“方平回来的也有些晚了,你跟元氏先去休息。”
这是要支使开三房了。
元南花不干了,经过这几天的异常来看,这大房分家有情况,他们若是走了,恐怕就被隐瞒了。
三房的人没动,方二福不高兴了,向梁氏使了个眼色,转身入内房。
方亮本还要想要说什么,齐惠把人拉住。梁氏起身,摧着他们回去休息,显然这分房的事得缓一缓。
齐惠可不急,钱是非弄到手不可的。
回了屋,方亮经齐惠一番说词,立即就转向了她,于是也不催他们。
这边方二福却与梁氏想起了法子,若是水田分了出去,心里就越发难受。
转眼过去了半个月,大房陆续在梁氏手上支走了一两银子,方力如今在方青那儿冶病,所以相比于镇上也不是很费银两。
半个月过去,方二福却又不提分房的事了,齐惠开始着急,莫不是还得闹一闹?
方伟一般半个月去一趟县学的,这次却去了两次,为着就是上次的那二十两银子,可是两次都没能抽到机会单独与夫子见面。
方伟在家里坐立难安,更无心读书,想起县里谋事的事不能落下来,不但连夫子见不上,就连马安才几人似乎也消失了,这种种情况不正常。
以至于方二福找方伟再谈大房分家的事,方伟没有什么心思应付,全由方二福做主。
又过了五日,方伟按捺不住了,天边泛了白肚,方伟就穿着石青色的长衫从屋里出来,要去县学本要更早些,但天太黑路太滑,他一个文弱书生不方便,所以等着天边有了亮光才起身。
站在院中发了一会愣,就见二房屋后转出来一个人,那人也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衣裳,只是上衣下裤,并不是长衫。方伟刚开始一眼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没想再次细看后,他身上穿的比自己的衣裳新多了,俨然是刚做的新衣。
大河居然穿上了新衣,只不过是普通的农家服,就穿了这个亮色的,庄稼人哪个不是青灰衣裳,越不起眼的越耐脏,往日方伟也穿着这些普通衣裳的。
方河从后屋练完功回屋,就看到了读书郎站在廊下,目光奇怪的一直盯着他瞧,他垂首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裳,立即就明白了读书郎心中所想的,他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屋。
床上苏小月还没有起床,方河洗了一把凉水脸,拿了木桶和扁担准备去挑几桶水回来。来到院子里经过方伟身边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方河皱了皱眉,家里的这个小弟弟,于方河来说接触的并不深。
十二岁那年出去流浪时,那时方伟才四岁,成日跟在梁氏身后,模样秀气可爱,却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亲近他。
可是读书郎刚才的眼光,他若是对这外在的东西太过于执着,方河心里有些担忧方伟的品行,在外闯荡这些年,见过形形□□的人,有儒雅的,亦如方为的亲生父亲懂谋算,是读书人中拔尖的人物。
可他也见过一些读死书的人,不懂得人情世故,而在方河看来,方伟就类似于那种能谋算却不深沉,读书能灵活却并不专心,但愿他猜错了,否则方家人恐怕承受不起这个打击。
方伟默默地看着身材健朗的方河挑着桶出了门,他垂首往自己修长的身躯看了一眼,转头又望向二房的屋,那衣裳定然是二嫂密密针针缝的吧。
想到苏小月,他不由得想起了苏小月那清秀的脸,还有白洁的肌肤和那小巧的身段,胸口莫名的一阵发烫,忙摇了摇头,甩开思绪,大步往院外走去。
到了县学里,今日方伟比往常来的要早些,没想遇上了马安才几位同窗。方伟疾步上前,来到马安才身边,先是作揖,才问道:“安才兄。”
唤了一声后,马安才原本想走的脚步不得不停了下来,回了礼,唤了声“方伟兄。”转身就要走。
方伟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岂能放他走,于是亦步跟上,婉转的问了那银两的事,马安才听后忽然脚步停下,方伟差点撞上,停步掩下狼狈。
“方伟兄说的什么话?你们看到我有收方伟兄的银两么?”马安才手中折扇摆了几摆,上前拍了拍方伟的肩,笑脸看着目瞪口呆的方伟,说道:“方伟定然是记错了,我这人书读的不好,但记忆还不错的,绝没有过的事。”
直到人走远了,方伟才反应过来,急得气血上涌,差点吐血,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强忍着翻涌的情绪,快步追向马安才。
今日马安才派了人盯着方伟,没想这人来得早盯漏了,这会儿把人甩开,匆匆往前走了,见后面没人追,立即就想往一边闪。
沈文忠那日也在场,这会儿方伟找上门来,连纨绔马安才都要躲起来,他就更不用说了,于是跟在马安才身后,把后面的几位同窗给遣散。
两人转了道,刚要庆幸一把时,没想撞上了前来上课的夫子。
夫子五十上下,留有长须,看着慈善,那双眼睛却犀利的很,平时上课时,个个都有些怕他,生怕提到学问时答不上来。
“两个人慌慌张张的在园子里横冲直撞作甚?没有半分读书郎的模样。”
被夫子这么一吼,两人吓得倒退了好几步,马安才在县城里四处惹事,县衙里有人做官好办事,从来不用担心事后怎么收拾。可是入了县学,他却最怕这个夫子和那个一个月才来一次授课的张大儒,因为这两位人物可是连县令都不敢得罪的人物,连县令大人都要敬三分,生怕得罪了两人,一张折子呈上京城,乌纱帽不保。
夫子是跟着张大儒从京城里出来的,张大人虽不在朝为官,却是连皇上都给几分面子的人物。
卫令华在县学里教了好些年的学问,每次看到这几个不学无术的学生就头痛,他都有些怀疑当初这些人是怎么考中秀才的,且个个年纪轻轻,看样子也是块璞玉,可是中了秀才后不但不上进,还成日里只懂得吃喝玩乐,不把明年秋试当回事,三年一考,人生能有几个三年。
卫令华摇了摇头,从几人身边走过去,刚走了几步,又迎头被人撞上,来人忙退步道歉,卫令华有点恼火,抬头瞧去,见是方秀才,那个半月才来一次,时不时寻他问学问的孩子。
卫令华对方伟的印象不是很深,只记得这人家里不太宽裕,不能常常来县学,而且每次来一次也要走二三十里路。
想要发怒的卫令华压下怒火,等方伟退开方抬步往前走。
这时方伟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叫住卫令华,“夫子在上,学生今日有一事相问。”
马安才两人听到方伟的话,吓得脸色苍白,心里直恨方伟这个蠢货,但愿不是问那银两的事。
卫令华以为方伟要问学问,他一向对主动问学问的学生都有耐心,所以停下脚步,站着等他问。
方伟把上次给马安才的银两说给了卫令华听,虽然话语婉转,却把卫令华听出一把火,他目光犀利的在方伟和马安才两人身上扫了一眼,沉着脸,转身往回走,冷声吩咐:“你们随我来。”
方伟问完就后悔了,刚才他收到夫子那一抹凌厉的眼神,心里就后悔到死,他不该问的,他果然是被马安才骗走的那二十两银子冲昏了头脑。
若不是沈文忠扶住马安才,马安才差点跌坐在了地上,经过方伟身边时,马安才气恨的瞪了他一眼,一行人默不作声的跟随在卫令华身后。
来到一处八角凉亭,这一段短短的路程方伟想了很多,早已找好了说词,于是等卫令华再问起来,方伟避重就轻的说完,没再提到银两,他心里即便再不甘心,这也只是他与马安才之间的恩怨,他已经吃了哑巴亏,若再在夫子面前提起,恐怕连他在夫子心中的印象也没了,也失了读书人的气魄,不要因为这一件小事而失了前程。
卫令华怎么会不知道方伟心中所想,马安才这两人什么德行他多少有些耳闻,借着县城里的优势,又有家族庇佑,欺负同窗的事时有之,他也曾想把此人从县学里的名单除名,若不是县令大人几番恳求,卫令华也不会留他到现在。
这会儿碰到这几个人的把柄,他也有理由借此机会把这个祸害弄出学堂,只是眼前这个学生,也有些品行不端,他虽然不知道为何问他银两而这会儿又截口不说,他估摸着眼前这学生有心想贿络他的嫌疑。
方伟圆完银子那一事,收到卫令华让几人退下的话,忍不住抹了一把额角,幸好他刚才反应过来,要不然他连这个县学的门坎都进不来了,到时他还有何颜面回村里去。
逃出那窒息的八角凉亭,马安才不干了,刚才吓死他了,家族里拼了老命把他送到县学里来,动用了家族的一切人脉,若是他今日为了二十两银子被退了学,他恐怕要被他爹爹打死。
马安才来到方伟面前,气得踢了他两脚,方伟一戒读书郎,没有什么力气,哪能与马安才常年与人干架的身板比,被人踢两脚就跌倒在地上了。
马安才在地上呸了一口,带着人走了。
方伟憋红的一张脸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树站了一会儿,平息了自己的情绪,进学堂听课。
课上他看到夫子那明显不待见他的脸,方伟心里有点慌,他没有靠山,连找个人向夫子求求情都不行,心里越发后悔自己的自作聪明。
散了学,方伟从学校出来,今日就他一个人,他不知不觉来到了东市街头,他想起当初马安才的话,“方兄,你被猪红给看上了,不如方兄娶了这小妮子得了,反正男未婚女未嫁,而且娶了这小妮子,你就可以来县城,由朱家人供你上学,将来考上了举人老爷,同喜同贺,多好。”
不知朱家在县城里可有靠山?
不知不觉来到肉摊前,肉摊前站着的依然是朱红,朱家有三个肉摊,东市两个,西市一个,家里兄弟有几个,但朱红独自挑梁,在家里争取了一个肉摊子卖肉。
朱红看到身材俊挺的方伟,脸腮就红了,红得发烫,想起两次送肉,第一次对方百般拒绝,第二次居然双手接上了,这么久不见,朱红以为人家不会再来,把她忘记了,没想与他第三次见面,这次他居然是一个人亲自来的。
从县学里有去镇上的路,他完全可以不必来东市街头,可是他来了,由不得朱红不乱想。
朱红手法熟练的从案几上割下一块大肥肉用草绳系了起来,绕个肉案来到方伟身边把肉送到他手中。
方伟别过眼去,脸色绯红,他见人又转回肉摊了,方伟提着肉来到案前,他闭了闭眼,再睁开,他看向朱红,朱红的容貌差,他就看着她的肩,也不敢往下瞥,语气温和的喊道:“朱姑娘……”
刚喊了三个字,朱红就高兴的笑了起来,这条街就没有人叫过她朱姑娘,她抛头露面,性格彪悍,家里爹娘兄长都把她当男子来看待。
方伟听到朱红那粗糙的笑声,忍不住皱了皱眉,忍住胸口那一波又一波的翻涌,说道:“小生有一事相求,不知道朱姑娘答不答应?”
朱红收起笑,看着眼前的男子,心里跃耀,只要他求的,但凡她能做到的,她一定会尽力到底。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朱红虽是这么说,可那脸上的表情就是一万个愿意的。
问起了方伟的名姓,方伟忍不住闭了闭眼,睁开时看向朱红的肩膀,说道:“小生姓方,单字一个伟,在家排行老四,今日去县学时因言语无状得罪了夫子……”
方伟不紧不慢的把今日之事简略说了,他知道朱红跟马安才不对付,于是也毫不犹豫的说了马安才骗了他的银子,但他没有说那银子是拿来干什么的。
朱红听得怒火冲天,她从小跟马安才就像个仇人,特别是马安才老是叫她猪红,简直是童年时的恶梦,这次又骗了心上人的银两,想想就气血上涌,还害得心上人在夫子面前丢脸。
方伟眼看着朱红气得不受控制,于是提醒道:“马公子骗我银两的事我便不计较了,吃一堑长一智,这样的同窗我以后是不会再来往的。但我与夫子之间的误会却使我寝食难安,不知朱姑娘可有门路?”
☆、第44章 要打死人
朱红反应过来,她与马安才之间的恩怨总有一天会算账的,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最要紧的是心上人与夫子之间的事,若要说门路,朱红想了想,家里倒还真有一个远亲在县学里给卫夫子做书僮,跟着卫夫子有好些年了。
朱红于是把这事说了,方伟听后眼前一亮,又靠近肉案一步,慢慢地把视线移到朱红的下巴上,不看别处,看她的下巴倒也能入眼,“那我就多谢姑娘了。”
朱红拍着胸脯承诺,这事儿她一定会办好。
有了朱红的承诺,方伟终于吁了口气,一天紧崩的心情放松了。正事讲完,方伟转身就要走,被朱红叫住。
方伟面色沉了沉,回身后是一张笑脸,“朱姑娘,不知还有何事?”
朱红的脸腮红通通的,微垂首,害羞的盯着桌案,期期艾艾的说道:“方……方公子家住的远,往来县学不太方便,我家还有一处小房无人住,若是方公子不嫌弃,可以免租给方公子住下,那处清静——”
“多谢姑娘的好意,家有父母兄弟,不方便在外租住。”方伟说完,转身匆匆走了。
朱红抬起来头,在原地跺了一脚,一双粗糙的手拍了拍滚烫的脸颊,依依不舍的望着那个修长的背影走远。
方伟匆匆走后从东市街头转了一个弯方停歇,往身后一看,看不到那肉铺摊子,方伟才扶着墙根恶吐了起来,吐了一番,脸色铁青,才发觉手里提着一大块肥肉,看到肥肉他又吐了两口,最终舍不得丢掉肉,还是带回了家。
最近读书郎从县学里回来,时不时都提了肉,这让方家几人欢喜一片,梁氏把肉交给方芳进厨房里处理,她推开了东屋的门。
“四儿啊,那姑娘相貌怎么样?家世如何?看样子是看上咱们四儿了呢?”梁氏心里欢喜,有姑娘喜欢上四儿,证明她四儿有能力,那娶不娶这姑娘那要看这人的家世怎么样了,能不能配得上四儿。
梁氏问到了方伟的痛处,刚才进院子的时候,就看到二嫂正在做晚饭,那娇巧的身姿与朱红的一比较,心里就受不了,这会儿被梁氏提到,他闭了闭眼。
“娘,你不要再说了,是她硬塞给我的。”
梁氏“诶”了一声,接着又忍不住说道:“这姑娘家不顾及名声,三番两次送肉给我家四儿,看来这姑娘也不能娶,是个败家的。”
方伟没有接话,他心里最烦恼的是被马安才骗走的那二十两银子要怎么跟梁氏说。
梁氏还犹自想着方伟的婚事,这次给了夫子银子,过几日得见县令,弄到一官半职儿,明年秋试中了举人,还怕没有姑娘愿意嫁,到那时她可得擦亮了眼睛,家里三个媳妇没什么出息,个个都不孝顺,这次四儿媳妇可要看好了,非要找一个知书达理,孝顺父母的才成。
“娘。”方伟抬头看着梁氏,见她想得入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要他娶朱氏,他是打死也不愿意的,他是一定要娶一个像二嫂这样玲珑巧致的姑娘,这样才有闺房乐趣。
“娘,那二十两银子没了。”方伟平静的说出了口。
梁氏还在做着美梦,听到这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四儿你刚才说什么呢?”
这事儿总是得让家里人知道的,方伟于是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梁氏慌了,问他:“什么叫没了?是掉了还是丢了?还是你记错地方了?你不是给了夫子了么?”
方伟本就心情烦躁,刚才是故做平静,这会被梁氏这指责一般的索问,连半点婉转的心思都没有,直接说了被同窗给骗走,倒是没有说后面跟夫子的那一段。
梁氏这下听明白,可听明白的时候,她只觉得一阵天昏地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娘……娘……”
方伟大喊,上前把人扶住。
方家院子里的人听到方伟的惊呼声,齐齐跑进屋来,方二福是第一个进来的,他看到梁氏在不停的翻白眼,心里慌了,把人抱起回正屋,放在床上,叫老三媳妇赶紧去叫方青。
梁氏一向身体健康,不是气势十足的骂人就在不停的打人,元南花从没有想过梁氏也会病倒,这会儿被方二福横了一眼,再不敢耽误半分就出门了。
方青不想来却不得不来,他跟方二福之间的恩怨若说大并没有,就是方河的病方二福不冶,以前方青也避着点,自后来方河打死了狼,方青对方二福的怨气就重了。
他肩挎着药箱,走路很慢,像肩上的药箱非常沉重似的。
元南花着急,可看着这样的方青又不敢催促,只好在一旁跟着干急。
好不容易到了方家院子,里面就传来喧哗的人声,方青往院子里众人瞥了一眼,半点着急的意思也没有。
他上前给梁氏把了脉,只探了一下,就在内心冷笑了起来,梁氏也不知是什么事情急得她背过气去,若要冶她挺简单,只要掐一下她的鼻子下的人中穴即可,可是他偏要装模作样的“望闻问切”一番,过了好一许,才不情不愿的狠狠的掐了梁氏的人中穴。
梁氏倒吸一口气晃过神来,看到近在眼前的方伟,第一反应就是问方伟:“四儿啊,你再说一遍,你说你那二十两银子被同窗骗了去——”
话没说完梁氏反应了过来,才发觉身边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特别是还有一个外人老青在。
方二福的脸色刷的一下阴沉了下来,“你刚才说什么?什么二十两——”方二福立即止了话,见方青冷着脸尖着耳朵听呢。
“人既然醒了,老青你走吧。”
方青没有动,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不成?
方二福瞪了方青一眼,一副你想怎么样呢?
方青迎上方二福的目光,“还没有给钱呢?看病要钱的道理不懂么?”刚才他可是听到了方伟败了二十两银子,所以梁氏才晕过去的,不知道方二福会不会为了这事儿杀人灭口,但方青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害怕方二福了。
狼来了的时候,方二福吓得那模样,也只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而已。
说起钱,方二福心里一阵翻涌,他恨不能马上把方青赶出家去,他倒要问问自家婆娘那二十两银子的事,否则一向身子好的老婆子怎么会忽然倒下。
方二福不给钱方青不走。
方二福没有耐心,看着方青没有以前那般怕他,心里恼火的紧,可是横归横,那二十两更要紧,于是从袖口拿出了一文钱甩方青手中。
方青眉目冷淡的出了屋,方二福却在这时警告:“出了这个门可别乱说话啊,小心夜半磕着碰着。”
方青冷哼一声,下次但凡方二福家里的事他是绝不会插手了,休想他再踏入这个家看病,方青在内心发誓。
人走了,方二福刚要问,就见齐氏和元氏两人目瞪口呆的看向方伟。
不妙,还忘记了这两人在,好在两个媳妇儿他还能拿捏,于是上前把两人赶出了门,盯着两人进屋了才把门关好。
齐惠进屋只是个晃子,转眼又出了屋,没想三房的门也开了,两人相视一眼,齐齐靠近正屋。
屋里三人正说话,方伟把原委又简略的说了一遍,这下不只屋里的人听着了,屋外的两人也听着,不仅梁氏再一次气血上涌,连屋外的两人都差点站立不稳。
于齐惠来说,心里却是恨意滔天,家里孩子被狼咬了,拿了三两银子就打发,也不冶病,把人看得如此轻,而读书郎一下就拿了二十两去,结果还被人给编了,那白花花的银子啊就这样的没了。
齐惠站立不稳,跌倒在地上。这边元南花却疾走两步来到齐惠身边,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齐惠问:“大嫂,四弟说的是真的吗?”
齐惠没有理会元南花,扶着墙根站起来,见元南花又缠上来问时,她一把把元南花推倒在地上,从墙角拿起扁担,一脚把正屋的门踹开。
屋里三人一脸愁容,方二福听到声响,正无处泄愤,齐惠就撞上了枪口,齐惠只凭着一时之勇,哪能对付了方二福这个老油棍,刚刚还拿在手里的扁担三两下就被方二福给夺了过去。
扁担入手,方二福不管不顾的往齐惠身上使来,一个追着打一个死命的逃。
院子里弄得鸡飞狗跳的,元南花看傻了眼,赶紧回屋把门闩住躲了起来,从窗户往外看时,只见方二福那一板子一板子的落下,落在肉身上的声音直让人惊骇。
这是要往死里打呢……
元南花是身有体会的,听到那打骂声,她再也控制不住身子的紧张,颤抖的缩在了屋角。
许久,屋外静了,没有半点声音。
元南花抹了一把眼泪,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从窗户往外看,只见齐惠面朝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两个老的一个也不见,四弟也不见了,人就这样丢在了院子里没有人管。
元南花看着,心中惊恐,也不敢出门去看,就这样瞧了两眼,转身回了床上躺着,心里害怕得不敢出半点声。
孩子们都出去玩去了,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了,早知道就该把方美留在家里的。
天黑了,苏小月与方河从工地上回来,一家三口看着有了一定轮廓的房子,心里就高兴的紧。
推门进院,苏小月先是感觉到了院子里的不寻常,紧接着看到了院子里伏在地上的一团,头发凌乱盖住了脸,看不清是谁,苏小月不由猜测,不会是元南花吧?莫非又被方二福给打了?
