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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密室逃脱·怨灵京戏班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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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明亮灯光下,霎时几人恍惚都有重生之感。
心中思绪未平,几人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DM等在旁边,恭喜几位玩家通关:“各位,接下来请随我移步,让我们一起回顾高光片段吧!”
他们回到之前分配角色领任务的房间,依旧是一张会议桌,前面挂着一个投影。
房间里摆放着这场剧本里的各种周边,有柳凤灵、柳雪仙的棉花娃娃,或者剧本中出现的东西,比如柳凤灵留给徒弟的书信,柳雪仙的西洋糖果等。
DM说他们离开之前可以随意选一样带走以作纪念。
众人入座,投影画面开启。
跳出一个和游戏结束后的结算列表一样:
玩家 [警长] 得分:★★★★★ MVP 获得称号:青天大老爷
玩家 [精英记者] 得分:★★★★ 获得称号:鉴鬼之镜
玩家 [实习记者] 得分:★★
玩家 [法医] 得分:★★★
玩家 [商会会长] 得分:★★★★★MVP 获得称号:玉面阎罗
陈清还没有从角色中彻底回过劲儿来,抽了张桌上的面巾纸擦眼泪,咕哝道:“服务也太配套了吧……”
至于满满,大概哭得分不清现实了,跟在闻时序身后,就是不跟爸爸坐一块儿。闻时序无奈笑了,揉揉他的脑壳儿:“只是游戏而已。”
游戏也不好使,现在,满满决定跟爸爸绝交几分钟。
接下来是游戏高光片段回顾:
他们在游戏进行的过程中,有一台台摄像头以上帝视角记录,捕捉每个人在这场游戏中的高光片段。
除了警长的冷静推理,最后的精彩质问,里面还有几段,让已经结束游戏返回现实世界的大家依旧寒毛都炸起来了。
——精英记者在放弃搜寻二楼最后一间包厢之后,会长在不久之后推开了门,拿走了桌上那张写着:“紫袍金带裹禽兽,佛面狼心第一流。”的血书判词,连着自己已经熟读完毕的卧底文件一起烧毁,死无对证。
——漆黑的通道里,邮差正在奔跑,撞上一个人,那人手提一断麻绳,利落一勒,邮差踢了几下脚,死了。
他手里的电筒打亮了他一半温柔儒雅的脸,他蹲下身来,捡走了信,拆开迅速浏览,并拿走了随信所附的所有照片。
——戏楼前对峙,柳凤灵被警长、两名记者、法医、柳雪仙五人包围,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身后有个人,倚在朱漆廊柱之下,面带残忍的笑意,盯着柳凤灵看。
……
“一张脸?!是谁的脸?照片吗?是杀害你的凶手之一吗?”
柳凤灵尚在踟蹰,廊下阴影里的会长说:“柳老板,我们此行只为求个明白,并无恶意。”
警长回头,见会长优雅地擦拭自己的食指与中指。
看过剧情彩蛋的他们终于恍然大悟,擦拭手指这个动作对柳凤灵来说有多恐怖!
……
“是……那天晚上……他……是……”柳凤灵的身体正颤抖得好似秋风中的落叶,痛苦地抬起头,看见众人身后的会长,慢悠悠地举起手臂,做手枪状,无声对准了他全然不知身后光景的徒弟。
柳凤灵肝胆欲绝,连忙改口否认还有一个凶手存在。
柳凤灵改口之后,他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
画面再一转,是记者在游戏中所有一次次违背害怕的本能,举着相机冲向线索所在,拍下一张张照片,定格罪证,也定格温情。
这一张张照片、一串串笔记,最后在一张摊开的《北平时报》报纸的头版头条飞速落下:
《北平時報》
中華民國十三年四月初四禮拜三·號外
「梨園名伶離奇失蹤案告破 暉月樓墻中現尸 驚天黑幕牽扯權貴」
……
新聞是時代的鏡子,吾今所做,是為被時代蒙塵之鏡,拭去塵埃。
——本報記者 譚鑫 謹識
最后一句,正是记者在任务卡最后一栏任务的横线上写下的那段话。
·
至此,游戏全部结束,这场游戏最恐怖的地方如今回想起来,从来不是鬼魂的jump scare ,是人心。世上最黑暗,最恐怖的,难以洞察捉摸不透的人心。
戚枫看向江柏舟,打趣似的笑道:“叔叔,您在游戏里的表现,逼真得不像演的。生前莫非真犯过事?”
