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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17章·后悔


第132章 第17章·后悔

悔之悔之,吾悔之晚矣。

这次, 厄诺狩斯没有和弥京吵起来。

他蜷坐在地上,捂着腹部缓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地地站起身,一句话也没说, 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好似哀叹惋惜。

弥京坐在床上, 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一瞬。

走了?

就这样走了?

他皱起眉头, 心里那股火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什么意思?把他锁在这里然后就这样走了?连吵都不吵一架?这混蛋到底在想什么?

真是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弥京冷不丁抬起脚, 一脚就把旁边的床头柜踹翻了。

“砰——!”

那做工结实的黑色床头柜应声倒地,抽屉都被震得滑了出来,抽屉是空的,整个房间应该已经提前被全部清理过了, 都没留什么东西。

弥京冷着脸坐在床上,看都懒得看一眼, 反正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好看的, 全是些北部的破烂玩意儿。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条锁着他的金色链子上。

弥京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忽然发现那镣铐的内侧好像有什么东西。

于是他抬起手腕, 把镣铐凑到眼前, 仔细看去才发现是字。

镣铐的内侧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那些字迹古朴苍劲, 和这个世界的文字完全不同。

不过……弥京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修真界的龙文。

修真界有通用语, 但每个种族也有自己的语言, 大概就属于方言的级别。

受师尊龙提的影响,他们几个师兄弟多少都会一点龙语,虽然算不上精通,但读是能读懂的。

弥京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吾被背叛后尸体四分五裂,其拼死抢夺吾,吾之神魂受困于此,其对吾甚是冒犯**,颇为无礼,不合格之信徒。]

看完了第一句之后,弥京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在说什么?被背叛?尸体四分五裂?神魂受困?

心里藏着疑惑,他继续往下看:

[情关难过,其爱有瑕。吾尝教导其若欲得一物,须放手,若其归来,方为得之。如今一看,其依旧蛮横无礼,就当吾未曾教导过罢了。]

弥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大概能猜出来,这个“吾”是八成就是师尊。这个“其”是谁?是师尊在说谁?谁被师尊教导过?谁又让师尊写下这些话?

接下来的一句是:[曾自造虫族,奉为虫神,欲仿效女娲,今自找苦吃,悔之悔之,吾悔之晚矣。]

像是在极度的情绪中刻下的,零零碎碎不成篇章,不过这字迹绝对是师尊的手笔。

弥京还想仔细看看,看能不能从那些字里找出更多的线索,就在这时,房间门再次被推开了。

只见厄诺狩斯端着托盘又走了进来。

托盘上摆着几个碗,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热气腾腾的,香味一下子就飘了过来。

弥京冷着脸看着他,心里的火又烧起来了。

“你还进来做什么?”

“我看到你就觉得厌烦,怎么,你是觉得绑我还不够,还要在我面前嚣张一下吗?”

被冷嘲热讽一顿之后,厄诺狩斯没有接话,他走过来,蹲下身,把刚才被弥京踹翻的床头柜扶起来摆正,然后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一样一样地把饭菜摆好。

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弥京那些刺耳的话。

见状,弥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这样不说话,你是哑巴吗?”

“随便你怎么想。”

厄诺狩斯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是现在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我凭什么留在你身边?”

闻言,弥京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你以为你是我的谁啊?我还要留在你身边?”

厄诺狩斯在床边坐下,端起那碗米饭,又夹了一筷子肉,递到弥京面前。

弥京看着递到嘴边的食物,看着厄诺狩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烧到了头顶。

他一抬手,“哗啦——!”整个托盘被他掀翻在地。

碗碟摔得四分五裂,米饭撒了一地,肉和菜滚得到处都是,那碟水果也翻了,红的绿的滚了一地。

一片狼藉。

厄诺狩斯还保持着端碗的姿势,手里空空如也,他看着地上的那些饭菜,沉默了一瞬。

而弥京瞪着他,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有什么好吃的?我看到你就反胃,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去。”

下一秒,厄诺狩斯倒是也没和他吵,反而蹲下来,开始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

米饭黏在地上,他用手一点一点地拢起来,肉和菜滚得到处都是,他也一样一样地捡回托盘里。

明明是北部之王,是这片雪原上最强大的存在,此刻却这样卑微地蹲在地上,收拾着被弥京掀翻的饭菜。

弥京看着他,心里的火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什么意思?装可怜?卖惨?想让他心软?

