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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阿正一来,许至炎再是憋不住心中的恐惧和紧张,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片刻就是满脸的泪,眼睛鼻尖都是通红,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这孩子还既没有安全感地抓上他的手腕,一边颤抖着,一边紧紧不放。

他都不知道这狼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玩的欢实呢,感觉身后一直有一大团灰色的东西,遮住了绿莹莹的地面,他觉得不好看,一扭头,却发现那一团根本就是一只狼!

它是想欣赏完他玩耍再吃了他,顺便笑他傻都不知道有人,哦不是,是有狼,在观看他像猴子一样荡秋千吗?

“呜呜呜——”

许至炎趴在阿正胸膛上哭的声嘶力竭,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像要将身体里的水分都流干一样。这孩子,现在真如同被悲伤绑架了,浑身都散发着灰蒙蒙的阴影,逼得镇定的阿正鼻子都酸酸的,直想落泪。

这只臭狼,想吃了他……

至炎越哭越伤心,直接拿着阿正的袖子往脸上抹,吭哧吭哧的。他是想着,反正都要死了,不哭还等什么,总得让他将心里的怨气怒气都发泄出来吧!

难道阿正能打得过这么大的一条狼?

“阿,阿正……我们……”嘶的一吸鼻子,闷声继续:“要死了……”

今天真是吓到他了吧,他一个被家里人宠爱的小奶娃,遇上狼没被吓晕就很不错了。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阿正暂时先回避了对至炎的心疼,一手紧揽着他的身子,一手轻拍他的背。

瞧见那狼的毛发,阿正便稍稍心安了些,只是定定的与它对望。

他与银毫相处过一段时间,对狼是没有太大的恐惧的,只是担心饿狼无食,会将他们吃了。

但这狼的毛色鲜亮,甚至还泛着光。他主动去问过老人们,毛发泛光的狼是吃饱了的,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只有瘦骨嶙峋,长毛灰暗色枯瞧着狼狈的狼才会吃人。

这狼应该才觅过食,细嗅下,它身上还有甜腥的血气。

阿正紧蹙眉头望着它,它的长吻边还是湿的毛,应该是吃过野物,用舌头将吻边的血迹舔干净了。

庞然大物见阿正定定看着自己,似乎一点不害怕,睥睨的眸中闪过那么一丝兴趣。

“乖,至炎别怕,它不会吃咱们的!”阿正附在许至炎耳边,用他们俩才能听见的声音低低道:“别哭了,再哭没力气回家了!”

许至炎以为阿正是在哄他,他肯定也没有办法对付一只比他们俩加一块还大的狼。可是阿正现在还有心思哄他,他是不是也该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儿,让阿正安心些?

但至炎越是这样想着心里越是酸涩的很,不知为什么,溜圆的大眼里又是一泊泪花,眼皮一动就滚落了下来。哭的更是伤心!

他和阿正这么好的兄弟,竟不能获得长久,要命丧狼口?老天爷真是混蛋啊!

“至炎——”阿正抬手揉揉他因为玩的疯而乱掉的头发,将他的名字喊的语重心长,那孩子终于肯抬眼看看他了。

只是因为隔了泪水,许至炎瞧着阿正有些模糊花哨,甚至有点迷离抽象。他扁扁嘴,鼻尖尽红,有晶莹的不知是泪水还是鼻涕的东西滴流在前头,摇摇欲坠。

他吸吸鼻子,小小的胸脯还在不住的颤抖着。

“干,干什么……我,我不哭了……你,说吧……”

“这狼是不会吃咱们的!”阿正抹掉他眼上的泪珠,低低道:“我说的是真的,它是一直吃饱饭的狼,不会吃咱们,懂了吗?”

许至炎一愣,在脑袋不动的情况下,动了眼珠子想瞧瞧那狼。

阿正是从哪儿看出它是吃饱了的,而不是快饿晕的?

可是他与狼差不多都在一条水平线上了,他眼睛的广角太小,根本瞧不见。

但许至炎这萌呆的小模样却是逗乐了阿正,瞬间缓解了他在这情况下的紧张心理,算是微微松了弦儿。

“别怕了乖乖。”

阿正软糯的声音吐在许至炎耳边,像一阵暖风一样将他包裹了起来,冷战战的小心脏竟然一会儿就软了下来,缓缓的和他并肩站着,一起看向了那只灰狼。

阿正朝许至炎笑笑,又低低夸赞了一句。

“至炎真棒。跟你说哦,咱们只要安静的转身朝来的方向走,一直回家就可以了,不用管它,也不要再尖叫了,不然可能会激怒它的。”

阿正淡然地凑在他耳边说着话,目光掠在灰狼身上淡薄且无惧,又似透着几分玩味。

“明白吗至炎?我们现在要开始走咯!”

阿正牵上许至炎微凉的小手,缓缓揉了两下,淡定转身。许至炎随着他手指的指示也跟着转身,只是后背挺得僵硬,隐隐有些发疼了。

要说一点不担心,阿正也是做不到的,他只能凭着只觉往前走,耳朵尖尖的恨不得竖起来,一直听着身后那狼的动静。

良久,身后也没有传来什么声音,阿正的心刚刚放下,许至炎却没看脚下,嘭一下摔了个五体投地。

阿正倏地蹲下身子去扶他,余光后掠,那地方已经无一物了,狼走了。

许至炎的身子筛子一样瑟瑟发抖,趴在地上已经不知道动弹了。

阿正如释重负,无奈又宠溺地拍拍他:“至炎,你要趴到什么时候?可不要因为小草软嫩就把这儿当床了,想睡觉还是回家的好!”

许至炎很奇怪他为什么突然用这样嬉笑的语气与他说话,他俩身后可是有只狼在虎视眈眈,随时会扑上来撕咬他们啊!

看他还是鸵鸟埋头一般抖在地上,阿正挠挠他腋下,笑道:“狼走了!真走了!”

许至炎身子一颤,扭过脸儿来,透过手指的缝隙往外瞅瞅,那儿果然没有东西了!小子一个挺子起来,抱着阿正就开始哭,嗷嗷的简直是魔音。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呜呜……呜呜呜!”扒着阿正的膀子,哭的那叫一个泄愤。

阿正也不自觉的涌出了满眼的泪花儿,喷出的气都是灼热的,眼睛不小心眨了一下,泪珠咕嘟一下就滚了下来。他轻抚着至炎的软背,手一挡,将脸上的泪痕给抹了。

不能让至炎看见自己哭呢,他会更伤心哭闹的。

那孩子哭了两场了,渐渐的有些累了,自己就不哭了,吸着鼻子,身子开始缓缓地抽搐。

“阿正,咱们……回家吧!”他委屈的抿抿嘴,鼻子下面又有鼻涕了。

幸好他带帕子了,阿正将他的小脸儿和鼻涕都给擦了,又扶他起来,让他自个儿拍拍身上的土。

害怕的劲儿来的惊悚,去的还算快,许至炎扁着嘴:“对不起啊,把你干净的衣服弄脏了……”

“没事!”阿正将他屁股旁边的土打干净,笑道:“只要人没脏就行!”

“我当然不会脏了……”至炎慢腾腾回了一句。

“那咱们走吧!”阿正转上他的手腕。

“你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没有啊,真是可惜,还不如不上山呢,吓到至炎了,真是对不起!”

“……没事,又不是你愿意的!”

两人走了几步路,阿正渐渐将脚步停了,许至炎疑惑。

“怎么了?”

阿正眉眼低垂,黑黑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神情,微抿的嘴角却是透着小人儿微微不耐的心情。他安静转身,望着那柳树一碧成雨成雾,环绕在山间似不老的精灵一般,层层叠叠,日光洒落,将其照的如同一颗碧玉明珠,莹光灼灼,迷离梦幻,不知人间天堂。

阿正神情稍滞,浅浅启了唇,却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许至炎轻晃了他的手:“阿正?”

阿正收回视线,朝他微微一笑,却仍是有什么夙愿一般,瞧着那边。

良久,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低低的,似乎化成了一道银丝,旋转着缠绕到那片绿雾上,眷恋的,思念的,长久又隐忍,不敢拿出,终还是想开口。

“阿银,你不想正面看看我吗?”