江柏舟道:“我要是犯过事,就不会站在你面前,和你们一起玩游戏了。不才只是多读了些书,且多吃了几年饭而已。”
心思细腻的陈清还沉浸在柳凤灵与麻雀儿的师徒情深中缓不过来,抓着DM询问他们的结果,后面怎么样了?如果他们没有出发隐藏彩蛋,那剧情又会怎么发展?
DM叹气,道:“很遗憾,陈小姐。本剧情根据民国真实惨案改编,正常结局才是事件的真正走向。”
“那正常结局是?”
“正常结局就是,他们没有查出沈会长才是真正的凶手,那些照片和他做下的那些丑事最终也没能落到记者手上。不过,这位真正的幕后黑手在10年后也离奇死亡。”
“他没有被柳凤灵的怨灵杀死?”陈清愤慨地道。
“没有。”DM说,“他要动手的前一刻,被司法局的谢范两位主任抓走了。”
这个结局真让人无法接受。
可事实就是如此,他们在游戏里揭发了会长这一结局,只是一个没能实现的美好设想。
“这也太不公平了……”
离开之前,大家各自挑走了一份纪念周边。
闻时序帮满满拿那盒西洋糖果;
满满拿走了柳雪仙的大头棉花娃娃;
陈清拿走柳凤灵的娃娃;
江柏舟带走了那封写给徒弟,满含师长温情的绝笔信;
而戚枫则带走了典藏版血书套装,一套六张,都用盖着火漆印的精美牛皮信封装着。
他们是剧本开放有史以来第一组触发隐藏剧情的玩家,应之前的承诺,得到了4份价值2888的酆都商城购物金。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是4份了。
会长作为卧底,在游戏中被揭发了身份,所以没有这份奖励金。
如果是通普通结局,会长全程隐瞒住自己的身份,便是唯一的mvp,所以只有他可以得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游戏里几次放水,是江柏舟故意露出破绽,让他们揭穿的。
所以这一万多,大家平分。
走出了密室逃脱馆的大门,众人仍旧心绪未平,怎么着也算是患难之交了,实在不想就此分开。
于是闻时序提议,相逢即是有缘,不如用这笔巨款在商城找个店坐下来,吃点烧烤或者大排档或者火锅什么的,聊一聊?认识一下。
付了钱后剩下的再平分。
都不是拖家带口死的,下来了孤零零一鬼鬼生地不熟的,朋友全靠自己出门互相认识。
陈清高兴:“我可以啊!警长呢?”
戚枫点点头:“我也可以。”
满满听到有吃的,才从悲伤中暂时拔出来,紧抱着雪仙哥哥的棉花娃娃,啜泣一声:“我也要去,我想吃……都想吃……”
戚枫问江柏舟:“叔叔你呢?”
江柏舟笑眯眯:“跟你们年轻人玩很过瘾,我随你们去哪儿,我跟着。”
闻时序打开手机看了一圈附近餐厅,挑了个评价不错的可以吃火锅烧烤的店,问了一圈都ok,也不远。就一起朝目的地走去。
落座没多久,等着上菜的空档,奶茶也送来了,一鬼一杯。
期间,大家互相加了联系方式,还拉了个群,说以后有空可以再一起玩密室。
几个鬼顺势结成了密室搭子。
江柏舟一个个同意好友请求,自嘲地笑了一声:“再玩没问题,只不过以后不要再让我拿这么恶心的反派角色了。”
菜上来了,他们一边吃一边讨论刚刚的游戏剧情,戚枫要了一打啤酒,和江柏舟一边喝一边互夸。
戚枫夸江柏舟心思缜密,居然能短时间内记住那么多卧底文件,前期他们根本没发现他的异常。
江柏舟夸戚枫胆大正义,慧眼如炬。
戚枫就摆手:“没有没有,要不是您三番两次故意自爆破绽,我根本发现不了。”
在他们互吹之中,陈清叹气:“希望麻雀儿能好好的吧,不要受他师父受过的这么多罪了。”
满满听了这话,哇的一下就又哭起来了,放下手里的烤串,抱着柳雪仙娃娃伏在桌案上,哭得特别伤心。把隔壁几桌鬼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陈清夹了一片肉在蘸料碟里滚了滚,吃下肚去,手足无措:“满满,满满——哎哟不至于不至于!”
闻时序连忙放下筷子安慰他,抱在怀里揉脑袋。
“为啥哭得这么伤心啊?游戏结束都一个多小时了呢。”陈清说。
闻时序叹了一口气,道:“你们有所不知,故事里的柳雪仙,是满满现实的朋友。”
“啊?!”
