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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门修炼误穿虫族》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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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13章·弥京
“二师兄修的不是无情道吗?还可以有道侣的吗?”
“哈, 好吧,你赢了,亲爱的。”
风雪呼啸,乌希克却一下子扑向了雪莱。
他死死抱住对方的脖子, 那双蛇一样的眼睛紧盯着雪莱, 眼眶泛着红, 幽绿的瞳仁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再也收不住。
“我明明想放你走的,”他的声音又哑又涩, 像是被风雪呛住了喉咙,“我真的想放你走的……”
“可是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要找到我?”
这句话一问问,近乎质问, 乌希克咬牙切齿, 却又劫后余生,像是被戳穿了所有伪装的狼狈,又像是终于等到了无法控制的狂喜。
雪莱抱住他,那双手臂环上乌希克的腰背, 将乌希克整个人圈进怀里。
“我已经回答过了。”雪莱说。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沉静,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却又近在耳边。那双银色的眼睛看着乌希克, 目光专注得让人无处可逃。
“我爱你。”
三个字, 轻得像一片雪, 却重得沉甸甸的。
自古以来, 誓言最沉重。
这么重的东西砸下来,把乌希克所有的话都砸回了喉咙里。
他就那样抱着雪莱的脖子, 整个人挂在对方身上, 像一只终于找到落脚点的湿透了的鸟。
风还在呼啸,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身上,落在那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上,很快就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你真的赢了。”
过了很久,乌希克才又吐出这几个字,声音闷在雪莱的颈窝里,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
这一次,他说得不那么咬牙切齿了。
雪莱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亲爱的……亲爱的……”
乌希克把脸埋在雪莱的颈侧,闻着那股冷冽的气息,那气味现在混着一点自己的味道,那是昨夜那些疯狂的、不可言说的证明。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在树上的那些念头。
那些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的、把对方推开才是真心的念头。
真可笑。
他凭什么替雪莱做决定?他凭什么觉得雪莱不需要他?他凭什么——凭什么以为雪莱不会追上来?
乌希克忽然闷闷地笑了一声。
“亲爱的,你知道我刚才在树上想什么吗?”
雪莱只是轻轻用上扬的语气“嗯”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乌希克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我想的是,我可真是难得好心啊,我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雪莱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地捋着那些被雪水打湿的、乱糟糟的黑发,没有说话。
“你看,我这么为你着想,可是你呢?”
乌希克忽然抬起头,那双幽绿的眼睛盯着雪莱,“你为什么不走?你为什么要追过来?你明明可以走的,你明明可以——”
他的声音又哽住了。
雪莱看着他,那双银色的眼睛沉静得像一潭深水,深水之下明光悠悠,像在引诱着人跳下去。
“因为我是你的。”
“你想推开我,是你的事,我追上来,是我的事。”
“……操。”
乌希克低低地骂了一声,然后把脸重新埋回雪莱的颈窝里,死死抱着,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揉进去。
雪莱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抱着乌希克,站在风雪里,站在这片苍茫的白色天地之间。
大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
可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说话,就那样抱着,仿佛要这样站到天荒地老。
过了很久,乌希克才闷闷地开口,声音软得不像他:
“……饿了,亲爱的,我饿了。”
大概是最激动的情绪过去了,所以他现在说话也变得软软的。
闻言,雪莱低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带你去找吃的。”他说。
——
于是他们到河边去抓鱼了,抓了好几条。
没有适合的工具,雪莱的有情剑直接当鱼叉使。
他拿着剑身刺入冰凉的河水,精准地贯穿一条又一条肥硕的鱼,再利落地挑上来,银白的鱼身在雪地里扑腾几下,很快就不再动弹了。
有情剑确实是万万没有想到,它这么高贵的剑,之前被拿了砍柴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被当成鱼叉使用……
还好这里灵气不充足,如果是修真界灵气充足的地方,估计要气得当场修成人形,指着雪莱的鼻子骂了。
与此同时,只见乌希克蹲在岸边,用手托着腮,看着雪莱从水里走上来。
雪莱那袭白衣沾了水,勾勒出流畅的腰线,肌肉蓬勃,爆发力十足,可雪莱本人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拎着剑,剑上串着几条还在滴水的鱼。
乌希克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看,真好看,雪莱怎么干什么都好看。
欣赏够了之后,他才开口:
“亲爱的,虽然我们落水了,但是现在应该已经被冲到了北部城墙之内的雪原,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找雪墓啊?”