“我,长高了呢,衣服都是新做的,以前的穿上短了一截,露出脚脖有点凉。”

“你呢?我记得你走的时候我抱着你很轻松,不知道现在还行不……”

阿正的声音戛然而止,许至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一团绿雾中缓缓走出一只发光的白狼,浑身雪白,无一杂色,亮的如同一场梦的妖精。

银毫,一双绿眸妖冶,透亮的注视着人,一切尽入眼底,仿佛无处遁形。

阿正微笑,缓缓蹲下身子,张开双臂。

“阿银……”

白狼身形如练,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飞射而来,直直钻进了阿正张开的怀中,阿正瞬时收手,一人一狼撞的结实又激烈,撞的心房微微发颤,呼吸深沉炙热。

阿正笑着蹭在它身上。温热的软皮毛,极干净,是银毫的习惯。带着熟悉的味道,和它的温暖,一起钻入他的鼻孔,填满他的心房。

许至炎愣愣地看着不同类的两者在一起亲昵又熟悉的拱蹭,那般互相宠爱,那般好久不见的满怀沉淀思念,仿佛将他隔离开了一样。

阿正起身,将银毫半举着细细瞧着。

“长大了,也沉了,是不是过的很好?现在能一个人抓到猎物吗?”

银毫不会说话,却是缓缓的,柔柔的,长吻飘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如少女细细指尖的明润,如繁花盛放后的饱满。

然后,伸出纷纷的舌头朝阿正面上一舔,温热,湿濡。

阿正抿着嘴闭了眼,耐心享受时隔数月,银毫带给他的亲切问候。

这般直白,这般奔放!

银毫瞧着他,收回了自己的舌头。吐舌是狗的特性,不是它的专属。今儿这初吻,就算是赔给阿正了,别老让那小子以为阿正是他的!

“阿银你在山上都住在哪啊?”

阿正抱着它轻轻抚摸着,揉揉它的鼻梁,摸摸它的脑袋,将银毫抚弄的直想趴在他怀里睡上一觉。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冬日里下了好几场大雪,你有没有冻着啊?”

没有,山洞暖和的很,我的毛到冬季厚实的很呢!

“你现在是不是狼王?你的狼群都听话吗?”

是的,是狼王,是内定的……

“你这么小,怎么去管教别的大狼呢?肯定很辛苦吧?”

还行吧,就是得腹黑点儿,用点小伎俩什么的,就跟秦玥管教她的工人一样。

阿正心疼的拍拍银毫的身子:“嫂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什么东西,听不太懂呢!

“狼和人都一样,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恩,狼上狼!

“阿银,咱们俩有多长时间没见了?你记得不?”

唔,大概,五个月?哎呀,你们人类的计时法繁杂的很,什么刻啊,时啊,还有天月年?那都是什么东西?不懂!

阿正注意到怀里的小白狼眼神尽是鄙夷,摸摸它的头淡淡笑了笑。

“阿银到现在都还不喜欢我跟你说太多事儿?”

“嗯?”他将额头抵在银毫双眼之上,亲昵的晃了晃,大眼光彩闪烁。

银毫不屑地伸仰着长颈,有低沉傲慢的哼叫声从它喉间冒出。

阿正一抬手,力道的劲势一摆,银毫扫尾洒雪,在他肩膀处划了一道流星拖雨,稳稳蹲坐在阿正肩头。

一人一狼两双眼,一黑如曜石,一绿如瀚海,恰好都对上对面许至炎的目光。

“额……”

至炎心底不安,小脸上尽是不言的委屈,睫毛一眨眼波如水轻晃,竟然让阿正有那么点心虚。

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

“至炎,这是银毫,我们家的狼,我嫂子给接生的。唔,你没见过,许爷爷见过,还被银毫尿了一身呢!是不是,阿银!”

阿正说着,笑扭头,话里似有调侃。

银毫嗓间发出点哼唧,长眸抿,笑望天,松软的白尾一扬,拍上阿正的小脸蛋儿。

许至炎瞧着,竟似有点撒娇软哝的意味。而这般稚子垂髫,亲昵如己的神情,出自一条从天而降的所谓旧识的狼。

听说这只狼很久之前就走了,没想到这么喜欢阿正,还念着旧情……

人和狼,也能如此亲密?

他是不了解的。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阿正家的狼,想来也是得姨姨喜欢的。

所以——

许至炎很有家教的微笑点头。仿佛方才没有被那灰狼吓哭一般,恭谨的,善意的,郑重的,朝银毫点头。

“我知道银毫,爷爷说过,是一只小白狼。希望你快点长大,长成一只大白狼!”

许至炎抿抿嘴。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希望自己早日变成大人,他觉得,就算是一只狼,也不例外吧!

银毫果然多看了他一眼,好像,带着那么点,赏识?

这小孩不算傻,它之前的判断稍稍有误。当然,只是因为离得太远,影响判断而已!不可以当成自己的过失。

果然自己这话是对的!许至炎为自己的聪慧给自己点了赞。

阿正抬手,轻柔抚着银毫的白毛,一如既往的柔顺如凝脂啊!

“阿银,你要照顾好自己啊!多吃点肉,抓不到猎物也要用别的法子找点儿来,比如说,抢别狼的,让别狼贡献给你一些!”

阿正突然就开始说着类似离别的嘱托,带着不舍的轻颤,但仍是主动说出了口。

银毫傲娇仰头,我怎么会抓不到猎物?我可是天定的狼王啊!

虽然都是抓最小的吧……

但那足够它吃啦,而且很美味!

它温顺的歪头,慵懒地蹭他的脸,他的耳,以及他的黑发。

阿正受用的笑笑,“我要走了,你继续你的必经之路,我也会好生习武听课的。”

银毫没有一丝声响,仍旧上瘾了一样与阿正亲昵着。

阿正是自分别就没见过它,见一面便能缓解想念。

它呢,经常趁他练武的时候偷窥他。但,远观远不如近亲。日日见君不相逢的可望不可即,如同深重的慢性思念,一见就是喷薄的纵情。

良久,久到许至炎的脚站的快要炸了,久到大柳树的影子从左转到右,阿正终于有了动作。

他再次蹲下身子,爱惜的将银毫从肩头抱下。宁静看着小白狼,小手抬起,自它骨骼颇硬的头顶一直抚摸到松大的尾巴。

然后拍拍它的背,“阿银,我走了!”

他起身,向至炎招手。

银毫坐地,不痛不痒地看着。

许至炎几乎是跑到他跟前的,攥紧了阿正伸出的手,晶黑的眼定定瞧着他。

“阿银,再见!”阿正朝银毫摆手做再见状。

两人已经开始迈开小步子往前走了,银毫依旧蹲的身子笔直,像一尊雕刻细致的雕塑,在浅水蜜色的阳光下洒金而立,俊美且尊贵。

阿正回头望了一眼,淡然无望。银毫忽的抬爪,停在半空,软趾微晃,划花了一片阳光。

阿正微笑,牵着许至炎缓缓离去。

二人走后,一只毛色鲜亮的灰狼,自岩壁后走出,姿态闲适,神色悠然,停在银毫身后。

俨然就是方才吓到许至炎那只。

片刻,银毫起身,扭头瞅它一眼,闲闲撅了屁股起来,似有一声轻哼,渐入柳荫,消失在一片绿雾中。

灰狼桀骜,踢一脚地上的土,长嗥击空,飞跃离去。

回到家,许攸早已将一盘香卤吃完,还喝了两壶清茶,吃饱喝足坐在沙发上打盹儿。

秦玥着实奇怪,许攸这般暴饮暴食的习惯,是如何将身子保养的这般好?

她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妥当,今儿孩子们没上课,都在家,已经将今后要注意的事儿交代了,就等至炎回来,和他们爷俩儿回镇上了。

俩孩子不知在山上玩儿什么呢,回来的挺晚,对山上的事儿闭口不提。

阿正对秦玥回镇上学习针灸之事倒是没有太大反应。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学的做的,恰如他与银毫,他赞成嫂子的学习!