“大河,你看。”
方河也看到了,他长腿飞快,几步就来到那人身边,蹲身把人抱起,一看,居然是齐惠,只见她脸色铁青,全身上下没有一片好肌肤,看得人触目惊心。
苏小月过来,随方河把人安置回大房,方河赶紧出门去叫方青。
苏小月看着床上一大一小的两人,心中一叹,回身倒水给齐惠擦脸擦身子。这模样是有多大的仇恨,把人打成这样。
虽然苏小月不喜欢齐惠,但看到她这番模样,她也做不出眼不见为净的举动。
待苏小月把齐惠安置好,方青也被方河给叫了过来,方青的脸色还不好,刚走出方家的门出去没多久,他还曾发誓不给方家人看病,这会儿方河过来叫人,他又不得不来了。
近前看了齐惠一眼,方青闭了闭眼,方二福这是要打死自己大儿媳妇呢?看来方二福曾经杀过人的传言可能是真的。
方青把齐惠的药交给苏小月,一部分是擦的,一部分是喝的。
晚上方亮借着月光回来,一进家门才知道自家媳妇出了事,看着方二福,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就直接进了屋,坐在床边,看着闭紧双眼,一脸铁青的齐惠,心里不是个滋味儿。
如今床上躺着一大一小两个人了。
第二日天大亮,方亮没有去做工,齐惠醒来后,一眼就看到他,心里那委屈,抓住方亮的袖口,眸里尽是恨意,她说:“大亮,你要帮我,我要去衙门里告他,我要去告他。”
齐惠已经歇斯底里。
方亮只是安静的听着,眼里也有了泪痕,一边是自己的父母,一边是自己的媳妇,他怎么能容许自家媳妇去告父母呢?以她如今身上的伤,若真的告到衙门里去,爹爹肯定是要吃牢饭了,那四弟的前程也一并给毁了。
齐惠见方亮不但没有表态,还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她,他不准她去告,昨日若不是她命大,直接就被公公给打死了,今日方亮也只能看到她坟草一堆。
齐惠还在闹,他不让她去告,她就等伤口好了再去告。方亮一直听齐惠说话,直到她说累了,他才开口,“昨夜我爹和娘把我分了出去,得了二亩半田地。”
方亮心口还痛着,爹娘就这样轻轻地把他分出去了,想想就薄凉。
听到方亮这话,齐惠怔住了,她问:“银子呢?”
“没有银子,四弟被人骗,骗走了银子,再说先前也没有五十两,给方河冶病,还有四弟花销,家里根本就没有银子。”方亮毫无情绪的说,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一夜之间,大房被分了出去,大房得了二亩半的田,跟二房一样,方亮同意了,因为四弟同意他把田地挂他名下,以后都不用缴税。
“你就这样的同意了?”齐惠的指甲下意识的抓紧了他的手腕,深深陷入肉里。
“嗯”,方亮点头。
齐惠闭上了眼睛。
夫妻之间的情份需要经过几年的时候维护,可要生了间隙却是一瞬间的事,屋里没了声音。
又是去镇上送货的日子,这次有方河参与,干脆一家人连小孩都带上了。坐在方金贵的牛车上,时隔多日再看方金贵,面色略好些了,从伤痛中出来,恢复了以前的模样,同时话也多了。
方河徒手杀了三匹狼,又一次在方家村出了名,方金贵对方河也是异常的热洛,现在他也不再好奇苏小月做什么生意,赚了多少银两,只做本份的事,把一家人拉到张府,就远远的候着。
敲开门,精个小伙出来,看到苏小月,笑颜相迎,可看到方河时,微微一愣,苏小月介绍了方河的身份,包括以后估计就是方河来送菜。
方河力大如牛,以前精个小伙跟苏小月两人一起抬竹筐,停停歇歇得三趟,这会儿方河出手,一竹筐子他一只手就给顶了起来,左右肩上搁一个轻轻松松的进了屋。
精个小伙和厨房里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厨房主厨见方河力气大,正好有几个大酱缸放地窖,几人准备搬上来,因为地窖有台阶,他们正想着办法,这会儿瞧见了方河,立即向苏小月请求,能否帮个忙。
一般放地窖里的大酱缸非常大,也沉重,一放便是好些年,听到他们请求,苏小月有些不高兴,要方河给人做苦力呢。
方河却一脸无所谓的答应。
三个大酱缸,方河上下三趟就搞定,待酱缸搬出来的时候,连苏小月都傻眼了,这么大的酱缸,没有三四个男子能抬得出来,没想方河就这样扛在肩上慢慢地上来。
看着方河用力后微红的脸,上前拿帕子给他擦汗。
厨房里的人一片感激声,酱缸搬出来,几人清洗好了,过几日晾干又要搬入地窖,几人不好意思又开口,待下次方河过来送货的时候,顺带帮忙,方河也是一口答应。
拿了银子出了张家的门,苏小月担忧的问他,有没有什么问题,毕竟腿伤刚好,搬几百斤重的酱缸,下盘受力,怕牵动腿伤。
方河含笑,揉了揉苏小月的头,他身材高大,苏小月站在他身边,他的手略抬高一点就能碰到苏小月的头。
苏小月俏脸微红,刚才方河那使劲的模样,她居然会有心动的感觉,莫非她喜欢的是那种精壮的男子?她侧头看方河,却发现他养了这么些时日,还是有些瘦,瘦长瘦长的,并没有电视里的壮男模样。
她又看向方河的手臂,不知他使力的时候肌肉会不会鼓起来?
“看什么?”方河垂首看她。
“没什么。”苏小月这么说着,脸越发的红了,果然是某片看多了,老喜欢胡思乱想。
两人上街买了细面粉就回了村里。
方家院子里很安静,也不知方二福和大房闹得怎么样,方河把竹筐放回屋后,方为却主动的倒水洗脸。
苏小月看到小小方为变得越来越懂事,心里也跟着高兴。
转眼到了收豆子和水稻的季节,清晨,方河背起方为,苏小月跟他一起来到田地里,方为放在田埂上玩,两个大人就在田里收豆子。
一亩棉花田,有了方河在,两天就摘玩花了,一亩豆田也最多三四天就能收完,稻田再晚几日。
忙活了一天下来,苏小月有些腰痛,方河把她拉出了田里,“你跟为儿坐着等我,最后一点你就不要下地。”
有男人在,苏小月的确有些犯懒,这几日忙下来,腰痛,四肢也不舒服,究竟是没有干过农活,前身也不怎么干农活,身子没有练出来。
坐在田埂上,苏小月看着田里挽起袖口的高大身影,下午的阳光还是很烈的,由于热,方河的袖口挽得有些高,每次用劲的时候,那手臂上豉起的肌肉,苏小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正看得入神,田地另一头也有一个人忍不住看了过来,她是罗二梅的大儿媳妇,叫李八雪,她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旁边一起劳作的丈夫方小川见她停了下来,不高兴了,“看什么呢?”
方小川循着媳妇儿的目光看去,就看到田埂上坐着休息的苏小月,苏小月刚嫁过来,还只有十五六岁,算起来是位少女,跟久为人妇的李八雪那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看得方小川有些目不转睛。
方为口渴,叫了两声,苏小月才反应过来,含笑回头,给孩子倒水,却发现水已经喝完,于是向田里的方河喊了一声,不久处就是山脚下,那儿有山泉水流下来,虽不是村里的主泉流,却是这一带劳作的村民打水的地方。
方河抬头看了苏小月一眼,应了一声,却不小心瞥到了对面盯着苏小月瞧的方小川。
方河皱了皱眉,见小媳妇就要走,于是从田里出来了,“我也正好渴了,一起去。”
苏小月微愕,看方河认真的眼,有股莫名的甜意。
于是一家三口去了山脚下打水,那儿刚好没人,不用排队,三个人来到水源处,苏小月和方为站在水源下边一个积水的洼池里,她帮方为洗脸洗手,去热气。
方河用水壶装满了水后,也跟着来到下面,把袖子全挽了起来,把手臂洗了一通,苏小月看到他那麦色肤色的手臂上像打了油,一颗一颗的水珠儿往下落。
方河去了热气,回头望了苏小月一眼,见小媳妇盯着自己祼露在外的手臂瞧,脸上微微一红,却也没有把袖口拉下去,反而在洼池边没动,甚至他松了松襟口,露出刚毅的脖颈,还有性感的锁骨。
苏小月瞪大了眼睛,看方河那无意识的动作,要不是他垂首在水滩里掬了一把水,她都会怀疑他是故意的吧?可是当看到方河掬了一把水洗脸时,那水珠从喉结处流下,苏小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男人……
苏小月忙别过脸去,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回身后,就看到不远处走来两人,苏小月认出来了是刚才在田里另一端劳作的人,是罗二梅家里的,因为对罗二梅不喜,所以他们一家人,她也不想打交道。
苏小月看到了李八雪,于是回过身来,见男人还一脸呆呆愣愣的望着水池,似乎在想问题似的,她来到男人身前,把男人襟口拢起扣好,又把男人的袖口给拉了下来。
方河的脸越发的红了,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苏小月,眼底有亮色,任她整理自己。
“这是大河,大河也来接水呢?”
一把声音打破沉寂,方河回过头来,就看到方小川虽是对他说话,那眼光却时不时瞥向苏小月。
方河沉了脸,他向方小川点了点头,侧过身把苏小月挡在身后,向方为招了招手,一把抱起孩子,拉着苏小月就走。
两人走远,方小川的视线追了上去,盯着苏小月那娇小的身子瞧了半晌,再反应过来时,就见自家媳妇盯着水源下的洼池发呆。
收了几日的豆子,家里的差不多了。
这日寅时,天未亮,方河起身,往床上的娘俩望了一眼,眼底染上了笑意。他穿上外衣,推门出去。
方家院子里静悄悄地,没有半点声音,只有草从中传来蛙声。他来到屋后,松了松筋骨,开始练起了拳。
一套拳练完又回到前院,掬了一把清水洗脸,抬头时,听到东屋的开门声,方伟一身长衫从屋里出来。
这个相处不久,感情不深的四弟。
方河洗了脸进屋,屋里母子两睡得正香,他抬手摸了小家伙的额头,没有什么汗,接着又摸了苏小月的额头,额头上有汗,他拿干巾子给苏小月擦了擦额头和鼻梁边上的汗水,又坐在一旁,拿蒲扇扇风。
半晌,苏小月不热了,居然比先前还睡得更沉了起来,方河忍不住想笑,在她脸颊上偷了一个香吻,起身出屋。
今日方河打算去趟苏家村,那个老好人家里田地多,就两口子,肯怕忙不过来。
上了村里的大路,前面看到了方伟走路的身影,读书郎去县学里,方河本来就有意晚几步再出门,没想脚步快了些,转眼又撞上了。
“二哥。”方伟看到方河,叫了一声。
方河点了点头,“去县学呢?”
“嗯。”
一下子冷了场,方河也不想慢步的与读书郎耗着,于是说了两句,就快步的往前走去,转眼就没有了踪影。
方伟歇了一把,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心里有些惊讶,大河走路也太快了,气都不喘一下。
苏阿吉有哪些田地,方河都打听清楚了的,他先是去就近的田地里瞧了一眼,就这么早的苏阿吉已经在田里了,袁氏却不在。
方河于是走远了些,来到山脚下的田地里,他拿出镰刀收豆杆。
一个大清早的,太阳还未当空,方河已经把苏阿吉山脚下的豆杆割完,他一堆一堆的捆了起来,接着是左右肩上一边扛两捆,压得脑袋都不见了,也不怕那豆杆子刺人,大步流星的往苏阿吉家里走。
在村口遇上苏家村的人,个个驻足瞧来,不知他是谁。
也难怪苏家村的人不知道,苏阿吉嫁女儿嫁得静悄悄地,两口子只请了几个相熟的吃了饭,心尖上痛得宝贝疙瘩就这样给送去了方家村,对方还没有派人来接,还是两口子把人亲自送过去的,所以没有人知道苏小月嫁的是什么人。
看这身材高大,一身好力气的男人,扛着四捆豆杆子,步子沉稳的进了苏阿吉的院子,个个都跑到院子外瞧,这是苏阿吉的什么人呢?
方河把东西放下,也不叫人,转身又出了院子,看到村人,略颔首,依法泡制,来回了好几趟,山脚下的豆田就被他全部收了回来。
毕竟是开荒的旱地,东一块田西一块田的,不一定聚集在一起,有的田大有的田小,方河身段灵敏,在田硬上如履平地。
苏阿吉没有回来,袁氏也送饭去了,袁氏回来的时候,就听到村人说有一个高大的男人扛了好几捆豆杆在她家院子里。
这还是稀奇,袁氏左想右想也想不出来是谁,匆匆来到院子里又没有看到人,村人说人已经回去了,看这时间,快到晌午,怕是回去了。
袁氏转头又出了门,寻到苏阿吉把情况说了一遍,苏阿吉放下手中的活,两人匆匆往山脚下走,只见来到自己的田地前,上面光秃秃的,甚至连割豆杆时掉落的豆子都被捡了起来,看来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
苏阿吉叹了口气,见袁氏摸不着头脑,有些忧心,于是安慰道:“你别担心了,你应该知道咱们遇上了一个好女婿。”
“好女婿?”袁氏惊讶的看着苏阿吉,苏阿吉看向田里,“他帮了一个上午的工,没想收了这么多去,你下午瞅着点,去东边山头瞧瞧,他估计会去那儿,到时候记得送壶水去,他走这么远来,可能没带水,东边山头没有山泉水,要喝水得走很远。”
袁氏笑了,“诶”了一声。
☆、第45章 方力没了
苏小月醒来时,身边没有了方河的身影,她没有在意,自从方河能下地了,他基本起的很早,苏小月也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时候起的,这会儿不是上山砍柴,就是挑水去了,她也不在意。
她来到后屋把鸡笼打开,松了松四肢,做了几个扩胸运动,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看向那些蹦蹦跳跳的鸡,忍不住想笑,穿越过来,唯一的好处是这里的新鲜空气和晚上的星星月亮,在现代她很少有时间静下来抬头望天,偶有时间站屋顶上赏月,却也是半遮半隐,就没有看到过满天繁星的时候。
转头来到屋前,屋里响起方为的声音:“爹,娘。”
每次方为起身,两位大人不在,小家伙就忍不住要叫人。
苏小月进屋,看到方为在床上起来,小家伙看到苏小月,放下心来。苏小月一直觉得孩子没有什么安全感似的,可能是以前方河在外面跑,他由梁氏带着。
跟着那样的一家人,能有什么好吃的,若不是方河说方为是方家的孙子,要是说捡回来的,指不定把人给饿死。
苏小月给小家伙换上衣裳。这么半晌了也没有看到方河的身影,苏小月猜测了起来,莫不是去了工地。
孩子下了地就跑后屋子去了,苏小月从小木桶里拔了芽菜,准备做早饭。
饭做好了,方河还没有回来,苏小月抱着小家伙去了工地,这几日农忙,工地上没什么人,连地基的师父都回家里抢收去了,这会儿一大一小过来,放眼望去,工地上空荡荡的,没有看到方河的身影。
正好方大业从院子里出来,看到苏小月打了招呼,苏小月问方大业有没有看到方河,方大业没有看到,这下苏小月慌了神,人到底去了哪儿?
没想回到院中,却看到方河已经进了屋。细问下,方河把早上去了苏家村的事说了,苏小月不知道怎么说他好,不过心里还是感动的,虽有前身的记忆,却没有特意去回想,苏家有六亩旱地,三亩水田,七亩良田,就两位老人家,的确是忙得很。
在前身的记忆里,前身因为两位老的惯着,对家里的农活也不是很上心,可以说那知识贫乏得还没有苏小月多,只记得两位老人一到农忙时节,从早摸到晚,到那个时候,前身才帮着烧火做饭,却不怎么下田。
苏小月把豆粉糊糊端出来,看到方河那红通通的脖子,一看就知道是被豆杆给刺的,苏小月忍不住问,“痛不?”
方河见她看着自己的脖子,摇了摇头,眼底有了笑意,心里有些异想,不知不觉,方河想起小媳妇特别爱看他的喉结,他的脖子,还有他露出的手臂,可是被她看着心里却特别的舒服,于是装作热的,松了松襟口。
苏小月看到他又无意识的露出锁骨,她咽了咽口水,好半晌才转过身去,这男人无时不刻都会撩到她,每天夜里上床睡觉,孩子没睡着时,他安安份份的,一等到孩子睡着了,他就动了起来,东摸西摸,又摸不到点子上,撩得她一身火气,若不是他先前说等建了新房子就补办一个婚礼,她也不会强忍着自己的冲动。
也好,原则上来讲,她跟方河还真的没有行婚礼,弥补一下,也好让天地做个鉴证,在这个没有结婚证的年代,天地为证也是一种承诺和约定。
苏小月倒了清水给方河洗脸,看他胡乱的擦了一把,就说道:“你脖子上还有豆杆子细沫,你不痒啊,简直是皮糙肉厚。”
方河装作不知,“我又看不见,我怎么知道,反正也不是很痒,还行。”
苏小月一头黑线,果然是皮糙肉厚,她从他手中接过巾子,掂起脚擦了擦,觉得废劲,拉着他的衣襟,“你坐下来,我帮你擦。”
那敢情好,方河得逞的坐下,身姿端直,静等小媳妇帮忙擦。
转身拧了巾子上前给方河细细的擦,只见那些豆杆沫子都有好一些掉衣服里去了,他真的就不刺得痛么?她也下过田,知道那豆杆子扎人,她割的时候,手上都起红了,何况弄到脖子上。
“你把衣服解开一点。”苏小月擦得仔细。
方河红着脸“嗯”了一声,抬手,把襟口全解开了,顺带还把胸膛给敞开来。
要是放在现代,这算什么,男人的胸膛不知看过多少,可是苏小月来到了古代有好几个月,习惯了这长衣长袖,把肌肤遮得密不透风,如今方河这么听话的动作,她的俏脸红得不能再红。
一个胸膛有什么好看的,然而还真的好看,胸口居然有结实的肉了,当初她帮他擦身子的时候,明明瘦成皮包骨,而今胸口上的肉,油麦色的,结实有劲,苏小月有点窘迫,这男人不是在撩她?
她收了心,细心的把豆杆沫子扫下来,摸了摸他的脖子,上面被豆杆擦得通红,“痛不,要不要抹点膏子,上次青叔给的膏子没有用完。”
“不用,下午我还要去,你家里田地多,两位老人家年纪也大了,不能再这样操劳,反正我左右无事,一身力气没地方使,正好去帮他们一阵,我大概还去个两天就成了。”
“那你累了就休息一下,别逞强。”苏小月说了一声,方河看着她笑。
吃完饭,一家三口歇晌,苏小月早上睡够了,中午睡不着,就由得两父子躺着,苏小月把晒干的豆子拿下来打,今天下午忙活一下午,豆子就可收齐了。
还有一小团新鲜的豆杆,苏小月没有晒,打算连着杆子下窝里煮,往里面放点盐,拿出来就可以直接剥来吃,相信小家伙爱吃。
方伟散了学,没有在大树下逗留,自从马安才骗了他的银两后,每次他去县学基本就看不到那几人,他也不想再与马安才那一伙亲近,于是就变得形单影只起来。
他从县学出来,不自觉的转道到了东市街头。
肉铺摊子还在,朱红也在买肉,他驻足了一会,看到朱红利落的切肉扎绳收钱,速度飞快,那柄菜刀在她手中也是运用自如。
看着这样的朱红,方伟又有了往回走的冲动,胸口翻涌,但他忍了忍还是走向前去。
朱红瞧见方伟,眉开眼笑,立即从案上削下一块大肥肉送到人手中。
方伟接了肉,道了声谢,要从袖口拿钱却被朱红的手按下,她粗糙的手按在他修长的手背上,胸口翻涌连连,为了使她快点离开身边,就势收回了手,她不要钱就算了,这次过后,他是不会再来了的,从此就断了吧。
朱红知道他来的意图,于是把他上次交代的事说了一下,朱家几辈人都住县里,怎么说也是有一点说得到边的关系,朱红费了些银两,终于把事办完了,今天方伟没能单独见上夫子,要不然定能知道卫夫子的态度与之先前会有所不同。
朱家派去的人寻到夫子身边的书僮,书僮肚中有墨,一次乘着夫子读书的时候,借圣人的道理略提点了一下方伟的事,卫夫子听后,以为自己误会,于是就释怀了。
方伟要问朱红花了多少银两的事,朱红怎么也不愿意说,她如今在朱家独当一面,用的都是自个儿的私房钱,不敢告诉家里人的,说起来,朱红对方伟动心这点上,她没敢告诉家里人。
家中父母兄长是打算给她找个上门女婿,朱红自己有能耐,家里也给她分了一个摊位,若是嫁出去,这摊位朱家得收回去,朱红就失业了,做父母的不想跟子女闹僵,唯一的办法就是给朱红找个上门的女婿。
方伟没有得到朱红的实话,手里拿了肉给钱她也不要,方伟越发的不想再理朱红,于是也不多说,托辞走了,下次他是不会再来这东市见到这人。
方伟提肉回家,见到梁氏,把肉往梁氏手中一送,半分都不想再提那肉,转身进屋时,看到苏小月忙碌的身影,不由得顿足,看到朱红,满脑子她那臃肿的身影,挥也挥之不去,这会儿看到苏小月,他看得赏心悦目。
将来娶媳妇一定要娶一个像二嫂这样的,朱红那样的哪能配得上他。
正在方伟看得入神时,方河从院子外进来,天黑将下来,方河的眼神却好使,第一眼就看到东屋的方伟望着自家小媳妇儿,眼睛眨也不眨。
方河“咳”了一声,见方伟回过神,脸色红红的瞧过来,见是方河,当下就受了惊,转身进屋了。
方河来到苏小月身边,接过她手中的面碗,沉着脸说道:“等农忙过后,我多请几个人,把屋子早早建起来,外面围墙没做成,就留下屋后面的,反正屋后是虎叔一家。”
苏小月没想方河这么着急,说好建个牢固的围墙,这会儿不建好,建到一半就搬进去,不太好吧。
她知道这次他们建的房子跟别人的不同,他俩画的规划图里头,因为建暖房大批量生产豆芽菜,相当于人家的两橦房子大,再加上方大业给的地宽,都有一亩地了,挨着山坡下的那块地,到时成了家里的小菜地,苏小月也有大用的。
“既然建了,干脆就建好了再进去,以后住进了屋,又来动工时也麻烦。”
苏小月劝道。
方河却脸色不好,往东屋瞧了一眼,想起小媳妇进门的时候,是方伟替着的,想想就心里不太舒服。
吃过晚饭,一家三口正看着星星,方河说了明日再去苏家村的事,与苏小月交了话,明日苏小月找不着人就不会慌张。
第二日,方河去了苏家村,苏小月带着孩子在家里,她收拾好豆子用袋子装起来,做早饭的时候,方家院子里忽然来人了。
梁氏从屋里迎了出来,看到来人,笑了起来,“当家的,好人来了。”
村里人唤媒人为好人,多有抬举之意,苏小月没听明白,她往来人看了一眼,只见对方穿的是一身桃红色的禙子,底下是白裙,手中拿了帕子,头顶的绿翠发钗,随着她说话的时候,一颤一颤的。
方二福听到梁氏的声音,忙从屋里出来。
原来今日给方芳介绍对象的来了。
方芳今年十五岁,年底过十六的生日,是该到了说亲的年纪。
梁氏把人迎进屋,笑脸端了茶水,媒人把对方的情况说了一遍,是隔壁的宋家村,那户人家家里养猪,有现钱,家里六兄弟两姑娘,是个大户。
梁氏听说有现钱,心里就乐呵了,于是问了问那家有没有分家?