闻时序就又把柳雪仙和满满的故事说给他们听。
“所以,”戚枫不可思议,“柳雪仙也早早就死了……”
他没能像师父希望的那样,清清白白唱戏,干干净净做人。
他重蹈了师父的覆辙,甚至,比师父死得更年轻。
死后化作厉鬼,魂飞魄散。
所以满满在得知麻雀儿的新名字之后反应才会那么大。
他站在故事的开头,望向柳雪仙必死的结局。看他满怀希冀地奔向未来,而未来,是注定的一片深渊血海。
那个腐朽的时代,注定就是这样,下九流的蝼蚁,谁也没法独善其身。
江柏舟过来安慰悲伤的满满,没想到被嫉恶如仇的满满哼一声推开了,还把屁股下的凳子往旁边又挪了挪,弄得大家哭笑不得。
闻时序啧一声,板起脸就要教训:“你个傻满满,分不清游戏和现实了是不是?杀害柳凤灵的是沈会长,又不是扮演沈会长的爸爸。”
江柏舟笑着制止他:“难得的赤子心性。别教训他了。”
“您就惯着他吧。”闻时序无奈摇头,招呼大家,“没事,我们吃我们的。等玉米烙上来了,他就好了。”
玉米烙上来了,满满果然好了。悲伤归悲伤,好吃的还是不能不吃。
满满默不作声地拿了一块自己吃起来,他今天决定叛逆一回,不给爸爸夹了。
戚枫夹了块肉吃,问:“对了,江叔,您作为卧底,应该早就知道如果我们解锁了隐藏结局,这份两千多的大奖只有您一个人拿不到,反之,如果您一直隐藏到最后,就只有您一个人可以拿到。对吧?”
江柏舟点点头:“是,卧底文件里一开始就写明了。”
“那为什么……您还是要故意留下破绽,故意与奖金失之交臂呢?”
江柏舟饮了一口酒,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同情的意味:“钱在良知面前,重量轻如鸿毛。虽然只是个游戏,但也实在不忍见公理正义因我一个人的利益,而长埋于永夜之中不见天日。我一个人的输赢在公理面前,微不足道。”
“佩服。”戚枫给自己倒满酒,站起来举杯,“我敬您一杯!”
陈清见状也满上,站起来:“还有我还有我——”
满满听了这番话,扁了扁嘴,拿了一块第二大的玉米烙,扭扭捏捏地,也不说话,臭着脸举到爸爸面前,见他错愕,半天不接,还不悦地晃了晃。
满桌哈哈大笑。
陈清道:“满满也太可爱吧!”
鬼城之中没有白天,又正逢清明假期,大家都不用上班,众人围桌畅谈,聊完游戏剧情聊自己的生平。
戚枫死得晚,下来没多久,目前准备考地府司法局,生前做警察没过瘾,死了还想做。
闻时序就说自己屋头刚好有之前考公的材料,让他别花钱买,自己改天打包了寄给他。
至于陈清,那是再也不想干护士了,生前的梦想就是开个花店,每天捣鼓花花草草,也没机会实现,死了她要好好实现自己的梦想。
最近已经在看店面了。
聊着聊着发现戚枫和陈清家都住忘川公寓,还是隔壁栋。
“哇塞这么巧!”陈清招呼他下次可以来自己家蹭饭吃。
戚枫笑:“不怕我是坏人?”
“我最相信人民警察。”陈清说,“何况坏人哪还能留在这啊,早下地狱去了。”
戚枫问眼前一家三口:“你们呢?”
闻时序说:“我们三个特殊一点,属于孤魂野鬼,不入地府,住在阳间的某座山里。不过目前都上岸了,哈哈。满满是驻人间的小土地,整片山都归他管呢。”
“看不出来呀,你们还是公务员!”
他们畅聊很久,玩到实在是累了,才平分了剩下的钱,依依不舍地告别,互相邀约下次有空再一起玩密室,一起吃饭聊天。
闻时序点点头:“下次可以来我们家,小老头闲不住,就爱弄点好料喂小孩儿。”
陈清:“行,下次见!”
