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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因为那里有你


第25章 因为那里有你

  坐进车内,闻岭云特地嘱咐调高温度,座椅发热,“把湿衣服换下来,披上外套就行了。”

  前座挡板隔开,后座只有他们两个人。上下都有出风口,小腿也被吹得暖暖的。原本湿透冰凉的后背,也在座椅发热过程中缓和过来。

  闻岭云脱下自己外套递给他,然后避嫌般转过头。

  陈逐手指抓住自己衣服,轻咳嗓子说,“不用。我……等回去再换好了。”

  闻岭云顿了顿,还是把外套披在了陈逐身上。

  厚实羊毛材质,柔软,里料水滑,肩上多了沉甸甸分量。闻岭云比他骨骼大一点,衣服也要大一码,他的外套足以把陈逐上半身包裹起来。

  衣服传递牵连,还带着原主人身上的体温和味道。

  熏衣服沾上的香樟木味,丝丝缕缕渗透进每一个毛孔,还有独属于闻岭云自己的气息,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陈逐低下头,也许车内太温暖了,身体突然一阵燥热,热得他渗出汗水,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像有逆毛戳刺敏感的皮肤,陈逐却抓着外套没有脱,忍不住往外套里又缩了缩。他不是第一次穿闻岭云的衣服,为什么以前没有这种感觉?

  双手伸进西服袖子,裹紧后,感觉颈项空落落。

  陈逐脸色忽然紧张,他抬手摸了摸脖子,又低头在身上摸了摸。

  “找什么?”

  陈逐猛地抬起头,习惯性向闻岭云求助,“我的项链,项链不见了!”

  闻岭云自然知道项链对陈逐的重要性,陈逐太重视朋友和往事,“别急,我叫人帮你去找,你先说说去过哪些地方。”

  陈逐老实地把自己一天的踪迹交代出来,除了废弃教室。重点怀疑地点是那片湖。

  闻岭云便联系秦方,让他派人去找。

  他们回到别墅,陈逐洗过热水澡擦着头发下楼。

  客厅里,沙发坐垫什么都被拆走清洗,光秃秃杵在中央。

  陈逐看一眼便扭头,匆匆穿过客厅,到餐厅。

  闻岭云刚好从厨房出来,用留在冰箱的鸡汤给他煮了碗面,加了少许黄芪枸杞和生姜,用于驱寒温补。

  吃面中途,电话铃声响。闻岭云接通后询问两句,再对上陈逐期待眼神,只能摇摇头。

  陈逐想自己去找,却被闻岭云拉住手,“你休息一下,明天天亮了再去。东西在哪儿就在哪儿,不会一晚上就不见。现在天这么黑,他们找不到,你肯定也找不到。”

  陈逐也不敢跟他说有可能是掉在废弃教室,否则他会追问为什么会去那里。但陈逐想到那地方没人,明天再去也是一样,便没再坚持。

  晚上,陈逐仍然失眠。好不容易闭上眼,却又梦到他哥胯骨侧那片充满危险隐喻的纹身,明明他从未看到过蛇头的位置,梦里却活灵活现,看清了它潜伏在哪里。青黑色的蛇甚至突然苏醒过来,黄腥竖瞳,一跃而起,伸出利齿咬住了自己。

  他一瞬惊醒,梦醒后余惊未定盯着天花板。自此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绪烦乱,手机突然震动了下。他拿出来一看,是一则未知号码的短信:

  -我得到消息,那个人死了。看不出你还挺心狠手辣的。

  陈逐皱眉:你是谁?

  -不是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吗?这么快就认不出了?我好伤心。

  陈逐犹豫地打了个名字过去:江离?

  -(o゜▽゜)o☆BINGO!

  看到确定是他,陈逐懒洋洋在床上翻了个身。

  -小狸猫,我以为你会销声匿迹。你不跑远点,还来联系我干什么?这么喜欢被抓起来吗?

  -你害我不仅没了委托费,还赔了一大笔违约金,我当然得留在这儿想办法赚回来。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你,我早得手,现在在马尔代夫逍遥快活了。

  -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床上被绑着呢。

  -所以你哥喜欢这种捆绑play,你真的不知情吗?

  陈逐对着手机冷笑了笑。-我知不知道不重要,也许他只是投某人所好。

  -说认真的,闻岭云生意做这么大,就没别的什么事需要帮忙?我最近很缺钱,收费一向公道。

  陈逐盯着手机屏幕,那种想找人聊一聊的烦闷抓心挠肝地折磨他。他犹豫片刻,慢慢打字:我先问你个问题,如果你总是做梦梦到另一个人,你该怎么做才能摆脱这种情况?

  回信很快过来:怎么转午夜频道了?宝贝,大晚上发情就去看A片,这里色情陪聊按秒收费哈。

  陈逐手指打字:你还欠我一条命呢。

  -So?