媒人摇头,“倒是没有,六兄弟齐心,一条心,不会分家,再说兄弟多,干起活也快。”
梁氏问了田地,宋家的田地不多。
这下梁氏有点想法了,田地不多,兄弟那么多,方芳若要嫁过去,肯定得上山弄草料,山上又不安全。
“那宋家村有没有猎户?”梁氏担心那山里不安全,连累了方芳。
媒人本就是个灵活的人,听出了弦外之音,说道:“宋家村那片山没什么野兽,村里人都上山,就没有看到谁受过伤,也没有野兽下个山,好几十年了。”
虽说在隔壁,但山里的人,十几里路也算是隔壁,不知那边会不会也有狼下山,可是对方家的条件,相对于贫穷的方家村来说,算是富裕的,而且宋家村出了几个读书郎,还有中了举人老爷的,有名气。
梁氏于是转身跟方二福商量,方平没有回来,方伟却在,两个老的去了东屋问方伟的意思,四房以后是两人的靠山,自然把四儿子放在心头上,什么事都要四儿子抓个主意,两位老的也最听方伟的。
方伟听了梁氏的话,觉得对方家还行,建议梁氏同意,方二福听方伟的,于是派梁氏回了话,媒人高兴的走了。
方二福吃饭的时候想到一事,转头问梁氏,“今天媒人说的是宋家的老几?”
梁氏笑道:“老五。”
“不是最小的那个?”方二福砸了砸嘴。
是有些可惜,要是小的那个会好些,一般家里对小的都会好,出了什么事,上面那么多兄弟顶着,多好的事,不过好在不是老大,做老大媳妇才辛苦。
晚上,方河回来,一家三口吃了面条,吃饱了饭,三人洗了澡。
坐后屋里的时候,苏小月把今日方芳看亲的事说了,看梁氏那眉开眼笑的样子,看来是成了。
方河捏了捏她的手心,“以后方家的事我不想再管,若是人情往来的,也只是送了就走。咱们的房子也要建好了。”
“嗯。”苏小月笑了起来。
这几日,媒人又上了门,两方人基本谈妥,只差换庚贴。
方芳躲在屋里,偷偷的从门缝里打量媒人,偷听媒人描述对方,“那边男方长得是一表人才,就拿方河说吧,方河可是咱们方家村里拔尖的,宋老五长得虽没有方河那么出众,却也是拔尖儿的,身强体壮,又勤快,是个会疼媳妇儿的人。”
这边梁氏听了高兴,那边方芳也听着舒心,媒人拿人与方河相比,不由得让方芳想起了二哥的身段,二哥每次回来住几天,来去匆匆的,在方芳的记忆里方河不仅身材高大,身形端正,还有一身好功夫,自己将来的丈夫能有这般英伟,她是万个愿意的。
梁氏意思意思的征求方芳的意见,方芳羞涩的点了头,媒人都上了两趟门了,问与不问还有什么区别。
这边主屋里因为方芳的婚事热热闹闹的,没想那边大房屋里半夜却响起了哭声,刺破这沉寂的黑夜。
上次方二福打了齐惠,有好长一段时间方家院子没有这么清静过,方二福拿出了一两银子堵了方亮的嘴,齐惠一直躺床上休养,后来好了,也没有出屋,连吃饭都是方亮拿去屋里的。
方二福都差点忘记了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他不喜欢老大媳妇,上次打的狠了,方二福多少有些害怕,只好派梁氏向方亮请求,并把大房顺带分了出去。
这哭声越来越响,传出方家院子,连邻居都被吵醒了。
方家正屋,梁氏早就醒了,碰了碰方二福,说道:“大媳妇这是在哭什么呢?大半夜的哭得这么响亮,是个什么意思呢?”
方二福正要做声,门被敲响,方亮的声音从门传来,他声音中有哽咽,“爹,娘,力儿去了。”
听到这儿,梁氏猛的爬起身来,以为自己听错,“大亮,你刚才说什么呢?”
方二福与梁氏披衣下床开了门。
方亮站门外,一脸疲惫的说道:“力儿去了。”他眼底的泪意遮也遮不去。
难怪齐惠半夜响了哭声。
紧接着三房四房的门打开,方平夫妇站在廊下,方伟也从屋里出来。
孙子去了,梁氏的眼眶里淌了泪痕。方二福领头带着几房人正要进大房的屋里去瞧,齐惠却拿着菜刀从屋里砍了出来,向方二福迎头就是一刀,他忙侧开,若不是他平时与人干架干习惯了,差一点就砍到了身上。
心有余悸的方二福,二话不说就从大房的屋里跑出来,几步跑到院子,齐惠拿着菜刀披头散发的从屋里追出来,把方家一众吓得四处逃散,方亮见状,也不顾自己的危险,上前夺下齐惠的刀,把接近疯颠的齐惠紧紧的搂入怀中。
齐惠大哭,手上没刀,却要不停的乱砍,方二福瞧这架势,再也不敢进大房的屋里瞧孙子,直接回了屋。
最后由方亮把人控制住,梁氏跟元南花进了屋,方平和方伟却呆在了院子里。
床上,方力面色铁青,瘦成了皮包骨。
梁氏上前颤抖的手探了探鼻息,真的没气了,身子都凉了。
元南花心中害怕,却还是下意识的翻开被子,只见被狼咬了一块肉的右腿上,长满了蛆虫,吓得元南花“啊”的一声,退开了好几步。
梁氏见了,心中一惊,也掀开被子望了一眼,只见那条大腿全部腐烂的不成形,孩子本来就小,小胳膊小腿的,那条腿上好的地方也是铁青一片。
梁氏忍住要吐的冲动,离开来到桌子边坐下,她想起了方河受伤的时候,那次方河在镇上冶了好几日,比方力住得久,那时村里人出了钱,又有三爷强烈要求,当家的不得不把人留在了镇上,算起来,方河能好,全耐那几日的治疗,而孙子却没有住多久就抬了回来,又是孩子,哪能受得住。
元南花猛的转身跑出了大房的屋,接着转眼回了自己的房,她的心还是怦怦跳动的,大房的遭遇她都看在眼里,平时少根经,与方平两个都比较粗糙,也不爱想事情,可这次却让元南花记在了心头上。
那天齐惠被方二福往死里的打,她躲在屋里躲个一劫,却连继发了几夜的梦。
方平随即跟了进屋,看到自家媳妇坐在床沿一言不发,脸色也不好,于是摆了张凳子坐在元南花身边,问道:“力儿怎么样了?有没有探错。”
元南花从惊恐中醒悟过来,看到方平,像抓到了根稻草,猛的从床上跳下,跪在方平身前,“忠儿他爹,我们分家吧,我们也分家。”
方平被元南花忽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听到元南花的话,方平心里有些不高兴,他为什么要跟家里分家?他们不是过得好好的么?
元南花见方平半晌没有说话,心里急了,于是说道:“方平,你说,你要么就跟家里分家,要不就跟我和离,我不想呆方家了,我也不敢呆这里了,当初媒人给我介绍你的时候,邻居就劝我了的,你们家在方家村横蛮,我娘家又弱,怕我将来吃苦,果然被邻居说对了。”
“你们就是横蛮的一家,公公打媳妇,说打就打,打死也不用偿命,如今为了银子,还害死了自己的孙子,我不想再与公婆有任何关系了,我怕有一日我也就这样悄悄地死了。”
“忠儿他娘,你说的什么话呢?”方平上前把元南花扶起来,听到自家媳妇要和离的话,心里恼火,他对媳妇儿也挺好的,为什么想着与他和离,再说呆家里也挺好的,处处都有人想,方平一向是个懒的,不喜欢想事情,也不喜欢操心,有爹娘在,就有了主心骨。
元南花不干了,起了身,坐在床沿哭了起来,“方平,我跟你说,你要么跟家里分家,要么我们俩和离,我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想呆你方家了,不想跟两个老的过了。”
方平被元南花逼急,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嘴上却还是答应着,元南花得了方平的一句话,心里舒心了。
齐惠最后气晕了过去,方亮抱起齐惠放到了孩子们的床上,七岁的方天带着三岁的方巧,两孩子被齐惠的哭声吓醒,两人躲在床的一角,方天搂住妹妹方巧,见方亮抱着齐惠进来,方天反应过来。
齐惠放到床上,方亮交待方天照顾他娘和妹妹,他转身出了屋。
院子里,方平和方伟站在一块儿,方亮过来,兄弟几人商量了一下孩子的后事,心里伤心,决定天亮就把孩子草草埋了算了,乘着齐惠没醒来。
二房屋内,方河起身,苏小月早在齐惠那一声一声的哭声中醒来,她从床上坐起,看方河披上了外衣。
方河瞧见小媳妇起来,把人按下,“你睡一会儿吧,天快要亮了,我出去看看。”
苏小月点了点头,她是不想再跟齐惠打交道。
方河出了门,苏小月睡下,想起方力,回身抱住方为。
清晨,方河从山上砍了柴回来,缸里又挑满了水。
苏小月给方为穿上衣裳,小家伙还有点睡眼朦朦,一双小胳膊搂住苏小月的脖子,苏小月把孩子抱在怀中出了屋,两人直接去了屋后。
把方为放下,方为揉了揉眼睛,上前拉开鸡笼的门,喂熟的母鸡也不怕人,直接从方为的小腿边迫不及待的窜了出去。
笼子里有一个鸡蛋,方为把鸡蛋捡了起来。
方河扛着柴来到屋后,看到母子两,眼底有了暖意,想起早上看到方力的模样,特别是大腿上的蛆虫,让他又想起当初苏小月说他的模样,他那会儿也是这样的,大腿上长了蛆,若不是小媳妇,他的下场估计与方力没有两样。
方河上前把苏小月搂入怀中,苏小月只到他肩头,被他宽阔的胸膛裹住,手臂又长又有劲,差点被他搂到窒息。
“月儿,我还好有你。”方河有感而发。
苏小月听懂了,方力的遭遇与方河的何其像,当初苏小月看到方河那模样,她也不敢相信,这样的他没有感染,没有起烧也是天意。
静了一个早上的方家院子,晌午时又响起齐惠的哭声。
苏小月跟方河抱着孩子出了家门,方家院子的气氛越来越诡异,她不想呆在这个地方,这两日家里的活计忙完,方河又给苏家忙完,一时没有了事情做。
正好村里人也忙得差不多,方大业和方虎家里的人又囤了时间过来帮忙。
工地上又忙活了起来。
收水稻的时候,家里只有半亩地,苏小月还没有下田,方河就把水稻给收了,苏小月只在家里守着晒,方河又一大清早的去了苏家村,三亩水田,方河做事快,忙活了两天就弄完了。
秋收完后是去县里缴税,永丰县隔永丰镇很近,就是永丰镇再过去一点,这天一家三口与村里人坐上方金贵的牛车去县城缴税。
村人看到方河,个个一脸感叹,家里明明有个读书郎,二房分了家也没想着把二房的田地挂名免了税,非要二房自己缴税。
村里缴税的多是男人,妇人的少,苏小月抱着方为坐着,方河把娘俩挡在身后,挡住了村里头男人有意无意的注意。
自家小媳妇长得俏,村里男人不管有没有心思的,多少都会下意识多打量一眼,这让方河很不高兴,他若是知道今天坐车的有这么多人,他肯定不想小媳妇儿坐车。
苏小月抱着方为在镇上下的车,今天集市,往日送菜都乘着不是集市的日子来,有许多东西没法买,今日过来,苏小月就带着孩子转悠一下,正好方河去县里缴税,呆会缴税回来,苏小月再坐牛车一起回去。
先是去了布庄,夏天一人做了两身衣裳,秋冬季节的却还没有着落。进了布庄扯了布,又买了线,最后来到肉铺子前买了半斤肉和一些骨头,来到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路上遇上卖冰糖葫芦的,苏小月给方为买了一串。
转眼到了下午,方河缴税归来,在镇门口遇上等了一会儿的苏小月。把母子俩接上牛车,苏小月坐在了方河身边,她从袋里拿出包子给方河吃。
方河正好饿了,虽然几个包子根本就不饱肚子。
三两口吃了包子,板车上的村人有人感叹:“大河媳妇还真是个能耐的,两小夫妻和和美美,羡煞旁人。”
被村人这样打趣,苏小月脸都要红了。方河没啥感觉,却没有再吃包子,大家都饿了一天,的确这会儿吃不太合适。
回到了家,苏小月把袋里的包子全拿了出来,给父子俩先吃,她从缸里拿出面粉,准备做面条汤。
几个包子吃完,接着又吃面条,只有方河还胃口大,把一锅汤水喝完。
方芳与对方换庚帖的那日,媒人又上门了,身边还带了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方家有些诧异,媒人没有介绍身边男子的身份,方家也不好追寻着问。
要换庚贴,只要换了庚贴,这亲事就八.九不离十,媒人把事情说完,最后走时,想见方芳一面,梁氏微愕,以前来了两次,媒人见了一次,没想这次来又要见,心觉奇怪。
方芳穿了一身花袄子出来,本来就年轻,看着也算秀丽,媒人打量了方芳一眼,心里是欢喜,不由的看向旁边的男子,只见男子眼底有了爱慕之意。
这亲事不成问题了。
方芳有种预感,媒人旁边站着的男子多半就是给她介绍的那家里人,不知来的是本人还是宋家家人代表,她乘媒人与梁氏说话的时候,抬头向男子看去,正好看到男子也正悄悄打量她,两人目光相对,狼狈的躲开。
看到眼前这人身材高大,健壮的身躯,与媒人所说的,对方与二哥有得一拼,不由的想着若是眼前这人的话,还真没说错。
然而就在这时,大房一向闩住的门忽然打开,齐惠提着棍子从屋里出来,方二福和梁氏正陪人说着话,没想齐惠提着棍子就打了过来,她头发凌乱,目光无神,眼睛盯住方二福就不放了,那死寂一般的目光看得方二福心头发怵,大儿媳妇那眼光不对,恨不得杀死他似的。
齐惠一棍子向方二福抡来,方二福迅速一躲。
☆、第46章 新屋请客
齐惠一棍子向方二福抡来,方二福迅速一躲,棍子落在了媒人身上,媒人闪躲不急,生生挨了一棍,这下方二福火了,上前抓住齐惠的棍子,没想齐惠从袖口拿出了菜刀,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
方二福见状,喊梁氏,“快找大亮来,大亮呢?大儿媳妇疯了,快叫人。”
梁氏被方二福这么一喊,晃过神来,立即往大房屋里跑,方亮刚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翻身爬起来,见梁氏匆匆冲进屋里,问了原由,接着跑出了屋。
院子中,媒人被宋老五扶起,躲在了一边。
这边齐惠丢了棍子,手中拿起菜刀就向方二福劈来,若是棍子方二福两手就接住了,如今齐惠手中拿刀,方二福怂了,立即闪躲,回屋躲着去了。
方亮眼见齐惠拿着刀在院里乱砍人,心里吓得不轻,忙上前一把抱住自家媳妇,按住她,从她手中夺了刀。
齐惠被方亮强行抱住,伏在他肩头哭了起来。
人被方亮扯回了屋里,可这一场闹剧却起了连锁反应,媒人莫名被人打了一棍,虽没有受内伤,皮肉伤就免不了。
宋老五看到这样的家庭,立即拉着媒人走了。
方芳从震惊中醒来,回头往媒人方向看去,就见两人匆匆往外走去的背影,方芳慌了,回头冲梁氏喊,“娘,媒人走了。”
梁氏听到话,往院外看了一眼,没有方芳预想的紧张和着急,只看了一眼就收了回来,转身进屋去了。
被齐惠这么一闹,现在谁还管方芳的亲事,这样的丑事被媒人瞧见了,亲事只能告吹。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方芳在院子里急着跺脚,恶狠狠的往大房盯了一眼,转身进屋去。
方二福坐在竹椅上,见梁氏进来,问道:“大媳妇疯了不成?进屋了么?”
“进屋了。”梁氏回答。
方二福放下心来。
“二房三天两天这么一闹,叫人防不胜防,我看你明日与方亮商量一下,叫他们搬出去住吧。”方二福沉声道。
把大房分了出去,梁氏是不愿意的,可惜娶了这么一个媳妇,如今分出去了,当家的又要把人赶出去,她于心不忍,“大媳妇失了孩子,难免有些受刺激,过两日就好了。”
“过两日?有她在家里一刻就不得安宁,谁知道哪天又拿菜刀从屋里莫名冲出来,今个儿我正看着,躲得快,要是哪天没有看清楚,从背后来一刀怎么办?”
梁氏未语。
“你呆会就去找大亮,叫他们搬出去。”
方二福都这么说了,梁氏没再反驳,心想着大媳妇变成这样,的确是让人防不胜防,若不是当家的看到了,恐怕真的躲不过去,今天媒人就这样白白挨了一棍,那人把媒人带走,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定然是说亲的宋家人,人家也算有情有义了,没有把媒人留下,媒人可不是好惹的,今天来方家吃了这么一个暗亏,不拿着银子摆不平这事儿,对方把媒人带走,也算是给方家解决了一个麻烦。
至于方芳的婚事,就只能告吹了,可惜啊,刚才那宋家人一表人才,家庭情况也好,方芳没这福气,被媳妇一棍子给破坏了。
晚上,方亮被叫到了正屋,方亮听了梁氏的话一直沉默未语。
梁氏不由的急问了两句,方亮终于开了口,“娘,我没有钱,你不要逼我。”
梁氏想起当家的安危,不由得狠了狠心,“不是娘逼你,是娘也没有办法,你看你媳妇,你也是看到了的,她再这样的下去,家里的人没有谁敢住下去了。”
方亮抬头看向梁氏,媳妇是有些神智不清,但她只砍爹,不砍别人,爹爹身手,一个妇人家能拿他怎么样,再说这几日有他在家里守着,齐惠也不见得能出门。
看到这样的儿子,梁氏只好起身出了屋。
方二福听到大儿子不同意,心中火起,目光盯向大房的门,恨不能把他们一家赶出门去。
上梁的日子定下来,方河给了师傅们一人一个大封红。
终于房子建好了,耗时三个半个月,建了主屋的一个四合院,和左边一个三百平的暖房,这时代也算不得什么暖房,苏小月只是想要一间长筒型的大屋子,到时能做酱和做豆芽有的地方。
至于暖房下的地窖,两人没打算让村里人挖,等冬日方河有空了,两口子慢慢挖,到时冬季来临还可以去溪泉那边寻冰块冷藏在地窖里,留待来年夏天用。
时间最长也是最耗工时的是院子外的围墙,方河说得对,这里住的人少,隔着方家又只有一户,反正是要搬出去,干脆就彻底断个干净,也免得旁人在外偷窥,看着闹心。
于是方河没事就上山搬运了许多石头下来,整个围墙全由石头磊起糊了墙,又高又结实,一般人爬不进屋里。
大门做得又高又宽,方便以后有牛车进出。
方大业卖的这块地宽,当初买下一亩地,是不想有人在左边再建房子,就算不建房子,在那边种菜,心里也膈应,靠着山坡,山坡现在是荒草逢生,没有人家,最合适不过。
大清早的,方河拍醒苏小月,告诉她,他准备上山打猎。
腿好了这些日子,就没有看到方河上山,苏小月下意识的不准方河上山,没想方河今个儿要上山打猎,有些慌张,苏小月翻身起来。
“月儿,你别怕,我的功夫打猎绰绰有余,明日新屋起灶开伙,得请村里人吃饭,我今个儿猎几条野猪回来,明日好开荤。”
苏小月以前是想着去苏家村那边定一条猪来请客,但一条猪二百来文银子,又要买粗面粉,算下来,得花六七百文去,好在家里有芽菜应急,不过芽菜也是豆子长的,买豆子也是要钱的。
在苏小月忧心沉沉中,方河背着自制的弓箭出了门。
晌午时分,村里人听到山上有野兽的叫声,方虎和方大业两家的人跑出来,个个以为有野兽下山了。
方家昌三兄弟带上几个青年往山脚跑,想去打探一下,没想到,方家昌刚走到山脚,远远的,就见方河扛着一条野猪下来,把几位年青人吓了一跳。
方家昌三兄弟立即上前搭把手,方河顺势把野猪放下,三兄弟使了劲才抬起来,没想方河一个人从山上就给扛回来。
方河说道:“你们守这儿帮我一把,我把猎物扛下来,上面还有两头。”方河说完话就转身走了。
后面方家昌三兄弟以及村里的年青人听得是目瞪口呆。
三头野猪扛下山,方河扛了头最大的走在前头,其他人分两拔,把另两头野猪抬起来,一步一个深深脚印的往回走。
来到新房这边,把野猪往院子里一丢,方河往回走,在半路接过方家昌三兄弟的手,把猪扛了起来,方家昌三兄弟松了口气,看着方河大步流星的背影愣了神。
三头野猪弄到了院子里,苏小月早已经烧了开水。
方河杀猪也在行,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转眼三头野猪的皮给剥了下来,这一手绝活又把村里的年青人给震在了当场。
方河行事利落,他看着轻轻松松,不慌不忙的事,到了村里的年青人眼中却是一件多了不起的事。
村里的年青人只在旁边搭把手,大部分由方河处理,他手起刀落,削下的肉一条一条的,肥瘦之间很有章法。
苏小月想到了几个菜,先叮嘱了方河,这肥瘦搭配都有要求的。
猪颈肉是下刀子的地方,肉不好吃,适合做馅,只要味道调得好,可以去掉那股子臊味,馅可以做包子、饺子。
里脊肉可以炸来吃,放葱姜蒜酱油腌制,加蛋液搅点粉子滚两滚,放热油里炸,是一道黄金好菜。
五花肉用处就更多了,做粉蒸肉、红烧肉都是不可多得的原料。
排骨、猪脚、猪尾巴以及内脏都是做菜的上品,野猪肉不比家里喂养的,肉有劲道,味道也鲜。
方河按着苏小月的要求一一分离,连瘦肉怎么分离,苏小月曾说了一下,她没有亲手做过,但上一世买肉的时候看别人切过,于是就说了。虽然村里人都喜欢吃肥肉,但苏小月还是认为肥的和瘦的得分开,尽是肥肉,一桌子肉食吃下来也会腻得难受。
三头三四百斤的野猪,当然是够开灶那日请客用的。
第二天掌厨的是苏小月,前一天苏小月把该腌制的肉都腌制起来。
今日帮忙抬猪和收拾残余的人留在了家里吃饭,苏小月炒了一个猪肝,又做了猪大肠,猪身上的板油取下来,三头猪的油量炸好放在坛子里,转眼弄了两大坛子,够一家三口吃大半年的了。
因为油多,苏小月多放了些油,村里人熬得久,久不食油,刚吃油的时候是不怕腻的,苏小月今个儿就让他们吃个够。
大家吃得满嘴流油,高兴的不得了。收拾了碗筷,把肉用竹筐装好,放在了暖屋里,暖屋刚建成,空荡荡的,两面通风,出门后把大门一锁,安全的紧。
回到方家院子,苏小月就收到梁氏一抹哀怨的目光,等两人进来,梁氏问道:“大河,听说你今天猎到三头野猪,可有此事?”