这样,秦玥“抛下”家中下人孩子,去了临安镇。


  ☆、第一百四十六章 闲适,真情


秦玥走了没两天儿,周复奇就组织了村民,一起浇地了。

周雨和阿正针对家里出人的事儿起了分歧,还进行了一场小小的辩论。

周雨想让石青去,因为石青做惯了农活,对浇地什么的手到擒来。阿正想让重阳去,就算他没浇过地,但自家的地少,疏通水道,田地引流的事儿磕个瓜子的时间就会了,而且重阳能说会道,有什么事能与乡亲们很好的沟通,且他身体素质最好,干农活也不会累。

两人各执一词,争讨不休。石青和重阳在一旁干瞪眼,不知如何劝这俩一时意识的孩子。

就这样。二人一直斗鸡一般互瞪着,直到到周复奇见他家没出人,上门来问了。恰巧周勤准备去厂房,碰上刚进门的奇叔。秦玥也交代过浇地的事儿,周勤一点头“我过去吧”。

结果等到好说歹说确定了让重阳过去,周勤已经搅了一裤腿的泥水回来了。

阿正和周雨皆是很不好意思,窘的一脸不自在,揪着手指跟周勤道了谦。被道歉的人一边搓着裤腿上风干后更易脱落的泥渍,一边对他俩的道歉感到摸不着头脑。经二人解释过,才知道他是争论下不知情被叫走的人,原本呀,作为主子的他是不用去干活儿的。

周勤自然地笑笑:“没事,我之前也干活儿的。不会因为家里有下人就改了咱们是庄户人家的本质。份内的事,自然是应有一技之长的。是不是小雨?”

少年目光柔和而清澈,透着明朗的笑,望向微微垂着脑袋的孪生姐姐。

被弟弟这样近乎和蔼的注视着,周雨有些不自在,讷讷道:“恩,你说的对!反正都已经浇过地了,咱们就不说这事了。嫂子和大哥不在的日子里,以后再有什么需要决定的事,我和阿正也会征求你的意见的。”

周勤点头:“好。”

阿正有点小小的挫败,本以为自己可以做主选人的,结果太在意结果而长时间与姐姐争执,反而弄巧成拙了。

这事明白的告诉他,激进求胜不可取啊!

秦玥走了,家中一切都是照旧的,该上学的上学,该扫洒的扫洒,该做饭的做饭。

这样看下来,石心倒是自秦玥走后最闲的一个人了。主子走的时候没带她,她开口问了,秦玥只想了一下就拒绝了,道是自己要好好学针灸,不用人伺候着了,那样估计会显得诚意不足……虽然在许攸面前不需要在意那么多,但秦玥想,既然一个人出来了,就应该将全过程都很庄重很认真的走下去。

不需要石心时刻陪在秦玥身边,石心的工作量就减少到除了做饭,只需清扫屋子浮尘而已。石心一时有些不适应了,晚上回了屋子早早就可以休息,躺在床上愣是没有一点睡意,反反复复睁眼闭眼,每睁开一次都秀眉紧皱的像团了长久舒展不开的衣物。

她有些失落,轻声叹气,人家都希望日子清闲些,她倒好,闲下来睡不着觉?真是贱的慌啊……

望着屋顶上道道木椽,整齐划一的排列如一胎之兄弟,而上面密集成林的竹篦影匝。灯火到达屋顶已经微暗了,上面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像是夕阳初落时长长的倒影。

一息间,所有倒影都齐刷刷幻化成排排利箭,铺天盖地飞射而来,瞳孔在千钧一发之际微缩成芒。而箭矢如风,朝向忽变,风影成麻,袅缠着射向一个人影。那身影高大,背影坚毅刚硬,那人宽阔的脊背骤然一颤……

是谁?!

身影成箭簇黑林,缓缓转身,轮廓分明的脸庞,不知所措懵憨欢喜的目光……

那是,连程……

那身影颓然倒地,砸开万丈深渊。有东西莫名的轰然倒塌,分崩离析,将一颗颤巍的心裸在空气中,黑暗里,有隐约的热气飞升,渐入无人之境。

石心蜷在被中瑟瑟发抖,猛地睁眼,侧躺的脸庞有亮光倏然滑落,从眼角自枕间,一行温热如火,浸透了她白皙如玉的小脸。

恍惚中竟然真的睡着了。可是,睡着也只是做了一场噩梦而已。

自那人走后,每每心情不畅时,总会在晚间做类似的梦。不是万箭穿心,就是深渊无底,连程已经在她梦里死了不下十种死法,可谓姿态万千。

石心不知自己这样到底好不好,但她自爹娘去世后,就再没有这样的状态。这还是第一次,且对象是她曾经讨厌,失手伤过的人。

其实,她直觉是不那么好的。可是这样的心情自己根本控制不住。就好像一个至亲之人去世无法控制眼泪一般,只能任它放肆的流。现在,她只能任这梦境,这心中不时迸出的愧疚,不安,乃至于悲伤,都奔放的流淌,直将自己淹没,融到那个虐伤连程的幻境里面,久久不能自拔。

她甚至将身边所有的男性与连程进行比较,比较的结果竟然都是连程完胜!

她看郑斌与芝娘默契的情投意合,说的比连程好,笑的比连程多。但,虽然他们身形很像,都是高大的,外貌轮廓坚毅刚硬,但连程比郑斌年轻许多啊,连程是能够陪伴人更长年岁的,虽然不善言辞,但也是直白不藏龌龊的。

她与重阳一起去看李源春气周秀。重阳更是能说会道,与女孩自在一起便是言笑晏晏,一切体贴入微,仔细呵护。但他是对所有女孩都一样啊,哪有连程?只对她一个人有小脸,甚至对主子,有时都是爱答不理的样子……

在那人不在的日子里,石心渐渐陷入到自己的心魔中,那心魔就叫,论连程超越其他男人之处。比比皆是,睁眼闭眼都是一列列的长短优劣,直将石心认识的所有男人都排列进去,结论仍然唯一——还是连程最好!

石心睁眼,榻边烛火橙黄,将屋子里的一切都镀了一层暖暖的光,跟那晚是一样的……她的小桌子里还有连程硬留下的簪子,她细细的将之擦干净了,用那块淡蓝的料子缝成一只纤细的袋子,将它装了起来。

那是她收过的真正出自真心的一件礼物啊!哪怕自己冷言冷语,哪怕自己反将起刺伤……

石心的心情起起伏伏,想去想念,又不愿被人发现,不愿被自己鄙夷。

这感觉,很没有安全感,像抓不住线的纸鸢一般,随时都会被疾风卷走。而她,还不愿就这样被俘虏。

周家村的日子就是这样平淡而又安宁的继续着。

幸而他们提早浇了地,因为往后的整个春天几乎是没有下什么对田地有用处的雨的。所谓春雨贵如油,大概便是由此而来吧!

李君业很喜欢这里的日子,安宁,充实,孩子的身边充满活力,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一心便想着教导好他们,他便知足了。当然,这种种让他满意的情景,也是周恒说服他的原因。他早就想到自己会因为那场意外更加敏感,心思薄弱,特意让他做村里的夫子,让无知却纯真的孩子改变他。

村中孩子们每天下课的时候会捉了有意思的小虫子给他看,长着花翅膀的蹦虫儿,会装死卷成球球的西瓜虫,还有会飞的菜蛾,每一只都有和他们有关的故事。

一只手数的过来的几个女娃也是好脾性,带他去看院子里面开的第一朵小野花。那真是极小的一朵小花啊,但却是美的,在绿莹莹的小圆叶子间浅成夜间的梦一样的蓝,五瓣圆润的花瓣,成为一颗细小的蓝星,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所以,所有女孩儿的观察力都比男孩要强上一些呀!

阿正下了学堂,回到家就先去看那一簇被鹿宝儿踩倒的辣椒苗。几日过去了,他们仍是青葱可爱的模样,一点没有枯萎的迹象。小孩儿终于放松了心情,他可爱的辣椒苗哦,真是给他面子,知道他在山上没找到自己的同伴,都不忍心让他伤心,坚强的活了下来呢!

