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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离开


第25章 离开

  车窗从外面被敲响时,傅彦清缓了好一会儿才撑起眼皮。

  几天没露过面的袁杨出现在车窗外,眉头拧得像打了个结,眼里的焦急几乎要漫出来。

  傅彦清扯了扯嘴角,心里清楚,他突然出现,只能是为了那件见不得光的事。

  他推开车门下车,清晨的凉意钻进衣领,让他打了个轻颤。

  没等袁杨开口,他先开了口,声音带着沙哑:“有烟吗?”

  袁杨愣了一下,立刻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过去。

  傅彦清抽了一根衔在嘴里,袁杨连忙摸出打火机凑上前,火苗“噌”地窜起来,他却偏头躲开了,把烟从唇间拿下来,对着袁杨摇了摇头。

  烟在指尖转了半圈,袁杨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却又显得异常坚定:“彦清,跟我走吧!”

  傅彦清望着车库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吸的一口气里裹着铁锈般的涩味。

  “跟你走?”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淡得像结了层薄冰,“然后呢!做你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情人?”

  袁杨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喉结动了动,语气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不会的,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我跟傅淮知真的不一样,我是真的爱你,真的想跟你过一辈子的。”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前几天,我一直没来找你,其实是我回了一趟家,我把我们的事告诉我爸妈了,他们也同意了。”

  傅彦清捏着烟的手指紧了紧,烟纸被掐出一道白痕。

  他没接话,只是把目光移向远处的应急灯,那点微弱的绿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极了他此刻悬在半空的心。

  傅彦清的指尖仍捏着那支未点燃的烟,烟身被攥得微微变了形。

  他听完袁杨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目光依旧落在车库尽头那片昏沉的光影里。

  “一辈子?”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还说你和傅淮知不一样,你们总是自作主张的替我规划好我的未来,却从未问过,这到底是不是我想要的。”

  袁杨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还有那身被疲惫浸透的疏离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认识傅彦清这么多年,这人永远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都能稳稳接住,可现在,他眼里的光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一片荒芜的颓唐。

  “跟刘家订婚的事,”傅彦清忽然开口,声音平得没有波澜,“是爸的意思。刘家需要傅家的支持,傅家需要刘家的助力,我不过是枚恰好能用的棋子。”

  他顿了顿,捏着烟的手指动了动,烟丝簌簌落下一点:“一开始带着目的跟刘琳相处,想着借机摆脱掉傅淮知也不错,后来,我慢慢觉得,刘琳很好,好到我希望能够跟她有一个家,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要朝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你袁杨,和傅淮知亲手摧毁了它。”

  说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空气里仿佛都结了层冰。

  袁杨张了张嘴,想辩解些什么,却被傅彦清眼里一闪而过的痛楚钉在原地,那痛楚里裹着太多东西,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近乎绝望的眷恋。

  “你们把所有事都搅乱了。”傅彦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种破罐破摔的疲惫,“我的人生也彻底乱成了一团。”

  “那你……”袁杨终究还是问出口,“你和傅淮知……”

  “你觉得,到了这一步,还能有什么转机?”傅彦清终于转过头看他,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不伦、悖德,哪一条拎出来,都够把傅家的脸撕下来踩进泥里。爸不会放过我们,傅家更容不下我。”

  他把烟扔在地上,用鞋跟碾了碾,动作里带着股压抑的狠劲。

  “袁杨,我已经这样了,就不会再有回头的机会,你也别再逼我了。”

  车库里的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的烟丝碎屑,打着旋儿飘远。

  袁杨看着傅彦清转身走向电梯的背影,那背影挺得笔直,却又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垮,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或许从一开始,傅彦清就一直被困在那个名为“傅家”的牢笼里,他就没为自己活过。

  还没到下班时间,傅致松就先打来了电话,让他回去,傅彦清语气没什么起伏,只是“嗯”了一声,那边就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傅彦清心里一阵恍惚,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他清楚,他不能逃,也逃不掉。

  后面傅淮知也给傅彦清打了几个电话,傅彦清一个也没有接,任何关于傅淮知的一切,他都不想再看到。

  傅致松摔在桌上的茶杯裂成蛛网,热气混着茶渍溅上傅淮知的手背,他却像无知无觉,只盯着对面沙发上垂着眼的傅彦清。

  “你们俩的事,别以为能就这么算了。”傅致松的声音像淬了冰,“傅淮知,下周我会安排你和孙家小姐见一面,年内必须把婚结了。”

  傅淮知猛地抬头,喉结滚了滚:“爸,我不……”

  “要么结婚,要么我明天就安排彦清去英国。”傅致松打断他,目光扫过始终沉默的傅彦清,“护照我已经让人办好了,只差他点头。”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傅淮知的视线死死钉在傅彦清脸上,想从那双低垂的眼睫里找到哪怕一丝波澜——是抗拒,是不甘,哪怕是恨。

  可没有。

  傅彦清就像一尊精致却没有魂魄的瓷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雕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傅致松嘴里的“结婚”与“出国”,说的是别人的事。

  傅淮知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他知道傅彦清的性子,看似温顺,骨子里却藏着股狠劲,可他从没想过,这股狠劲会用在这种地方。

  “傅彦清,”傅淮知的声音发紧,“你说句话。”