方河皱了皱眉,点头,说道:“是猎了三头,明日请客用的。”
“请客哪需要三头。”梁氏有些埋怨,方河没有搭理。
苏小月也跟着进了屋。
就知道,一但有好吃的,方家人就会派梁氏过来讨要,就知道方河对梁氏会有些心软的缘故。
进了屋洗了澡,方家院子又闹起来了,好像是大房方亮去挑水了,齐惠跑了出来,又是拿菜刀砍方二福,追得方二福满院子跑,最后跑出了院子才罢休。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苏小月就觉得闹心,问方河:“要不咱们明天起了灶伙就住进去,起灶的日子三爷和村里几个人定的,算是个好日子。”
方河揉了揉苏小月的头发,“三爷说了,乔迁新喜,得五日后,都等了这么久了,不急在一时。”
苏小月苦了脸。
第二日请客,村里上游的村人都跑来蹭热闹,一家人带着老小都过来了,方河本来只请了帮工的人,没想这些人听到了方河猎了三头野猪的消息,都赶着过来。下游的村人虽没有全部托家带口,却也来了好些人,不过这些人一家派一个代表,倒还说得过去。
原本算上十桌的,最后弄下来有二十桌。
以前方河被老虎咬伤的时候,村里人有钱的捐钱,没钱的捐粮,个个都出了一点力,所以方河也不好拒绝人,请客也就这一次,也就不计较了。
就是苦了苏小月,二十桌的菜量,简直不敢想。
还好方大业和方虎一家的女眷都赶了过来,再加上村里几个做个席面的人也过来帮手,苏小月只弄了几道主要的菜,其它的菜就由她们掌厨。
苏小月弄的是一个蒸饺、油炸里脊肉、粉蒸肉、红烧肉、还有一个水煮肉片,水煮肉片里加了豆芽菜。
其他的一道下饭菜、青菜炒肉、炒鸡蛋、还有骨头汤等由他们掌厨。
好在蒸肉的家伙苏小月早几日前就在赵里那儿定做,昨天夜里又把要用的肉都腌制好,今天赶席面只要装笼子里蒸就成。
新房子里的厨房宽敞明亮,左右两口大锅,上面放了蒸笼,一边蒸饺子,一边蒸肉。还有一口锅就拿来炒菜。
锅也大,灶也宽,苏小月还弄了烟窗,烟窗的结构让几位妇人瞠目结舌,没想到烟窗还可以这样做。
灶台上是方河从山上寻回来的石板,安进去后,台上但凡有点油渍,一块抹布就可以抹干净,再也不会像方家厨房里的那一口锅,上面尽是灰尘,也不能打湿,上面都是脱了的土屑。
“这个石板寻得好,不大不小刚刚好。”有妇人赞叹。
方大业的妻子花氏花秋菊笑道:“大河不怕上山,从山上寻来了,倒是废了不少功夫。”
说起大河,几个妇人就忍不住赞一口,三头野猪一个人就扛了下来,这力气抵几个人了,果然那传言是真的,说方河胃口大,力气也不小,听说从小就拥有神力,十岁的时候,就能抵一个正常人的力气,当时还帮方二福干农活,像大人似的能挑起一百多斤的重量。只是那时人没有现在高,挑起担子不方便,于是就往肩膀上扛,也一样能行的。
说起灶上的石板,几位妇人又打量了厨房的地板,家家户户都是土彻成,谁还费这功夫去山上寻石头,以前敢上山的时候也没有这力气和时间,没想方河家里的厨房地上也是铺的石板。
“大河媳妇,这地上铺的石板也是大河一个人扛回来的?”方虎的妻子钱氏钱土梅一脸的不敢置信。
苏小月往地上瞧了一眼,这家中地上铺什么,早在两人商量着盖房子的时候,苏小月就说了,后来方河老来工地她没有注意,没想这些日子他除了干农活还有上山寻石头,别人不敢进山他敢,他不但进山了,还进了深山老林,这四周都是山的地上,石头多的是,方河又有力气,不免来回几趟就弄回来了。
于是苏小月点了头,又收到几位妇人的啧啧声。
甚至有妇人还借此跑到正屋里瞧了一眼,出来时一脸的羡艳,“家里地上全铺了石板,方河这房子,怕是镇上的房子也没有这么好的,地上干干净净的,将来收拾起来也容易。”
相对于农家没有铺地板砖的概念,所以苏小月家里铺了石板成了稀奇。
这个时代的人还不懂得用沙土混合,就算不能制成水泥的那种,也好过直接挖出的土要硬得多。沙土混合的地踩结实了,将来一样可以在上面清洁卫生,只是没有石板铺的好。
苏小月手没停,听几位妇人不停的打量,哪里又添了新颖的家具,比如屋侧边乘凉的棚子下放置的三个摇椅,有人好奇的坐下,没想还会前后摇动,忒舒服,像个老太爷似的。
苏小月自认为,他们这一家三口最最喜欢在屋外看星星和月亮,所以在屋侧建了个棚子,也免得把椅子搬来搬去的麻烦,夏天那处正当风,最好乘凉,虽然现在用不着,但没几月,夏季又会来临的。
新颖的家具还不只这些,就在厨房也让几人好一声叹的,比如放置刀具的架子,庄稼人家里谁会把刀还弄个刀具的架子,上面插有大菜刀、砍肉刀、还有小巧的尖刀子,甚至上面还有一把厚实的剪刀。
有人拿起与做衣裳不同的略显大点的剪刀看了半晌,不知苏小月打算拿来做什么用。见大家好奇,苏小月拿起剪刀对着猪肠子一刀子剪下去,把众人愣了一响,大家忍不住大赞,“用得妙。”
有时候剪刀比刀子好用。
其实这铺地板还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洗浴室,她单独劈了二间出来,不与厕所相连,在正房后面的一间耳室里,里面做了一个由石头彻成的可以躺卧洗澡的浴缸,浴缸用过的水可以直接流出去,这一项才是苏小月重点之重。
她爱洗澡,以前拿一个木桶半浇半擦的洗完,不爽落,现在建了新屋子,规划全由自己来,又有一个免费的大劳力在,什么事儿由着他去做就成了。
有妇人羡慕厨房里的石板,问道:“不知哪里寻到这么多石头的?”
苏小月听方河说过地方,不仅要上山,还要深入丛林,有一片石头山,那儿石头极多,长年累月经风雨打磨,很多石板拿回来就能直接用了,问题是村里人不能入山,山里危险,再说入了山还得把石头抬回来,费功夫,累人。
于是苏小月简要的说了一下情况,几位妇人只能羡慕的份了,也没了这心思。妇人家就是这样,一个是厨房,一个是寝房,特别的在意。
说话当中,第一笼的饺子和粉蒸肉做好,接着来第二笼,二十桌蒸三次差不多了。
这边锅里做了红烧肉和水煮肉片,能用到的调料,苏小月早就储备好,还磨成了粉,随时都能用,看得几个做席面的人心里痒痒的,拿着她的调料闻,甚至把今日苏小月做的几款菜都记在了心里,就等着回去试试,成了也能赚个额外钱。
菜吃的丰富,饭也不差,不像别的村人建房子请客半面粉半豆饭,今个儿苏小月全买了粗面粉,只要不是大河那样的胃口,肯定是够吃的。
坐席的时候,方家院子里的大大小小都来了,梁氏和元南花直接带来了碗,准备菜上桌的时候往自己碗里扣,哪怕是桌上没吃上,拿回家里也是好的。
没想是由方家昌三兄弟安排座位,首座上方河陪着的三爷以及族里的几个辈份大的人物,而方家院子的人直接安排在一桌,人多了坐不下也不管,还安排到了最末一桌子上。
若不是把三爷几人按排在上首座,这最末一桌也没什么区别,可有了三爷一行人,这最末一桌子有点地位低下的感觉。
就连苏阿吉两个老人也坐在了首座的下一桌,虽然跟村里人坐一起,也比他们几人坐末席的好。
方二福不高兴了,他认为吃自家儿子的席面,做为亲爹铁定是坐首席的,陪三爷的事应该是他来才是。
于是从席上起身往首座走去。
梁氏与元南花原本两人是想插在各桌上,好方便捞菜,没想被方家昌给安在了一起,安在一起那还有什么好捞菜的,一桌子菜反正都是他们一家人吃,吃不完再带回去,可是一家人没怎么开浑又怎么会吃不完呢。
元南花更不想跟梁氏坐一桌,一但有梁氏在,她这一房别想吃饱,定然不准她吃,然后倒碗中带回去给读书郎吃,于是理怨的看向方平。
方平今个儿高兴,有吃有喝没啥想法,收到媳妇的一抹哀怨,在桌上捏了捏媳妇儿的小手就当安慰了,反而看向前头,看自家爹有没有捞到首席上的位置,他想着爹爹去了,呆会读书郎去,读书郎去了,到时他也跟着去,反正坐一个也是坐,多他一个不算多。
只有方家大房的人没有来。方家昌寻到屋后忙碌的方河,把自己的安排说了,方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觉得这兄弟处理的不错,他出面反而容易闹起来。
至于大房没有来,方河转身进屋里,通知苏小月留下一点菜,到时送过去,那一家人虽然不喜欢,可怜那几个孩子,如今力儿去了,方天成了家里唯一的男丁,别苦着他了,但愿齐惠能想明白,没有二儿,还有一个大儿子,好好养着将来成才。
方二福来到首席,刚要坐下,三爷就发话了,“那是五爷的位置。”
嗯,五爷是簇中有份量的人物,方二福不敢得罪,于是在旁边坐下时,三爷又道:“那是六爷的位置。”
……
坐了一圈,坐到了三爷的身边,三爷说:“这是大河的位置。”
是大河的位置就对了,方二福坐着就不起来,三爷睥了一眼,“我不喜欢你坐我旁边,你还是按着族里的安排吧,大河把这席面的安排一手交给了方家昌三兄弟,你就得听安排,你不听安排,别引起村里人的公愤。”
方二福没想三爷说话这么直接,什么叫不喜欢他坐他旁边,心里躁了起来,一副发怒的样子,可看到三爷那严肃的脸,心里有些虚,要是一个不小心三爷把他赶出了村里就麻烦,最后还是退开来,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人都来齐了,只有一个五爷的位置空着,不由得一喜,刚要坐上去时,三爷又瞪了他一眼,“五爷不在,这位置也得给他老人家留着。”
这……
简直是欺人太甚,可看到族里几位都一脸严肃的看着他,心里慌了,于是退了下来,每座席面都坐满了人,方二福从村里人那叽笑的眼里一路走下来,走到最末席。
梁氏见方二福没能坐上首席,心里也不太高兴,想想亲家两人都坐在前面,心里埋怨起方河。
待菜上了台面,梁氏按下元南花迫不急待的筷子,方二福也横了她一眼。
元南花收了筷子,吓得不敢动手。梁氏把大块大块的粉蒸肉夹到方伟的碗中,方伟没有说话,就默默地吃。
就方平给元南花和小孩夹了一些,一桌子菜就空了。
方二福一家人吃得快,转眼一桌菜,几碗面疙瘩汤下了肚,意犹味尽的看向其他桌面,别人的村人还是有说有笑的慢慢吃着。
吃席的人散了,先前帮着做饭菜的妇人们收拾了桌上的碗筷放入大盆里浸泡去油,厨房内另布了一桌,就是后勤的几人开始吃席了。
有几个做席面的人先是吃了苏小月做的几道菜,尝了味道在心里斟酌,没多久吃饱喝足,大家把碗筷洗了,各家的碗筷分篓子装好,碗上都有家里的印记,不会混淆。
后面的妇人给每家送回碗筷,前面帮忙的男人把各家借来的桌凳还回去。
方河在前头跟三爷一起算了账,这次建房子请师父的钱给了,其余帮忙的村人按工价算,比镇上的便宜了二文,算成八文,一路算下来,村里人的人工不到二两,建房子虽然耗时长,中间农忙去了不少时间,有时候村里人只做半天,下半天又干地里的活去了,所以时间才用得长。
因为家里的石头都是方河自己搬下山的,所以家里连材料在内算满四两银子还余了三百文,与计划当中差不多了,方河一并把银子交到了三爷的手中,三爷最是公正,到时把各家当家的叫来,再把银子按工时分下去,事情就办完了。
转眼人去楼空,只有苏阿吉两位老人留下来要帮忙整理屋子,苏小月不肯,硬是把两位老人送出了门。
终于只剩下一家三口,苏小月从屋里端来饭菜交到方河手中,“快吃,你累了一天了,没吃饱吧。”
方河垂首在苏小月的头发上吻了吻,拿起碗坐在凳子上吃了起来,几碗下肚,终于吃饱,方河心里畅快,又吃了那么多的肉,身体来了劲,看小媳妇的眼神却是赤.祼.祼的情动,看得苏小月面红耳赤。
他曾说新房建好两人再洞房,不会是今日吧?
☆、第47章 蜜月之旅
没想晚上,一家人回到方家院里的小屋子里,方河倒头就睡,今个儿是累狠了吧,但凡费力的活都是方河干的,方家昌三兄弟想要插手也不让,方河闲慢。
还要过五日,苏小月想想就难受,这方家院是一刻也不想呆的,何况她看到自己建好的新房子,心里就激动,那耳房里的浴室啊,有方河这个大力士,到时提满满的一浴缸水躺里面享受,那种滋味,想想就心里跃耀。
都已入冬了,家家都没有什么事做,没想方河一大清早的又不见了。苏小月早晨起来,给小家伙穿上厚实的衣裳,这是上次扯的布做的,现在她做衣裳手法越来越灵活,苏小月有点小得意。
穿上葱青色的袄子,小家伙白净的脸上一团圆润的红,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眨巴眨巴,苏小月这么望着孩子,想像起方为的亲生父亲,基因不错,长相不似普通人。
小家伙放鸡去了,苏小月做饭,快到晌午方河才回来,苏小月忍不住问他去了哪儿,没想方河还一脸的神秘,不告诉她,害得她好奇的要死,他在背着她做什么事呢?
吃了早饭,方河歇了晌,下午去田里,苏小月要去,他拦住了,现在地里只有麦子苗,长势不错,要除草浇肥,这些杂事都被方河一手包办。
接连二三日,方河起的早,到了晌午才回来,苏小月又问了一次,他也不答。
第四日,方河寅时起来练了武,转身出了院门,来到新屋门口站了一会儿,脸上染满了笑意,他转身往苏家村里走去。
上次方河帮着收豆子和稻苗,苏家二老对这个不拘言笑的女婿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看到方河大清早的过来,原本要出门的苏阿吉把人迎进了屋。
苏阿吉的房子比较老旧,他身材高大,长手长腿的进屋了,得微垂着头,坐在凳子上,似乎整个屋子都小了。
方河接过袁氏手中的清水,喝了两口,才含笑向老人说明来意,“爹,娘,新房子建好后一直没有住进去,我先前向三爷问了日子的,开灶伙的那日是个好日子,第二个好日子是接后的第五日,也就是明天,正好十五,宜嫁宜娶,诸事顺畅,所以我想明天跟月儿在新房里拜堂成亲,村里三爷和族老们我也不想请了,就请两位老人家坐在堂上,我跟月儿奉茶,我就心满意足了。”
苏阿吉没想方河还记挂着这事儿,当初躺床上不醒人事,没能与小女真实的拜堂成亲,小女心里也是留下遗叹的吧,女婿想得这么周到,当即两位老人喜不自胜的“诶”了一声。
苏阿吉忽又想起方二福一家,他只能算是亲家,按理是坐不得首座的,如非是迎娶的时候,方河奉上茶把小女送出去,他怕自己越了规矩,有些局促。
方河一眼就看出了苏阿吉所想,说道:“爹,我爹娘我就不打算请了,甚至连村里人都不请了,就我跟月儿还有您二老就成。”
那当然是好的,只要女婿把女儿放在心上,还有什么不使父母放心的呢。
方河跟两位老人家商量好后,定了时间,到时两人过来。
商量好事,方河就起身了,袁氏留他吃饭,方河笑道:“家里月儿还等着我回去。”
袁氏听到女婿话里话外对女儿的宠溺,心里就放心了,也不留人,两位老人把方河送到村头。
方河脚程快,转眼回到了方家村,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来了方大业家里,方河把心里所想说了出来,接下来四天的时间,他希望把方为寄放到方大业家中养,他带苏小月出趟远门。
方大业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方河大难不死,若没有这新妇养着,哪还有今日,于是欣然答应了,方河决定明日把方为这几日的吃食送上,方大业摆手,说什么也不要,一个小孩子啦,能吃多少。
方河回到方家院子里,不想遇上有媒人上门,不用想也知道是五妹的事,他转身进了屋。
方芳躲在屋里,从门缝里偷偷的看,这次媒人与上次的不同,连穿着都差了一截,头上没有珠翠发钗,只有一支素银簪子,说话倒是利落。
这次介绍的人是挨着方家村不远的下游齐家村,跟方家昌的媳妇儿是同村,所以这媒人说的话都可以向方家昌的媳妇儿打听,不会作假。
对方家里兄弟姐妹也多,特别是土地也多,听说往上说几代还是个土地主,只是一代一代下来,慢慢的就落败了。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在手的田地也比旁人多,家里没请人,弟兄多,也能忙得过来。
梁氏听到田地多,心里就放心了,只要田地,不怕没银两,收成好的年份,家里日子就过得好的,村里人就望着几亩田是根本。
方芳却在心里有些不高兴,上一家的田地少,但他们家有养猪的手艺,能赚现钱,而且上山割个草什么的倒也不累,可是田地多了,以后她得跟着下地,那么多田地,起早贪黑不知到几时,
不像在屋里做姑娘的时候,累了向梁氏一说,梁氏多半就会吩咐她回来煮饭休息,家里两个嫂子她是看到了的,从来就没有机会回来煮个饭,除非病得下不了地才会躲过。
因为上次宋家村亲事的事,梁氏知道女儿再嫁宋家村是不可能了,经上次那一事,方家的名声坏了,绕过宋家村,那就只有下游的齐家村了,下游水田多,多种稻米,稻米卖得贵,容易得银两。
于是二话不说没问方芳意见直接把亲事给定了。梁氏有一点想把方芳早点嫁出去的想法,在家里呆得越久对她名声越不利,何况方芳到了适龄的年纪,不能再耽搁。
方芳听到这话,立即上床躺着,心里不畅快,把大嫂齐惠记恨上,若不是她那么一闹,她早就定了亲事,嫁得还是有二哥那一般的英伟丈夫。
听说齐家村的那位身材略矮些,不过相对方芳的高矮,两人是般配的,可是方芳不喜欢媒人说这种话,她很矮吗?跟二嫂差不多了,只矮一点点头尖。
可二嫂找的是二哥这样高大的男人,她认为除了上次宋老五那身材,其他人她都看不上的。
婚事定下,很快就要换庚岾,到时不管方芳多不愿意,她也没有转弯的余地,她决定晚上去求四哥,只有四哥的话家里人是最听的。
是夜,方芳乘人不注意,闪进了东屋。
方伟正在看书,看到自家小妹鬼鬼祟祟的进来,皱了皱眉。
“四哥,我不想嫁去齐家村。”方芳直接把话说了出来。
方伟放下手中的书,转过身来看向方芳,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方伟也没有叫方芳坐下,看着方芳年轻的面孔,让他想起了苏小月的脸,两人年纪差不多,可怎么看自家妹妹却这么普通,那皮肤也没有她的白净细致,连这身段也没有她的小巧。
方芳见方伟不说话,却盯着她看了半晌,不明所以,又把话说了一遍。
方伟“嗯”了一声,垂下眼帘,“你跟爹娘说去,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四哥。”方芳特意的把声音拉长一点,有点撒娇的意味。那日苏小月与方河说话时,那娇嗲的声音她听了全,那次不仅两位老的听了,她也在廊下听到了的。
没想方伟却打了个寒颤,把方芳推开了一点,说道:“小妹,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四哥当然是不能做主的了。”
“四哥,我不管,我只想嫁给宋老五,要不派媒人过去商量一下,看还有转弯的余地么?”
