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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鬼骑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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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城的天彻底被阴云笼罩,黑压压的天低沉沉的压着,阴风裹着着倾盆大雨而来。
雨落成帘,能见度骤降至三米以内。
本该明亮的下午时分,满大街的车打开了雾灯,拥堵在马路上,追尾、剐蹭、撞栏杆撞树事故频发。
成形的厉鬼骤然爆发的怨气之大,让几乎整个城市都陷入混沌之中!
一念堕成厉鬼,满满的法力在怨气的加持下于顷刻之间暴涨数倍,他心中恨谁,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谁的面前。
根本不给满满一点考虑的机会。
怨气就是这般恐怖的存在,一旦心中滋生怨念,它强大到了一定程度,就是可以反向操控宿主,控制其意志,大大加重鬼魂违法犯罪的几率。
这就好比你很恨一个人,恨到想杀了他,但你的理智会拉住你,你要实行计划还得去弄凶器,还得找到他。
但怨气这种东西强到一定程度,它可以推着你前进,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
等你反应过来时,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仇人已经在你面前,怨气甚至都把刀塞进了你手里,你眼前的仇人脑袋上冒出两个大字:砍我。
一刀下去,你就大仇得报。
它不会让你有想起做下这件事的后果的时间。
它挟持了你的心,剥夺了你思考的能力,推着你来到地狱的边缘。
它在你的耳边鼓励你,怂恿你。
你睁开眼,眼前除了恨之入骨的仇人,他的身后还有无数地狱血海里朝你招手的曾经的厉鬼。
满满看见了柳雪仙,春春,还有……爸爸和妈妈。他们面目扭曲,猖狂狞笑,无时无刻不再怂恿满满痛下杀手,为自己复仇,为爸爸妈妈复仇。
看守所,劳动号。
四面无窗,看不见天光,只有天花板上一排排管状白炽灯在照明。
冷调的光把水泥墙映衬的更加煞白,看守所管教穿着一身制服,在一排排劳动的犯人中监督行走,身穿看守所马甲的犯人个个都在埋头苦干,没人能看见煞白的水泥墙里浮现出一张血红的鬼脸。
鬼头从墙里融出来,随后是手,躯干,双脚。
嘎啦——嘎啦——
好似塑料瓶子被拧动的声音,大家都没有听见,但唯独一个人听见了。
正面无表情地粘纸盒子的张绍刚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发出异响的前方,可是很奇怪,这里哪来的塑料水瓶子?
嘎啦——嘎啦——
声音从他身边的过道正前方传来,越来越近了,来到他身边后,声音又突然消失了。
他东张西望的模样引起了管教的注意:“0152,你在干什么?”
他一顿,连忙埋头继续粘着手里的纸盒子。
嘎啦——嘎啦——
这张诡异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回,是从他脚边传来的。
诡异的声音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仿佛有一只铁丝伸进他的耳窝,在他的耳膜上挠一样,刺激的他浑身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张绍刚心中一震,手上的动作都停顿了。
紧接着,他察觉到一股凉意沁骨的阴风从脚底板窜起,张绍刚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头皮都发麻了。
看守所里看管得严,一偷懒就能被抓个正着,见管教严厉的目光已经看过来,张绍刚不敢再发愣,加快动作把粘好的纸盒放在一边,弯腰去拿下一块纸板时,视线随着弯腰的动作下移,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立时惊恐地大叫出声!
有一颗血红色的头颅从桌底猛地探出来——
不辨五官的脸上布着一大两小三个血红色的大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离弦的箭般扑到他脸前!
他连滚带爬地推翻桌子,纸板、胶水、透明胶带应声倒地,管教看过来,严厉呵斥:“干什么!”
张绍刚瘫坐在地面如土色,一下爬出好几米远,颤颤巍巍地指着一片狼藉的座位:“有……有鬼!!!”
哪里有鬼?桌下明明什么都没有。
管教顿时怒斥:“0152!警告一次,再有第二次关禁闭了!”