阿正趴在地上,兴奋却又无声地攥紧了拳头,强有力的晃了两下,算是给自己加油!

被紧紧拴在墙上几日没被拉去遛弯儿的小鹿不解的瞧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不理睬了,真是伤心。它耸动了几下尖尖的耳朵,有细小的绒毛被抖落在清冽的阳光中,小鹿神情有些蔫儿地蹲坐在地上了。

自良生病过之后,郑斌便不再敢让他吃那么多东西了。所有进到他嘴里的食物,都是经过王氏和芝娘同意的,有时甚至良生想吃都不给,郑斌也是无奈,但不敢说出口哇!

且,他问芝娘什么时候办喜事,芝娘不知在犹豫什么,一直都没有放话。王氏不好将他们的事儿看得太紧,不知道的,以为她容不下芝娘呢。所以她也没有太催着芝娘,只管教郑斌多问问,还要是笑眯眯恬不知耻的问法,不然芝娘不理他呢!

林秀英也问芝娘,既然现在觉得人合适了,为什么不赶紧将事儿给办了?好男人不好找,下手慢可是会被别人抢走的!

芝娘只是有些低落。郑斌近些时日一直往村中跑,根本就没有出去送货什么的。她不知道他的工作如何,不知道他出去一趟是要多少时间,回来后又是怎样的沧桑模样。她想看看他走货之后的样子,是不是够健康,够强硬,内心也够柔软。

芝娘不敢想象,若是自己下一个男人,也因为活计的事儿而……丧命,自己会有怎样的心理状况。

周顺的死已经让她尝过了寡妇的落魄,和一人怀孕生子哺乳抚育的苦。她们都觉得她够坚强,内心里定也是极为坚硬,刀枪不入的。但,若真是那样,怎么还会有人将她的心门敲开……她辛苦的可谓磕磕绊绊的筑起的心墙,摇摇欲坠,已经不能承受第二次打击了。

她希望郑斌可以以一个完好的走货后的形象站在自己面前,让她的心可以更坚固一些,坚固道能够接受他遇险率只有百分之十的工作。

只是,她不时的也在告诫自己,人吃五谷杂粮,谁都有生病出意外的时候,只是自己不能预料罢了。所以,她也给自己的顽固定了一个期限。便是,到四月底,不管郑斌是顺利走货回来,还是一直都没有出去,她都会给他一个准确的时间答复。毕竟,人的耐性都是有限的!

而秦玥?在镇上好吃好睡,白日到许氏医馆后院跟许攸学习人体穴位,下针手法及穴位串联效用。馆里繁忙的时候,还帮忙给病人看病,大多数来瞧病的人都知道秦玥是许攸的徒弟了,排不上许攸的位置,又开始争抢秦玥手边的诊位。

老爷子可是高兴,免费找了个坐堂大夫,还是个貌美心善的,他用着,顺手又顺心!

许至炎不时也到医馆里来,坐到老爷子和秦玥中间的位置,不时乖顺地插上一句话,问个问题什么的。秦玥对小孩儿的意见很欣赏,怪不得许攸教他这么多东西,这孩子是真的有天赋又好学,是难得的学医料子!

刚开始,家里做饭的都是如墨和似书两人,因为秦玥是主子,来这里住着当然是她们伺候着了。但秦玥想着,既然连心儿都不带,何苦让她俩忙生意的妮子给自己做饭呢?又不是不会做!

所以今日,秦玥特意从医馆早回来半个时辰,在路边的小地摊上买了人家新采的山菇和野菜,又要了猪肉贩子的大腿骨和瘦肉,然后直接从后院进了门。

两个丫头还在前面忙活着,根本不知道主子已经偷摸回来了,还在厨房里轻着动作洗菜切菜,和面切面条。

没有面条机,只能手擀,然后切成细面条,不方便是真的,但是比面条机出来的更筋道。

秦玥控制不好火候,只能约莫着让连根不大的木柴在灶洞里燃着。手放在锅上感受一下温度,秦玥浅浅笑了,看来自己约莫的还不错,这温度,炒菜做饭正好!

热锅凉油炒肉,这样出来的肉最嫩。秦玥点着小脚慢悠悠摇晃着,嘴里还哼着小曲儿,手中铲子不时翻动几下,等肉差不多的时候倒进去山菇片翻炒着。今天要做汤苗条,菜还不错,只要有荤腥,吃着肯定就香。

当秦玥将面条均匀洒在滚开的汤里的时候,似书已经开了小门儿,一听厨房里的声音就跑了过来。

“主子您怎么自己动手了?对不起,今天过来的晚,您是不是等不及饿着了?奴婢下午一定早点儿来做饭!”

似书只是普通的面孔,此时着急起来,瞧着也是梨花带雨的,估计是觉得让秦玥一人做饭,实在是委屈她一个做主子的了,小丫头都急的冒出了泪花,抢过她手里的铲子就要将她半哄半推着劝出厨房。

秦玥哪愿意了?她的饭还没做好呢,她不愿意将自己想做的事儿弄一半交给别人,凡事要有始有终嘛!

“你没看我用的都是咱们厨房没有的菜?我是专门从外面买回来自己做饭的!”秦玥笑道:“若是需要人伺候着,我来的时候就将石心带上了,不带,就说明我要自己做事儿!你们俩在店里忙着就好,以后谁先来谁先做饭,不用和我争,我若是哪日真累了,想吃我做的饭你们还得求着我呢!”

似书一瞧锅里,果真,都是新东西,她昨个可没买肉,只买了鸡蛋……

“可是您……”

似书又要用秦玥是主子的话还堵她了,秦玥一摆手打断她

“没什么可是的,我是想做,你们恰好能沾个光而已,有什么呢?不就是一顿饭?”她微挑着眉,素淡的面上浅光明暗,将纤瘦的脸的轮廓打的深刻而柔和,“今日你们安心等着就好,明日我就没这心情了!”

似书可不敢真的就等着啥都不做,秦玥要拿勺子尝汤,她赶紧先一步拿了勺子递给她。秦玥要将青菜都扔进去准备熄火了,她兔子一样窜出去垫了菜筐子一股脑的倒进锅里……

“放多了!这么多青菜,是吃面条呢还是吃青菜呢?”

似书一瞧锅里,满当当都是绿莹莹的,把面条什么的东西挡了个严严实实。她有片刻懵神儿,但好歹也是秦玥亲自选出来的丫头,一瞬就反应过来,笑嘻嘻道。

“主子您不是说吃青菜好吗?咱就多吃点儿!”

她一边说,一边拿了勺子将所有青菜都按下去,搅匀了。随着勺子的动作,锅中热气飞起,香气扑鼻,方才浓郁的肉香变成此刻清冽的菜腥。

秦玥轻笑,“还不赶紧盛饭?我可是嘴讨厌盛面条了,勺子滑,盛多少滑出来多少!你来给主子盛饭吧!”

“哎!”似书应了轻快,手下就要将燃着的火柴就拿出来塞到草木灰里熄了。

“哎别!”秦玥拦了她,“我一会儿还要煮一锅猪头汤呢,别熄,留着吧,你赶紧将锅给清了,吃完饭我就来做!”

“好嘞!”似书点头,迅速盛了三碗饭,秦玥端走一碗,自个儿坐在树下的凳子上吃着。

似书将锅中多余的汤也盛出来,如墨吃的多,今天还是主子做的饭,比她们做的好吃,一会儿定是要回碗的,正好给她喝!

