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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17章·营救


第90章 第17章·营救

“尼尔,算我求你了,带我弟弟走。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求过谁。”

……

……

……

和卡芙丽亚厮混胡闹了一个下午, 待到夜幕完全笼罩了黄金船,阿奇麟才悄然离开那间被信息素灌满的房间。

他换上无面者的黑衣,戴上面具,朝着黄金船下层走去。

阿奇麟的目标是那些白天被迪克泰特带回的关押在底层的雌虫。

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狭窄而潮湿, 空气里弥漫着混合了霉味、汗臭的味道。

这里的守卫相对松散, 也或许是因为黄金船认为这些失去了自由和希望的雌虫并不能能掀起什么风浪。

囚室的环境比阿奇麟预想的还要恶劣。

每一个笼子里都密密麻麻地塞着至少五六个雌虫, 空间逼仄到他们几乎无法躺下, 只能蜷缩着挤在一起。

没有床,地上只有潮湿发霉的稻草, 角落里散发着排泄物的恶臭。

食物和水也不知道有没有。

不过应该是没有的,因为作为调教的第一步,类似于熬鹰, 先用纯粹过分的生理折磨摧毁他们的意志和体力, 让他们陷入恐惧、虚弱和绝望,为后续的驯服打下基础。

初步看过去,恐怕这一路上都没怎么吃过东西和喝过水,许多雌虫已经脱水, 嘴唇干裂,眼神充满惊恐, 缩在笼子角落里瑟瑟发抖。

有些年纪很小的雌虫,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缩在年纪大一点的雌虫怀里, 在睡梦中发出压抑的啜泣。

阿奇麟沉默地站在阴影里, 墨蓝色的眼眸扫过一个个笼子。

这些年轻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当作货物, 困在肮脏的金色囚笼深处, 等待着被打磨、被出售、被彻底剥夺尊严。

现在显然不是行动的时候, 阿奇麟没有停留太久,也没有贸然行动,他只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如同他来时一样,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然而,当他回到卡芙丽亚房间所在的顶层区域,还没有推门进去,敏锐的听觉便捕捉到了里面传来的压低的交谈声。

看来里面并非卡芙丽亚独自一人。

阿奇麟脚步微顿,停在门外阴影处。

房间里面,一个声音响起:

“卡芙丽亚,说实话,你真的有办法解开我们身上的毒吗?”

紧接着,卡芙丽亚的声音传来:

“乌希克,他给我们下的所谓毒,其实也是蛊虫的一种。只不过比较特殊,每个月若得不到同样的蛊虫,它就会转而啃食宿主,让宿主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与其说是解毒,还不如说只要想办法解了那蛊虫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乌希克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见过那个血心。”

卡芙丽亚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是那个东西告诉我的。在驯化情蛊的时候我见到了那颗血心,它知道很多事,而且很显然,它对迪克泰特显然也不是一心一意。”

闻言,门外的阿奇麟眸光微动。

“你说的都是真的?”乌希克的语气依旧充满不信任,但已不像最初那样斩钉截铁。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我骗你做什么?”

卡芙丽亚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嘲讽,

“你既然不甘心只做东部的一把刀、一条被毒药控制的狗,既然想要真正的自由,那你就得承担相应的风险。毕竟,在迪克泰特眼皮子底下搞背叛,风险可大得很,不是吗?”

沉默了片刻。

“……好。”

乌希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许多,就像是下定了决心,

“那我加入你们。但是,事成之后,我要自由,我要彻底的自由,解了这该死的蛊,离开东部永不回来。”

卡芙丽亚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立刻答应。他习惯性的有一种谈判者的冷静和狡黠:

“事成之后,你再帮我做三件事。”

果不其然,卡芙丽亚提出了条件。

“三件事做完,我给你自由,解了你的蛊,让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可以。”

乌希克似乎权衡了一下,最终干脆地答应下来。

这个条件虽然附加了代价,但总比永无希望要好。

门内的对话暂时告一段落。

阿奇麟在阴影中又站了片刻,直到确定里面的交谈已经结束,乌希克已经离开,他才若无其事地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卡芙丽亚依旧坐在轮椅上,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在独自喝水。

而乌希克果然已经不见了踪影,大概率是翻窗离开的。

下一秒,阿奇麟的目光与卡芙丽亚对上。

卡芙丽亚粉眸弯了弯,带着点惯常的黏人意味:“哥哥回来了?去看过下面那些雌虫了?”