  -先回答我问题。

  -你是青春期还没过吗?这种问题都问得出来,当然是先睡他一次啊,白痴!

  陈逐愣了愣,本能反驳。

  -为什么?

  -太有意思了,你不是久经情场吗?现在这副天真小白兔的样子是怎么回事?你先说清楚,是单纯想跟人凑在一起玩玩,还是抱着跟对方有未来的心思?前者靠本能行事大胆出击睡了再说,睡了当然就不会再惦记了,后者就要仔细掂量承不承受得起了。

  陈逐眼神暗了暗,一根刺梗在咽喉。

  是,没错,自己过去几年不都是这么做的吗?为了缓解内心空虚、没来由的恐惧,就从外界寻找安慰,用感官刺激麻痹释放焦虑和不安,不过欲望动物,总在寻求肉体上短暂的精神欢愉。何必此时此刻再来装什么纯情,谈什么真心?他只是纯粹的见色起意罢了。

  -是谁啊,你告诉我怎么回事,我才能帮你分析啊。我可是十级心理学大师,最擅长解决青春期少男幽思烦恼了。

  陈逐能想象对面已经被他挑起了八卦兴趣。

  不打算让自己的恍惚成为他人咀嚼话柄,便冷冷把手机翻了个面。

  信他会心理学,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过了会儿手机震动起来,陈逐看了眼来电显示,迅速按了拒绝。自己真是走投无路才会问这个骗子。

  不一会儿屏幕又亮,发过来的只有一句话:是你哥对吧?我早说过你们兄弟关系不正常!

  陈逐额头青筋猛跳两下,把手机关机了。

  没拉拢的窗帘,突然闪过车灯耀眼白光。

  陈逐赤脚踩上地板,在窗户前,只看得到渐行渐远的车尾灯。

  闻岭云这么晚出去干什么?而且还是一个人。

  陈逐站在窗前,心里掠过不安的阴影,没迟疑多久,飞速穿上衣服。

  从车库推出前两天刚刚送到的新摩托车,跨上车,戴上头盔,一拧油门,轰鸣开了出去。

  盘山公路一路下行,从快速路进市区。

  他悄悄追踪闻岭云车尾。

  知道他哥谨慎,直觉敏锐,陈逐怕被他发现,不敢追太紧,也不敢开车灯。

  幸好夜色浓厚,不知何时还起了浓雾,渺渺冥冥,加上时间已晚,路上几乎无人,竟真的躲过了闻岭云的耳目。

  车目的地明确,最后停在了陈逐的学校前。

  陈逐心里奇怪,特地等闻岭云进去了再从藏身地出来跟踪。

  校门紧闭,翻墙进入。

  树影婆娑,空旷幽暗的林地。

  月光下,一片静静闪烁着粼粼水银光泽的湖泊。

  陈逐赶到时,闻岭云已经脱了外套和鞋子,他躲在树后,一开始迟钝得还不明白闻岭云在干什么,但随即一个念头冒出来,“不要!”

  他冲出去想要阻止,但闻岭云已经跳了下去。

  等他慌忙跑到河边,河水黑漆漆,深不见底,水花已经沉没,一丝动静都没有。

  岸边除了脱下的鞋子和外套,还放着摘除的助听器。

  陈逐手心发汗,看着黑洞洞湖水不由自主腿软,站在岸上急得团团转,“闻岭云!”他咬牙切齿,“你下去到底干什么!”

  他绕着湖边来回走,等了好久都不见水面有一丝动静。

  越等越不安,陈逐心一横,把外套和T袖都脱掉,再找了两段柔韧枝条,拧在一起结成绳子,一头系在腰上,一头系在树上,脱了鞋袜,从闻岭云刚刚跳下去的位置,赤脚一步一步踩着湖底湿泥小心地走了下去。

  他在心里打气,没事的,这里的湖水不深,就算到中央也能站得住,没什么关系,不用害怕。

  但水的深度越来越高,从脚脖子到膝盖,再慢慢没过腰,没过胸……

  越往湖中心走,阻力越大,水流一波波冲击,也越难站稳。

  陈逐对溺水的恐惧也越来越强。

  更何况四周除了水还是水,什么都没有。

  他茫然地在湖里不知道往哪儿走。

  终于看到不远处,冒出来一个人影,只是换了口气后,又很快沉了下去。

  “哥!”陈逐叫着,但没有人回应他。

  他只好自己往那个方向走。

  走得太急,绑在腰上的绳子到了极限,水深也几乎到最深位置,堪堪够到下巴。离闻岭云刚刚出现的地方只差一点点。陈逐狠狠心解开绳子,继续手臂挥打开水,朝那个方向走。

  他不停对自己说,没事的,这里水最深也只到下巴,只要站着就淹不死人的。

  却忘记湖底泥是湿泥,松软被水饱和没有支撑结构,根本支撑不住一个人的重量,脚踩下去,是会往下陷落的。

  等到陈逐发现自己在往下沉,已经迟了。脚踩不住,淤泥没过脚背,当他试图往外拔腿时,周围泥浆进一步搅动,流动性更强,产生更猛的吸力,拖着他一点点往下陷。挣扎着越猛,陷得越快。