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厄诺狩斯的领子,把那大块头整个人拎起来,狠狠地按在床上。

“你什么意思?”弥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不说话?”

厄诺狩斯被他压在床上,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抬眸看着弥京。

“要是到听我的声音,只怕是你更吃不下什么饭。”

闻言,弥京马上冷笑起来:

“我本来以为你一无是处、满是缺点,现在看来你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落在耳朵里,这话说得够狠,够刺人,厄诺狩斯被弥京压着,看着那张他第一次见面就移不开眼的脸,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

过了好一会儿,厄诺狩斯才开口:

“那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地上还有东西要收拾。”

弥京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混蛋……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他盯着厄诺狩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弥京松开手,把他推开了。

“滚。”他说。

厄诺狩斯从床上爬起来,理了理被揪乱的衣领,又蹲下去,继续收拾那一地的狼藉。

弥京坐在床上,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那条尾巴软绵绵地拖在地上,受了委屈一样一动不动,他心里那股烦躁的感觉又涌上来了,比刚才更烦,烦得要命。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像是有只手伸进弥京胸腔里,攥着他的心脏,重重地捏着。

实在是不想再看了,弥京移开目光,不再看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气得直接翻身上床,把毯子往身上一裹盖住脑袋。

眼不见为净。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厄诺狩斯在继续收拾那些狼藉。

碗碟碎片碰撞的轻响、饭菜被拢进托盘的动静、然后是脚步声,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走了。

终于走了。

弥京躺在黑暗中,心里那股火还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被背叛的愤怒,被囚禁的憋屈,还有让他浑身都不对劲的感觉,就跟打翻的调色盘一样,百味杂陈,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心脏。

那个混蛋凭什么把他锁起来?凭什么用捆仙锁锁他?凭什么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明明是他救了那个混蛋的命,这个混蛋就是这样对他的!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可想着想着,那股愤怒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走出雪原确实消耗了弥京太多力气,弥京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最后彻底坠入了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弥京在昏睡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温热的呼吸,熟悉的伏特加味,还有柔软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嘴唇。

是吻。

意识还在昏沉中挣扎,可那个吻太真实了,带着那股让他又厌烦又熟悉的气息,弥京的眉头皱了皱想躲开。

可是那个吻没有离开,反而更深入了一些,有什么东西被送进了弥京的嘴里,软软的像是被嚼碎了的食物。

弥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谁?干什么?

意识猛地回笼,他下意识地一咬——

“唔!”

一声闷哼在耳边炸开,带着压抑的痛意。

弥京猛地睁开眼,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只见厄诺狩斯正撑在他上方,眉头紧皱,那双灰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因为被咬,嘴角正渗出一丝血来。

“滚开!”

弥京一把将他推开,坐起身来,用手背使劲地擦着嘴,动作又狠又急,像是要擦掉什么脏东西。

手背十分用力的擦过嘴唇,擦得生疼,可他停不下来,总觉得嘴里还残留着那个混蛋的味道。

“你做什么?!”

弥京眼睛里满是厌恶和嫌弃,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厄诺狩斯被推得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

“嘶——”

他抬起手,也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在手背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

舌头被弥京发狠咬到了,现在嘴巴里都是血腥味,讲话也有点痛,咽下去都带着血。

可就算是这样,厄诺狩斯还是说:

“你一顿不吃饭,我就这样喂你一次,你两顿不吃饭,我就这样喂你两次,直到你愿意吃饭为止。”

“呵,有胆子你试试,你再敢亲我,我就把你的舌头咬烂。”

弥京的声音冷漠。

他的嘴唇被亲得火辣辣地疼,嘴里还残留着那股让他厌恶的味道,还有血腥味。

夜色之中,他们就那样对峙着。

明明房间里燃着火炉,明明毯子厚实柔软,可气氛却冰冷得像外面的雪原。

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在昏暗里起伏。

厄诺狩斯站在床边,看着弥京此刻写满厌恶和警惕的脸,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像是自嘲,又像是挑衅,还带着一点……疯狂。

他说:“那也行。”

话音刚落,厄诺狩斯就扑了上去。

弥京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冲力撞得倒在床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厄诺狩斯的吻就压了下来,劈头盖脸,不管不顾。

这是一个真正的强吻。

厄诺狩斯的舌头撬开他的牙关,不管不顾地闯进来,那股浓烈的信息素味瞬间灌满了弥京的口腔,混着血腥味,浓烈得让人窒息犯呕。

“呃唔!”