方伟揉了揉额角,说道:“你一个姑娘家,还有主动寻媒人去问的,这不降低了你的身份,这事儿若成,对方就不会在乎大嫂这事,会派媒人过来的,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听说宋老五又派了媒人去了别家,你就别再多想了,好好听父母的话,嫁去齐家吧,齐家也不差,田地多,口粮足。”
方芳眼见没有了希望,跺了一脚就转身出了门,这跺的一脚撒娇劲儿,又让方伟想起苏小月向方河撒娇的时候,那是他无意间看到的,那韵味在他心头缠绕,从没有消失过。如今看方芳东施效颦,方伟心里不舒服,等人一走,转身就把门给关上了。
终于等到了第五日,到了苏小月进新屋的日子,有方河在她基本就收拾一下屋里的东西,由着方河搬动,来回几趟,就被方河给搬了过去,除了那些木框和新做的桌凳搬走,先前的床和衣柜什么的全部不要了。
新屋里早在赵里叔那儿做了新家具,就连木框都做多了八个,再次送的时候,估计能得□□百文钱了。
想到这些钱,苏小月就开心,新屋建成耗费的银子多,却觉得值了,大不了多吃几顿面粉糊糊吧。
打开大门,苏小月抱着孩子站在方河身后,一时间没有看到屋内的情况,等人走进去后,她一脸的惊讶看到门上大红的喜字,她的脸微微发烫,看向男人,男人却是跟往常一样。
进了屋,苏小月刚把孩子放下,方河就接手了。两父子似乎有什么秘密似的,方河居然把孩子抱出了屋,苏小月追出来问:“大河,你带孩子上哪儿去。”
方为伏在方河的肩上向苏小月挥手。
这一大一小两人,这是要做什么呢?
方河敲响了方大业的门,门开了,方大业笑着把人接入手中,方为也不哭,向方河挥了挥手,早先方河就跟小家伙说了悄悄话,答应四日后给他买冰糖葫芦回来吃,孩子果然好骗,立即就答应了。
苏小月站在门口望呢,方河就回来了,两手空空。
“孩子呢?”苏小月有些着急的问。
方河却笑来,两步上前,一把把苏小月扛到了肩上,在苏小月的屁股上轻轻的拍了一巴掌,“乖,听话,今日咱俩的喜日,不准小孩子倒乱。”
苏小月被他忽然的举动气得无语了,人被他扛在肩上,头朝下,她有点脑充血,双手在方河刚硬的背上拍打,男人却无动于衷像挠痒痒似的。
苏小月以为方河就这样要把她给办了,心里又气又急却居然还有些期待,她自己都摸不准自己的想法,果然是美色误人。
没想到了寝房,方河又好好的把她给放下,只一个劲的看着她笑,似乎看她看也看不够。
这桥段不是应该放在新床上,然后来一个霸王硬上弓的么?
方河牵着她的手来到梳妆台前,只见铜镜上贴了大红喜字,而木制的梳妆台上了深红色的漆,这让苏小月惊讶不以,赵里做家具,从来都是手工,没有上漆这一说。
“大河,你这家具是从县里买的吗?不是赵里叔做的?”
大河摇头,“家具当然全是赵里叔做的,至于这梳妆台,我上山取了漆,自己刷上去的。”
“上山取漆?”苏小月得到一个重要的信息,反而把方河的用意给搁在了一边。
方河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站在苏小月身后,扶正她的身子,俯首贴耳,两人的影像从镜子里透视过来,虽没有现代的镜子清晰,但对于穿过来好几月没有照过镜子的苏小月却觉得非常的满意,她终于可以完整的打量这张穿越过来的脸。
先前对着水里照过,与前世的差不多,她就没有在意了,没想现在对着镜子再细看,却比记忆中前世的自己年轻了不少,白里透红,肌肤粉嫩,被太阳晒着脱了皮,养了几日又恢复了原样。
年轻果然可以任性。
方河上前拿了画笔,准备为苏小月画眉,他居然还买了烟脂水粉,这些东西可不贵,他是哪里弄来的钱?
苏小月忍不住问出了声,方河可没寻她拿银子,家里的钱都是她管着的。
方河板正她的脸,对着镜子帮她修眉,一边随意的说道:“这几日我山打猎,卖了猎物寻了银子就去镇上买的,也不多,就二两银子吧。”
二两银子,买了新被子,贴了喜字,还有了胭脂,苏小月脸都要红了,难怪这几日老不见他的身影,原来是干这事儿去了,就不知道他上山危不危险的,有没有伤到哪儿。
这么想了一会儿,方河把她的眉画好了,苏小月对着镜子看了一眼,一头黑线,那两竖眉也太高挑了,黑漆漆像男人眉。
方河有点窘。
苏小月起身把男人推出了屋。
画妆她一个现代人还不会啊,她先前是舍不得银子买这些,从来没有用过。
没多久,苏小月画好了妆,在镜子前对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男人还真是体贴。
她在屋里打量了一圈,就见床上还有两套大红喜服,一套是她的,一套是方河的,虽然衣料差了些,却是让苏小月心中一暖,庄稼人嫁娶,做到这份上已经是足够了。
换上大红喜服,苏小月把门打开,方河看得目不转晴,上前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不愿松手,苏小月明显感觉到了他情动。
这个时候喜服都穿上了,就这样被他办了可不行,于是强行把方河推开。方河的脸红扑扑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苏小月,似看也看不够。
苏小月把方河往床上推,男人可高兴坏了。
来到床边却不让他坐下,把喜服塞到他手中。
“你帮我穿上。”方河傻笑。
苏小月红着脸“嗯”了一声。
终于两人都穿上了喜服,苏小月以为两人来到屋外,对着月亮拜三拜,天地鉴证就礼成了,反正电视私奔的男女不都这样吗?
私奔~
苏小月被自己的思想给雷到了。
然而当两位新人从屋里出来时,苏小月就看到苏阿吉和袁氏,两人也穿上了一身新衣,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正堂之上。
左右两张交椅,没有寝房里那样给家具上漆,却也被赵里叔磨得圆滑。
交椅中间是一张四方桌子。
新人上前向两位老人拜了三拜,奉上茶水,两位老人一脸笑容的接过去饮了一口,放在四方桌上,接着苏阿吉给两人一个大封红。
礼成,两人送两位老人出了家门。
苏小月还站在门口望着没进屋,方河却迫不急待的把人给扛到了肩上,转身关了大门,脚步飞快往后屋寝房里跑。
这急色的模样,苏小月都有些无语,她脑子又充血了,呆会儿得跟他说一下,要不然就把他倒掉着试试这种滋味。
方河一脚踹开房门,也不关门,就把人往床上一扔,欺身上前,把苏小月压了个结实。
苏小月被他摔得晕头转向,身上一重,眼前露出方河的脸。
“慢点,夜裳还没有脱呢?你等我缷了妆啊。”
男人没有理会她的话,嘴巴蹭过来,啃到了她的鼻子,寻到她的耳垂又一阵乱啃,埋首低语:“粉脂是甜的,我帮你缷妆。”
这低音炮的呢喃声,简直是撩得苏小月意乱情迷,头脑晕乎乎的随他摆。
正在苏小月沉醉其中的时候,只听到撕拉一声,苏小月被这声音惊醒,身上厚沉的喜服被甩了出去,可她的自制内衣就被解不开扣子的方河给撕破了,我的天,她的银子啊~~~
这一套内衣裳费了她不少功夫,扯布也是要钱的。
苏小月连忙阻止方河的大动作,没想根本就不是方河的对手,刚起了上半身,小脚就被方河抓住往后一托,欺身又上来了。苏小月的背直挺挺的砸在了床板上,上面虽铺了棉被子,可是还是搁着痛。
这猴急的~~~~
苏小月在心里骂人,一巴掌甩到方河的脸上,方河从她胸口抬首,手里握着不动,一双情.欲的眼望着苏小月不解。
苏小月舍不得下力,一巴掌打得轻,男人不痛不痒的继续。
罢了罢了,随了男人的性致吧,自己跟着调整方位,闭眼享受就是。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也褪去了身上的衣裳,精壮的身躯上来时,苏小月又被他惊醒,摸到他腹部那精壮结实有条理的肌肉就吓得不轻,看男人也是个新手,在她身上乱啃,没轻没重的,苏小月是第一次,可别受了苦。
可是眼前这男人就像一条野兽,根本听不进她的话,只随着本意来,怎么舒服怎么来,喜欢哪儿就往哪儿下嘴,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小月开始对接下来恐慌了起来,没有经事,但看的某片不少,也是知道一点的。她抓住他的腰,没想滑了一下,眼见男人要迫不急待了,苏小月只好攀上了男人的肩,呆会男人控制不住,她就挂他胸口好了,这样至少少受点伤。
正在苏小月分神想事时,某人猛的往前一冲,苏小月惊了一跳,埋首在他肩上,等着那剧烈的疼痛,等半晌没有感觉,某人还在冲动。
苏小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错位了。”
男人从她怀中抬首,一脸不解,室内桔黄的烛火,照在方河那欲罢不能,却一点也没得到解脱的脸上。
苏小月笑得更甚,这男人到底有多稚嫩,简直是~
唉,反正吻都是她教会的,这档子事看来还得她来教。
苏小月笑够了,得到男人一阵乱冲,她快受不了,这洞房闹的笑话。
苏小月见男人慢慢清醒,扭痛了他的耳朵,伏在他耳边说道:“呆会你轻点,我怕受不住,你要是还想跟我好过几日,你可不能像刚刚那样,否则我以后不准你上床。”
方河脸色变了,这话威胁得不轻,他压下心中的邪火,静下来,停在了那儿。
苏小月把手伸下去扶正。
男人听话的柔了下来,却憋得难受,豆大的汗水滴落在苏小月的脖子上,比方河还难受的是苏小月,有一种骨肉分离的感觉,痛得只想骂娘。
屋里兰帐一番摇动,大木床差点散架。
屋外漆黑的夜,人声静下,只有动物的鸣动声。
天大亮,苏小月动了动身子,四肢像散了架似的,撑起上半身,低头一看,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被他胡乱啃得。
这男人还得□□,以后有的苦受。
然而男人却还睡得沉,两人折腾到天边泛了白肚,男人睡下了,苏小月眯了一会儿,受不住醒来。
这可不公平,闹了她一夜,自个儿睡得好,于是推了推男人的肩。
虽然睡得沉,方河还是没一会儿反应过来,立即一个翻身而起,把苏小月吓了一跳,他往屋里左右迅速的看一眼,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自己家中,看到床上娇羞赤.祼的小媳妇儿,眼底有了情动,上前一把把苏小月抱住。
苏小月急了,她再折腾一下,直接给她收尸得了。
“你给老娘放下,你再这样急色,以后咱俩分房睡。”苏小月在他肩上气恨的咬了一口。
男人无动于衷,却还是听话的把人放下。
男人借势把苏小月揽入怀里,两人接着躺下,他伏在苏小月头发嗅了一口,满腔的女儿香,温软的身躯,情动的年纪,简直是煎熬。
苏小月把眼睛闭了闭,这是发怒的前兆,因为某人又在下意识的蹭她,明明那动作这么滴的猥琐,却做得这么理直气壮,一脸陶醉。
“滚下老娘的床。”苏小月抬脚要踢,却扯动了腰伤,“哎哟”一声,手扶着腰不动了。
方河爽了,把人抱起,准备去耳房泡浴。
苏小月再次黑了脸,“要热水,这么冷的天,我受不得凉。”
方河头脑充血,热得很,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于是把人放下,掖了被子,穿上衣裳,转身出了门。
烧了热水后三两下提到耳房去。
水放好了,苏小月被他抱了起来。
“我自己来。”
苏小月说完却收到方河一抹笑,如果她还有力气去洗身子的话,他还会再折腾,刚开荤的某人可是馋得很。
苏小月装柔弱,那你还是抱着吧。
苏小月下了水,没想方河也褪下了衣裳,长腿一跨进来了。
什么情况,两人共浴,真要命。苏小月急了。
看着这样的小媳妇,方河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当初听苏小月一定要建一个浴室,他就费了这心思,小媳妇没看出来吗?这大缸他花的时间最长。
还好擦身的时候男人还算安份。
方河见苏小月一脸的戒备,伏在她耳边说道:“今日我不会再碰你,你放心了。”
“那今天晚上呢?”
方河不说话了,苏小月追他闪避的眼神,这模样还要答吗?晚上是逃不掉了。
苏小月伸了一个指头,也不说话。
方河垂下脸点头。
终于穿带整齐了出了房门,太阳都快正当午了。
方河在灶上忙碌,苏小月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忙碌的男人。这家伙倒是想得周到,昨夜两人天雷勾地火的那动作,要是孩子在,指不定他会憋出病来。
难怪昨天要把孩子送去大业叔家里,也不知道他打算什么时候把孩子接回来,想到这儿,苏小月的心思活洛了,她为何不把孩子接回来呢,这样晚上她就可以跟孩子睡了。
想到这儿转身就走,方河掀目看着苏小月出了家门,脸上却浮出一抹笑。
苏小月敲了方大业家的门,花氏开的门,苏小月说来接方为的。没想花氏往屋里瞧了一眼,拍了一下头,说道:“我这记性,差点忘记了,今个儿早上当家的把家里的孩子带镇上玩去了,要很晚才回来。”
然而墙内,方为跟方大业的大孙子方金满正玩得高兴,听到屋外的话也没有在意。
既然这样,苏小月也没办法了,只好回去。
吃了早饭,方河忽然拿出2
整理好了两人的衣裳,又不知从哪儿翻出两张兽皮出来,这下把苏小月惊滞在当场,她家男人还会揉制皮毛呢?这不知道要赚多少钱去。
男人把兽皮一并装进衣裳当中,三两下打了包袱往肩上一扛,背上弓箭,拉着目瞪口呆的苏小月出门了。
“这是要去哪儿?”苏小月问。
方河不说话,眼底浓浓的笑意不减。
很快两人出了村口,来到了山脚下。
“这是要上山呢?”苏小月问。
方河还是不说。
上山就上山,有男人在,苏小月没有那么害怕,想起上次方河的勇猛,苏小月的心是安稳的。
有村人看到两个甜甜蜜蜜的身影,有妇人在身后啧了舌,“年轻就是好啊。”不由得想起了年轻时初嫁为人妇的时候。
上山去干什么?
苏小月一直怀着好奇之心,上了山拉住方河的衣袖,亦步跟随。
“带你去看看我小时候最喜欢呆的地方。”方河终于回话了,苏小月好奇起来。
方河十二岁离家,十二岁前过的什么日子,看方家那一伙人就知道,或许那时老四方伟还没有长大读书,两位老的没有这么偏心。
这次进山可不同,以前苏小月老进山里捡柴,那也只能算是山的边沿地方,根本不算深.入。
这会儿苏小月跟着方河却不同,翻山越岭,显然要进原始老林了。
走了快半日的路,方河精神抖数,苏小月有点奄了,方河见状,蹲下身来,“上来,我背你,再走一会儿那儿有个溪滩,你可以喝点水,我再猎只兔子,咱们烤着吃。”
苏小月也不客气,爬上男人宽敞的背。
说起吃的,苏小月后悔没有把家里自制的调料带来,方河听了想笑,他全都带齐整了,就知道她喜欢弄这些,不过自己也享了口福。
在方河的背上不用自己走路,苏小月也来了精神,耳边风声佛过,煞时惬意。
苏小月说道:“大河,你动不动就猎几条野猪,要不咱们回去后,你猎一些,咱们就有钱了。”
方河给她屁股上拍了一掌,“你以为山里野猪遍地开花呢?平时猎只野兔子什么不成问题,但弄到这种大东西就难了,再说这几年村里人辛苦,山里的大型野兽也少了,要不然那次饿狼怎么会下山来的。”
这说到点子上来了,几个月前狼下山,按理哪还有野猪可猎杀,于是问出了口。
“你别急,我这就带你去看,挨着咱们方家村的那片地基本没有大型动物了,只偶尔有狼经过,所以村里人上山却还是要小心的。”
合着他是走了这么远才弄到手的,看来打猎也不容易,若不是方河力气大,一条野猪还未必弄得回来。
终于到了目的地,方河把人放下,在地上铺了兽皮,让苏小月坐上面去,他挽起了袖口,下溪滩里扑鱼去了。
这深山老林的,没有什么人来,野生野长的东西多。
转眼没看到方河的身影,苏小月有些害怕,于是起了身,往水滩看去,人不在,又往林子深处望了一眼,没有人。
这参天的古树避阳遮日,把整个森林都给笼罩了起来,若不是方河背着她,她非要在这倘大的丛林里走丢不可,简直无法辨别方向。
等了一许,远处响起了口哨声,苏小月循声看去,只见一人一猴从树林里跳跃了过来。
这是苏小月第一次看到方河使功夫,看得是目瞪口呆,她家男人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身强体壮,容色俊郎,还有一股野性不羁,看着这样的他就使人怦然心动。
☆、第48章 有了身孕
方河从树上跳下来,那只猴子也跳了下来,猴子把怀里的水果往地上一扔,对方河嗷了几声。方河笑了,上前摸了摸猴子的头,小猴子纵身一跃上了树,不一会儿就没有踪迹。
苏小月傻眼了,她家男人还会一门外语呢?……猴语?
方河手里提了三只野兔两只野鸡,就着溪泉水清洗了起来。
站在背后的苏小月看得真切,方河手里有匕首,隐藏的很深,随意不拿出来,拿出来了她也看不到他放在哪儿,反正就忽然在手上了,去毛剔骨,手速飞快。
树枝叉上的烧鸡腿,苏小月吃一个鸡腿就饱了,剩下的野兔野鸡和鱼全被方河解决。
苏小月忽然觉得方河会打猎是好,若拿来赚钱就勉强了,这家伙胃口大,养着他就不容易了。
方河递给她一个不知名的野果子,苏小月想起了那只猴子,于是问道:“你怎么会猴语?”
方河哭笑不得,“我不是会猴语,而是认识那只老猴。”
苏小月顿了一会儿,问道:“那你是怎么认识那只老猴子的?”
“那还得从它的娘开始说起。”
苏小月一头黑线,还能好好沟通吗?
方河一边大块吃肉一边抬眼看苏小月忽然不说话了,脸上有些莫名奇妙。
苏小月不吃水果了,换了个坐姿又问:“那你能告诉我那只老猴子的娘,你是怎么认识的?”
方河笑了,油乎乎的手捏住苏小月的下巴,“我逗你玩儿呢,我十岁那年救了一只小猴子,从此成了我的玩伴,两人亲密无间的玩了两年,直到我离开家门。刚才我去摘果子,闻到它的声音,没想到它认出我来了,于是派了它家的小猴子给我媳妇儿送果子来了。”
这话说得像传奇故事似的,苏小月都忘记自己下巴被某人调戏着,那拇指指腹还有意无意的滑过她的软唇。
“哦,原来故事这么离奇,你能带我去看猴子窝么?”
方河收回手,又接着吃了起来,“可以啊,但是老猴子很热情的,它最喜欢抓我的头,过一会看到我媳妇儿,一个高兴,把你的头发抓没了怎么办?”
尼呀,这猴子欢迎人这么凶残的,那就算了,还是不去了吧。
小媳妇就这样歇了心思,方河忍不住想笑,这第一站没想遇到了“旧友”,呆会方河正想去玩一会儿,今晚上就在这儿扎营了。
等方河吃饱喝足,苏小月有些犯懒,在这山清水秀的丛林里住一晚上,肯定很舒服,有方河在也不用害怕野兽。
也不知方河最终的目的地在哪儿?但越是这好奇心越使苏小月对方河来了劲,这男人勾到手里,值了。
方河在溪水边洗了一把脸,也不怕水凉。
回身来到兽皮前,方河看向某人赖在兽皮上不起来,就知道她犯了懒,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你起来,我给你变个花样。”
起来就起来,被人嘲笑了。
苏小月起身,方河收起了兽皮,苏小月的脸色有些不好,呆会走路她是不走的了,这爬山不比平地,她不干,虽然丛林里是好玩,但是要走路的话,她还是就在这个地方住一两日,玩个野餐得了。
方河所谓的花样还真把苏小月给震慑了,他收起兽皮,把衣裳与日用品一股脑的装入兽皮里接着跃上树杈往杈口上一系,转身跳了下来,身上只剩下那张自制的弓。
“这是?”
“今晚咱俩就在这儿歇脚了,我带你去看猴子窝去。”方河上前,猛的把苏小月扛了起来。
“等等,你不能用背的吗?我脑充血。”
方河哈哈大笑,把人放下,蹲下身来,“快上来,我背你去。”
背着人,方河没有再蹦来跳去的,但走路却飞快,爬山如履平地,苏小月是佩服方河寻了那么多的石板背回新屋子里,只因她一句话,半点怨言都没有,这次上山来她是寻个究竟,哪里有什么石头山?
不知道那石头山还有多远,就今天走的这路,要她再背石头下山,她是打死都不愿意,宁愿住土房子,卫生差一点也无所谓。
走了好长一段路,方河的脚步停了下来,把苏小月放下,他站着没动,吹起了哨声。
远处传来吱吱的声音回应,又有刚才那只猴子嗷了一声,果然遇上的是一只粗犷的猴子。
转眼一群猴子来到近前,最后出现的是一只老猴子,看起来还精神抖数,身强体壮,它要沉稳多了,应该是这群猴子的领袖。
苏小月看着这猴子目光阴沉的盯着她看,不是她的错觉,苏小月下意识的来到方河身边问道:“你当初救下的就是它?”