阿奇麟走到卡芙丽亚身边,自然而然地抬手,指尖梳理过他略显凌乱的粉色长发,动作温柔熟稔。

“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知道我在门口?”

卡芙丽亚仰起脸,粉眸弯弯,笑意直达眼底,带着一丝狡黠和理所当然:

“哥哥你忘了吗?情蛊连接着你和我呀。”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更何况,哥哥的气味,我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阿奇麟了然。

修真界也有类似的感应秘法或同心契,倒也不算稀奇,他顺势问道:“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乌希克。”

卡芙丽亚没有隐瞒,很干脆地答道,

“乌希克是东部的杀手首席,是无面者里最强的一个。”

阿奇麟点了点头,目光却并未从卡芙丽亚脸上移开,话锋一转:“你刚才说,你见过血心?”

“唔?”

闻言,卡芙丽亚眨了眨眼,像是才想起这件事,歪了歪头,

“原来我没有和哥哥详细说过吗?”

“情蛊,本来就是由那颗血心培育出来的,想要驯服情蛊,让它真正认主听从,得先被那颗血心好好折磨一顿才行。”

“什么折磨?”

一瞬间,阿奇麟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他蹲下身,视线与卡芙丽亚齐平,声音沉了下来。

卡芙丽亚一手支着下巴,姿态有些懒洋洋的,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阴翳。

“那个血心会说话,就像最狡猾的恶魔在低语,它不断地诱导你,挖掘你内心最恐惧、最厌恶、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扭曲,放大,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在你眼前重演,让你觉得那些可怕的场景不是幻觉,而是现实。”

阿奇麟静静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这描述不像是简单的蛊虫作用,更像修真界修士在突破心魔关隘时,遭遇的心魔幻象。

见阿奇麟不说话,卡芙丽亚继续说道:

“我那个时候也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我看到哥哥一次又一次地回来,每一次都带着不同的雌虫,但最终都是一次又一次地抛弃我。”

他顿了顿,粉眸望向虚空某处,声音轻了些,似乎是在回忆。

“光是被哥哥亲手杀死的次数就不下百次。真是各种死法,有时候一剑穿心,有时候被哥哥推下悬崖,有时候是我拉着哥哥一起死。”

阿奇麟的眉头皱得更紧,他伸出手,握住卡芙丽亚有些冰凉的手指,沉声道:

“卡芙丽亚,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杀你。”

闻言,卡芙丽亚收回视线,看向阿奇麟紧握自己的手,粉眸眨了眨:

“哥哥,话别说得太满。”

“我不是不相信哥哥,我只怕真心瞬息万变。”

“今日哥哥不杀我,怎知明日哥哥不杀我?今天哥哥和我的利益是相同的,我们可以联手对付迪克泰特,但要是明天……哥哥和我的利益冲突了呢?哥哥难道不会来杀我吗?”

他问得如此直接,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这才是世界的常态,而承诺和感情才是最脆弱的谎言。

阿奇麟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心中是心疼也是无奈。

“为什么要做这种假设?”他声音低沉。

“我只是问问而已。”

卡芙丽亚耸耸肩,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些尖锐的问题只是随口闲聊,

“哥哥如果介意的话,那我就不说了。”

阿奇麟没有松开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那冰凉,他看着卡芙丽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不要那样想。卡芙丽亚,我知道你这一路走来不容易,这里到处都是歪路,是陷阱,是泥沼。可是,我想让你跟我走,你和我在一起,就什么都不要怕。”

卡芙丽亚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他忽然凑近阿奇麟,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粉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阿奇麟的眼睛。

“哥哥,要是你知道我真正的手段,知道我做过多少肮脏事,知道我为了活下去、为了报复、为了得到力量,都使过怎样的诡计……你还会喜欢我吗?”