将锅给刷了,续上水,秦玥已经将骨头都洗好了,直接扔进去煮了。

似书端着碗吃一口面条,恰好嚼到一块肉,鲜嫩十足!她鼓着一边腮帮子,又捏了秦玥准备好的什么煮肉的干叶子和圆果子,反正她是都不认识的,但煮肉就是香,味道极好。

她一抓几个扔进去,盖上锅盖,自己煮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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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手术前,医生让摘下她的耳环,我一直放在口袋里。今天才有时间回到家里,记得妈妈抽屉里有一个首饰盒,就要把耳环搁进去。结果一打开,里面有一条金项链,还有一个生锈的戒指。

那个戒指是我初中的时候一个母亲节送给她的,只要三块钱,都生锈了,她把它和自己的金项链好好的保存在锦盒里……


  ☆、第一百四十七章 熟人看病


阳光舒畅明和,将人照得舒服慵懒,趴在散发出木香的树根桌子上,秦玥慢悠悠夹着面条往口中放。香菇特有的浓郁清香和瘦肉的鲜嫩都让人胃口大开,再加上一碗被青菜晃绿的汤,她失笑,动着手指将吸面条的声音加大。

似书还在一旁不好意思,但听她吃的有劲,也轻轻笑着,心里还算舒服了些。

上午在医馆看了不少病人,脑力劳动加安慰病人,让秦玥饥饿感十足,很快就吃完了自己的饭,满足的将碗筷往一边一推,拖着下巴望天。

秦玥的眼力好,身旁的小树已经长出了细小的叶子,嫩绿的伸展在清灰的细枝上,与湛蓝的天深深遥望着,似乎触手可及。

“主子,您下午不去医馆了吗?”似书问。

秦玥收回深远的视线,淡笑:“去啊,怎么了?”

“您若是去的话,我就隔一会儿来看看锅,锅里还煮着骨头呢。”她也吃完了,将碗轻轻放到桌上。

“不用,我将那些做好了再去,你们在店里忙着就行。你快过去吧,如墨肯定饿坏了,该换她来吃饭了。”秦玥将筷子轻敲了一下,清脆的瓷声一响,安静中听着有些俏皮。

似书点头,将俩人的碗筷收拾了,回了店里,换如墨来吃饭。

秦玥一直坐在院子里,头顶的太阳将人晒的有些昏昏欲睡。她使劲抬了抬眼皮,掰着指头算了算,还有不到五天,周恒就该放假回来了。

恩,那她还是回家里的好,这样周恒能将她和弟妹们都看了,不必再跑来跑去。

不过,她一回家,肯定是要挨许攸一顿臭脸的呵斥了。说她学习不专心不认真,不能老实坚持到最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什么的。算了,反正她就是一个小女人,相夫教子,本就是她喜欢做的。说两句就说两句吧!为了自己相公,也值了。

似书没有跟如墨说这顿饭是秦玥做的,她只傻乐呵着,觉得似书厨艺见长,今儿的面条好吃得很。还站在秦玥身边跟她说着俏皮话儿,呼噜噜将两大碗面条吃了个精光,最后乖巧的去洗刷了。

秦玥悠闲的将火慢慢调大,等着大骨汤熬煮,瞅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还抚上去揉捏着,口中默念着每一个穴位。

如墨收拾好东西,呆呆看了秦玥一会儿。虽知道她是在摸穴位,但自己也不大清楚,晃晃脑袋跟秦玥只会一声,就到店里去了。

秦玥想的入神,不知不觉时间下午就过去大半,锅中的汤也已经醇香,她大略收拾了一番,就迈着碎步子回医馆去了。

此时医馆中病人倒是不多,大概已经被许攸治理了一批,现在恰好是两批人中间的空档期。秦玥已经将医馆中病人的数量变化摸出了规律,能大概了解现在的人少的原因。

上午已经跟许攸说过了下午会往来,老爷子见了她也没多说什么。秦玥就自然地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她臀部还没沾上椅座,许攸拿了个圆滑的小木棒直直戳上她腰间一点。

“唔……”秦玥闷哼一声,身子一僵,差点歪倒在地上。

老爷子不知是玩性上来了,还是故意看她对穴位的认知情况,方才那一下直直戳到腰眼穴上,秦玥半圈身子都是僵麻的,蹲在地上颤抖了半天才恢复过来。

起身,小脸已经出汗了,眼角微红,绷着脸瞪许攸。

“您想干嘛?谋杀徒弟啊!”

许攸笑眯眯扔了手中的木棒瞧着她。

“不错不错,知道为师刚才点到哪个穴位了,还行,在家歇了半晌没歇傻!”

秦玥气愤不已。刚那一下再重上三分,她就会因为身子失去平衡磕到椅背上,不是伤眼就是毁容!

这师父,一点都不心疼徒弟,几日在医馆学习,就让她在自己胳膊上试针,刚开始不熟练,扎的到处是针眼儿,青一块紫一块的。今天就因为少在这儿一会儿,又拿棍子戳她,再来不知还让她遭什么罪!

上次许攸跟许至炎去周家村的时候,本就知道秦玥不会让他去瞧周秀,故意那样说着,让她忍痛割爱赔他那些东西。一切都是这老头子自己设计好了,就等她傻憨的往里钻!

太讨厌了!

许攸似乎看出了她在气结。毫不在意地捋了两下胡子,轻轻拍上她的胳膊。

“丫头莫急,为师不戏弄你了,下次要戳哪提前告诉你便是了,啊!”

“……”还不如直接就别戳!

秦玥继续绷着脸不吭声,两腮都微微气鼓鼓的,白生生的,瞧着就像有些透明的刚蒸熟的馒头,馒头上还染着浅浅的胭脂红,瞧着诱人。

没见过徒弟生气的样子,这猛地一瞧,倒是比平时更娇憨些。许攸心情似乎更是愉悦了一点,抬着手指悠闲闲敲在椅子扶手上,也不哄她了,一会儿,自个儿竟是哼起了什么小调子。

秦玥叹息又挫败,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轻轻揉着自己的脆弱的腰。心中不住的腹诽着,这死老头子,越来越不知轻重了,敲地她难受死了!

“怎么还没恢复过来?”许攸忽然扭脸瞧她揉腰的动作,想了下,微笑道:“要不要为师帮帮你?”

“别,我就算死了也不要你帮!您坐着休息吧!”秦玥避之唯恐不及,屁股往远离他那边挪了挪,尽量离他远了些,却仍是一脸防备盯着他的手。

许攸将自己的手指灵活摇晃着,调侃道:“没有拿东西,我的手也没那么长,够不到你,放心吧!”

“切,我现在不想跟您说话,您最好离我远一点,不然我一会儿不小心也戳到你哪里,将你弄得半身不遂,我可不管伺候!”

秦玥将脑袋傲娇一扭,成功退离了许攸的视线。

“丫头!跟师父闹脾气可不好!”

“这还不都是您逼出来的?众所周知我是好脾气!”

秦玥朝柜台处抓药的小伙子一瞧,小子笑嘻嘻点头。许攸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小子忙将脑袋垂下了——还是不要触及这师徒俩的战争比较好!都不是省油的灯诶!

这时,有一对年轻夫妻进来了,小娘子只瞧了一眼,就走到秦玥跟前坐下,男人在后面站着。

秦玥瞧着小娘子觉得眼熟,但又不认识她,不知道什么原因,但现在是看病时间了,她没多想。

“身子大概什么情况?”

秦玥就一般的程序,先询问小娘子的身体状况。

“都挺好的……”她有些支吾,瞟了许攸一眼,见他自在的翻着手中的书,又掀了眼皮瞧秦玥:“就是,成亲快两年了,一直……没有身孕。”

求子来了?秦玥面容淡淡,点头表示知晓情况了,便按上了她的脉。

其实两年没有受孕也不一定就是有病,很正常。孩子这事儿,还不是讲究缘分的!只是到什么时候都有什么母凭子贵之类的恶俗,家中人也往往催着生子,特别是重视香火传承的古代。近些时候,秦玥坐堂,也遇上了几例类似情况,结果都是身子正常,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这小娘子,也是健康的,没有什么妇科疾病。

秦玥安静收手:“一切正常。稍有些积郁,肝火盛了些,该是近些时日因为此事上火的缘故,保持心情舒畅即可!”

身后那男人眉头更紧了,瞧着手边的娘子,有些不虞。

小娘子似也是不相信秦玥的话,神情犹豫:“那,那我为什么一直没有……都两年了!”

“孩子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来了呢!有些人一成亲就能有,有些人可能要等个三四年儿才怀上,都看缘分吧!”秦玥安慰道。

“走吧,换一家瞧瞧!”男人捞着小娘子的胳膊要将人拉起来。

秦玥微微蹙眉,这男人对自己妻子倒是不那么客气啊!