方河点头。
“公的?母的?我看八成是只母的,为什么盯着我像盯着情敌似的。”
话刚说完,那猴子不淡定,猛的扑到苏小月的怀里去,这么大一只,苏小月倒退了好几步,堪堪接住,她抱不起,直往下掉。
老猴子居然在她裤腿上蹭了蹭,是她错觉吧?每次去动物园里还没有哪只猴子对她这么亲近过,不是抓她挠她,就是盯着她手中的食物,刚才她可是手里没有拿食物。
方河沉着脸,把老猴子提了起来,往上一扔,老猴子抱树上了,又嗷了起来,这一次苏小月看明白了,居然在裂着嘴笑呢,苏小月靠近方河说道:“它是在嘲笑我们?”
这话一点明,方河也跳树上去了。
她家男人也是猴子吗?
老友相见,又抱在一起,在树杈之间跳跃翻滚,像打架又像亲密无间的朋友似的,看得苏小月大笑不止,其它小猴子也不闹了,裂着嘴嗷,看样子,一群猴子都被两个给闹得大笑起来。
玩闹了许久,方河背着苏小月回去的时候,又收到老猴子给的一袋子水果,老猴子坐树杈上望着两人越走越远,身后却是一群小猴子,再也不像先前那般肆无忌惮的玩闹,安份的坐着不出声,目送两人远去。
回到营地,方河把苏小月放下来,又从树杈上取下兽皮,把里面的东西整了整。
“今晚咱们早点睡。”方河收拾的差不多了就说道。
苏小月往天上一望,看不见日头,也不知道时辰,但男人说早点睡,这意思不妙。
“还没有吃晚饭呢?”苏小月开口。
“你饿了,那很简单,我这就去弄。”
于是两人吃完了晚饭,林子里还有光,没有黑下来,应该是下午,日头偏西,落下去还有一段时间,然而方河却推着苏小月往兽皮上去。
“睡觉了。”方河说,“明天还得早起,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两人躺兽皮上,望着天,没有睡意。方河侧过身来,把苏小月搂入怀中。
“天还早呢,睡不着,咱们也没有擦身子。”
“在外面就甭注意这么多了,你不擦身子,身上的味道还更好闻些。”于是方河理首她的颈间闻了一口。
这什么话,好在是初冬季节,不是那么冷,早上又洗了澡才出来的。
某人开始不安份了,苏小月望着这丛林里明亮的光,都没有天黑呢。
苏小月推了推身上的人,方河抬首时,就见他眼底里染上了情.欲。
苏小月还没有时间调.教这家伙,呆会把她折腾的,干这事儿,他怎么这么猴急,呀,苏小月想起来了,别让方河把衣裳一个不好又撕了才好。
于是苏小月使劲把人往一边推了一把,方河愣住,苏小月俏红的脸垂下去,立即脱起了自己的衣服,她的自制小内内,不能再撕,再撕连换洗都没了。
方河笑了,小媳妇这么主动,看来小媳妇也是舒服的,也想着这事儿,这下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在这荒郊野岭,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赤.祼.祼的是这原始的*。
许久,方河停了下来,身下的兽皮被两人搓磨的不成样子,方河侧躺一旁,把苏小月揽入怀中,两人望天。
“呆会晚上,我把地火撤了,再把兽皮铺在上面,这样一个晚上就不用着凉了。”
“什么时候天黑?”苏小月咬着牙问。
方河听出了话外音,知道自己嘴碎,说漏了嘴,不回答苏小月的话了,开始装睡。
“大河,你睡了吗?”苏小月佯装害怕的问。
方河侧过脸来,没想苏小月猛的爬上他的身,跨坐在他胸口,双手捏住方河的脸,咬了咬牙,扯动了起来。
“轻点,轻点,我错了。”方河一边说,双手却没停着,留在她的小蛮腰上,把她往底下按下,按到某处上顶着不动。
“你错了,你今早答应我只一次的。”
方河摇头,“我以前不知道这滋味儿,你纵我一回呗,我跟大业叔说好的,四天后就去接孩子,咱们就好好处这三四天,好不好。”
“纵你一回就有第二回,我的腰都快断的了,鬼信你。”
苏小月话落又啊的一声,千算万算算错了,跨坐他身上也有风险。
“累不累?”方河情动,嘴巴这么问着,双手却捉住她的小蛮腰不停。
当然累,但苏小月也舒服,只是实在是太累了。
缠缠绵绵直到天黑,方河才起身把火星子挪了个窝,把兽皮铺在先前烧的余尘里,上面清寒冒着热气,人睡上面再盖上兽皮被子,两人相拥而眠,极是舒服。
第二日,两人往丛林深处出发,方河身上多了一袋水果,走路没事就拿果子止渴,看到山泉水就接一壶,这一路倒也没有看到大型野兽,只看到一些野兔野鸡,恐怕是方河看地势避开了的。
终于看到了一座石头山,这里放眼望去全是天然打磨的石头,看得苏小月两眼发光啊?还有水滴成型的石头,那经年琢成的一块石头,可以给小孩子做浴盆。
“大河,你怎么不把这块石头搬回去?”苏小月感叹,摸着那块石头不放手,虽然家里给小家伙留了浴室,可是浴室里的浴缸大了些,要是用这块给小家伙就太好了,而且将来两人的孩子也能用得上。
方河上前摸上苏小月的小腹,“嗯,给将来咱俩的孩子用。”
苏小月的脸又红了,才刚在一起,哪有这么快。
这块石板被苏小月订下了,苏小月在石头山上穿梭,寻了几块用得上的,方河在上面做了记号,准备下次上山弄回去。
苏小月终于知道石头山隔方家村有多远,新屋里那么多石头方河是怎么搬回去的,想想就不可思议。
不过新屋里有了石头铺地,做了浴室,方河也喜欢的紧。
从石头山出来,两人寻了一处地方扎营,天色早的很,吃了午饭没事干,方河带苏小月爬树,爬在高高的树上,方河指了一个方向,说道:“我小时候常来这边,有时在山里睡觉,第二日回去就会被爹爹打手板,有几次跟着小猴子玩得忘了时辰,就跟小猴子寻了一个山洞睡下了,那时小,天不怕地不怕,倒是命大没有遇上大型的野兽。”
看方河说起那段岁月风轻云淡,可是经历的时候却是多么艰辛,方二福不喜欢方河,从小就是,他小时候睡在山林里也是被逼无奈。
苏小月靠在男人的怀中,双手扶住树枝,一动也不敢动,方河囤出一只手来搂住她的腰,免得她受惊。
其实苏小月小的时候也爬过树,只是大了就没有干过这事儿了,所以有些害怕。
下了树,苏小月还是忍不住说:“以后少爬点树,不安全。”
方河但笑不语。
在溪水边玩闹了一会儿,两人才歇下来,一夜好眠。
第三日也是走了半日,深入丛林,苏小月看到了野猪,零散约有两三只,并不多,反而野兔子野鸡多了起来,两人这几日吃肉吃得没有了味道,倒是被苏小月寻到了一棵枣树,上面挂满了红通通的枣子,看得苏小月来了食欲。
方河打了一袋子枣子准备带回去给孩子吃。接着回去的路上,苏小月居然看到了一棵皂荚树,这下把她给高兴坏了,上面的结满了皂角。
“大河,快摘这个,皂角啊,可以洗头发、洗澡、洗衣裳啊。”
方河还是第一次听到,见小媳妇儿高兴,就爬上树摘下不少。
苏小月站树下看着这皂角树,感叹道:“要是春季能把这棵树移裁了就好,这样夏天既能遮阳又能拿来洗渍。”
方河听着,记在了心上。
回来的时候中途露宿了一晚,苏小月被方河缠得脱不了身,想到马上有孩子住家里,相信方河没有这么肆无忌惮,她就不用愁了。
罢了罢了,遂了他的意吧。
回到村里,苏小月的俏脸上是白里透着红,这几日被男人滋润,村里的妇人瞧着的,越发的觉得苏小月似乎不太一样了,以前是看着长得好看,如今却是这身韵味却更让人耐人寻味。
夫妻俩从方大业家里接方为,方为几日不见父母,眼睛都红了,小胳膊搂住苏小月的脖子,舍不得放开。
方河从袋里拿出一个大红枣子塞到小家伙嘴中,小家伙不情不愿的吃了一口,甜的,眼神就亮了。
刚才还因为方河失约,没有买回冰糖葫芦,赌气来着,如今手里多了几颗大红枣子,捂在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方河本是要翻过那座山上镇上去,让苏小月感受一下另一条路去镇上的感觉,没想两人缠缠绵绵的把时间给耽搁了,但这三四天的时间里却使人回味无穷,下次若是有机会再带小媳妇进山里玩去。
一家三口回到屋里,侧屋的暖房里,木框里空荡荡的,苏小月才想起忘记下豆子,方河揉了揉她的头,说道:“上次送货的时候,我跟张府打了招呼,房子建好了,家里事多,会晚几天送,但份量却翻一倍,张府的人答的爽快。”
翻一倍还说少了,多了八个木框,翻了两倍之多。
家里收了现豆子,其他不够的可以再买,把豆子泡下去,了却了一桩子事,苏小月进厨房做晚饭,今日方河猎回来的三只野鸡,她分三次下锅。
这几日两人在山里游玩,吃的都是肉食,这会儿回到家里,苏小月只想吃素,于是做了一碗绿油油的豌豆苗。
三人吃完饭,苏小月把孩子带到他自己的房间,房间后是耳房,教小家伙自己洗澡,方河提了热水进来。
帮孩子洗好换上衣裳,小家伙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苏小月,“娘,你变了,变得不一样了。”
变了?苏小月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自己没有什么感觉。
小家伙笑成月牙,“我听金满说的,说我马上就有弟弟了,可是娘,我想要妹妹。”
苏小月的俏脸红了起来,这事儿她还真没有想过,这样跟方河混下去,只要是能受孕的体质,生孩子就是不久的事了,若是遇上容易受孕的,那不是更快,弄不好一个月后见效果了。
苏小月不想那么多,于是问道:“那为儿为什么喜欢小妹妹呢?”
方为还真的认真想了起来,“如果是妹妹,我就可以照顾她,她哭鼻子,我给她擦眼泪。”
“那弟弟也是可以的。”
“可是男儿不可以流泪,金满流泪了,我帮他擦泪,他不让我擦。”
苏小月笑了起来,方金满比方为还要高些,也大了一岁,明明是哥哥,却要弟弟来擦眼泪,定然是不让的。
生个女儿也不错,家里已经有一大一小的两男人,她再生一个儿子,将来家里阳盛阴衰,她被男人们给围住了,简直是增长了她那彪悍气势。
方为缠得紧,苏小月没法子,只好答应孩子,先生个妹妹,心里却觉得好笑,这孩子,大业叔的孙子也不知道是在哪儿听到了,被孩子学了去。
转身出屋,就见方河站在廊下,正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不会是刚才同小孩的话全被方河给听了去吧,若是被他听了去,好像自己特别想着那事似的,从而还想着要生孩子。
“孩子睡了?”方河问,苏小月点了点头,方河见状,推着苏小月往屋里走,“咱们也该睡下了,这走了一天的路,有些犯困了。”
你要是犯困就好了,苏小月无语,人被他推着走,走得又急。
进了内室,方河把人抛床上,苏小月一巴掌拍他肩上,“慢点,我痛。”
“有几日了,你真还痛?”方河试探的问,手中动作慢了下来。
正在两人情动时,方为在隔壁屋里喊人:“娘,爹爹。”
苏小月扭住方河的耳朵,“别动,孩子叫呢,第一次一个人睡觉,恐怕胆子小。”
方河倒在她身上,在她脖子上闻了一口女儿香,不情不愿的下了床,见苏小月要起来,方河把人按下,“你等着,我去,小家伙就是麻烦。”
一边抱怨一边往前走,转眼出了屋。
隔壁响起两父子理论的声音,最后声音歇了,方河进来了,手里多了个孩子。苏小月高兴起来了,好儿子,多亏了你。
方为睡到了两位大人的中间,往左看是娘,往右看是爹,笑得合不拢嘴来。孩子第一次换个地方睡,又没有人陪着,肯定会害怕的。
孩子睡好了,方河伸长了手,把苏小月卷了过来,床很大,但天气有些冷,两人都已全这样,苏小月也不娇情,顺势躺入他的臂弯。
“你明日上山砍一些树木回来,天要冷了,我要多弄些炭火,到时暖房就能用上了。”
方河点头,“这个没问题,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咱们标记的那几块石板路程实在有些远,你要不明年开春再入山弄下来,不急在这一时。”
方河都依了小媳妇的。
天气越来越冷了,方河上山砍树,苏小月烧成木炭,堆了大半库房,这会儿家里没有太多的余粮,库房也拿来没有什么用处,于是成了堆木炭的地方。
天冷到要烧木炭的时候,苏小月给暖房关了门,烧了炭火,调试了温度。方河再次送货的时候就跟张府提了一下,冬季没有什么蔬菜,这豆芽菜更加新鲜,现在份量是够了,但张太太有手腕,送去县学食堂的还是不多,其他的分成几份,给永丰县的几家官吏和大户送了人情,所以还是不够分量的。
冬季的芽菜提了价,二文一斤,比以前翻了一倍,还债的速度也快了。
马上要过新年,然而没想到方家院子里出了大事,听说大房被方二福给赶出来了。苏小月不在那边,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心情也舒畅,家中安宁,是穿越以来从没有过的舒心。
后头方虎家里钱土梅来窜门的时候说了,好像先是齐惠背地里给了方二福一刀子,受了伤,连夜方二福就把大房给赶了出去,听说梁氏背后给大亮二两银子,叫他出去做房子去。
这几日大亮在集结村里的年青人,想学大河的样,先记工钱,将来再慢慢还上,村里的年青人显然没有人愿意,而且方河那工钱大家是看在方河的情面上,大亮对村里人没有恩,定然是按镇上的十文来,二两银子建房子,谈何容易。
现在方亮一家子临时搭了个草芦住在自己分到手的地里,隔这儿不太远。
苏小月没想到方家院子还在这么的闹腾,齐惠给方二福那一刀子简直是爽快,这种人就该下刀子,当初她逼急了,也恨不能砍他一刀。
最让苏小月想不到的是齐惠,很有心计的一个人,没想被毁成这个痴疯模样,苦了方天了。
冬季送了几个月的芽菜后,张府的银子还得七七八八,过年的时候,张太太给了苏小月一个大封红,有五两银子之多。
第一次在新家里过年,苏小月忙活开来,年前最后一场集市,他们一家坐方金贵的牛车出去的,回来的时候因为东西多在镇上租的牛车。
村里就方金贵一辆牛车,苏小月也不可能承包整辆,这样会引起公愤。
把东西缷下,方河把东西收了起来。
过年近了,方河没经苏小月就去了趟苏家村,本想约请两位老人家过来过年,没想被苏阿吉给拒绝了,也不怪苏阿吉想得多,方二福那横蛮模样,要是听到方河把亲家接来过年,也不留着好处给这边,恐怕又来闹,就算没有闹也会说一些难听的话。
苏小月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虽然苏家就这一个,但两位老人走得动,也不想两个小的为难。
方河回来后也没有跟苏小月提,待苏小月反应过来时,方河点了一下她的鼻子,把苏阿吉的话说了一下。
于是两人决定过完年再去苏家村去。
家里买了糖,方为口袋里揣着糖去了方大业家里寻金满玩。
方河进山猎野猪去了,苏小月蹲在灶前忙碌,起身时,头脑一阵发晕,闻到锅里的油腥,苏小月破天荒的恶吐了起来。
她忙冲出厨房,扶着墙根。
许久稳了下来,却再也不想进厨房。
待方河扛着野猪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苏小月面色苍白的坐在廊下,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放在腿上,随时像是要吐出来似的。
“你怎么了?要不去找青叔看看?”方河有点慌了,把野猪往地上一扔,也不顾身上的味道,直接上前要抱起苏小月。
方河靠得越近,苏小月避得越远,“你走开,你身上的味道重,我受不了。”话说完,又扶着墙根吐。
这下把方河吓着了,他都不能碰自家小媳妇了,这得的什么病啊,他倒了水洗了手脸,转身直接出了屋。
方青没有去镇上,正好在家,听到方河的描述,忍不住笑了起来,“大河媳妇不是有了吧?待我去瞧一眼就知道。”
方河一下子懵了,他家小媳妇有了,那份喜悦来得太快,有些手足无措。
两个男人匆匆走了回来,进院子,苏小月还坐在凳子上发愣,见方青进来,忙起身,喊了一声“青叔。”
苏小月坐好,方青给苏小月把脉,方河一脸焦急的等在一旁,一会看苏小月苍白的脸,一会儿看方青面色沉静的脸。
没过多久,方青把手放下,问了苏小月的月事,接着含笑道:“恭喜大河,你要做爹了,孩子大概有两个月左右。”
要做爹了,方河给了方青一个封红,是五百文,方青可不敢收,硬是不要,没想方河把钱往他怀里一揣,把人推出门去了。
回到屋里,方河一把把苏小月抱起来转了两圈,与苏小月的额头相抵,笑道:“你要做娘了,我要当爹了。”
苏小月却吐得奄奄一息,“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我又要吐了。”前几日闻到东西没今天这么想吐来着,今天吐得最厉害。
方河忙把人放下,自己也跟着坐下来,把人安置在大腿上,他问道:“前几日看你吐还以为你不舒服来着,但你脸色还好,也没说哪儿不舒服,照样做事儿,我这粗心的也没有放在心上,今个儿怎么吐得这么厉害,你锅里煮得啥,这么大反应。”
苏小月也郁闷,她似乎对猪肺的味道很敏感,“是猪肺,刚要过水,呆会下油里炒,可是这会儿想到那东西就不想吃了,只想吐。”
“那就别吃了。”方河安慰道。
守了几日的野猪终于猎到了手,有了野猪肉,何必吃那猪肺汤去,只是苏小月坚持,说那个东西吃了好,止咳,平喘。
不过月儿做的猪肺汤味道挺好的,他倒也爱吃。
“今天的饭你做。”
苏小月得知自己怀了孩子,就有些娇气了,刚才起身的时候有点发晕,还是回屋里躺一躺,还好她穿越过来半年多了,身子练了出来,全身上下健康的不能再健康,也有力气,虽是十六岁的身体,却似乎感觉还算好。
“好,我做饭,以后我都做饭。”方河伏在她耳边承诺。
“以后我身子利落了,才不要你做饭,味道不好。”苏小月还有些嫌弃。方河一头黑线,如今小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都随她,只要她开心了,他就开心了。
把人抱回床上躺着,方河坐在床沿不动,忽然意识一个严重的问题,新婚不久,方为天天要跟在两人身边睡觉,后来两人继继续续有过几次,都是匆匆了事,这会儿好了,小媳妇直接怀了孩子,刚才方青出门时又叮嘱了一番,叫他节制一点,至少等四五个月以后去,吓得他都不敢往这方面想了,可是看到床,他又想了,苦着一张脸看苏小月,真后悔心太软,没有强行让小家伙睡隔壁去。
☆、第49章 买下山坡
等孩子出生,他决定了,以后叫大的带着小的睡,这样他又可以跟月儿过两个人的生活,想想是挺美的。
苏小月看方河一会泛红的脸一会儿泛黑的脸,不知他心里在想着什么?
方为从屋外推门进来,一边跑一边喊,“娘,娘,你在哪儿?”
