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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苦海回身


第57章 苦海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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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满再醒过来时,周遭光景已经大变样,四下环视,又眺望窗外,发现一片青绿山水,这才恍惚得知,自己已经回到了村子,现在置身土地庙中。

  身下是暖和的被褥,他坐起身,大脑逐渐恢复清明。

  一时不知今夕何夕,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感到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是已经碎掉的莲花领扣。

  他呼吸一滞,立马回想起之前经历的一切,雪仙哥哥是真真切切出现过,又真真切切永远离开了。

  而他最后也没有对仇人痛下杀手。

  满满捧着莲花扣的碎片,黯然垂泪。

  碎成这样,大概再也拼不起来了。

  老式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满满转头看去,心里咯噔一下,羞愧地垂下头来。

  阿序整个手掌几乎都被他咬碎了,裹着厚厚的纱布,脸上青白一片,可见神色非常虚弱。

  闻时序坐到他身边,两只鬼面对面坐着,却一时无言。

  “对不起,阿序。”满满无言再见他。说好要和他在一起长长久久的幸福生活下去,他却又先食言了。

  还几乎咬碎了他整个手掌。满满捂脸哭泣,连声说着对不起。

  “不要哭,没关系,”闻时序揉了揉他的脑袋,“就是几个洞,幸好没有把肉扯下来,恢复几天就没事了。”

  可是满满显然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闻时序轻轻叹了口气,拉过一旁的竹椅坐下,椅子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闻时序用好的那只手轻轻拉过满满十根指甲尽数断裂的手,没有回应他的话,想了很久,说:“我们找到你爸爸了,他现在就在外面。满满,你想不想见他?”

  满满一愣,听了这话,心底又生出几分怯意。

  他之前无比迫切的想要与爸爸相认,现在近在眼前了,又不知道该怎样面对。

  闻时序替他掖了掖鬓角,说:“你爸爸是个很温柔的人,满满不用害怕。你点个头,我请他进来,好么?”

  满满愣怔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闻时序出去片刻,满满立即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攥着身上的被角,忐忑不安地等待。

  等下见了爸爸,他要说什么呢?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门外传来了一阵匆匆的脚步,还不止一个。

  闻时序身后跟着一个沧桑的老人,60岁上下,头发花白了一片。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夹克衫,里面是一件泛黄的,干巴巴的白衬衫。

  他的身后跟着土地公公,还有两个之前要把自己抓走的黑白无常。

  他们的装束就靓丽多了,修身黑白西装,情侣款。胸前佩司法徽。

  其中那个白的脸很臭。

  满满的目光落在阿序身后那个沧桑的老人脸上,泪水模糊了双眼,挣扎着坐起来。

  目光对上的瞬间,满满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根紧绷了三十六年的弦,骤然崩裂。

  满满张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世界褪色成一片灰白,只剩下门口那个身影,带着一身风霜与挥之不去的书卷气,无比清晰地倒映进他含泪的眼睛。

  像、太像了。

  老人蹙起了眉头,抿起的嘴角微微颤抖,那是他的儿子,不止五官酷似、更是一种深层的、刻进灵魂里的共鸣。

  那是他的孩子,8个月就离开他的孩子。

  父子俩在36年风霜摧折之后,彼此靠近。小心翼翼地,生怕这是一场肥皂泡般的幻梦,轻轻一戳,就破了。

  害怕梦碎后,他还是那个走遍山河依旧寻找不到孩子踪迹的失独老人,而满满害怕梦碎后,自己还是那个没有爸爸妈妈疼爱的少年。

  闻时序拉开椅子请江柏舟坐下,坐在床边,为这父子两人牵线搭桥。

  “伯父,这是您的言言。”闻时序说,“前两天受了些大的刺激,现在精神不太好,希望您理解。”

  江柏舟在满满昏迷时已经听说了一切,知道他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早些时候已经在他昏迷不醒的身边释放完了激动的情绪。

  满满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他想叫爸爸,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重若千钧,灼烧着他的喉咙,烫得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攥紧了被角,像个做错事怕被责罚的孩子。可眼睛却死死锁在老人脸上,贪婪地看着,确认着。

  至此,婴幼儿时期的记忆纷纷涌现,爸爸抱着他,戳他圆圆的小脸蛋,露出温柔慈爱的笑容……

  满满再也憋不住泪,眼泪颗颗滚落。紧闭的扁扁嘴唇颤抖着张开了,失声痛哭。

  此刻,时隔36年再与自己的心肝宝贝面对面,没有特别大的心理波动了,一汪热泪含在眼眶,等满满哭过劲了,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36年了,言言比爸爸想象中的年纪还要小一些。”

  满满垂下头,深吸一口气都是颤抖的,双手交替抹泪,怎么抹都止不住。

  弄得两条手臂都湿淋淋的。

  闻时序抽了好几张纸替他擦泪。他说不出的话,闻时序替他说:“言言他……19岁就死了。”

