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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野性难驯
摇晃的霓虹灯光,强劲的音乐。
深夜的“维纳斯”,空气中漂浮着蠢蠢欲动的荷尔蒙。
陈逐穿着皮衣,靠在角落不显眼的卡座中,手中端着加了冰的威士忌,神情不振萎靡,与周遭疯狂享乐的人群格格不入。
距离上次梦游训练事件,已经过去一周,他肩上的伤好得差不多。第二天闻岭云丝毫不记得前夜发生了什么。陈逐向他坦白了梦游症的事,但省略了部分细节,并以两人身上的淤伤做证据。
闻岭云将信将疑——他此前从未有过这种毛病——却也配合着喝了几天安神汤剂。之后几夜,陈逐胆战心惊地整晚守着,但再没出现那晚的情形。
陈逐无法解释,只好自我安慰那是偶然,闻岭云已经好了。
所有细节,闻岭云醒了便忘了,抛得一干二净。陈逐却没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每当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男人疏淡的眉眼、垂落时显得浓长而恬静的睫毛,看他穿着整洁的白衬衣,用纤长的手指握着筷子,指甲圆润,夹菜的动作优雅漂亮——陈逐却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一夜被ya制、被他的手抚摸的感觉。身体发热,但随后就被排山倒海的恐惧压垮。
一贯宠纵他的人,却做出这样蛮横暴力的行为。这种反差,比侵犯本身更让人难以接受。
把这样的错误归结给闻岭云是不公平的,他明明完全没有意识自己在做什么。他是因为帮自己找项链才会深夜潜入湖底数小时,又因为自己溺水受惊才引发梦游。自己又怎么能责怪他无意识的举动?
陈逐努力想恢复从前的相处方式,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目光相接他会紧张,碰到他会想躲开,又因为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几乎成了只小心翼翼、风声鹤唳的避猫鼠。连睡眠都变得断断续续,总会突然惊醒,好像床边多出一个人正在看自己。
陈逐不确定闻岭云是否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因为很明显,他哥离开别墅的时间变多了。仿佛在自己开始躲他之前,闻岭云已先行一步察觉,比他更快得避开。
就好像截止今天,他已经接近一周没跟闻岭云说过话,最多就是上下楼打个照面。
而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却连他哥的面都没见上。
这种认知,更让陈逐沮丧。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问题,让他跟闻岭云之间变得疏远。
这种情况以前就发生过一次。个性使然,闻岭云不是个好接近的人,他不会对任何人袒露真实的想法或情绪。每次陈逐觉得终于向他靠近一点时,一不小心,一切又倒退回原来的样子。
与陈逐相比,闻岭云才更像那个主动将所有人驱逐出自己世界的人。他性子冷漠,不轻易信人,除了自己,几乎不会容任何人近身。如果他连自己也不再靠近,那他身边还能剩下谁?
陈逐仍然记得,中学时和宿舍同学相处不好,别墅又太远,闻岭云就在学校边上给自己租了套房子。自己晚自习回去,跨国会议开了一整天,困到眼都睁不开的男人还是会为自己下厨做夜宵。肠胃不好,他就冒着被油烫的疼痛为自己学做菜钻研营养学;会在下雨天接自己时习惯性把伞往自己方向倾斜,任凭半个身子被打湿;会毫不避讳地在大街上蹲下身给自己系鞋带;会花一整天的时间陪自己拼一个高达……
有这样的从前,他还有什么可不满?在陈逐规划的每一种未来里,都是跟闻岭云一起的。
他不允许有任何意外,破坏这个未来。
陈逐决心想个办法解决掉那件事带来的后遗症,不能任其继续困扰自己。
他把这种过激反应归结于自己太空虚了,也许与他人接触之后,就能缓解对身边人的过度敏感,把那件意外彻底忘记。
所以他又来到了“维纳斯”。
陈逐已经坐到这里很久,不乏主动上前跟他搭讪的人,但他无一例外地都提不起兴趣,连请人坐下喝两杯聊两句的敷衍心态都欠奉。
“你打算这么傻坐一晚上吗?”相熟的酒保Kevin拎着一提酒摆上陈逐的桌子,“已经有好多人在跟我打听你了,好歹见两个,总不至于独自喝一晚上闷酒这么无聊吧?”
陈逐手肘支着膝盖,漫不经心地用开瓶器撬开瓶盖,“你有什么推荐的人吗?”
“喏,那个穿白衬衣的,”Kevin坐到他身边,暧昧地咬着他耳朵说,“听说是个医生,看着是不是一本正经的?在床上却很放得开,很爱玩花样,喜欢粗暴的。”
陈逐看过去,背影的确不错,柔韧削瘦,但当他转过脸,陈逐猛然发现那个人的侧脸有点像闻岭云,陈逐嚼着冰块的牙齿险些咬破舌头,“换一个。”
“这也看不上啊,”Kevin有些失望,“你口味越来越挑剔了。那吧台那个呢?第一次来,是个新手,看着挺老实的,你想认真谈一下吗?”
