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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请客


第7章 请客

  距离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十年,记忆该模糊了,可每每回忆起,总是分外刻骨铭心,所以说,有些东西是真的能记一辈子的。

  秦勉没有说话,只有秋天夜晚冰凉的风从紫藤花长廊中穿行而过,掠起错综交缠的花藤,发出“嚓嚓”的背景音。

  早在下定决心跟随娄阑一起搞课题、从事精神科的那天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是自己做的选择,只要愿意承担后果,一切都将无可厚非,而他有勇气承担那未知的结果。

  沉默又在空气里蔓延。秦勉像是忽地感到冷一样,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隔着衣服布料按着仍是抽痛的胃部。

  “抱歉,我得回去了。谢谢你的药。”他从长椅上站起来,弯腰捞起包甩到背上,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身后衣服摩擦的声音响起,娄阑也跟着站了起来:“你开车回家?”

  秦勉停下脚步,背对着娄阑,语气里夹带着嘲讽:“我开车开船开飞机,都跟你没关系吧,娄老师?”

  娄阑终于忍无可忍,咬牙小声喊他的名字:“秦勉!”

  秦勉叹了口气,转过身和娄阑面对面。

  两个人身高相当,此时眼睛紧紧逼视对方,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些压迫感。他没有说什么,在等着娄阑先开口。

  “你胃还疼着,我送你回去吧。”

  “不疼了。”

  不知是否是说谎得到了报应,抑或是上天不愿看他在娄阑这个人面前犯倔。下一秒,耳朵里轰的一声,胃部骤然搅在一起,像是被一只突然伸入的手无情地攥紧,每一寸肌肉都在用力。秦勉一下子就疼得微弯下了腰,咬紧牙关才勉强咽下了将要破口而出的一声闷哼,却还是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又颤抖着呼了出来。

  娄阑一下子就看出了怎么一回事,心里着急,也有点气,说出来的话也就多少有些不饶人了:“不疼了你这样是在做什么?”

  被戳破了,秦勉懒得再掩饰,干脆直接把手臂搭在了上腹,语气比刚才还要冷漠:“那也用不到麻烦你的,娄老师。”

  秦勉眼里的光太过锐利,直直的,仿佛两个人从不是什么旧相识,仿佛能在视线汇集之处刺出一个洞来。

  娄阑似乎有些被伤到,回视着他,嘴唇抿起,好半天也没发出声音。

  秦勉直接转身走了,脚下的石板路有些松动了,被他踏出沉闷的响动声。身后那个人却一直是静静的,他强忍着没回头。

  直至走出医院大门,秋夜的风忽地大了起来。

  那碗鱼粉还在桌上摆着,一切都是出门前的模样。

  秦勉把粉倒了,把碗洗了,从柜子里摸出一只面包,勉强填了肚子。

  今晚的紫藤花长廊那儿,他实在是太慌乱了,便掩饰得步伐越发坚定,一路走到了地铁口,更是把原先买点吃的再回家的想法抛到了脑后。

  好在娄阑送来的药很管用,他收拾完坐下来,胃已经没什么痛感了。

  洗了澡,他躺在床上,有些失眠。

  他其实有些后悔今天的那两句话——“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那也用不到麻烦你的。”他不知道娄阑听在心里是什么感受,反正他说出这些话时,心痛得几乎在滴血。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最擅长挑一些伤人的话去说,心里却不比任何人舒服半分。

  真是搞不懂图什么。

  秦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图些什么,反正他这个人从小就别扭,到了现在二十七岁的年纪,也还是又拗又倔,自我意识太强。也不知道是跟谁赌气、赌的什么气。

  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但他白天补觉补得有点多,这会儿一时也轻易睡不着。一闭上眼,娄阑的脸凭空出现,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若不是脑子也疲倦了,他宁愿搬出电脑来看点文献,驱赶走这些跟娄阑有关的念头。

  所以娄阑今晚执意要送他回家,是出于什么心理呢?