  陈逐不敢动了,但他还在缓慢地往下陷。

  他看到不远处闻岭云又浮出了水面,起伏的背脊在月光下像一条白鱼。

  离他很近很近。

  但他背对着自己,不管自己怎么叫,那个人都没有听见。求救的声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惊飞树梢恩爱的鸟雀。

  水从下巴上升,没过嘴巴,让陈逐没有办法再说话,一点点蔓延到鼻腔,没过鼻子,只留出一双眼睛,他陷入完全无法呼吸的状况。

  他仍能模糊看到闻岭云水底的身影,却在离他越来越远。

  手拼命拍打水面,想要把振动传递过去。

  只是因为太远,已经是无用功。

  胸腔仿佛要炸开,窒息的感觉太难受。陈逐忍不住张开嘴,结果涌入一口水,呛水让脑子嗡嗡作响,舌头尝到水的涩味,没办法吐,只有咽进胃。更恶心,呛了一口水后就完全无法屏住呼吸,七窍都被水堵住,曾经溺水的恐惧让他丧失理智,不由自主胡乱挣扎,越挣扎陷落的速度就越快,直到水完全没过头顶。

  水底浑浊,陈逐的意识开始模糊,耳畔寂静,神思恍惚眩晕,视野漆黑,终于一点也看不到那个人。

  在窒息最后一刻,他被猛然抱出水面。

  有人抓紧他的腋下,支撑他站直,让他的头能仰出水面。

  陈逐死里逃生,大口吐水,呛咳不止。

  感觉到抓着他的手臂在发抖,不对,是那个人浑身都在发抖。

  “你为什么在这里!”闻岭云愤怒近乎失去理智地对着陈逐咆哮,眼眶赤红,布满血色蛛网,陈逐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失态。

  陈逐盯着他愣住,无法回答,于是张开手臂像八爪鱼一样缠在闻岭云身上。他还在不住咳嗽吐水,眼泪鼻涕都糊在闻岭云身上。

  他很用力地抱着闻岭云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

  “哥,”陈逐闭着眼睛,因为湖水让他眼球发涩,“你没事就太好了。”

  他在那里,所以自己会过去,没有什么其他原因。

  陈逐赤裸的皮肤贴着闻岭云湿漉漉的身体,能感受到结实的肌肉和不会放开自己的手臂。

  陈逐感到一阵安心,还有生死一线的侥幸。

  闻岭云背脊僵硬,没有说话,只是回手紧紧拥抱了他。

  月光下,一切都格外静谧。

  因为有对方在,危险的湖水好像也没这么可怕。

  闻岭云拖着陈逐离开那片泥泞湿地,抱着他走上岸,轻缓地把他放到柔软的草地上。

  将他放平后,闻岭云避而不看他,转身走开,背对着陈逐。

  陈逐用扔在地上的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水,看到闻岭云站在他原本放衣服的位置,肩膀有微小幅度动作,不知道在做什么。

  陈逐走过去,发现他在戴助听器,急忙劝阻,“先不要戴了,你身上还在滴水。这种紧密电子设备,进水受潮,很容易坏。”

  闻岭云手微微一顿,但没有停止,戴好后,才转过来看向陈逐。

  黑眸深幽,水珠从额发滚落,淌过闻岭云月色下苍白的脸。

  “当我游回来发现你在我身后,快要溺水死了,我却一点都没有察觉,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闻岭云声音沉静透穿,身体还有些微战栗,“如果晚一步,如果我没有游回去,你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又追问,“我该怎么办?”

  话到最后已轻不可闻,在空旷的林木间却显得无比清晰沉重。

  陈逐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平静的声音之下,冷峻的外表犹如一层脆弱的蝉蜕般一触即碎。

  他这才知道他有多恐慌,他刚刚经历了什么。如果自己溺水死了,他会一辈子都活在刚刚那一瞬间的懊悔中。

  自己是死里逃生,他又何尝不是?

  闻岭云勉强压制内心风暴般渴望将人揉碎吞咽的情绪,克制地拉过陈逐的手,摊开他的手掌,然后把一样东西放到他掌心。

  掌心里是那条项链。

  很轻,很轻,几乎没有重量。

  陈逐却突然觉得很重,重得他要拿不住。

  一只手握着项链,另一只手被抓住。

  十指紧扣,湿漉漉,汗渍渍,交错相叠的掌纹。

  从学校走出来到车上的一路,都紧紧握住,没有松开。

  陈逐低头,惶惑得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月光下,人影相连,被拉着亦步亦趋。

  【📢作者有话说】

  后面几天作者出去玩了,所以这周的更新挤在前面了,下一更周四见。2026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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