进过看守所的都知道,被关禁闭是多么可怕的事情,没有一个精神正常的人愿意在哪里待上哪怕一分钟。
任是你在外面如何兴风作浪心狠手辣,进看守所在极其高压的监管环境下蹲个几天,包叫你老老实实,说你是方的你不敢抟成圆的。
“把东西捡起来,继续劳动!”
张绍刚不得不照做,定定神,继续颤抖着粘纸盒。
厉鬼觉得吓人有意思,得了趣味,玩心大起,忽然不想那么快弄死他了。
他得想个更好玩的。
忽然就想起来,他和阿序一起看过一部泰国恐怖片《鬼影》
里面的女鬼骑在男主的脖子上,当初看把满满吓得躲进被窝里一宿不敢出来。
现在,他长得比电影里那只骑脖子的女鬼还要恐怖。
张绍刚重新粘没几个盒子,便愈发觉得肩膀沉重,就像有人骑在他的脖子上一样。
有管教警告在前,他不敢再乱叫乱动,只能偷空敲敲脖颈,可这种压得他喘不过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严重了。
不过片刻,他的狱服领子处已经湿透了。
他以为是冷汗,但其实那是看不见的恶鬼身上流淌的井底死水,一滴,一滴,滴在他的后脖颈上。
满满可以感受到他越来越快的心跳,幸灾乐祸地桀桀怪笑起来。
骑马似的,又狠狠地往下一坐——
砰——
张绍刚再也坚持不住,这时,入目飘来了一缕黑色的长发。
垂在他的脸前晃晃悠悠,像一条泡发过头馊了的海带,散发着腥臭味。一缕一缕又一缕,越来越多,几乎遮挡了他的视线。
他颤颤巍巍抬头,看见一头杂乱漆黑的长发尽头,赫然又是那张恐怖的鬼脸,悬在自己头顶,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它……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张绍刚顿时屁滚尿流扑倒在地,嗓子扯出撕心裂肺的嚎叫:“鬼——鬼啊!!!”
一次警告,两次就是关禁闭,没得商量。
关禁闭不只是待在小黑屋那么简单,不听警告不遵守规则的罪犯,需要戴上重重的脚镣,脚镣后拖着两个大铁球,中间由一根粗壮的铁链与手上的铁镣相连,足足重24公斤。
带上它,连移动都艰难万分。
走到哪里,哪里就发出哗哗的声音。
禁闭室是个不足两平米的小单间,在黑漆漆的厚铁门里,像个笼子。没有窗户,看不到一丝天光,与世隔绝。
里面铺设着厚厚的隔音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所有动作都需要管教的指令。
别说自由,进了这里,连做人的基本尊严都没有。
只能变成一个服从命令的机器。
在看守所里,他的名字也被剥夺,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串4字代号,0152。
几日的看守所生活,极度高压之下,管教一叫他的代号他便反射性地绷直身体。
“0152——”
“到!”
“蹲下抱头。”
“是!”说着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做出一个标准的姿势。
民警打开沉重的仓门:“0152”
“到!”
“入仓。”
“是!”