  这个人不该是想离他越远越好么?怎么会上赶着靠近呢?

  可自己表现得那么冷漠,会不会真的伤到娄阑……

  秦勉猛地晃了晃脑袋,为自己的再度出神感到烦躁,随后拿起手机来,试图把注意力从娄阑身上转移走,谁知刚按亮界面,娄阑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安全到家了吗?”

  他点开微信,飞速敲了两个字发送过去:“到了。”

  那边很快回过来了消息:“你的胃太差,我认识一位中医,你哪天有空,我带你去看下吧,开些药调理一下。”

  秦勉盯着屏幕上新现的消息,皱了皱眉:“不用。我自己的身体,不劳您操心了。”

  手机彼端,娄阑看着聊天框里的敬称,也跟着皱起了眉。

  几年前秦勉跟着他的课题组做科研的时候,也跟着师兄师姐一起喊一声“娄老师”,熟了之后便开始喊“娄哥”,除了生气闹别扭的时候刻意拉开距离,几乎没有用过“您”。

  今晚在长廊里,秦勉看他的眼神也冷漠得像在看陌生人。灯光太暗,秦勉的脸色也太晦暗,他看不清那些冷漠究竟是真实的,还是秦勉故作强硬的外壳。

  他叹了口气,敲了几个字回过去:“我们找个机会好好谈一谈吧。”

  秦勉一直没有回复。

  事实上,他看见了那条消息,还看了不止一次,足足有十分钟都在盯着那句话看,边看脑子里边思绪乱飞。

  他不知道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如果是为了解除当前的隔阂,那完全没必要。一个精神科,一个手足外科,要不是宋榕手伤了来做手术、住院,慈济医院这么大,两个人根本不会轻易再有交集。

  上一次的聊天记录仍旧停留在孤零零的“新年快乐”四个字上,中间是四年的空缺。

  那空缺已经填不回来了,他做不到像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地跟娄阑你好我也好。

  他已经二十七岁了,这些年来经历的也不少,学会了很多从前不懂得的东西,成年人之间,是要顾及脸面的。

  第二天早晨七点多,秦勉准时出现在科室。

  他上午有门诊,八点半之前要到门诊楼去,趁时间还早,先去宋榕病房里看了看。

  刚推开门他就吃了一惊——这么早的时段,娄阑竟然也在。

  估计是在病房里呆了一晚,娄阑头发微微有些乱,打眼看过去,嘴边也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

  昨晚的微信对话直接上涌到秦勉脑子里,他默不作声地把目光从娄阑脸上移开,故作轻松地冲着宋榕笑了笑:“宋榕姐,感觉怎么样?麻药过了,伤口疼吗?”

  宋榕躺在床上,还有些虚弱:“抱歉,小勉,我还没跟你道歉呢。你给我缝的针那么漂亮,结果我一时冲动了,又让你缝了一次,还麻烦你休息的时候又跑来医院一趟……”

  “不麻烦。不过还是不要有下次了,不然我真受不住了。”

  “让娄阑请你吃饭答谢吧!你俩几年没见,也当是叙旧了。我的状态不太好,就乖乖在医院躺着吧……”

  秦勉心脏紧缩了一下,他跟娄阑面对面叙旧,还不知道尴尬成什么样:“不用,我最近不巧很忙,没时间的。”

  “没关系,等你有空就好。我不忙,随时都可以。”娄阑坐在窗边的椅子里,微仰着头注视秦勉,面色和语气都淡淡的。

  秦勉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不知道这娄阑到底在想什么,五年前的突然离去让他消沉了好一阵子,到现在也还没完全缓过来,现在又来招惹他……娄阑自己知不知道这样做是在招惹他?!不过好像再拒绝就是他秦勉不领情了。

  尤其是宋榕还在这儿,说什么他都不愿让宋榕多想、难过。

  “那就明晚吧,提前谢谢娄老师了。”

  “刚好,我打算和你们科室合作开展一项课题,想请你作为手足外的主要负责人参与,顺便谈一谈吧。”

  秦勉愣了愣,忍不住笑了一下:“精神科和手足外能有什么关系?”