  两人之间又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江柏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小小的纯金小猪长命锁,一看便知很有些年份,拴着长命锁,缀着金珠的红绳都起球变黑了。

  长命锁下缀着几个小小的铃铛,江柏舟为他带上的时候,铃铛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一天,爸爸刚从金店把给你定做的长命锁拿回来,要为你戴上的。”江柏舟为他戴长命锁的手开始颤抖起来,“结果你就被拐走了……对不起……小苹果,是爸爸没有好好陪伴你,对不起……”

  “要是那一天爸爸没有临时回学校给学生指导论文,你就不会丢了……对不起……”

  说到这里,再回想起旧事的江柏舟再次情绪失控,失声痛哭:“爸爸都听说了,你吃了好多好多的苦,爸爸真的……”

  他已经说不下去,能够挤出酸涩喉咙的,也只有颤颤巍巍的对不起三个字。

  那枚姗姗来迟的长命锁,终于在36年以后,重新挂上了孩子的颈项上。

  这枚倾注了爸爸妈妈所有爱意的长命锁,终究没能保护他的孩子长命无疾,平安顺遂。

  只活了短短19年,就因疾病而撒手人寰。

  满满拨弄着脖子上那枚长命锁,眼泪不受控制再次哗哗滚落,他张开双臂用力撞进爸爸的怀里。

  漂泊无依,被骂了19年野种的可怜虫,终于在做了17年孤魂野鬼之后,与至亲重逢。

  他不是没人爱的弃婴,他的出生不是一个错误,他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呃……啊……”一声破碎的、不成调的哽咽,终是冲破了喉咙的桎梏。

  满满猛地抬起头,眼泪不再是无声滑落,而是几乎喷射出来。

  他不再是那个懵懂的鬼魂满满,也不是怨毒的厉鬼江言,他变回了那个在1990年冬天丢失的、名叫“小苹果”的孩子。

  “爸……爸……”

  这两个字,终于带着血泪的温度,嘶哑却又无比清晰地喊了出来。

  不是试探,不是怯懦,是确认,是回归。

  这一刹那,在座的几个千年老东西都不免有些动容。

  “欸……”江柏舟无法形容这一刹那的心情,只将自己的孩子抱得更紧,“爸爸在呢,爸爸再也不会离开。”

  “爸爸。”

  “嗯。”

  “爸爸。”

  “乖,小苹果乖……”

  满满一遍遍叫着,江柏舟一遍一遍回应。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缺失的爸爸都喊回来。

  时间一点点流淌,满满喊累了,终于不喊了。

  他依偎在父亲怀里,哑着嗓子说:“爸爸,我有一个阿嬷,是她捡到的我,她给我取了新的名字,叫满满。是圆满的满。”

  “不过,你叫我小苹果,或者言言都可以,都是很好听的名字……”

  满满给爸爸介绍了一下阿序和土地公公,没想到他们三个在他还昏迷未醒之时就已经很熟了。

  只是可惜,在他们终于团圆的这一天,妈妈却永远都不在了。

  自杀的人原地魂飞魄散,无人能例外。

  如此一家团圆的温馨时刻,有人看不下去,冷着一张脸转身出门。

  范副主任转身追出去,在土地公的办公桌前,看见自己的老搭档衔着烟坐在办公椅上,交叠一双长腿面无表情地摁手机。

  “在干什么?上报系统啊?”

  谢必安乜了他一眼,高冷不说话。

  “自己抽,也不知道给我发一根。”范无咎走到他身后,弯腰亲昵地说。

  谢必安高冷地蹦出几个字:“口袋里,自己不会拿?”

  平日里少动手动脚了似的,现在装什么客气。

  范无咎伸手去他口袋里掏烟,借势向他的手机屏幕投去目光,他以为是向上级申请捉拿满满的逮捕令,毕竟这人真的很在意自己的kpi。

  但没想到,这次出勤记录上却是简短十个字:“认错态度良好,不予追究。”

  附上几张弄虚作假的图片。

  良好吗?都把那个张绍刚吓出精神分裂了,现在还在治疗中呢。

  不过嘛,他没死就行。死了就真糊弄不了了。

  没死,那出于同情,执法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过这事儿办得也有风险,人间有稽核督察组,阴间也有。

  被发现执法者放水,那轻则扣工资,重则停职调查。

  谢必安噼里啪啦弄好,发送无线打印,那边打印机吭哧吭哧吐出几张纸,拿过来整理好,咔嚓一订,拿过笔,在最后一张的右下角执法者签名处龙飞凤舞签下自己的名字:谢必安

  然后头也不抬扔给黑无常,言简意赅:“签字。”

  黑无常宠溺地笑笑,接过文件和笔,在他名字下面的那一栏复核协查上签下了他的大名:范无咎

  范无咎拿过打火机,说:“真发送下去了,可就改不了了,你确定?”