弥京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心里喷出来的愤怒像火一样从胸腔里烧起来,烧得他理智全无。

毫不犹豫,他狠狠地咬在那个正往他嘴里钻的舌头上。

牙齿陷进柔软的肉里,又是一股血腥味在两个人嘴里炸开。

“唔——”

厄诺狩斯发出一声闷哼,可他没有退,反而贴得更紧,吻得更凶。

那条舌头在弥京嘴里继续纠缠,哪怕被咬得鲜血淋漓,哪怕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他也不肯退不肯放,如此执着,如此倔强。

弥京被他的疯狂震惊了一瞬,随即更狠地咬下去。

可厄诺狩斯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他吻得又狠又急,吻得不管不顾。

血从他们交缠的唇齿间渗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毯子上,整个嘴里都是血腥味,分不清是谁的血。

“唔唔——!”

弥京挣扎着,想推开厄诺狩斯,想摆脱这个疯狂的吻,可厄诺狩斯那条尾巴也缠上来,缠住弥京的腿,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的,总之缠得死紧。

两个人就这样在床上纠缠着,撕咬着,像两头濒死的野兽。

不知过了多久,厄诺狩斯终于放开他的嘴。

他们的嘴唇分开时,拉出一条细细的血丝,厄诺狩斯撑在弥京上方,大口喘着气。

他的嘴被弥京咬得血肉模糊,血正从那些伤口里渗出来,可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烧着火,烧着疯狂的、不顾一切的火。

弥京躺在那里,喘着粗气,盯着身上这个疯子。

他的嘴角也沾着血,好战因子发作,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弥京的满腔怒火,实在是烧得心口太疼了,他眼里燃烧着的是战意。

怎能为人阶下囚,此仇不报非君子。

“砰!”

一瞬间,弥京拳头砸过去,被挡住,再砸,再被挡住,肘击被架开,膝撞被卸掉力道。

你来我往,纯粹是肉搏。

可打了这么多拳,弥京一下都没打到,全都被厄诺狩斯防住了。

而厄诺狩斯很少攻击,大多数时候只是在防守,像是在陪弥京发泄情绪,结果反倒让弥京更气了。

丫的,要不是因为这个狗屁捆仙绳,他何至于让厄诺狩斯让着他!

见鬼的!

打着打着,弥京发现一件事,厄诺狩斯好像一直在护着腹部。

每次弥京的拳脚往那个方向去的时候,厄诺狩斯就会格外小心地避开,或者用手臂挡开,绝不让弥京碰到那里。

弥京有些恼羞成怒地吼道:

“打不起就不要打!这么瞻前顾后就不要把我锁起来!”

话音刚落,他一拳砸在厄诺狩斯的胸口。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中了。

厄诺狩斯闷哼一声,他抬起眸,握住弥京的手腕,然后他腰身一拧,两个人的地位瞬间翻转——

“呃!”

弥京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自己已经被骑在了床上。

厄诺狩斯骑在他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弥京。

北部之王像山一样不可撼动的身体此刻正沉沉地压在弥京身上,那两条粗壮的大腿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腰,那条尾巴也痴缠地缠上来。

弥京动弹不得。

他瞪着身上这个疯子,可是一下子就愣住了,因为弥京看见厄诺狩斯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悲伤。

就像是那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悲伤,从厄诺狩斯那双眼底一点一点地漫出来。

厄诺狩斯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要是不把你锁起来,你就要跑了,你一定会不顾一切地离开我。”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弥京,你会回头吗?你应该一次都不会回头吧?”

他问得很轻,轻得像是怕听到答案,可他又不得不问,于是只能反复撕开伤口,反复受伤。

听到这个问题,弥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冷哼:

“是你根本就不值得我回头。”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厄诺狩斯的眼睛暗了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熄灭了。

在弥京的预料里面,厄诺狩斯应该是一个暴君,只要不合对方一点心意就会发火,就会动手,可厄诺狩斯没有发火,他只是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会后悔在雪山那个时候救了我?”