  娄阑也笑了,眼里的光变得柔和:“具体研究方向,我会跟你说清楚的。等下我先发你一份文件,你有空看下。”

  秦勉点头。他还有其他几个病人要赶紧看一眼,就没在宋榕病房里多呆。

  一路上撞见好几个护士和医生,大家相互打了招呼,医院牛马也并没太多怨气。

  相凌翔今天是要跟秦勉一起出门诊的,这会儿见他一身白大褂从病房里出来,走路都生风,连忙捧着记录本跟上去:“勉哥,今天心情不错啊,是有什么好事?”

  秦勉平日里一贯是冷静沉着的气质,不喜不悲的,很少情绪外露,也鲜少表露出太明显的个性。这会儿明显就能感觉出他心里埋着什么高兴的事儿,整个人的气质都格外轻松,相凌翔在旁边跟着,都觉得身上轻飘飘的。

  秦勉独立出门诊已经有一年多了,但他长得实在年轻,还又养眼,就连挂号系统的证件照也难得帅气,自然不太符合百姓心中“有经验的高水平大夫”的形象。

  因此挂他号的人一直不是很多,拜托护士临时来加号的就更少了。主要群体多是些上班忙碌随便挑了一天来看病的年轻人,或是实在约不上那些主任副主任的,才不得已挂了他的号。

  相凌翔拿钥匙开了门,替他打开电脑登录系统,随后搬了把椅子坐到了门口,八点半一到,方便喊号。

  头一位病人是个年轻女孩子,素面朝天的,只有嘴上涂了淡淡的口红。背着双肩包,看着还是学生。

  秦勉不知何时掏出一副眼镜戴上了,此刻一双眼睛正隔着镜片看向女孩:“叫什么名字?”

  首先是要确认患者姓名的,这是院里的要求,也是他出门诊以来逐渐养成的习惯。

  女孩在桌子侧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有些拘谨:“楚西。”

  “好,”秦勉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到女孩身上,“哪里不舒服呀?”

  女孩抬起右手,用左手轻轻抚摸着:“我昨天体测的时候摔倒了,右手手伤了。昨晚开始右手腕骨和掌骨的连接处特别痛,大鱼际的部位也很痛。”

  “伸手,我检查下。”

  秦勉向前拉了下椅子,上半身靠过去,眼神垂在女孩的手上,抓起女孩的右手各处按了按。相凌翔也在门边关注着这边。

  “嘶——”女孩似乎是被按疼了,十分不好意思地咬住嘴唇。

  “这样疼对吗?”秦勉终于抬起头,问了一句,没再继续按刚才的地方来确认。

  女孩连忙点头:“嗯嗯嗯!”

  秦勉蹭着椅子坐回去,手还飞快地在上腹按了一下:“初步判断问题不大,可能有点软组织挫伤,骨头应该没问题。要开辅助检查确认下吗?”

  “……不用了吧。老师我相信您!”

  秦勉轻笑了一声:“是医科大的学生啊。”

  女孩讪讪道:“呀,被您发现了……不做了不做了,老师别提问我!我开点药就走了,今天没有早八但是有早十!”

  “放心,不提问你。那好,就只给你开药吧,过几天还是痛的话再来找我。”

  秦勉给开了一瓶最便宜的跌打损伤药,女孩子谢过之后,背着厚重的书包脚步轻盈地出去了,临出门前还跟门口的相凌翔点头致意了。

  相凌翔笑了下:“我本科那会儿,早八和早十都是直接翘课睡大觉……2号赵晓月!2号——赵晓月——”

  过了有几秒钟门才被推开,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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