原本还想偷个香的方河连忙刹了车,转身出屋去了,得交待孩子,以后不能再像以前横冲直撞,伤着月儿。
两父子在屋外低语了好久,苏小月听着听着就幸福的睡了过去。
晚饭的时候,果然是方河做的,苏小月看着那一大碗大碗白花花的肉,就吐了起来,哪还有吃的食欲。
这下方河着急了,怀孕不应该多吃点好的吗?这样才有力气啊,帮着苏小月顺气,又拿巾子给她擦嘴。
方为一脸懵逼,看着碗里的大块肉放下了筷子,等两位大人忙完了,方为嘟嘴道:“爹做的饭菜不好吃,太难吃了。”
方河有点郁闷,刚才是想学苏小月把白花花的肉煸一点油出来,再放芽菜炒的,可是火势太猛,他来不急,就一瓢水倒下去,就成了煮肥肉了,男人觉得味道还好,只要是肉都能吃下去,可是家里生活好了的母子两就下不了筷子。
“你还是给我煮碗青翠的豌豆苗汤吧,我将就着吃下去。”
方河只好赶紧回厨房里另起灶火,看着翻滚的热水,想着呆会去趟苏家村,把岳母叫来照顾可能会好些,别到时吃不下饭,人也跟着瘦一圈。
于是苏阿吉不答应过来过年的,没想因为女儿怀孕的消息,两位老人就匆匆过来了,简单的包袱,听了女婿的话,准备在这边过年。
袁氏看着躺在床上休息的苏小月,心里一阵感叹,感觉怀着女儿的时候还似在昨日,没想而今女儿都要当娘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她都要当外祖母了。
苏小月的身子底还是挺好的,从小在苏家养得好,穿越这几月又缎练了出来,昨日是煮猪肺汤给熏着了,躺了一夜,她今天就下地了。
如今有了袁氏在这儿,方河也不用再担心吃食的事,袁氏又是一个疼女儿疼到心坎里去的,每次煮吃食都问了又问,还跟着自己的经验,怎么做才爽口。
最后苏小月还真的找到了爽口菜,那就是她先前做的坛子菜,又酸又脆又有盐味,都说有些人怀孕会口味重,苏小月就是其中之一。
远离了厨房,苏小月闻着味道少了,一餐吃点瘦肉汤,再加个坛子酸菜,倒也吃得多,只是偶尔又吐了出来,脸色和精神都好不少。
过年了,野猪肉被方河分解下来,挂在后屋里储存着慢慢吃。
家里房子大,年前张府给了封红,方河买了好几床被子,所以两位老人过来,直接把棉被铺上就可以住人了。
苏小月怀孕,袁氏担心两人大手大脚的钱不够花,年三十给两个年青的和孩子都封了红,就怕他们不拿,年三十的红包不好拒绝,只好收下。
然后初二那日,方河封了个大红包还给了两位老的,还在里面把先前给的二两银子也给还了回去。
两位老人不要,可这是大过年,不收也得收下。
转眼初八是集市,袁氏叮嘱苏阿吉在家里照顾女儿和小外孙,她跟着女婿上镇上去,家里有孕妇,要买的东西可多了,至少给肚里孩子的衣裳得准备。
集市回来,袁氏准备了许多东西,第一件要紧事就是给腹里的孩子做衣裳,不知道是男女,所以袁氏用的颜色比较中性,略亮色,中衣全是米白色。
苏小月也跟着一起做,有袁氏这个现成的娘教她,简直是事半功倍,好在前身本来就不太会弄这些,苏小月这么生熟,倒也不穿帮。
春季下种,秧苗长出来了才下水田。方河和苏阿吉坐在屋子廊下聊着田里的事,在田地上来说,方河的经验是不足的,他徒有一身力气,什么时候下种最好,还不如种田老手苏阿吉。
因为苏小月怀有身孕的事,袁氏会一直陪在这边直到她生下孩子,而苏阿吉却要在下种的时候回苏家村里,忙完了再过来住几天,到了收麦子的季节又是农忙,要种豆要插秧。
方河建的院子大,房间多,没有方二福那一家横蛮人在,袁氏住得舒心,本来把女儿嫁到方家村来心里就是十二分不愿,若不是当初老头子忠厚,一定要以命赔一命的报恩,才把女儿送了过来,回去后,常常夜不能眠,想到女儿在方家院子与这些横蛮人,心里跟紧张,特别是后来女儿跑了回来,袁氏恨不能把女儿留住,是苏阿吉闭了眼狠了心把人赶了回来的。
好在女儿懂事不记在心上,否则他们会痛苦一辈子。
要是时间能重来,当初老头子恨不得方河没把他从老虎口里救下来,也免得到头来把自己的女儿嫁过来报恩,可是老头子若去了,她跟女儿怎么活?辜儿寡母的,家里田地还算多,还不被人欺霸了田产。
还好女婿争气,女儿命好,如今和和美美,生活过得也是有滋有味儿。
袁氏想着心事,眼前的针钱活也做得细心,苏小月却是速度飞快的做几针,接着停一停,听方河与苏阿吉说话,这样算下来反而跟袁氏的迅速差不多了,却没有袁氏做得精巧。
“爹,大河,你们为什么总想着稻苗要先下种做秧田,却没有想着把棉花也先下种做棉花田,等麦子成熟,割了麦子就移栽不成吗?”
苏小月有一点模糊记忆,记得小时候家里是先做一小块棉田再移栽的,应该没有记错吧。
然而苏阿吉听到苏小月的话,当即睁亮了眼睛,好半晌没说话。
方河觉得小媳妇的提议挺好的,也免得割麦子的时候把棉苗也割掉了。只是他对农活向来不精湛,于是看向了苏阿吉。
苏阿吉一拍大腿,大叹:“我怎么先前没有想到呢?”
这下袁氏也抬头了,袁氏向来是个谨慎的人,说道:“老头子,这事若是可行,为什么村里的人都不这样干呢?全都是借着麦坑下种子,割麦子的时候注意一下,是农活的老手,也不见得会割死棉苗。”
苏阿吉却摆手,“老婆子也真是太谨慎了,什么事都要有人去尝试才会知道的,何况女儿说的对啊,稻苗可以先下种做秧田,那棉苗按理也是可行的,若是这样,割麦子的时候就毫无顾及,收起来就快了,问题是单独打理出来的棉苗多费些心思,长势肯定比麦坑里的好。”
一家人笑了起来,苏阿吉有三亩水田,七亩良田,若是两样都下种,估计要忙个两三天,方河肯定是会过去的了,至于六亩旱地的除草工作也得费一段时间,反正苏小月这边的田地才二亩半,方河速度快,很快就干完,自然会过去帮着苏阿吉干。
刚出了正月,庄稼人开始忙活了起来。
苏小月一家,因为年前把张府的债还清,又得了五两银子的分红,再加上每次送芽菜,能得到八百多文钱,苏小月终于实现了自己第一个小愿望,终于可以不用再吃豆粉糊糊了。
一日两餐面条,能给方河吃饱不说,还有余有剩,苏小月看着心里舒坦,心里想着,要是哪天能吃米饭也能吃到有余有剩,她想她的要求就齐整了,她也不要求大富大贵,跟着方河,能吃上白米饭,不愁吃和穿,再慢慢带大孩子,这是她最希望的生活。
方河乘着还闲着的时候,跟苏阿吉上了山,这次方河身强体壮,又背了弓箭,苏阿吉也是有了准备,于是两人轻轻松松就上了山头。
刚进入山头的地方是没有什么野兽的,虽然村里人上山的少,却也有几个不怕的青年还是上山砍树。
这次方河和苏阿吉不是为了围猎,而是为了苏小月年前时说的皂荚树,当初两人摘了一些回来,发现用来洗头洗衣都是极好的东西,后面方河又陆续摘了一些回来,究竟是隔得有些远,一来一回,有事的时候就没时间去了。
这次听苏小月说春天最好移植树苗,或不能把那棵大树给移过来,移颗小一点的,以后长大了一样能用。
两人早上起得早,太阳升空的时候已经来到目的地。
方河把木棍子丢在一旁,上面挂了几只野鸡,这是一路上来时猎到的。
苏阿吉拿了两把锄头,两人在原地采了点,苏阿吉毕竟是个干农活的老手,他是知道春季移栽树木,成活的机会大,自家女婿从去年底就想着这棵树了,今个得闲,怎么说也要扛回去的。
就在先前那颗大皂荚树的旁边有几棵小的,也是手臂粗的样子。既然来都来了,干脆多扛两棵回去,到时成活的机会更大。
两人说干就干,把几棵连根带土的挖了出来,中午饿了,方河就地弄了烧鸡,两人吃了个满饱,接着继续干活。
林子里阴沉,太阳正当空,也不能直射进来,尽是密密麻麻的树叶遮挡,劳作的时候并不觉得热。
方河一人扛三棵,苏阿吉扛一棵小的,根部缠了一堆土,走起路来时沙沙的往下掉。
回到家里,把四棵皂荚树种下。
苏小月从屋里出来,看到方河和苏阿吉忙碌,四棵皂荚树种好,苏小月看着心里也高兴,将来若是有机会,她就做几块肥皂出来试试,至少解决了她在每日洗澡的烦恼。
树种好,苏小月叫两人过来吃饭。
孕期三个月后,苏小月基本不孕吐,因为家里安静,没有方家院那会儿闹心,她吃得好睡得香,反而胖了一些。
孕期进入三个月后的时候,基本就是吃东西的时候最多的时候。
今天苏小月做了一道新鲜菜,肯定方河没有吃过,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吃。
方河和苏阿吉两人洗了脸和手脚,整了整衣裳,进屋里吃饭。
堂前八仙桌子,四条板凳,中规中矩。
地上是铺的石板,苏小月爱干净,每天都会用湿布擦一遍,家里只有方为一个孩子,小孩子也爱干净,看苏小月忙活,自个儿吃个东西都会往屋外指定的地方丢垃圾。
一家人坐上,敞开的门,风轻轻拂来,非常惬意。
桌上做了一碗蒜苗炒肉,一碗水豆腐,豆腐是苏小月凭着记忆里点的,刚开始两锅给废了,这一锅成了好的,她下了油锅炸了一下,再放了香葱,这些不算什么意外,意外的是,苏小月用香椿炒的鸡蛋,这道菜不仅方河在外边没有吃过,就是连苏阿吉也是没有见过。
“这是什么?很香。”方河问。
苏小月的眼里有银子的味道,她笑看着屋里好奇的几人,说道:“大河,咱们有口福了,屋左边那片山坡上全是椿树,往日你们上深山里伐木,偶有伐到香椿树木时,你们都会放一块在梁上,听传香椿木可以辟邪,最喜放梁上镇宅,诸不知,那香椿却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味,你们尝尝,要是觉得味道不错,山坡上那么多的香椿可以摘去卖了,张府喜欢猎奇,不知这个算不算奇货。”
算不算奇货不用说,富贵人家或有吃过,但永丰县这一片肯定是没有人吃过的,否则山坡上那些椿树怎么没有人去摘。
几个怀着好奇心尝了一口,刚开始入味的时候,方河皱了皱眉,“香是香,味道也是怪,不过还是挺好吃的。”
苏小月怀了孕,也有点想猎奇的感觉。
“大河,你说,咱们有了余钱,就把整个山坡给买下来怎么样?正好这些椿树没有人知道它的价值,低价买来,以后再种一些果树,将来满山坡的果子香,来日卖果子,做果酱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正好山坡又在自家屋前,若是被别人看到了好处买了去,以后站在山坡上就可以看到咱家全貌了。”
说起买山坡的事,方河来劲了,苏阿吉在一旁点头,“这山坡是可以,隔深山有些远,这会儿荒着,方家村的人没有看到它的好处,于是就闲在那儿了,若拿来种地,收成不怎么样,但若是拿来种果树,的确是个好出处,只是果木树啊,一种得好几年,算是前人种树,后人享福吧,当是为子孙留下的,也免得村里人上山坡,成日看咱们院子里在干什么。”
最后一句才是方河想要说的,新建的屋子他做了围墙,哪怕自己辛苦上山搬石头都成,就是不想把围墙弄得太低,将来被村里人爬在边上瞧院子里,就像方家院子里那点土坯围墙,每每家里有什么动静,左邻右舍都站在外边瞧着,不高不低做了也没有什么用处。
因为建房的地实在是大,苏小月在坡下开了块菜地,春季种了不少蔬菜瓜果,小家伙爱吃甜高梁,去年在山上摘的种子被苏小月一古脑的全部种下了,到夏季时分就有甜高粱吃了,也不用上山冒这个风险。
过了两日,方河和苏阿吉去了三爷家里,就那块坡地跟三爷谈一谈价钱。
三爷是个实诚的人,听到两人说要买家门外的山坡,不由得呆了呆,还有人买坡呢?那么贫瘠,村里人连开荒的意思都没有,没想方河想把它买下。
不过也对,方河房子建在坡下,看来大河是不想有人上山坡日日俯视他家中,也算是情有可缘。
于是大笔一挥,定了个价钱,按开荒的地来算是一两银子一亩,自己开荒缴税。那山坡约有十来亩,本是十两银子,由于坡地还没有山脚下的荒地强,就算七两银子吧。
十亩的山坡地,想想就心动,只要七两银子。
家里年前得了五两银子分红,先前剩下的三两银子又用去了小半,今年过年用得宽,用去了二两银子。
开年后送了六次的芽菜,家里拿出这七两银子是不成问题,可是拿了后,就没有存余了。
方河知道苏小月特别想要那山坡地,也怕着村里人抢先发现了价值,于是当即掏出了七两银子交到三爷手中。
三爷倒是错愕了,大河怎么这么有钱,年前建了房子,听说还借了东家的,这会儿又能拿出七两银子出来购买山坡,着实让人意外,不由得让三爷留了个神,看来这大河媳妇比村里人传言的还要赚钱。
从三爷家里回来,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苏小月,苏小月高兴不以,虽然买不到田地也没有余银买地,但买个山坡也是好的。
再说要是家里有了钱买条牛,把牛往山坡上一放……等等……
“现在山坡上没有种树,种树这事得慢慢来,那我们可以先养羊啊?村里人都喜欢喂猪,我们喂羊,更重要的一点是母羊生下羔羊就挤奶,将来还有羊奶吃。”苏小月在心里补充,万一她奶水不足,还可以给孩子喝羊奶。
家里人一脸目瞪口呆,对啊,山坡上放羊,坡上狗尾草多,羊都爱吃,现在整个山坡是他们的了,村里人不准上山割猪草,那上面水草丰富,不养羊还真是可惜了。
村里人很少喂养羊,一头猪两百文的话,羊起码要卖到四五百文,有了这山坡地,放羊不成问题,又有方河在,挨着家里,随时能看住羊,甚至还能打探野兽。
一家人因为苏小月的提议兴奋了起来,喂羊啊,十亩坡地,喂一百条都行,不过家里人少,显然喂不了这么多的,何况刚开始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先喂个二三十条试试,若是成了,明年再大批量喂养。
说起喂羊,苏阿吉到这时庆幸他们买下了坡地,多好的一个地方,方大业把这么好的地方一放就是几十年,就没有想过这些,任凭那山坡生虫长草荒了下来。
也不怪村里人见识浅,大家盯着的都是山脚下的荒地,每年都有人开荒种豆子增产,现在山脚下已无地可开,除非开山上去,可山上多危险,哪还有心思去弄那一点贫瘠的地去。
所以现在还是要加油挣钱啊,有了钱才能买羊喂养,这一次买了坡地,家里的银子耗得七七八八,家里每顿吃细面条,方河又胃口大,有了打猎的能力,也经不住方河三天两天的上山狩猎。
原本方家村就是个贫瘠的地方,水田少,山上不入深山,连野兔子都少,要不然怎么会有上一次的饿狼下山呢,就是在山里寻不到吃了才跑山下来猎物。
以前苏小月指望着方河去打猎改善生活,现在她发现方河更好用的地方是他的一身力气,干什么都利落,她简直是少操很多心思,如今又有苏阿吉帮着抓农活,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下田都是苏阿吉抓主意,方河只管做便是,苏小月只偶尔提点意见,却也是很精湛的意见,但她对农活上的实践经验却少得可怜,要不是苏阿吉是个干农活好手外,恐怕一般人听了也没有什么卵用。
这日是方河去镇上张府送菜的日子,寅时时分,方河起身,看着怀里睡得沉的苏小月,脸上尽是甜意。
现在方为跟着二老睡一屋,两年青夫妇有了私人空间,可是只能看不能碰,馋死了方河,总觉得自家小媳妇就是那种特别容易受孕的体质,正好将来可以多生几个,家里只方为一个太孤独,多生几个热闹。
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孩子多了有希望。
方河在苏小月额头吻了吻,侧身起来,穿了衣裳往外走。
他先是来到皂荚树下练了一套功夫,健了身,才背着竹筐上山坡了。
山坡上长了三四十棵上了二十几年的椿树,嫩枝叶香喷喷的。
方河没多久就摘了一竹筐子下来。
把竹筐放在院子里,这时苏阿吉起来了,每每看到女婿这么勤快,苏阿吉就觉得欣慰。他上前看竹筐里的香椿叶,嫩红嫩红的,看着就可口,拿起来闻了闻,挺香的。香椿炒鸡蛋,还真是美味。
今天方河去镇上不是赶集的日子,他租了方金贵的牛车,把几大筐芽菜放上牛车,牛车往下压了一压,所以筐子上都盖了草叶拦住,方金贵看不出什么,现在由方河送货,他是连偷看一眼都不敢。
坐上牛车,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但不知道是在哪儿闻到过,他沉思了半会儿,问道:“大河,你这筐里有什么这么的香?”
“金贵叔,就是在山上摘的野菜,这次拿去张府试试,看他们要不。”
方金贵信了,春季来临,山上的野菜也越来越多,村里人开始忘记了去年的伤痛,有胆大的进了山。
特别是山里还有蘑菇,也是村里人长年豆饭疙瘩汤上面的一道美味,下了春雨之后能丰收,家家户户都会上山捞一点,反正时间呆不久,多少抱些幸运。
最主要是山脚下不远就是方河一家,有方河在,大家不是那么恐慌。
到了张府,方河把芽菜扛到厨房,又把香椿也拿了进去。
这个厨房是下人的厨房,不是小厨房,厨子师傅见识短,根本不认识那是什么,拿起了闻了几口,不敢收,不知吃了有没有毒。
还好方河在家里跟苏小月学炒香椿这道菜,做了几次后终于有了一点苏小月的美味,才准他在张府弄一手。
方河旁的菜不行,这道菜练了几次,应该是没问题的,他给厨子们做了香椿炒鸡蛋。
张府富饶,鸡蛋应有尽有,随手就拿了几个鸡蛋过来,下油时,苏小月曾交待的,油一定要多点,煎的时候能出蛋香味儿。
一盘香椿炒鸡蛋装了盘,有大胆的厨子用筷子夹了一点尝了尝,接着目光一亮,又吃了一口,几人转眼把一盘香椿吃完了。
最后厨子叫方河再做一盘,毕竟新鲜的菜能不能收,多少钱收,还得上面的人决定,今个儿花姑不在,要是她在,还可以由她来拍板决定,这会儿掌事的不在,只能把这一盘送去小厨房,看那些大师可有见闻,或能估价。
菜送过去了,方河也跟着过去。
张府庭院深深,屋阙起伏,花间小径,甬路相交。
游廊上,方河跟着厨子走在后边,身材高大,身姿端直,行步如风,若不是那一身农家人的普通衣裳,还以为是哪个贵府的年青公子。
然而这一幕却落入府中八角凉亭的两人眼中。
其中一人身材伟岸,轮廓分明,神明爽俊,年纪若有六十上下,却穿着一袭白衣,身姿端直,那眉目眼神与走过去的方河有几分相似。
他负手而立,望着方河的背影越走一越远。
而一旁同样站着却在两人身上流连了一眼的穿玄青袍服的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问道:“祁将军认识此人?”
祁忆苏回过神来,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能扑捉到的表情,却是答非所问道:“朝中风云万变,我等朝臣能保住簇人之命已是万幸,岂能肖想还有后代子嗣?”
张自在捋了捋美须,不置可否,当年他退下来,不就是看破了官场上的这些东西才来到这个小县城里隐世的么。
祁忆苏侧身,沉声问道:“张大人,你真的认为你的童年记忆是真实的?”
张自在怒了,“祁将军初来永丰县,看在同朝为臣的情义上,我请将军来府上吃宴,为何将军却要几次三番的询问我的童年,我的童年是在哪儿度过的,是怎么度过的?这些不仅以你祁将军的手段可以查得到,就是当今圣上也有谱的,我堂堂一代大儒,需要向世人说谎不成?”
祁忆苏眼底露出黯色,叹道:“可惜了,我的姨母至今白花苍苍却还记挂着小宝,可是张大人的模样与我记忆中那人一模一样,我的确有些执着了。”
祁忆苏向张自在抱拳,“本将军打扰了大人的清宁,还请见谅!”