  “不要废话,烧吧你。”

  范无咎点燃了文件,投进第三个盆里,笑着评价了四个字:“嘴硬心软。”

  谢必安耸耸肩:“只是可怜他的遭遇。好不容易有人为他点了八千盏灯,一上报就前功尽弃了。”

  “能放就放他一马。”谢必安说,“孩子还小,不懂事,命运又多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范无咎笑笑:“万一又被发现了,咱们这个月可就一毛工资都没有了。”

  “你养我。”谢必安理不直气也壮地说。

  他是个月光族。当月工资留一毛到下个月都不符合他的作风。

  范无咎就不一样,他可能存。

  他无数次劝过他,要学会存钱,以应对不时之需,他就是不听。

  然后花他的钱,还花得理直气壮。

  没办法,两口子搭伙过日子,有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就总得有个会存钱的。

  不然怎么办呢?总不能真去黄泉大道喝西北风的。

  对此,范无咎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谢必安每个月的工资大半都花在给他买东西上了。

  “我抢到那块表了。”谢必安头也不抬,大手大脚地把钱结了,一点不心疼,“就你之前提过喜欢的那个,我买了。过两天记得签收。”

  “我想要的那个和你同款的情侣表?”

  “哼。”谢必安看也不看他一眼,“嗯。”

  范无咎高兴地拍拍手,看着盆里化作飞灰的文件:“下班咯,回家吧。”

  土地公公很严肃地告诉满满,你犯了大错,地府司法局的主任就在外面等着抓你。

  当满身怨气时满满不惧地狱那刀山火海,一朝散去后,满满又开始后怕起来,急得眼泪哗哗,问要怎么办。

  土地公公要带他出去好好认错,如果能求得一丝宽宥,也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满满害怕得半死,腿肚子都在发抖,紧紧揪着阿序的衣角,躲在爸爸身后,把认错的话在心里盘旋了好几遍,才窝窝囊囊地走出来。

  没想到做足了准备,出来却一个鬼影也没看到。

  “咦?”土地公公给谢主任打了个电话问情况。

  电话是范副主任接的:“喂。”

  “那个谢……呃……啊?范副主任?”

  范副主任看了一眼那边挑盲盒的搭档,淡淡地回电话:“谢主任在忙,什么事?和我说一样的。”

  “哦……那个,领导啊,你们怎么走了?那满满现在这个情况……是?”土地公公欲言又止,胆战心惊地听着对面发话。

  “算了。”

  “……啊?您说啥?”

  “我说,算了。”勤俭持家的范副主任正在和老搭档逛地府仓储会员超市(黄泉大道店)。

  比对手中两包不同牌子的饼干哪个更划算,然后把划算的那包放进购物车里,说:“孩子也不容易,谢主任的意思是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电话那头传来商超打折促销的声音,挤进来范副主任的声音:“系统已经上报无异常,你看看吧。”

  “啊?那太好了!行行行,那谢谢领导了——”

  范副主任嗯了一声,叮嘱道:“以后还是要加强宣讲工作,落实到位。一定要把‘清清白白做鬼,踏踏实实做事’的原则根植到每一个鬼魂的心中。尤其是优秀的体制内预备役人才。”

  土地公公点头如捣蒜:“诶诶诶——明白明白,谢谢领导教诲!”土地公公长长松了口气,“那你们忙,不打扰了哈!诶诶诶——再见。”

  土地公公放下电话,板起脸来开始教育小孩。

  小孩缩着脖子,拉过爸爸和阿序的身子组成一道墙,他躲在墙后面。

  闻时序宠溺一笑,给满满求情,万幸在最后关头有柳雪仙出手相助,一切还没有走向无法挽回的地步。

  就别再苛责满满了。

  说到柳雪仙,满满又伤心地垂下头,摊开双手,看了看手上七零八碎的莲花领扣。

  “阿公。”满满从爸爸和阿序身后走出来,“雪仙哥哥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为什么又会跑出来救我?”

  满满心中怀揣着一丝希冀:“他能出现这一次,那以后是不是还会出现呢?”

  土地公公摇头叹了口气,告诉满满,柳雪仙再也不会出现了。

  厉鬼做到柳雪仙那个境界,只要他想,他可以剖开自己一点点魂魄,托于某件死物之上,在关键时刻释放,做他想做的某件事。

  柳雪仙法力高强,初见满满之时,他便一眼看穿满满的命运,又不能告诉他,只能不断告诫他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辙。

  他唱《锁麟囊》给他听,告诉他善有善报的道理,可最终他还是放心不下。

  便偷偷剥离了一点魂魄,托于莲花领扣上,嘱咐满满随身戴着,千万不要摘下。

  这是他能为满满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承接掉满满释放的全部怨气,最后一缕魂魄完成了使命,作为容器的领扣自然也就碎掉了。

  他来这可笑世间一趟,万幸,还是实现了一点价值。

  柳雪仙最后一点意识湮灭之前,看满满被他推出苦海,心里是高兴的。

  再也没有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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