眼看两人就要走了,秦玥瞧着小娘子的身影,还是觉得似曾相识,她突然开口,“其实,不孕不一定是女方的问题!”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男人率先扭了头,眉皱的要解不开了,还有一丝怒气,粗声道:“你的意思是我有病?”

小娘子只是有些惊讶,瞧着秦玥面容淡然认真,直觉丈夫说话冲了,就要去劝解他。

男人将她的手一掰,冷面瞅着秦玥:“你倒是说啊!”

“当然,也可能只是时候未到,你们太着急了而已。”秦玥道:“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让我为你检查一下,就知道到底有没有问题。”

男人安静了片刻,许攸还在那儿坐着呢,要看情况他也会找许攸,为什么要找她这个女人?

男人径直坐在许攸面前,将手腕搁到脉枕上。许攸却是伸了个懒腰,拿着书往后靠,到有阳光的地方将书页照亮,看的起劲……

男人脸上一僵,不知将手伸过来好还是提醒一下许攸好。

秦玥轻笑:“我师父忙了一日了,现在是我看诊时间,这位还是体谅一下老人家,给他一点休息时间吧!”

秦玥笑容清丽,不由给人一种亲切的安全感,男人冰凉的脸也稍稍融了些,挪了位置到她手边。

“我可是从未生过大病,不知你为何说我有问题,就且让你看看,也让我家娘子勿生疑心。”他面对着秦玥,目光倒是直率,许是刚才猛地一听那话有伤他男人的面子,才有些气急。

小娘子面上一紧,忙摆手:“相公我没有误会你的意……”

“有没有都无所谓,我看……”秦玥按上男人的脉,笑道:“你娘子是挺在乎你的,就算你有什么毛病,她也是不会离你而去的!”

小娘子霎时羞红了两腮,抿了嘴站着不动。男人心中赞同秦玥的话,脸上的怒意也烟消云散了。

方才秦玥说那句不一定是女人的问题,这小娘子看起来是比男人还要焦急。是焦急不是羞怒,她是着实担心男人的身体,想来是对男人极为上心的。

只是,她到底是为什么觉得这小娘子面熟呢?是像什么人吗?

话声落了一会儿,小娘子就复了神色,仔细瞧着自己丈夫,以及秦玥按在他手腕上的手。

不多时,秦玥拿掉了手,抬眼看他俩,声音稍沉:“真是对不起,让我说中了,这位公子……”

小娘子神情紧促,男人更是惊慌有些乱了,收回的胳膊不知搁哪儿好。

“这位公子确实有些问题,且是会影响生育的。”医馆内无别的人,秦玥没有降低音量,两人都听得十分清楚。

男人面上瞬时一片铁青,收回的手渐渐紧握成拳。

“相公……”

小娘子本一直都以为是自己的原因,却没想到是他的事儿,婆婆还整日在家中对自己说教着,这当真是啪啪打脸了,幸好婆婆不在这儿,不然该是很难看的场面了。

“对不起,你受委屈了!”男人沉默一会儿,许是也想起以往娘子在家中被自己娘说教的情形,不由低低吐出一句话,向她道歉。

倒还是一对和善的夫妻呢!

看他二人互相安慰着,秦玥淡笑:“是病当然有治疗的方法,又不是不能治,你俩也别太难过。”

男人眼光放亮,想要再确认清楚:“真的?”

“自然了!”秦玥拿笔,轻落纸上,几行药名淡墨沁入纸中,她最后检查一遍。又道:“你症状不算重,吃药调养着,放宽心境,大概三个月就能见效。”

她将药方给男人,指了下小伙计的地方:“到那儿拿药。”

男人扫了一眼药单子,不知是否识字,只问:“三个月才能好?”

秦玥轻笑,淡淡道:“这是最快的疗效了,还要在你身体不出其他意外的情况下最快的时间。”

“哦……”男人下意识点头:“多谢大夫了,方才情急,多有得罪了,还望莫要见怪。”

小娘子也忙道谢:“多谢大夫!”

“无妨!”秦玥对小娘子笑笑,又看男人:“你倒是该多对你娘子好些的。”

被一个女人提醒,男人微微有些不自在,小娘子刚想要安抚他说自己无所谓的,他就道:“是,多谢大夫提醒!”

“不过……”秦玥看着小娘子:“我们是不是认识?我总觉得你面熟……你是哪里人?”

秦玥在这里不认识太多人,看人面熟肯定是因为小娘子长的像谁,应该是周家村里谁家出嫁的闺女。

小娘子果然说是周家村人。

秦玥低笑,许攸淡淡瞟来目光,看了那小娘子一眼,又马上收了回去。

“我也是周家村的,我是周恒的媳妇,你是谁家的闺女?”

小娘子明显是知道秦玥的,仔细瞧了她,笑容婉婉道:“嫂子,我就是小飞的姐姐啊!”

原来这便是三叔家出嫁的闺女周瑞。因为秦玥嫁过来的时候周瑞已经出嫁,回来娘家走亲戚的时候秦玥也要来自己娘家,是以两人是没见过面的。

秦玥也笑了,起身凑近她牵了她的手:“我说怎么一直觉得眼熟,原来是像三叔!放心,你相公的身子会好过来的。”

“半年后保准能让你怀上!”这句话是凑近她耳边说的,秦玥回身的时候就见她的脸红了。

“原来是嫂子,失礼,真是失礼了……”

一旁周瑞的丈夫觉得更是有些难堪了,刚进来的时候让秦玥看见自己不那么得体的地方,看在这有点关系的人眼中,恐是会觉得自己亏待周瑞了。且,还让人家知道自己那个啥……

“没什么,”秦玥淡笑,一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我们本来也是没见过的。今天是来家里看看的吗?”

周瑞点头:“是,顺便来镇上看病……”

“好,也该差不多回去了,你们快拿了药走吧,不然回到家该天黑了!”

秦玥并不知道她婆婆家在哪儿,但知道离的不近,得早些赶路。

男人掏了诊费要搁到桌上,许攸适时伸手,示意他将银钱给自己。

男人愣了下,看秦玥,眼里带着疑问。

秦玥瞧着许攸伸出的有些干瘦的手,失笑道:“我师父是管收钱的,你只管给他就好!”

男人点头将钱给了许攸就去拿药了。老爷子将几十个铜板在手中摇晃着,有清冽的铜币声响,叮叮当当的。秦玥微微蹙了眉,抓住他的胳膊让他住手,太乱了!

老小孩儿,讨厌!还抢她的钱,刚才怎么对男人爱答不理的!

夫妻俩再三感谢才走,许攸懒懒瞧了秦玥一眼,斥道:“多管闲事!”

这是嫌她说人家夫妻俩的事儿了?秦玥才不跟他叨叨,同是年轻的夫妻,她当然对夫妻感情比较关注了,人之常情而已。若是换了许攸,他就该对带着孙子辈来看病的老人家多说话了,一样的情理嘛。再说了怎么着都算是有点关系的,管管也是对三叔三婶儿尽心了。

不过,周瑞的丈夫有隐疾的事儿还是不要告诉他们了,免得他们担心。这种事儿,一想就知道,没孩子的时候肯定都是先怀疑女人不能生,不知道那婆婆怎么给周瑞使脸子呢!那男人倒是知道实情后先给周瑞道了谦,想来对她还算不错的。秦玥也能放心,在他吃药的这段时间,周瑞是不会再有难过之处了。

许攸站起身扭了扭腰,秦玥就听见几声骨头咯咯的响声,木着脸看他:“怎么?腰扭了?”

“没有,人老了,做的时间久骨头就酸……”许攸握拳锤了自己的后腰。

秦玥半扁着嘴,还是关切的到他跟前帮他锤着,让他扶着桌子站好。

许攸偷笑,一个动作妮子还是乖乖的过来孝敬他,只是个傻妮子!是个乖顺的妮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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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更新可能不稳定,不能按时更,有情况我会现在【评论区】告知大家的。家中一直有事,实在抱歉!