戚枫:“下次见。”
满满招手:“拜拜。”
回到山中小院已是人间的黄昏时分,大家都玩累了,准备休息,热闹散尽,满满抱着柳雪仙娃娃又开始难过起来了。
他把那盒西洋糖果放在柳雪仙的石头屋坟包包上,抱着大头娃娃挨在墓碑前独自坐着,看眼前柳条飘舞,一言不发。
闻时序几次来劝都无济于事。
江柏舟端了碗热汤出来,示意闻时序也去喝一碗,喝完先去休息。
闻时序应声进门,江柏舟走到孩子身边,把碗轻轻放到满满手边。
“还在生爸爸的气?”他在满满身边坐下,声音更轻、更柔、更缓。
满满没说话,把娃娃抱得更紧了一些。圆圆的下巴搁在上面,脸颊滚落的泪水把柳雪仙的大脑壳打湿了一片。短毛绒被泪浸湿,一缕缕打绺了。
“我……”满满喉咙发紧,酸涩难当,“已经没有在生爸爸的气了……”
“爸爸知道,”江柏舟的声音像夜色下流淌的,温暖的溪水,“知道你在难过什么。你在难过雪仙哥哥。那个会给你抢供品,唱戏哄你开心,教会你善有善报道理的鬼;那个送你领扣,又在你滑落深渊前一刻,拼尽全力拉你一把的鬼。”
“你哭他最后还是没能像他师父希望的那样,清清白白唱戏,干干净净做人。哭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却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满满被戳破了心中所想,嘴更扁了,眼泪掉得更凶,终于压抑不住呜咽的哭声。
江柏舟没有立刻安慰他别哭,堵在心里的悲伤情绪就是需要眼泪才能冲刷。
江柏舟从怀里拿出了那盒被PE膜仔细包裹的破碎的领扣,正是柳雪仙送给满满的那一枚。领扣在黄昏的余晖下,流转着温暖的光泽:“虽然他没能像他师父希望的那样‘清清白白唱戏’,但他用生命从始至终践行了后面那句。”
“他的灵魂是干净的,那些欺负他、害死他的人,弄得脏他的肉体,但无法在他的灵魂上留下任何污点。”江柏舟的手揽过孩子颤抖的肩膀,护在怀里,声音犹如磐石一般坚定,“爸爸今天演坏人,也让你看清楚了,雪仙哥哥当年面对的是怎样一群东西。那些东西披着人皮,说着人话,心里却装着比鬼更怕的东西。而你的雪仙哥哥,是从那样的地狱里爬出来,却还是把最后一点温暖都给了你的人。”
“我们……虽然回不到过去,无法改变那个吃人的时代,也无法救回他们,但我们可以牢记,柳凤灵是怎样爱他的徒弟,记住雪仙哥哥是怎么保护你的。”
“你要牢牢记在心里,然后活成他们最希望的样子,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
“你每记住他一天,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就多一天。”他将装着领扣的盒子郑重地放在满满手中,“这枚领扣救过你的命,它就是你雪仙哥哥干干净净活过的证明,谁也拿不走。”
满满紧紧攥着盒子边框,领扣温暖的微光从指缝间透出来。他把脑袋埋进爸爸的肩膀,这一次,哭声不再压抑着,像是终于找到泄洪口的洪水,汹涌决堤。
江柏舟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肩膀,闻时序喝完汤没放心睡,也出来,父子三人在柳雪仙的坟墓前一直做到月上中天。
满满哭累了,依偎在爸爸怀里沉沉睡去,那只大头娃娃静静地被他抱在怀里,在他的眼泪里泡澡。
那天星河闪烁,江柏舟闻时序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总之第二天,某位在沪高富帅漫画家又做了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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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日,满满在忌日的这一天收到阿序送给他的礼物。
一本崭新的漫画书。
《白雪铺我满归途》
◎三秋/著
◎涂山九尾/绘
酆都文艺出版社
满满的眼睛瞪得比荔枝大。
翻开烫金的雪白扉页,上面是三秋的签名,下面是九尾的签绘。
QQ人柳雪仙和QQ人满满手牵手,好朋友。
翻第二页,是酆都中央大学文学系教授江柏舟,应邀为本书做的序。
满满一个字一个字认认真真地读。
后来,这本书在地府出了普通版、典藏版、特签版。
又经过一些必要的删改,在人间以涂山九尾新作的名义发行。它们在人间、地府每一个书店的架子上,与《满满》依偎在一起。
虽有缺憾但温暖的故事,送给阳光中的人,送给九泉下的鬼,送给世间每一个善良的灵魂,还有屏幕外的你。
(全文完)
/花渡渡(活到108依旧健在不聋不瞎吃嘛嘛香能跑能蹦跶能说绕口令版)
2026.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