抓到了鱼之后,雪莱在河边蹲下,用长剑处理鱼身上的鱼鳞。
他垂着眸,动作有些生疏,但很专注,很仔细,剑刃贴着鱼身,一片一片地把鳞片刮下来。
“先不去雪墓。”他说。
闻言,乌希克愣了愣:“为什么?”
雪莱想了想,手上的动作没停:“先去河流的下游。”
乌希克还是没弄明白。
他歪着头,看着雪莱的侧脸,那双幽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雪莱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师尊给我的逆鳞……我弄丢了。”
“弄丢了?”
乌希克愕然,一下子从岸边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雪莱说:“我们掉进河里面的时候,被水冲走了。”
说这话的时候,雪莱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
可那鳞片明明是雪莱的师尊留给雪莱的东西,而且,在那条冰河里,在那道即将崩裂的岩缝前,那片金色的逆鳞曾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乌希克记得那个颜色。
思及此处,乌希克挑眉,非常利落地站起身走过来,一下子就趴到雪莱背上。
他双手环着雪莱的脖子,下巴抵在对方肩上,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着。
“原来亲爱的也会丢东西啊。”
凑到雪莱耳边,乌希克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可是按照你的身手,怎么会抓不住一个小项链……”
说到这个时候,他突然愣住了。
一些画面在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冰河,激流,那道即将崩裂的岩缝,他掰开雪莱的手指,被河水卷走,意识模糊间,有一只手从上方破开黑暗,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而那个时候,雪莱的脖子上,已经没有挂着那片金色的逆鳞了。
这一瞬间,乌希克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趴在雪莱背上,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干涩:
“……你,是因为要抓我,所以才没抓住项链?”
闻言,雪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继续刮鱼鳞,动作依旧专注,依旧仔细,像是没有听到那句话。
可他没有否认。
风雪呼啸,河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乌希克就那样趴在雪莱背上,盯着他的侧脸,盯着那双垂着的、看不出神色的银色眼睛。
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那条冰河。
想起了那道即将崩裂的岩缝。
应该是岩石崩裂的那一瞬间,那片金色的逆鳞被激流卷走,而那个时候,雪莱没有选择那一枚逆鳞。
那个时候,雪莱选择了乌希克……
乌希克看着雪莱,看着那张平静的侧脸,看着那双专注处理鱼鳞的手,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是那种被刀捅的痛,是另一种痛。
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尝过的、陌生的、让他整个人都发软的痛。
乌希克把脸埋进雪莱的颈窝里,闷闷地说:“……笨蛋。”
笨蛋笨蛋笨蛋。
乌希克其实很不习惯有谁为他付出什么,很不习惯有谁为他放弃什么。
更准确地说——他是不习惯别人爱他。
从小到大,没有谁爱过他。
东部密林的笼子里没有,黄金船的阴影里也没有,一直以来,他学会的是交换,是利益,是你死我活的生存法则。
爱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到即使摆在面前,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所以当他知道雪莱是为了抓住他,才弄丢了那片师尊给的逆鳞时,他心里那点滋味真是百味杂陈。
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化不开,咽不下,就那么横在那里,让他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那我们去找你师尊的东西吧。”
乌希克闷闷地说,声音埋在雪莱的颈窝里,闷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雪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听出来了那声音不对劲。
乌希克平时说话总是带着点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调子,可刚才那句话,闷得厉害,像是把什么情绪硬生生压下去了。
“不要不高兴。”雪莱突然说。
乌希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听不出是什么意味。
“我没有不高兴啊。”
他趴在雪莱背上,手指开始玩雪莱的头发,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像上好的冰蚕丝,在雪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把一缕发尾绕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
“我只是觉得心里不好受。要是没有找到,或者找不到的话,亲爱的不会怪我吧?”