阿奇麟沉默了片刻,他思考着,然后,同样认真地回视着卡芙丽亚:

“卡芙丽亚,我知道你不是良善之辈。”

“但是在这里,在东部魔窟,在黄金船上,你如果真的心怀慈悲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你能坚持下来,能活着,能走到今天,能再见到我,就已经很厉害了,已经很好了。”

这话其实说的算偏心了。

卡芙丽亚听着,他忽然笑了,重新靠回阿奇麟怀里,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哥哥真是越来越会哄我开心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不过你觉得高兴也挺好的。”阿奇麟说。

卡芙丽亚靠在阿奇麟怀里,指尖有意无意的缠绕着他一缕藏青色的发丝,粉眸微抬:

“哥哥刚才去看那些新抓来的雌虫了。”

阿奇麟没有否认,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他们不该在此受苦。”

“哥哥可真好心,像个活菩萨一样。”

卡芙丽亚挑眉,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但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凑近阿奇麟耳边,

“不过我就是喜欢哥哥的这一份好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粉眸里闪过一丝冷锐的光,带着斩钉截铁的狠意说:

“哥哥想救他们,其实不难。只要杀了迪克泰特。”

“迪克泰特一死,东部无主,只有我能做这里的首领。那些靠着吸食他人血肉、作威作福的家伙,我要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千刀万剐,绝不留情。”

说这话时,卡芙丽亚眼底翻涌着十年积攒的恨意与戾气。

阿奇麟低头,看着卡芙丽亚。

他握住卡芙丽亚的手,然后低下头,先是在卡芙丽亚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接着又翻过那只手,唇瓣轻轻印在卡芙丽亚掌心灼烫的疤痕上。

他说:“我帮你。”

谈及报仇,卡芙丽亚眼里的恨意翻腾着,但他看着阿奇麟,嘴角却勾起了笑容,那笑容映衬着恨意,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哥哥。”

卡芙丽亚声音放轻了些,却毫不掩饰残忍,

“我要把东部掀个天翻地覆,我要让这片土地血流成河,用那些恶棍的鲜血来洗刷这里的污秽,哥哥,你会介意吗?会觉得我太过狠毒,不配站在你身边吗?”

他问得直白,将自己最黑暗、最暴戾的一面摊开在阿奇麟面前,等待审判,或者……接纳。

阿奇麟摇了摇头,目光坦荡而平静。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卡芙丽亚的面具边缘:

“若我介意,那我才是真的无心无德。恶灵不除,留着只会祸害更多无辜生灵,涤荡污浊,有时难免沾染血腥。此乃斩业,非是妄杀。”

阿奇麟当然不鼓励无差别屠杀,但是对于真正作恶多端、无可救药者,铲除是必要的。

卡芙丽亚听懂了。

“哥哥……”

只听卡芙丽亚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哥哥。哥哥千万不能离开我,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哥哥都不能离开我。”

阿奇麟反手握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将那只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

“我不会离开你的。”阿奇麟承诺道。

对于重诺的阿奇麟而言,这已是最重的承诺。

闻言,卡芙丽亚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将脸埋进阿奇麟肩窝。

“既然哥哥这么说,那我可就真的相信哥哥说的话了,哥哥可一定要做到啊。”

——

与此同时,

黄金船顶层的另一端。

缪瑟斯的房间依旧垂挂着奢靡的金色纱幔,多么适合情色,却不适合兄弟相聚,可是现实就是这么可笑,他们偏偏在这里相聚了。

只见凯瑟利蜷缩在房间最角落的阴影里。

他身上裹着一件缪瑟斯找出来的过于宽大的丝质睡袍,袍子滑落,露出单薄肩膀和上面隐约的淤青,他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那双与缪瑟斯如出一辙的蓝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惧、茫然。

哭倒是没有哭闹,只是死死咬着下唇身体颤抖着,像一只被暴雨淋透、又被扔进陌生巢穴的幼鸟。

缪瑟斯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弟弟。

他身上那件轻薄的金色纱衣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相对保守些的白色睡袍,长长的袖口遮住了手腕,下摆也到脚腕为止。

深吸一口气,走到矮柜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缪瑟斯走到凯瑟利面前,蹲下身,将水杯递过去。

“凯瑟利。”

缪瑟斯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是凯瑟利记忆中兄长哄他时的语调,却又似乎隔了一层无形的膜,有些失真。

“喝点水。别怕,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闻言,凯瑟利猛地抬起头,蓝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安全?哥,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个雄虫是谁,他为什么说……说我们要一起……”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年幼的脸因为羞愤和恐惧而涨红。

听着弟弟的这几句话,缪瑟斯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水杯中的水面漾开细微的涟漪。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冰冷更甚,但声音却依旧维持着平稳:

“别问。凯瑟利,听哥哥的话,现在别问。” 他把水杯又往前递了递,“先喝水,你需要保存体力。”

“我不要!”