陈逐打量着吧台黑头发的男孩子,温良无害的眼睛,的确很符合自己以前选择的口味,他喜欢乖顺,两厢情愿的,不喜欢上个床都跟打仗似的那么费劲,好像谁在强J谁。
“你再不动手,就要被别人挑走了。”Kevin低声怂恿鼓劲儿他。
但直到那个男生被别人带走,陈逐也没有起身。
“你心里有事?”Kevin给他空掉的杯子里续上酒。
陈逐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耸肩笑道,“算了吧,我这种烂人干嘛要祸害单纯的小白兔?彼此臭味相投的比较合适。”
kevin并没有对陈逐的话表示认同。在他眼里,陈逐已经算他遇到过的牛鬼蛇神里,最纯良的一款了。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外表下却有颗还没完全封冻的心。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陈逐。少年穿着蓝白校服,被人搭着肩推进来。在一堆刻意往成熟了打扮的混混包围下显得格格不入。他犹豫再三还是上前拦住他们,哪里有带未成年人到这种地方来的?
陈逐拿出年龄证明给他,他才发现在少年修剪得整齐的头发下,一双眼睛狼一般戒备十足,野性难驯。这种人总是跟危险相伴,自以为是的幼稚鬼kevin见多了,明智地没再多说什么。
那天他在后巷被两三个喝醉酒的客人堵截,却是陈逐拿着垃圾桶抽出的木棍把人赶跑,扔掉木棍后陈逐过来对他打量一番,突然笑起来说你是今天不让我进门的酒保啊。他警惕地以为他要算旧账,陈逐却向他伸手,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说,谢谢啊,你还挺负责的。
再后来一次偶然,他在酒吧后门撞见陈逐抽烟,还不是很熟练,被呛得直咳嗽,眼睛红红的,少年抬头看见自己,不好意思地冲自己笑了笑,把他看得恍了恍神。
kevin曾困惑这人怎么跟看起来不一样。后来才发现狼虽然是狼,但这匹狼只是头失去家园迷了路的狼崽子,装腔作势,竖起一身刺,故作无所谓,都是保护自己的手段。
之后陈逐每次在这里出现,kevin总会有意无意地多看顾一点。而陈逐也比酒吧里那些一天到晚只想着下半身的家伙,要绅士的多。不喜欢粗暴,也不跟人胡搞,在床伴问题上很严谨,几乎只跟固定对象上床。
“发什么呆呢?”陈逐懒散地端起酒,跟kevin碰杯,“看样子今天只有麻烦你陪我喝几杯了。”
kevin回过神,往空掉的杯子里继续倒满,“我只能陪你一会儿,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两人没喝多久,突然有人匆匆从后台向他们这儿跑过来,“Kevin,路易摔了一跤,崴了脚,等会没法上台了。还有人能顶场吗?”
Kevin数了一圈人名,拿出手机联系,都被对方告知没法上。kevin也没辙了,眼睛全场扫了遍,突然看向陈逐,涂了亮色眼影的眼睛睁大,露出哀求,双手合十,“阿逐,你能不能帮个忙?”
陈逐已经喝得有点多,头晕晕的,见kevin拜托自己,头痛得扶额,“喂,上次不是说好了就那一次吗,绝对不会再这么干了!”
上这种舞台的人只要身材好,年轻,会跟着音乐晃动身体,跳舞功底倒不是很重要,陈逐跟闻岭云学过拳,柔韧性不错,劈个叉下个腰高抬腿对他都是小儿科,只要能做到这些就赚足尖叫了。
陈逐之前的一任男朋友是这里的台柱子,有段时间陈逐总来看他们排练。之后有一次,男友跟他因小事起了争执,哄人的条件就是陈逐代替他上台,赚足一万小费。男友本来只是随口说说,要为难陈逐,看他示弱,哪知陈逐真答应了,戴着个面具就上去了。那晚还爆了个满堂彩,打赏多的衣服都塞不下。但有也就这么一次,没多久陈逐捉到那人劈腿,就跟人分了,连来维纳斯的次数都少了。
Kevin拉起陈逐的手,千求万拜的请他江湖救急,还开了三倍的酬劳。
陈逐不太会拒绝人,醉醺醺得被拖去后台,一堆人围着他换衣服打扮。
等妆造结束,陈逐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装扮,紧勒的布料充满色情。上半身网格透视背心,外套一件没拉链的皮衣马甲,半遮不遮的,下半身紧身皮裤,第一眼包裹得密不透风,但每一件都是能扯开往下扔的。嘴角抽搐,“何必要故弄玄虚?别穿了得了。”
Kevin给他揉肩捶腿,又给他递了杯威士忌,“要不要再喝一杯,你喝醉一点,上台就当发酒疯得了。”
陈逐把酒推开,拿起面具把脸挡上,“你别开玩笑,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下次就算所有人脚都崴了我都不会上。”
“知道了,知道了。”
晚上十点,酒吧惯例会有氛围节目。今天是一排裸男大跳脱衣舞,彩带红包礼花齐飞。
这种舞,无非是看个刺激,没有人在意跳的好不好,脱得到位,身材够好,气氛嗨了就可以。
陈逐跟在角落里上场,顶多算安安静静的小角色,本该无人在意。
但凡事总有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