弥京直接说:“我不是后悔在雪山的时候救了你,我是后悔一开始就不应该和你相遇,才扯出后面这么多孽缘是非。”

他现在终于懂了师尊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若去莫回头,路不回头,只怕人回头。

为什么不能回头,因为一旦回头就走不了了,于是现在就只剩悔之晚矣。

厄诺狩斯骑在弥京身上,一字一句地听着,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惩罚自己动了心,惩罚自己先爱上,惩罚自己明知道会被这样对待,还是不肯放手。

当真是宛若凌迟。

单恋的心就是如此的可悲。

只能不断地忍受着疼痛和化作利刃的话语,没有半点的盔甲,因为爱已经把它给扒光了。

那些曾经坚硬的外壳和用来保护自己的刺全都被扒得干干净净,丢在地上,踩得粉碎。

剩下的只有一颗赤裸裸的、血淋淋的心,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弥京面前,任他刺,任他剜,任他一遍一遍地割伤。

可这颗心还是不肯死。

还在跳,还在爱,还在奢望那些永远得不到的东西,而能得到的也只有痛的伤害了。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在见到你之前我就会逃走,我连见都不会见你。”

弥京话音落下。

寝殿里一片死寂。

只有火炉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一浅一深,一急一缓。

厄诺狩斯有一种很沉的眼神看着弥京,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弥京以为厄诺狩斯会扑上会一拳砸过来,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反正他们要么就是吵架,吵到一半就开始动手。

可这一次,厄诺狩斯只是慢慢俯下身,把脸埋进弥京的颈窝里,把额头抵在弥京的颈侧,温热的气息喷洒过来,又痒又麻。

弥京僵住了,很想推开他,可厄诺狩斯就那么一动不动,那条缠在他腿上的尾巴微微颤抖着,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忍住不缩回去。

然后弥京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颈侧。

很烫。

弥京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发现厄诺狩斯哭了的时候,他几乎是懵的,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是泪水。

是厄诺狩斯的泪水。

一瞬间,弥京愕然无比,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愤怒,什么恼怒,什么被背叛的恨意,好像就这么被那几滴温热的液体给浇灭了。

太不可思议了。

厄诺狩斯居然会流泪?

那个宁愿流血也不流泪的家伙居然会流泪?像一座山在面前崩塌,却崩塌得悄无声息。

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

在强者流露出软弱的时候,就是猛兽卸下了利爪,露出最脆弱的腹部一样,于是无论是谁,再怎么有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弥京咬了咬牙,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

“你干嘛?”

他本想说得凶一点,狠一点,可话一出口,那声音却一点都不凶狠。

厄诺狩斯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

“……肚子不舒服。”

宛如一个找不到地方躲雨的大狗,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躲的地方,于是把所有的委屈都往那里塞。

闭了闭眼睛,弥京这时候真的非常生气,但是他不是气对方,他是气自己。

对方的眼泪就像一颗种子,这样滴落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生根发芽,正一点一点地撑开那些坚硬的壳,露出里面他从不知道存在的东西。

可很快,那一点感觉就被无边无际的心累取代了,跟这个家伙纠缠了太久太久,久到弥京都有点茫然。

愤怒、厌恶、想要挣脱的冲动,全都被这心累压得沉甸甸的,坠得弥京喘不过气来。

“你肚子不舒服就去找医官,你找我有什么用。”

弥京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

闻言,厄诺狩斯不说话,像一只黑色的大狗,明明那么高大,那么强悍,此刻却缩成一团,把脑袋往主人怀里拱,怎么推都推不开。

雌虫在孕期的时候,从身到心都很渴望雄虫的安抚,更何况现在是厄诺狩斯刚刚怀孕的时候,虫蛋还在成型,最需要雄虫的信息素滋养。

这种时候,哪怕强悍如厄诺狩斯,也会变得脆弱。

这就是孕期的影响,这是自然的规律,这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

可弥京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这个混蛋又黏上来了,又用那种让他心烦的方式贴着他,又让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翻涌起来。

他不想理他,不想再被这种感觉折磨。

于是弥京伸出手,一把将厄诺狩斯推开。

“滚蛋,别来烦我,不然看到你一次打一次。”

厄诺狩斯被他推得往后退了退,撑着床稳住身形,在和弥京对视的时候,他的眼泪已经收了回去。

那么一点难得的脆弱,稍纵即逝,不可挽留。

这个雌虫抬起头站起来,转身往外走,那条尾巴在身后拖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门帘后面。

徒然留下满室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弥京会露尾巴[撒花]

——

哦莫……我现在才发现这一章设置错时间了,设置成4点发了,本来打算下午6点发的[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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