凯瑟利猛地挥手,打翻了水杯,温水和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

少年雌虫像只被彻底激怒的小兽:

“我要回家!哥我们回家!我要告诉雌父!让雌父带侍卫来救我们!杀了那个混蛋!”

“回家?”

缪瑟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他看着弟弟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双与自己如此相似,此刻却写满天真和惊惶的眼睛。

这双眼睛,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多年前那个同样骄傲、同样对世界充满信任、同样相信家族无所不能的……曾经的自己。

多可笑啊,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心脏,痛得缪瑟斯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不能崩溃。

至少,现在不能。

缪瑟斯伸出手,不顾凯瑟利的挣扎,用力将他搂进怀里,手臂收紧,仿佛想用这种方式隔绝外界的全部恶意。

“听着,凯瑟利。”

他把脸埋在弟弟柔软的金发间,声音闷闷的,是斩钉截铁的残酷的冷静。

“雌父救不了我们。”

“海塞家族救不了我们。”

“这里是东部魔窟,是连北地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泥沼。那个雄虫是迪克泰特,是这里的主宰。”

“想要活下去,想要有一天也许还能看到雪原的阳光,你就必须听我的,每一句话都要听。”

松开凯瑟利,缪瑟斯双手捧住弟弟泪湿的脸,强迫凯瑟利看着自己。

蓝眸对蓝眸,一双冰冷死寂,一双惊恐绝望。

缪瑟斯说:“只有我们自己能救自己。”

这个时候,凯瑟利已经哭得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闻言泪水更是止不住地涌出:

“哥……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他到底还是个半大少年,骤然从北地雪原的骄子沦为黄金船的囚徒,恐惧早已压倒了一切。

缪瑟斯的心脏狠狠揪痛,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软化。

他伸出手,用袖口仔细擦去凯瑟利脸上的泪水,动作堪称温柔,声音却依旧平稳:

“不怕,哥哥在呢。”

就在这时——

“笃、笃。”

窗户的方向传来了极轻微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缪瑟斯瞬间警觉,猛地抬头,蓝眸锐利地扫向窗户,身体也下意识地将凯瑟利挡在身后,压低声音喝问:“是谁?”

一瞬间,窗户被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一张带着焦急神色的脸探了进来,金色的短发紧贴额角,还在往下滴水,他浑身都是湿的。

是尼尔。

“嘘!是我!”

尼尔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

“外面走廊和门口都被无面者团团围住了,我从外面绕回来,走的窗户。”

说着,他动作利落地翻了进来,轻巧落地,但身上湿透的衣物立刻洇开深色的水渍。

缪瑟斯快步走过去,第一反应是迅速检查尼尔身上有无明显伤痕,眉头紧蹙,声音里是责备和后怕:

“你怎么这么鲁莽!这黄金船外围也有巡逻,你这样翻进来,万一被发现了,不要命了吗?!”

尼尔却顾不上这些,他急切地抓住缪瑟斯的手臂,黑眸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和焦急:

“别管那么多了,我都听说了白天甲板上那个老变态干的好事,我现在就带你们逃吧!立刻!马上!”

“逃?”

缪瑟斯闻言,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和嘲讽,

“尼尔,我之前护着你,由着你性子,但你不要真的以为黄金船是什么可以任你来去自如的后花园!”

“外面是无面者,湖面有巡逻船,密林里到处都是眼线……你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甩开尼尔的手,语气急促而严厉。

“那留在这里更不是办法啊!”尼尔急得直跺脚,“难道真要等到明天,等那个死变态过来……”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只是用力抓住缪瑟斯的肩膀,恨不得立刻把人扛起来就跑。

缪瑟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

“这里的无面者,每个小时会准时进来看一下里面的情况。如果我和弟弟都不在,他们立刻就会上报给迪克泰特。到时候,你觉得我们能逃出多远?能躲过东部地毯式的搜捕吗?”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向尼尔湿透的衣服和头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外面明明都是无面者,各个出入口也被看得死死的,你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潜进来,还能绕到窗户这边的?”