雪莱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银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我为什么要怪你?”
乌希克的手指顿了顿,那缕银发从他指尖滑落,他微微垂眸,那双幽绿的眸子在雪光下显得有些暗淡,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因为我总是让亲爱的很倒霉。”说着说着,乌希克声音低了下去。
“亲爱的遇到我,已经够倒霉了。”
这话说出来,乌希克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
陷入爱情之后,好像总会产生那么一点变化,变了,才是真的爱了。
闻言,雪莱笑了笑:
“我并不那么觉得,遇到你,才是我的幸运。”
乌希克忽然觉得喉咙里又堵上了。
什么啊。
这家伙说话怎么这样。
瘪了瘪嘴,乌希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把捡起那缕银发,绕在指尖,用发尾轻轻去挠雪莱的脸颊。
“那我补偿亲爱的好不好?”
他声音还是闷闷的,可语气里已经带上了点往常那种调子。
雪莱任由他挠着,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你没有做错,所以你不需要补偿我。”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乌希克那只捣乱的手,将那缕银发从对方指尖解救出来,轻轻拢在自己掌心里。
那双银色的眼睛看着乌希克,目光专注得让人无处可逃。
“乌希克,你只需要爱我就可以了。”
——
之后他们就去找逆鳞了,因为本身就在下游,找逆鳞还是比较方便的。
雪莱其实没有打算找很久,他打算稍微碰碰运气去找一下,差不多就走出这片雪原。
这里实在是太冷了,他们几乎是没有任何准备就掉进了这里,没有补给,没有御寒的装备,甚至连方向都辨不太清。
如果要花大量的时间找那片逆鳞,也得先出去,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后再进来。
他们一路顺着河流走了一小段距离。
因为原来的那个位置本身就已经算是下游了,再往下走,就要入海了。
河面在这里变得开阔,水流也缓了下来,两岸的积雪堆得老高,像是被刀切过的白色悬崖。
一路走一路找,大概找了一个小时左右。
风雪依旧很大,能见度低得可怜,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雪莱走在前头,那双银色的眼睛微微眯着,扫视着河面的每一寸,这里水流已经比较清了,基本上可以看得见河底,逆鳞是金色的,在这里应该很显眼,可找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有。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乌希克。
“这里风雪太大了,”他说,“稍微找一会儿,我们就原路返回山洞,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乌希克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下一秒,他的表情变了。
那张总是带着懒洋洋笑意的脸,一瞬间绷紧,他伸出手,一把拉住雪莱,将人扯到自己身后,呈现出一种完全的保护姿态。
那是属于杀手的警惕性。
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那双幽绿的眸子死死盯着下游入海口的方向,嗅到了陌生的气息。
杀手对“活的气息”,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他们相处这么久,默契自然很足,看到乌希克这样,雪莱马上噤声。
他顺着乌希克的目光,往那个方向看去。
入海口的水里,有东西在动。
不,不是东西。
是一个身影。
那身影正一点一点地从水里爬上来,穿着一件白色的兽皮长袍,看起来像是白熊的皮毛,厚实无比,此刻已经被冰水浸透,沉甸甸地挂在身上。
那个身影黑白混搭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头上,看不清脸,只能看出那是一个很高挑的身影,浑身都湿透了,狼狈至极。
只见那个家伙爬上岸后,直接干脆利落一脚把身上的兽皮长袍踹掉了,那动作粗鲁得很,很显然是嫌弃那东西碍事。
然后那个身影从水里彻底爬了上来,露出那张被冻得有些发白的脸。
短发,利落的眉峰,那双眼睛此刻还眯着,被水糊住了,眨了好几下才眨开。
看着那张脸,雪莱整个人愣住了。
“……四师弟?”