  ☆、第一百四十八章 对感情不谦虚


“那是我三婶儿的女儿。三婶为我工作勤勤恳恳,负责且认真,连假都没请过一天。我坐堂遇见她女儿,自当尽心尽力,为她谋求夫家的善待保护。”

秦玥一边帮许攸揉着腰,一边轻言慢语。

不管许攸是出于无聊想逗弄自己,还是觉得她多管闲事,她都有必要跟他说清楚,不要让他再挖苦自己了。

闻言,许攸只是几不可察的从鼻间轻哼了一声。

秦玥撇嘴,又道:“若是相公在你身边遇上什么事,你肯定也会因为我的关系,对他倍加关心的。这与我方才的行为是一致的……”

“嗯嗯嗯,师父多大的人了,还用你来教导这些?”秦玥还要说什么,许攸小孩儿一样不耐烦地胡乱哼嗯了几句就打断她的话。

真是闲的慌了,非要给自己找着些不自在受!秦玥腹诽着,手下力道不注意的就加重了,许攸哼唧了一下也没说别的话,估计是觉得力道正合适吧!

秦玥却眼珠一转,嘴角微勾,左手继续揉,右手离了方才的位置,飞快捣上许攸背上一处穴位,出手可谓快狠准!许攸嗷的一声惨叫,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秋风下的落叶一般瑟瑟颤抖。

那是一处与痛神经连接紧密的穴位,触之可活血,手法过硬则疼如刮骨。老爷子哎哟哎哟地呻吟着,扶着桌子都站不稳。拿药伙计虽不知他二人分别使的什么手法,但却清晰的听到方才秦玥出手那啪的一声,现在许攸又这般呼痛,他都觉得自己肉疼!

“你个不孝的臭徒弟,为师收你当徒弟当真是瞎了眼了!”

疼痛下的人条件反射的就冒出多多少少的泪花,许攸眼圈微红,拉着脸,怒瞪一旁咯滴滴笑的欢的秦玥。

秦玥扬手,浅覆笑唇,温柔道:“师父你不知?那是活血之穴位。你腰腿僵硬,便是年老者多发症状,是又由心血管功能减弱引起的。我按那个穴位是对症下药,立竿见影啊,您现在肯定不再酸僵了!”

许攸斜瞪了她一眼,缓过劲儿来慢悠悠坐回到椅子上:“出息了,会拿从师父这儿学到的东西呛师父了!”

秦玥笑笑,一报还一报啊!

不多时,医馆的病人来的多了,俩人没时间再唠嗑,都投入到严谨踏实的工作里。

午后的阳光略显深沉,透过窗纸照进来,更多了朦胧的柔黄,将人的脸庞映的温和而宁静,像经历了许多故事而来的说书人。

秦玥在病人面前言辞温柔,蜜色的阳光更将小女人笼罩的知性而和善,病人由一开始的对准许攸而来转而找她,将她面前的队伍排的长而歪曲,不时说几句话探讨一下病情,久而久之,便成了病友。

秦玥对看病、解人忧患有不知疲倦的热衷,全情投入,唇边对人安慰的浅弧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

一人缓缓坐到她面前。秦玥正喝着水,杯子的热气熏着眼睛,她并没有注意去看人,只抬抬手指让来人伸胳膊。那人却没动,一会儿他说话了,声音是秦玥熟悉的。

“周娘子,今儿我又去你们村了!”

秦玥抬头,李源春一张本来严苛的脸上带着轻笑,眼睛都是半眯着的。

许攸先秦玥一步问:“什么情况?”话里兴趣十足,一脸八卦。

李源春先就是一阵畅快的笑:“周秀没了!”

“啪”

许攸痛快拍手,“好,这个消息不错!源春啊,今晚咱们喝一杯!”

“行,我请您喝!”

秦玥淡淡看着二人有说有笑,自己没什么反应。周秀离世是早晚的事儿,她也没什么好高兴或是伤心的,反正她手里的那两个病人病情都控制好了,不会出什么意外。

许攸倒是蛮想拉秦玥跟他俩一块儿的,笑眯眯看一旁的妮子:“丫头跟我们一起,师父有好酒……”

一说酒,秦玥果断拒绝。她可是沾酒即醉的人,没有周恒在身边,万一酒劲儿上来,将这两位……一个须发灰白,一个可以当自己的爹……

不行不行,这么有危险兆头的事儿还是不干为好!

秦玥坚决摇头:“相公担心我的身体,不许我随便喝酒的!”

她也不愿意让人家知道自己一滴酒就醉的德性,反正周恒是真的不让她随意喝酒的,除非他在她跟前。

“既然是徒女婿的交代,那就不让你喝了!不过……”许攸总是悠闲的,靠在椅子上仍是笑意不减,瞧着是一个和蔼的老爷爷,“那你就给师父做两个菜……”

秦玥淡淡扭头,直直望着他,漆黑的眸子幽光暗浮。

让她已嫁做人妇的良家妇女给一个能当她爹的男人做菜?若是给许攸一人做倒还是可以的!

李源春似也觉得不合适,轻笑着:“周娘子忙活了一天,让她回家休息吧!周恒那么心疼人家,可不能在您这里受委屈!许大夫,咱俩到仙客来吃就行!”

许攸也被秦玥瞧的膈应。臭丫头,陪师傅高兴一会儿都不行吗?!

他瞧瞧神情有点小心的李源春,扁扁嘴,算是应了他的话。

反正啥时候都能吃丫头做的饭,不差这一天!丫头也不是随意给别人做饭的,与李源春的关系也只是医患来往,不值得丫头去沾手。确实不能委屈了丫头,她还是为自己做饭的好。

“好吧,丫头,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家去吧!”许攸闲闲摆手,脸上还有未消的失落,“我就跟源春去喝酒了。”

“年老就少喝点,又到晚间了,否则休息不好。”

“知道了,你走吧!明天咱们继续学习,不坐堂了。”

许攸起身,秦玥眼尖的将他坐皱的后袍拍打着弄整齐。人老了,有时就爱忘事,说不定还拿着厕纸跟伙计说几句话,转身就忘记自己要干啥了!

李源春注意到她的动作,笑的像父亲一样和蔼。他若是身体正常,孩子也该像秦玥一样大了,都能抱孙子了!

“周娘子对您是够孝顺体贴了!跟亲孙女一样!”

许攸板脸:“去,我有那么老吗?”

秦玥:“您最大的孙子不是已经成亲了么,听说媳妇儿已经有身孕了!”

“……”许攸气结,半晌才想好怎么反驳秦玥,“他媳妇儿是有身孕了,但是他比你小一岁!”

李源春摇头轻笑,这许大夫在周娘子面前就是个老小孩儿。

“行了,反正周娘子对您的心意是十足的,咱们走吧许大夫!”

“走走走,不跟她说话了。她哪里有心意了?总想着怎么气我,刚才还敲了我一处痛穴,老夫泪花都冒出来了……”

许攸一边走一边跟李源春诉苦,老爷子沉稳厚重的声音带着些告状的意味,随着两人的远去,渐渐变得小了。

拿药伙计收拾了东西,笑道:“小姐回吧,小的在这里就行,这时候没啥人来了。”

“行了,我也走了,你一会儿将门关好就行。”

秦玥闲适的将自己衣裳整了,紧随着两人离开的脚步回家里去了。

结果当许攸和李源春在仙客来喝酒的时候,似书就给送去一道下酒菜——干煸卷心菜。许攸直夸徒弟好,李源春也夸秦玥,两人边吃边喝,聊的不亦乐乎。

许攸眼看着就是想吃她在做的菜了。既然已经猜出来了,不做给他吃还真就是徒弟没有孝敬师父的心了,那也不是秦玥的性子,所以就用中午买的肉炒了个菜。

中午看着锅熬大骨汤,被热火熏着了,眼睛干涩,忙的时候不显,吃过晚饭闲下来,总觉得眼皮子重。还有,在医馆一坐就是半晌,人多,中间连水都不敢喝,怕中间如厕耽误时间,回到家觉得腰腿有点酸,秦玥站着,左摇摇右晃晃,减轻自己身体的负担。