厚重的铁门是一块严丝合缝的铁板,只有底下三十四十厘米是一排窄窄的铁柱,能透进一点点光。
看守所里作息严格,现在远远还没有到休息的时间,他只能蹲在铁门前,双手拷在低矮的钢筋上,没有时钟,不知道时间流逝。
他在看守所里已经呆了将近一个月,每天过着无限循环生不如死的生活,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呆上多久,等待他的,又将是怎样的判决。
他的脖子依旧凉凉的,周围一丁点声音都没有,一点太阳光都看不见。
入目的除了冰冷的铁门,还是冰冷的铁门。
监控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在这里,神仙都救不了他。
他实在是害怕再活见鬼,人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他亏心事确实做了一板车,其罪罄竹难书。
他被禁闭在这里,如果鬼再来找他,他别说逃跑,他被拷在这里,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只能用唯一还能受自己支配的眼睛,死死盯着栏杆外面管教来回踱步巡查的双脚,把跳到嗓子眼的心艰难地吞回肚子里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管教的双脚忽然不见了。就在他跟前,忽然凭空消失了。
0152瞪大了双眼,心脏再次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四周安静得可怕,他甚至能听见自己上下牙膛打架的声音。
冰冷的白炽灯照耀下来,显得一点温度也没有。
就在他最绝望之际,走廊的深深处终于又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
哒——哒——哒——
一下一下,沉重而诡异,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神经末梢上。
0152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因为这个脚步声实在诡异,不像穿着鞋子能踩出来的声音。其脚步声之缓慢、拖沓,更不像管教民警能发出来的。
从仅仅只有三四十厘米的铁门底下往外看去,米白的瓷砖地上莫名其妙的蔓延开了一地死绿色的污水。
滴答——滴答——
是水珠落在地上的声音。
那脚步声粘粘腻腻,就像踩在水上,越来越近了。
0152忍不住尖叫出声,想用声音吸引管教的注意,不管管教之后要怎样惩罚他他都认了,至少惩罚他的还是个人。
但是管教就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四周除了那滴答滴答的水声,以及越来越近的诡异脚步声之外,再没有其他动静。
他趴在地上,颤颤巍巍地往外看去——
入目,走廊的尽头居然是这般黑的。像是氲着一团黑雾。
死绿色的水仿佛有了生命,向他蜿蜒而来,两只瘦细如枯骨,泛着死灰色的双脚踩在这一滩死绿污水之上,一步步朝他走进。
“啊……啊啊啊啊!!!”
他连滚带爬地想要往后退,可只能挣得手上锁链哗哗作响。
他发誓,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脚,那上面粘着青苔,缠绕着头发丝,骨骼清晰可见。
根本就不是人的脚,是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尸体的脚!
0152扑通一声瘫坐在地,闭上眼睛疯狂挣扎大喊救命。
四周忽然安静了,他闭着眼睛喘了好久的气,竖起耳朵极力捕捉周围异常的声音,可是这些声音忽然全都消失了。
四周又陷入寂静。
应该……已经没事了吧?
可能刚刚就是眼花看错了?老这么闭着眼睛也不是事儿。
世界上哪有鬼?不要自己吓自己。
他重新喘匀了气,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狭窄的一条视线,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把眼睛重新睁开的一瞬间,一张超近距离的鬼脸瞬间从头顶垂下来!
紧紧贴在了他的脸前。
这是多近的一个距离?他和鬼鼻尖相贴!
鬼脸上没有五官,眼眶是两个血池,本应该是嘴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占据几乎半个脸庞的血窟窿,深不见底。
0152吓得失禁,他惊声尖叫,但鬼发出的高频率噪音把他的尖叫声完全吸收。
他张大了嘴巴用尽力气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鬼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在一起,咯吱——咯吱——
鬼的脸还在他脸前,身子却绕到了他身后,双手十指根利爪如刀,如毒蛇攀爬到他的胸膛——
就这么刺进去,撕开,就像剥柚子那样,掰成两半,不伤及他的心肺,就让他在极度恐惧里,看着自己先活活折断他的四肢,然后把他的躯干一点一点吃掉。
这是满满能想到的,最痛快的复仇方法。
他就要这么做了。
什么答应过柳雪仙的承诺,土地公公对自己寄予的厚望,答应过要和阿序一起好好过日子的话,在此刻都是狗屁!
仇人就在眼前,他已经回不去了。
李胜他可以放过,芳芳父亲见死不救他也可以原谅,他们伤害自己害死自己他都可以不去计较,但是这个在36年前把他带离爸爸妈妈身边,害得他一家家破人亡的仇人,他实在没办法原谅!
妈妈因他而自杀,魂飞魄散;爸爸因为他放弃一切,36年风餐露宿最后客死异乡!
而自己,本该是个出生高知家庭幸福的孩子,本来有无限明亮的未来,都被他毁了。
他一直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人爱的孩子,以为自己来到这个人间就是个错误,他恨了自己的爸爸妈妈36年。
直到前些日子才愕然发现,爸爸妈妈从未停止过爱他。
换作是谁谁又能接受呢?
安静的四周传来拧塑料瓶的咯吱咯吱声。
“都被你……毁……了……”
恶鬼血盆大口里挤出犹如地狱般恐怖的尖声:“你……下、来、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