  傅彦清终于动了动,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近乎漠然的空茫,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都行。”他轻轻说,声音淡得像风,“对我来说,没区别。”

  傅淮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着傅彦清转开脸,重新望向窗外,夕阳的金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疏离。

  傅淮知忽然懂了。

  无论是傅家安排的婚姻,还是远渡重洋的放逐,对傅彦清而言,都是挣脱他的途径。

  就像陷入泥沼的人,哪怕手边只有一把刀,也会毫不犹豫地划开羁绊,哪怕那羁绊连着彼此的血肉。

  傅彦清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指甲掐进掌心。其实还有一个选项,是他没说出口的。

  如果这些都不够,那死,也可以。

  只要能离开傅淮知,怎样都可以。

  傅家最近总弥漫着一种低气压。

  傅淮知的行程被傅致松牢牢攥在手里,日历上被红笔圈出的日期越来越密集,全是傅淮知与孙家小女儿孙若薇的见面安排。

  从高级餐厅的晚餐,到画廊的私人展,再到慈善晚宴的同行,每一次碰面都带着傅致松不容置喙的命令,像一场精心编排却毫无温度的戏,傅淮知是身不由己的演员,连微笑都带着程式化的僵硬。

  另一边,傅彦清的“自由”则被框在了更具体的范围里。

  他每天准时出现在傅氏集团的办公室,签署文件、主持会议、处理堆积如山的公事,表面上与往常无异,甚至比从前更专注于工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扇虚掩的办公室门后,总有人影若隐若现;每次离开座位去茶水间,身后总会多一道不远不近的目光;就连下班开车回家,后视镜里也总有一辆车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傅致松的监视像一张无形的网,傅淮知困在联姻的棋盘上,傅彦清则困在公司的方寸之间,兄弟俩看似各自忙碌,却都在同一场名为“控制”的风暴里,身不由己地沉浮。

  傅彦清进了电梯,按了负一层的按钮,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傅致松的眼线像无形的网,缠得他连喘口气都觉得费力。

  他脚步虚浮地走向地下车库入口,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身后那两道影子始终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皮鞋摩擦地面的轻响像定时炸弹的秒针,一下下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袁杨发来的消息,屏幕亮起的光映出他眼底的疲惫。

  傅彦清垂眸看了眼那串熟悉的名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他连组织一句敷衍的回复都觉得耗神。

  电梯下行时,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沉默。

  傅彦清靠在轿厢壁上,闭着眼假寐,眼角的余光却能瞥见那两人挺直的脊背,以及镜片后毫不掩饰的监视目光。直到电梯“叮”地一声抵达负二层,他才缓缓睁开眼,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步走向自己的车。

  车库里的灯惨白地亮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而那两道影子始终如影随形,像附骨之疽,提醒着他如今身不由己的境地。

  车子刚驶出地库,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横停在了傅彦清的车前,后座的车窗慢慢降下,傅彦清的手指还搭在车门把手上,目光穿透前挡风玻璃,他看清了那张好久不见,被他放在心底的脸——刘琳。

  她坐在后座,姿态闲适,隔着数米的距离,视线直直地撞过来,带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傅彦清沉默着推开车门,晚风带着地库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他眉宇间的疲惫,却吹不散那份沉郁。

  身后的脚步声几乎同时响起,傅致松派来的那两个人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在看清商务车里的人是刘琳后,脚步顿了顿,没有再靠近,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站定,像两尊沉默的石像,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傅彦清站在车外,逆着光,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他没有主动打破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先开口。

  他心里清楚,刘琳这个时候出现,绝不会是偶然。

  “是袁杨找了我。”刘琳的声音隔着车窗传来,带着几分平静,却字字清晰地砸在傅彦清心上,“他把你们的事,全都告诉我了。”

  傅彦清的睫毛颤了颤,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为此,让我代他跟你说声抱歉。”刘琳看着他,眼底的情绪比刚才更复杂了些,有了然,也有心疼。

  傅彦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种近乎自嘲的释然。

  他抬眼看向刘琳,目光里没什么波澜:“没什么抱歉的,现在的我,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

  被监视的日子像钝刀割肉,连最后一点遮掩的力气都被磨没了,袁杨那点“秘密”,反倒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

  刘琳沉默了片刻,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彦清,我最近要出国,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她的目光亮了亮,带着一丝恳切,“如果你想离开这里,我能帮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傅彦清的心猛地一跳。

  离开?

  这个念头像种子,在他心里藏了太久,只是被现实的土壤死死压住,从未敢破土。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身后那两个男人,他们依旧笔挺地站在原地,目光警惕地锁定着他,像两尊不会移动的岗哨。转回头时,傅淮知那张偏执疯狂的脸又不受控制地闯进来。

  如果他走了,傅淮知的怒火会烧向谁?袁杨吗?还是……刘琳?

  傅彦清缓缓摇了摇头,眼底的那点动摇很快被沉下去的决心覆盖。

  他对着刘琳扯出一个尽量平静的笑:“谢谢你,刘琳。但我不能跟你走。小琳,其实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我的人生已经烂透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他不想冒险,更不想把身边仅存的善意,也拖进这场无底的泥沼里。有些枷锁,他得自己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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