自己还笑着,说许攸身子骨老,自己不也是这样吗?长时间劳碌,谁都会不适应的。

似书送来一壶热水,瞧秦玥面色疲惫,眼皮半开半合,便劝她早点休息。

秦玥打着哈欠说知道了,觉得口干,喝了半杯水才去睡。

周秀的死也只是让周家村的人唏嘘不已。年轻人哪,连孩子都没有过,就这么死了,说不可惜那是假的。但人们就上次李源春来羞辱她那件事,就看出来,周秀没在李家做什么好事。

坏事做多了估计是会上瘾的?周秀对周恒秦玥夫妻俩做的那些龌龊事儿,还在夫家不老实,着实让村民对她没什么好感。

按临安镇的风俗,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死了,三天就要下葬。诸事紧急,人也已经死了,村里人该帮把手还是帮一下,三天内,将丧事简单的办了。

女儿亡故,周秀爹顿时像老了十岁,新坟埋土时,人支撑不住一下就晕了过去。

周秀娘倒是像松了一口气,她虽然也伤心,但放心的成分更多。因为周秀活着,她总觉得病气环绕不散,太重太阴翳了,很容易就能传染到自己呢!这下病原体没了,老爹只算是小病,秦玥已经说过了不是么,她不担心老爹会传染自己。

反正,她还有儿子呢!

——

不知不觉就到了周恒该放假的日子,石青驾车去接人,顺便将秦玥带上,这样夫妻俩能多呆一段时间。

秦玥坐在车上默背着周身大穴,背着背着就睡了过去。

学院门前的粗大银杏树嫩叶如蝶,在春风中轻晃着翅膀,被映照的泛出油油的光。

春光明媚,如水激荡。学子们放假亦是心情愉悦,有说有笑地从门口涌出。

周恒同他那几个好友走在一起,瞧见熟悉的乖顺枣红马,淡笑着与身旁人打了招呼,便径直过来。

石青停了马车还不见秦玥出生下来,就知道她又睡着了。看周恒笑容款款的过来,忙敲了几下车厢。

秦玥被那几声不和谐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觉得车子好像不动了,临安镇的路再好也好不过柏油路,怎么会这么稳当?

想到这儿人就猛地醒了,肯定到学院了!

她身子一弹就跳了起来,撩帘子探头,正好和周恒碰了个亲密接触。

嘭一声,两人同时嘶声后退。

这真真是痛并快乐着!秦玥捂着额头,感觉皮肉正激烈着回应着撞击,而这激烈的结果就是,上面迅速的钻出一个大红包。

周恒只惯性的退了半步,便着急地上车看秦玥。

石青也被那声饱满的碰撞激出了颤巍,将身子抖了一遍儿才老实上了马车,准备回家里去。

周恒头上也有一片红,却是凑近秦玥的额头,抢了她手的任务,轻轻帮她揉着。

“下次一定要小心些,动作太猛便容易出事。”他声音里似乎带着紧张的蹙眉声,柔和又心疼,“若是在车里睡着了,便别下来了,我自己上来便好。”

秦玥若是没睡着,定会在石青停车那一瞬就急着出来的,没出来不是没来就是睡过去了。

周恒还不知道吗?秦玥心里,装的满满的,都是他!

秦玥轻轻吸着气,龇牙咧嘴道:“意外意外!哪能每次都这么巧?”

“别揉了,可以了。”

她将周恒的手拿下,自己攥着。方才那一击的气血翻涌,便如有定海神针般平静下来,温和而绵软。

“昨晚又……”感觉车子在动,周恒停了口中的话,喊了石青:“先到县城那头的新庄子,就是咱们以前去过的难民区。”

在外的石青马上调转了方向。

秦玥:“怎么了?”

“邢大人说今日新庄子落成,要举行个仪式,让咱们过去看看。”

周恒看着秦玥,目光不自觉的就又看上了她额上的红疙瘩。她皮肤嫩,脸上又更是纤薄,这红印子,不知明天能不能消下去!周恒看着看着,不觉就更是心疼,目光都是歉意的,入到秦玥眼中,就像晚风中颤翼的蜻蜓,悸动撩拨心弦。

秦玥轻笑,拍拍他的手:“傻呆子看什么呢?一会儿就好了,就你担心!没事儿的!”

“回家擦点药吧。”

“好!听你的!”

秦玥笑的像一朵花,乖顺的靠在周恒肩上。鼻尖满是男人清冽的味道,如同燥热的夏季一头扎进瀚海中,酷爽舒适。

“不会就让咱们过去了吧?”她问:“是不是所有捐款的人都被邀请了?”

要是只有他们俩人,多不合适!像是来抢邢兴镜头的……

毕竟他们是捐款最多的,且难民们都心知肚明赈灾的主意是谁出的。搞不好都来跟他俩说话,没人搭理邢兴了,那多扫人家面子了!

“自然是的。玥玥不需多想,咱们只是与别人一样受邀过去看看的,毕竟是出了一份力的。”

周恒说话总是如同现在的天气一般,和煦的让人想去抚摸,看是否如想象中的柔顺温暖。

秦玥及其享受与自己夫君在一起的时间,微笑着点头。

有他在,自己怕什么呀!

还没到新庄子,就听到外面热闹的人来人往,孩童嬉戏的声音。低沉的,细嫩的,悦耳的,掺杂在一起却没有杂乱之感,反倒处处都透着愉悦。

街边的杨树枝青绿一片,春光在其间漫步而行,将那绿意扫的更亮眼。有小孩让大人抱着摘了叶子,高兴的捏在手里把玩,也只是一片叶子,却是将孩子逗乐了好长时间,小脸上满是开怀的惬意。

周恒来这里的次数不算多也不算少,但很多人偏偏就认识他。夫妻俩走了一路,打了一路招呼,都是笑意盈盈的招手,有的还从屋门探头吆喝一声,跟赶集似的。

迎面就走来了杨潜跟邢晨,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知又在斗什么。

“秦玥!好久不见!”

女人见面就是互相牵着手,邢晨确实有一个月没见秦玥了,拉着她就将她拽离了周恒的身边。

秦玥无奈朝周恒笑笑,他温柔朝她摆手,小女人便回了头跟邢晨溜达。

“诶,你们感情怎么一直这么好?教教我呗!”杨潜求教,扁嘴作撒娇状:“我们家晨晨怎么整天跟我计较这说道那的?”

周恒慢悠悠往前走,不时跟旁的人打招呼。

“邢小姐本就是大开大合的脾性,你若让她改成玥玥那样的,就不是你喜欢熟悉的她了。你们这样,我觉得也不错。”周恒淡笑着帮他分析。

杨潜摸下巴思考,缓缓道:“貌似,你说的还不错……我就是喜欢她大大咧咧又在大事上不失细致的性子!”

“这不就行了!”周恒笑道,说着话已经走到了邢兴面前。

两人礼数周到,朝邢兴行礼。

“免了免了!”

邢兴高兴。这难民成一镇的子民可是大功一件,新换的太守也对他赞赏有加,多亏这两小子的出谋划策了!他可不得多给人家个笑脸?

来的人不少,都是为难民建房有捐赠的人物,聚在邢兴身边,或多或少说上几句话,不嫌寒碜。

有人知道这里一位青年学子出力不少,笑着与周恒说上几句,他都温和的一一与之交谈,恰到好处的礼貌让人挑不出毛病,反而好感倍增。

一会儿,周恒的身边就围过来几个比他大一轮的人。生意上的事儿,家里孩子学习的事儿,随意聊着。周恒淡笑回应,目光淡淡的不着痕迹的在人群中搜寻秦玥的身影,见她跟邢晨在与一群小孩儿玩儿,便微笑着停了寻找,不时瞧她几眼。

那目光温柔如水,自是与看旁人不同的。生意人眼尖,一下就看出了门道,知道那是他媳妇,也就呵呵笑着,夸赞俩人感情好。周恒很乐意的点头,这时候是一点都不谦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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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估计还是到晚上十点左右才能发。


  ☆、第一百四十九章 等着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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