白衣身影转身出了凉亭,出了张府,一条黑影凭空出现,落在祁忆苏身后跪下。
“去查一下那个给张府送菜的男人,查一下他的平生事。”
“是。”
方河把菜端到了小厨房里,正在厨房里的人品尝的时候,张自在大人走了过来,这是方河第一次见到张府的主人,内院张太太不见外男,以前苏小月在,打赏或商量事情都是跟苏小月谈的,方河最多只是送送货而已。
张自在年若五十几岁,一袭玄青袍服,宽衣广袖,一缕美须,有一种仙风道骨的风姿,他身才修长,气质如修竹,行走间一股雍容华贵。
方河只传言中听说过,就连当今圣上都要对张大人敬几分,没想眼前却是这样的一个平易近人的,他来到方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莫名的说了一句:“长得真像,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也没有与方河多话,只转身就走了,一路走着还一路低语:“天开眼啊,劳碌半生,没留下半个子嗣,如今峰回路转,祈家要起大变化了……”
☆、第50章 砍树风波
方河因为张自在亲和的拍了拍他的肩,遭来小厨房的人另眼相看,刚开始大家还有心尝试一下的,现在却是直接接过盘子,派人送去内院主子的餐桌上去,相信只要是那位送芽菜的农家女送来的吃食,主子都会欢喜的。
没多久,内院走出一个穿褐色褙子的婆子,看到方河一脸笑容,传来了好消息,这批香椿全要了,问方河家中可还有,她又靠近方河,轻声道:“这道菜在京城的富贵人家桌上是有的,这小地方的人见识少,可能认不出来,张太太收了,还挺怀念这个味儿,不知是什么植物长出来的?以前在京城里也是外买,吃一小段季节就没了,想吃也没有了。
看来张太太以为又是苏小月发明出来的,还以为这菜以后也会一年四季的有,这下闹大乌笼了,方河忙解释,说这批香椿是山里摘的野菜,春季过了就没了。
婆子一脸可惜,又再三交待方河多摘一些来,价格按三文一斤。香椿摘得多了张府想办法让厨子们储存一些试试,顺带她从袖口里拿出了赏银五两,方河往厨房里一瞧,有几双眼睛都望了过来,方河从五两银子里拿了一两出来,剩下的四两没要,就说给各位吃酒的钱吧。
这下把这一群下人给高兴了,几人送方河出了门。
方河把竹筐往牛车上一放,跟方金贵说道:“金贵叔,去一趟市集。”
今个儿不是集市,方河要去市集让方金贵颇为奇怪,但他知道每次大河一家只要送了菜,就一定会去铺子里买面粉的,于是把牛车直接开到了粮铺。
方河下了车,却没有进粮铺。
他往市集的里面走,来到几处农舍,方河开始打听谁家有没有羔羊,打听了几家,终于有了眉目,小羔羊八十文,母羊正产奶的却是五百文,县里许多富裕的家庭,都会给家里的产妇准备一两头,有钱的大户请乳母,一般小户就买奶羊了。
没想这奶羊还这么吃香,他还以为苏小月只是随口一说。
今日卖芽菜得了九百文,香椿得了二百文,又得了一两银子的赏钱,算下来只能先买一头奶羊。
于是花了五百文买了奶羊,他想着这奶羊产的奶,幼儿吃了有营养,那孕妇吃了也是能养身子,月儿跟着他受了苦,这会儿怀孕了,也没有什么好的给她吃,心里心疼着。
接着买了面粉,牵着奶羊上了牛车。
想喂三十四头羊的想法,也很快能实现了,回去还有三四十棵香椿可以采摘,这一次买山坡地就这香椿就赚了。
把奶羊缠上牛车,开始慢慢往回赶。
家里苏小月一家吃完早饭,苏阿吉回了苏家村,方为去了金满家里玩,她跟袁氏两人坐在院子里的树阴下做针线活儿。
就在这时,苏小月听到“哗啦”一声,她向传出声音的山坡看去,只见上面有村人正要砍椿树,已经砍倒了一棵,正要向另一棵下手,这下苏小月急了。
“娘,麻烦了,村里人过来砍树了,恐怕他们还不知道这山坡已经被我们买走。”
袁氏听到这话抬头向山坡看去,也跟着苏小月起了身。
“娘,你去隔壁叫大业叔和虎叔,我这就上山坡上看看。”苏小月说完就走。
袁氏担心女儿的身子,虽然过了三个月,身子稳了,但要爬山就有点担忧了起来,没想苏小月跑得飞快,只管往山上跑,看得袁氏心惊胆颤,喊了两声,叮嘱苏小月跑慢一点儿,苏小月才停下来徒步走。
袁氏赶紧出了门,来到方大业家里,家里男人们都下地了,只有花氏在家里做饭,听到这事儿,也跟着急,连忙去田地里喊人,袁氏却转身去方虎家里。
方虎一家也是这么个情况,正是种子下田的时候,麦穗长了出来,棉种要下去了,还要除草,家里没有几个闲人。
钱氏也像花氏那样去田地里叫人。
苏小月快步上了山,在山坡上看到了罗二梅一家,方小川和方小铁两兄弟正砍树,罗二梅却跟方小川的媳妇李氏在地里捡碎枝儿,顺带割下一些草拿回去晒了做引火柴。
几人见苏小月来了,抬头看了过来。
方小铁看到苏小月时,脸颊微微一红。
苏小月的长相在方家村还真是顶尖儿的,长得也秀气,做姑娘的时候有一股少女的柔美,成了方河的妇人,又有另一番韵味,比少女中多了一抹成熟的娇媚,眉眼间无意间就会显露出来。
而今她又怀了身孕,身子不重,还不太显怀,人本来有些瘦,就更不显了,可却比普通妇人多了一点母性的诱惑。
方小铁十八岁,还没有成亲,上有哥姐,没有亲近过女人,难免闻到女儿香会脸红。
方小川却不是,他尝过女人的味儿,不只是自家媳妇的,还曾跟着村里的寡妇,虽然这是隐密,无人知道,但那滋味儿却使他回味无穷,时不时还会出去温存一番。
方小川正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想起上次田地里匆匆一瞥,心里就惹了邪火,这会儿她家男人不在,这里站着的都是自己人,胆子也肥了。
苏小月收到方小川那灼灼的目光,皱了皱眉。
“丘婶子,这块山坡已被我家大河买下了,你可以向三爷打听一下,这处儿是我们算开荒给的银子。”
听到这话,罗二梅猛的抬头,目瞪口呆的看着苏小月,“什么意思呢?你们有钱没地方儿使吗?买下整个山坡,这么有钱?装什么呢?整个山坡能说是你的是就你的吗?有没有咱们村人同意,这山里都是大家的,没有谁能买去。”
苏小月没想到对方蛮不讲理,咬了咬牙,大业叔和虎叔还没有来,她不能太过冲动,毕竟还怀着身子。
“丘婶子这话就不对了,山脚下开荒的地,谁开的谁就向三爷交了银子办了地契,就是自己的,那为什么我不能买下这片山坡?”
罗二梅笑了,“你这么说来,哪天你把咱们方家村的整个山头都买了去得了,以后大家都没得上山,都说山上的树随便砍,想怎么砍就怎么砍,谁砍到手就是谁的,就算你买了这坡地,树是你们的吗?谁说了算。”
她横了苏小月一眼,转头看向目光痴痴的大儿子,“小川,你还愣着干什么呢?快点砍,再不砍几棵,天都要黑了,一天的功夫白干了。”
这么一说,苏小月才发现先前还砍了一棵,只是刚才她们做早饭吃,没去注意这边,砍到第二棵的时候,听到了响声才看过来。
苏小月就没有遇上这么蛮不讲理的,当初买山坡的时候,就跟三爷说清道明了的,就算自己开荒地,有树拦着,还不也是自己砍了或移栽到家里去,谁买了这地,地上的东西就是他的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
看到两棵,苏小月更加气愤了,她往屋这边瞧了一眼,两家的人还没有回来,恐怕是下地了。这边方小川又要砍树,这下苏小月急了,上前拦住。
这下苏小月主动靠近来,方小川乐了,没有听罗二梅的话,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苏小月瞧,从上打量到下,从下打量到上,就没有把人放过。
旁边李氏轻咳了一声,方小川回过神,往自家媳妇那儿瞧了一眼,没有理会,接着打量苏小月。
被这们一个油痞子盯着,苏小月只觉得鸡皮疙瘩一片掉,全身都不舒服起来。
“你们还是走吧,我已经派人去叫三爷了,到时三爷过来,你们砍了我家的树,这树的钱肯定是按市价银两算的。”
“还要算钱,你想得美,脸皮怎么这么厚呢?赚了钱了不起,还有闲银子买山坡,欺我们没钱的呢?”罗二梅有点横蛮了,嘴里叽叽喳喳停不下来,眼见着苏小月挡住树,心里就来了火,上前就要一掌把人推开。
苏小月早就防着的,见罗二梅推过来,忙往一旁侧开,罗二梅一个站立不稳,跌了一脚,这下更火了,这会儿站着都是她家的人,苏小月一个女人家,能打得过谁。
罗二梅起来,又往苏小月推过来,一副非要推开她不可的架势。
苏小月闪了几闪,最后被罗二梅捉住了手臂,方小川借势过来拉开两人,手却放在了苏小月的臂上,掌心朝着胸口,有意无意的在上面搓了一把。
把苏小月急得眼红,这两人,一个蛮不讲理,一个色心不死。
苏小月若不是护着身子,肯定一头撞过去,不管撞上谁,也能把人撞倒在地上起不来。
被两人抓住,苏小月动弹不得,罗二梅干农活的力气大,甩下苏小月的胳膊,往前一送,苏小月跌入方小川的胸口。
方小铁的身高只略低于方河,这会儿被苏小月一撞,借势要护住她,手摸向她的腰来了。
苏小月急了,只好往罗二梅这边倒下去,倒下去的时候,身子弯起,双手向前护住小腹,免得撞上罗二梅时,伤了身子。
罗二梅拿手来挡,两人相碰,苏小月直接把人扑倒在地,罗二梅一个翻身,把苏小月拱翻在地上,坐在她身上,准备动手了。
“住手。”方大业一家飞奔上来,看到苏小月被罗二梅压在身下抓住了头发。这下急得不得了,苏小月可是有身孕的人啊,要是一个不小心,怎么向方河交待,那可是方河的大子。
这时方家昌三兄弟也从下面跑上来了,见这架势,三两步来到苏小月身边,一把把罗二梅推倒在一旁,用力过猛,罗二梅在地上滚了两滚,撞在一块石头上,伤了腰。
苏小月被人扶了起来,她脸色有些不好,头上冒出了冷汗,刚才那一瞬间,若是罗二梅真的下了手,恐怕她的孩子护不住了。
方小川一家人被方大业拉下山坡,直接来了苏小月家里的院子,这时袁氏把三爷请了过来。
三爷过来,看到旁边被抬下来的树,当即就生了气,“这山坡地本来就贫瘠,这么些年也没有看到你们开荒,大家都知道,这儿种不出什么东西,人家大河住上游是你们留下来的,人家的屋里挨近这片,便顺带把山坡买下来了,当初买的时候给了七两银子,没有欠半分,所以我当初也是答应了大河的,这山上的树和草都算他的,不管他是割来做引火柴还是养猪做草料,那都是人家买下的。”
“你们不服,当初怎么不自己买下,当初你们谁给我七两银子,我也把地契挂谁名下去,我三爷行事向来公正,说话也是一言九鼎。”
三爷一段话说得方小川一家哑口无言,罗二梅折了腰,坐在地上不起,听到三爷的话,哭了起来,“三爷你是公正的,我们都服您,大河有本事,有能耐,赚了钱子,建了这么大的房子,现在还居然有闲银买这贫瘠的荒地,看样子也只顺带买下,也没打算做什么,或开个荒地种豆子之类的农作物,这么说来,咱们村人不就是在上面砍几棵树么?有钱人别这么小气,指高气扬。”
大河的屋外还站了一些村民,因为罗二梅砍树砍出了问题,村人也是一脸的好奇,大家没想到大河不声不响居然赚钱买了山坡地,山坡地不小了,十亩那宽,只是也是鸡肋,开荒地收成不好,也不知大河怎舍得那七两银子的。
七两银子够一大家子二三年的收成,若没有人出门挣个现钱,还未必有这银两。这几年方家村收成不太好,雨水多了,农作物被水淹,雨水少了,挨山脚的田地基本干死,靠地里的田,吃个饱饭,卖点余钱,想多没有,送读书郎都送不起。
☆、第51章 砍树风波
大河年前建房子还说没有钱来着,有村人想起了先前的传言,才几个月的时候,怎么手上就多了这么多,这钱都是怎么赚来的?再看这屋子建的,人家方大业说给土地,没想买下人家一亩地。
大河对方大业一家有恩那也就算了,但建个房子,谁舍得一亩地来,外间还建了石墙,这么些石头也只有大河有这个能耐从山上搬运回来,结实的比城里人的房子还要好,真是让人羡艳。
罗二梅今个儿敢这样顶三爷的嘴,就是看到了屋外围着的一群村民,大河家大门开得敞亮,大门一打开,站满了村民,也不太挤。
村里就还真没有哪一个村人顶过三爷的嘴,这有一就有二,惯不得。方大善干了这么多年的里正,这点手段还是有的。
当即就叫两个儿子把罗二梅抬走,“男人说话,妇人插什么嘴。”
罗二梅没想到三爷这么直接了断派人把她抬走,只好眼巴巴的看向大儿子方小川,方小川身材高大,然而站在三爷面前却怂了。
谁敢顶里正的嘴,妇人顶了,最多说两话,男人可不行,顶了就被赶出村了怎么办。
三爷看向大门处的村人,说道:“这大河买山坡地的事,你们也别羡慕了,自家过自家的日子,你们有本事也可以花钱买地,没有人阻止。”
屋外村民听到这话,一哄而散。
三爷来到方大业一家身边,看向一旁站着的苏小月,安慰了两句,就走了。
苏小月送走了方大业一家和方虎家的三兄弟,她就在袁氏的劝说下,转身回屋里躺着去了。
今个儿动了气,小腹微微有点痛,刚才被罗二梅掀翻,不仅受了惊吓,背部也有些不舒服。
等方河回到村里时,就遇到方家昌从地里准备要回去,见他坐在牛车上,还买了羊,心里就知道可能买那处山坡地应该是准备放羊的,他们一家当初咱没有想到。
方家昌也只是这么一想,没放在心上,来到方河身边,把今日的事说了一下。
方河拍了拍他的肩,道了谢,摧方金贵赶快些回村里去。
敲响门,好半晌袁氏才从里屋出来,站在门边担忧的问:“谁啊?”
“娘,是我,大河。”方河见袁氏那警觉的模样,心里的怒火越发的大了。
方河把羊往屋里一放,转身与方金贵道了别付了银钱就关了大门,看到袁氏,关切的问道:“娘,你没事儿不?”
袁氏摇头,“我没事儿,只是月儿……”
“月儿怎么了?”方河着急,他一步不停的往里屋走。
说起女儿,袁氏脸色有些不好,方河见了,心中大惊,脚步又快了几分,不待袁氏回答,直接进了内室。
只见苏小月躺在床上瞌眼,也不知她怎么样了?方河三两步上前,坐在床沿,把苏小月摇醒,“月儿,你哪儿不舒服,要不我这会儿送你去镇上去。”
苏小月睁开眼睛,刚才眯一会儿,不小心睡了过去,见方河一脸的担忧,俯身就要上前抱起她,她攀住方河的肩,理首在他脖子处,觉得一天的惊吓少了大半,男人回来就安心了。
方河见状就势坐在床上,把人放在腿上,抬手捧起她的小脸细看,脸色倒是还好。
“月儿可有哪儿不舒服?你且说,要不我叫青叔过来瞧一眼。”
苏小月摇头,“没事儿了,就是觉得这些村里人也没有几个好的,上次大河救了他们,他们不懂得感恩,还恩将仇报。”
方河揉了揉苏小月的小脸,笑道:“也就你还把那事儿记心上,人都是这样的,切肤之痛时会感激,时间久了就成了一种负担,他们不希望我们老抓住这恩情,我们也不能常提起,要不然有一句话叫做好了伤疤忘了痛,连痛都能忘,恩岂不忘得更快,再说我当初受伤的时候,村里人捐钱捐粮,虽不多,却也是一份心意,上次的事权当回报给他们了,咱们都不相欠。”
“这事上能有几个像大业叔和虎叔这样的人,若不是这样的好邻居,咱们也不会在这儿落脚。”
“不过今天方小川一家敢明目张胆在山坡上砍树,砍了还打人,这事儿没法这么算了,今个儿天不早了,明天我得过去一趟,我不在家就敢肆无忌惮,可不能纵着村里人这个欺软怕硬的坏毛病,还有,以后你遇到这种事儿,你的人要紧,树砍了就砍了,别再傻傻的去挡着。”
苏小月点了点头,她今天也有些后怕。
再看方河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可能是要杀鸡敬猴了么?苏小月只觉得躺男人怀中觉得异常的安全,或许男人的安全感就是这样的,不仅要有责任还要有绝对的武力,在这个山村里讲理是行不通的。
人没事儿了,方河放下心来,就这样抱着苏小月,他也跟着上了床,没有脱衣裳,捧着苏小月,说道:“咱们一起睡一会儿,今天我去镇走了好大一圈,买了一头奶羊,跟那户人家学会了挤奶,以后每天你都要喝羊奶养身子。”
要她喝羊奶,苏小月不干了,从方河怀中挣脱出来,半坐半倚的靠在他胸膛。
“我真不想喝鲜奶喂,那股子膻味儿~”
方河好笑,看小媳妇儿以前吧特别的彪悍,拿菜刀跟方家男人对着干,自从怀了孕就娇气多了,情绪也是变化快,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看她一脸抗拒的可爱模样,他都差点忘记了她以前的彪悍劲儿。
“莫非月儿还喝过羊奶?”方河含笑问道。
这下苏小月答不上来了,她喝鲜奶也是穿越前的事了,在这儿说自己喝过,那不就穿帮了。
没得商量,看方河的样子她不喝羊奶根本不可能,苏小月有点发苦,她上一世喝过鲜奶,喝一口就吐了,害得她交了一个月的奶钱,好在家里还有一个特别好喂养的弟弟,姐妹都不喝,弟弟成了销货的人,一个月后弟弟发话了,再让他鲜奶,他就跟姐妹俩绝交。
就是喝个纯牛奶也比鲜奶好喝,这是苏小月的感受,虽然她也不喝纯牛奶,她只喝酸奶,流行自制酸奶的时候,她也赶了一回时髦.
当然这些她不能说的,只好闭嘴接受,为了孩子,喝不下也喝一点吧,再不然偷偷给方为喝去,对了,小孩子身板小,该多喝点奶长高。
第二日,方河寅时起床练了一套武功,舒了筋骨,怕被家人听到声响,他转身翻了墙出了屋。
出屋后,天际还是黑鸦鸦一片,没有亮光,只有东方露了点白,隐在云层。
方河身段轻快,脚步无声,转眼就来到了方小川的屋外,他站在那儿停了一会儿,想起上次方小川在田地里对小媳妇肆无忌惮的眼神儿,心里就不舒服了,昨日小媳妇一个人上了山,说不定动手动脚也难说。
他轻轻一飘,翻身入了院子,院子内静悄悄的,方小川一家还在沉睡。他迅速的找到了方小川住的屋,屋里夫妇两人睡得正香,男人搂住女人,女人半祼着身。方河侧过头,不去看那床上的妇人,只伸手一抓,使方小川脱离了妇人的身躯,再抬手一劈,刚要醒转的方小川又晕了过去。
方河扛起方小川,翻出了院子,直接上了山。
天大亮,苏小月起床时,发现身边男人早已经起床了,她起身穿了衣裳下地,来到屋外,往山坡上一望,就看到了那一抹身影,正在摘香椿呢。
袁氏早已经起床,带着方为在院子收拾,昨日人来的多,踩踏的乱七八糟,这会儿被袁氏收拾干净了。
方为看到苏小月,一溜烟的跑过来邀功,原来他跟着袁氏收拾院子,一大清早的没有去寻金满,算是乖了。
苏小月摸了摸小脑袋,鼓励了两句,小家伙更加跃耀了,于是鼓起勇气问道:“娘亲,今天晚上我能不能跟你睡,我想娘亲了。”
这……
不知某人同不同意。
“这事儿吧,你还是问你爹爹去,家里的事都你爹爹作主的。”苏小月说的心虚。
方为嘟嘴,低咕,“家里的事明明是娘亲作主,爹爹只会在一旁傻笑。”
“嗯?”苏小月垂首看去,小家伙灵巧的跑开了,知道再站她身边没有好果子吃。
方河扛了几大竹筐下来,看到小媳妇儿,眼底就染上了笑容,上前扶她坐下,说道:“今天我去张府送香椿,昨日送去时,张府的人特别喜欢,叫我有多少送多少,这香椿不摘下来,一天一天就老了,今天我不在屋里,方小川一家不敢再来的,其他村人暂时还没有这个胆,你且放宽心。”
苏小月很想问方河对方小川怎么下的手?但她知道他不说的话她问也没用,只好忍住了。
临出门时,方河挤了一大碗鲜羊奶端到苏小月手中,苏小月拿在手中只觉得烫手,怎么办,偷偷往方为那边瞧去,小家伙有一个小碗,也在喝着,不如这碗孝敬袁氏怎么样。
方河显然看出了她的犹豫,说道:“刚才我问过娘了,娘说喝不惯这个味,不喝,你不会也喝不惯吧?”
苏小月很想点头来着,但在方河那严肃的目光下,只好闭着眼睛一口蒙了下去,好吧,为着孩子,也还能忍,似乎怀孕后口味重些,能接受吧,就勉强喝着吧。
这下方河乐了,捧着苏小月的脸,把她唇边的奶渍给吃完了。苏小月俏脸红通通的,往袁氏那边儿瞥,只看到袁氏垂首做事,脸上有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人不得了了,这在大白日的,还在一大一小两人在场,也不害臊。
这次往张府送了六百斤香椿,这份量还能送两次,就等下一批吧,这春季刚来,新芽刚长,还有不少的。
这次方河带回来五头羔羊,还有一些面粉。
小羔羊有黑的有白的,看得方为目不转睛,家里五只鸡他照看着,这会儿看到了羊又要把这事儿给揽下,方河虽答应了,却决定自己以后也要学着养羊,虽问过那农家一些养羊的经验,究竟没有做过。
羊那么贵,又来往不方便,想一时半会就买够三四十头很难,但眼下的奶羊解决了,只要一直挤奶,接下几个月苏小月与刚出生的孩子都有奶吃。
第三次送货,方河从镇上回来的时候,撞上了方小川一家从地里归来,方小川看到方河就像见到了鬼,吓得脸色铁青,嗖嗖嗖的跑田里去了,躲着就不敢出来。
而罗二梅却脸色阴晴不定,与大媳妇站在一旁停着不敢上前,直到牛车走远,才在身后呸了一声,“绕着走还不行,有什么了不起。”
方河进屋里把东西缷下,等到送第二批香椿的时候,方河又捉回来五头小羔羊。
家里有十一头羊了,天亮了,方河和方为把羊赶到山坡上去,小家伙坐在野花丛中做花环,吹着清风,很是惬意。
方河瞧了一眼,转身下了坡。
屋外响起敲门声,屋内,方河正要出门,苏家村的地种的七七八八,方河在那边住了两日,今天打算再过去看一下,若是没什么了,顺带把苏阿吉接过来,老人家总是难为情的。
袁氏去开门,见是方家院里的人,转身叫方河。
方河与苏小月出来,看到门外站着的一脸焦急的方平。方平见着人,忙进屋说道:“大河,你一定要帮我,我心慌了。”
“三弟,你慢点说。”
“大河既然叫我三弟,你一定要帮三弟一把。”说着方平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道:“今早我起床,却发现媳妇儿不见了,我没有在意,于是出外挑水干农活,忙了半个早晨,回到屋里,还是没有看到媳妇儿,就连两孩子也说没有看到,这下我慌了,翻箱倒柜一看,媳妇儿藏的私房钱二十文和她自己的衣服都不见了,这不是离家出走是什么?”
元南花离家出走?着实让人意外,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方河问了,方平断继续续哽咽的说道:“你们不知道,那时大哥还住家里的时候,媳妇儿就求我来着,她说她害怕再住方家院子,想要分家,想要搬出去,我当时犹豫了,二哥也知道我这人的性子,没有什么主见,大事都是爹作主的,一时间让我无缘无故跟家里分家,先不说上哪儿建房子,就是建房子的钱也没有,我也不能因为宠着媳妇儿忘记了爹娘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不孝。”
他这简直就是愚孝,苏小月很想说他活该,也觉得元南花有勇气,只是苦了孩子,两孩子才这么点大,她一向喜欢忠儿,当命根子似的,这次就这样走了,也是狠下心来了。
方家村的年青人都被三爷派出去了,虽然方二福一家横蛮,让村里人不喜,但方家村丢了媳妇儿,那可都是同仇敌忾,大家去了附近的村落里寻人,寻了三五日,终于从运河那边传来消息。
两日前,有一位妇人形象与元南花有些相似,坐上了船,那船开哪个方向没有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