尼尔挠了挠湿漉漉的金发,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依旧明亮急切:

“我……我趁他们换岗的间隙,先跳进湖水里,憋气潜游了一段,避开湖面的巡逻视线,再从黄金船侧面,顺着装饰浮雕爬上来,绕到你们这扇窗户的。”

他描述得轻描淡写,但其中包含的危险和难度,缪瑟斯一听便知。

跳入夜晚冰冷危险的湖水,潜游避开巡逻,徒手攀爬湿滑高大的船体……

缪瑟斯原本死寂冰冷的蓝眸,骤然亮起一丝微光,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回凯瑟利身边,蹲下身,用最快最简洁的语言安抚还在抽泣的弟弟,然后一把将凯瑟利推到尼尔面前,语气斩钉截铁:

“好了,尼尔,闭嘴听我说。”

“你现在,立刻,带我弟弟走!按你进来的路线,带他离开黄金船,离开东部,越远越好!”

凯瑟利闻言,猛地抓住缪瑟斯的手臂,低声哭喊道:“哥,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缪瑟斯用力甩开他的手,厉声斥道:

“长点脑子!如果我跟你们一起走,目标太大,根本不可能在无面者发现前逃出黄金船的搜索范围,只会一起被抓回来,死得更惨!”

尼尔却死死拉住缪瑟斯的手腕,黑眸里满是固执和不肯退让:

“要带就一起带!你不走,我也不走!我不能把你丢在这里!”

缪瑟斯转过头,与尼尔目光相接。

他看到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退缩,只有纯粹的焦急和不容置疑的坚持。

那一瞬间,缪瑟斯感觉自己的眼眶也猛地一热,差点控制不住情绪。

但他狠下心肠用力挣脱尼尔的手,几步冲到自己的梳妆台前,在最底层的暗格中慌乱地翻找,很快摸出一个用皮绳串着的狼牙项链。

缪瑟斯拿着项链快步回到尼尔面前,不由分说地将项链匆匆戴在尼尔的脖子上:

“这是我小时候猎杀的第一头雪狼的牙。”

缪瑟斯的声音又快又急,他抬起头,蓝眸深深望进尼尔的眼睛,

“在北部,这代表着雪原之神的庇佑和勇气。我把这个给你……”

“尼尔,我希望你可以保护好我弟弟,带他离开这里,离开东部,永远别再回来。”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眼眶通红,

“尼尔,算我求你了,带我弟弟走。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求过谁……我求求你……”

说着说着,一滴滚烫的眼泪猝不及防地重重地砸在尼尔的手背上。

“你……”别哭……

尼尔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擦他的眼泪。

可缪瑟斯却猛地偏过头,自己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将所有软弱的眼泪快速抹去。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尼尔和凯瑟利往窗户方向推搡,声音急切又压抑:

“快点走,算我求你们了,没时间了!”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远处,传来了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无面者一小时一次的巡查时间,到了!脚步声正由远及近,朝着这个房间而来!

尼尔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着缪瑟斯决绝而焦急的脸,又感受着手背上那滴眼泪残留的灼热,牙齿几乎要咬碎。

缪瑟斯看他还犹豫,猛地瞪向他,几乎是低吼出来:

“我告诉你,尼尔!我已经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早就适应了,就算再待上五年、十年,我也有办法活下去,可是我弟弟不行。”

“你就把我当个贱货,你就觉得我喜欢这里就可以了,你不要再想别的了!尼尔,你现在不带我弟弟走,我这辈子都会恨你!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这狠绝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在尼尔心上。

他终于不再犹豫,猛地一咬牙,对凯瑟利低喝一声:“抓紧我!”

然后一把抱起还在挣扎哭泣的凯瑟利,动作迅捷地翻出窗户,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和湖水反光的微茫之中。

几乎是他们消失的下一秒,缪瑟斯猛地关上窗户,他冲到床边飞快地从衣柜里扯出一件自己常穿的睡袍,用枕头和衣物迅速塞满,裹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然后小心翼翼地塞到床铺最内侧,盖上厚厚的绒被,仔细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自己迅速脱下外衣,只着单薄的里衣,侧身躺到床的外侧伸出胳膊,仿佛哄睡一般虚虚环抱住那个“人形”的轮廓,背对着房门,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正搂着弟弟安睡。

“咔哒。” 房门被轻轻推开。

无面者冰冷的目光扫过房间。

床上,缪瑟斯正背对着门,怀里依稀搂着一个人形,被褥隆起。

一切如常,安静。

无面者沉默地扫视了几秒,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重新关好了门。

“咔哒。” 落锁声轻响。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再也听不见任何动静,缪瑟斯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紧紧攥在身侧藏在被子里的那只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鲜血淋漓。

直到此刻,那紧握的拳头,也终于一点点……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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