是的没错,从水里上来的这个身影,正是雪莱的四师弟——弥京。
熟悉弥京的人都知道,弥京脾气极差,嘴又毒,在师门里,他是出了名的不好惹,真上火了能骂个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虽然说他们是个小宗门,但是有句老话说的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如果真有好事者上来宗门挑事,基本上也都是这位四师弟出面,又能打又能骂的,也算是英雄颇有用武之处。
此刻,这位师弟刚从冰河里爬上来。
他浑身都湿透了,因为本身是虎鲸,所以头发也是黑白混搭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还在往下滴水。
“啧。”
他用手撸了一把脸,把糊住眼睛的水珠甩掉,弥京眯着眼睛往岸边一扫,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两个身影。
一黑一白。
草。
吓死老子了。
一个一身黑,一个一身白,弥京在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看到了黑白无常,差点心脏都吓得骤停了。
咳咳……不过想想看,他应该不至于那么容易就死掉,要是身为虎鲸却被水给整死了,那真是贻笑大方了。
果不其然,等弥京再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个白色的身影居然是他二师兄雪莱。
要知道,他从被那该死的炉子炸到这里之后,就没见过他的师兄师弟们!
这可真是,时来运转!
事实证明,人在倒霉到一定程度之后,势必会遇到那么一两件好事的。
这让弥京原本很差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了。
他那张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松动,连忙爬起来,踩着湿滑的河岸走到雪莱面前:
“二师兄?!是二师兄吗?二师兄居然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惊讶,也带着点庆幸。
雪莱看着他这副落汤鸡的模样,实在是破位狼狈滑稽,他眉头微蹙:“你怎么会从水里出来?”
闻言,弥京摆了摆手,提起那些事情就觉得一阵牙酸:
“自从和二师兄走散之后,我本来一开始就想来找你们的,但是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那张酷脸上浮现出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唉,不说了,说多了都是烦心事,总之……嗯,我现在终于逃出来了。”
“逃?”雪莱的眉头皱得更紧,很敏锐的捕捉了这个字,“你被困住了?被谁困住了?”
弥京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摆了摆手:“先说说二师兄吧。”
他的目光越过雪莱,落在他身后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很高挑的雌虫。
黑发,幽绿的眼睛,长相带着点阴郁的颓靡,眼下的青黑配上那双天然带着几分倦意的下垂眼,看起来像是没睡醒,可那嘴角噙着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却让弥京觉得不太舒服。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家伙很危险。
就像密林里潜伏的蛇,不声不响,可它随时会咬你一口,这种家伙最难防了。
那雌虫那双眼睛正盯着弥京,盯得他脊背发凉。
弥京用眼神示意雪莱:“二师兄,不知这位是……?”
雪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乌希克,他的目光已放过去,那双银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柔和了一瞬,那变化太淡了,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弥京偏偏捕捉到了。
他认识雪莱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二师兄露出这种眼神。
怎么说呢,怎么形容呢?
大概就是,肉麻吧……他这辈子真没见过二师兄露出这种肉麻的眼神,说句实话,那啥,怪吓人的。
下一秒,雪莱伸出手,牵起乌希克的手,十指相扣。
“介绍一下吧。”
雪莱说,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乌希克,这是我的四师弟,弥京。”
他又看向弥京,“师弟,这是我的道侣,乌希克。” ?
道侣?
什么道侣?
听到这个介绍,弥京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真是看到幻觉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不敢相信:
“二师兄修的不是无情道吗?还可以有道侣的吗?”
雪莱来得及说什么,乌希克立刻整个贴到雪莱手臂上,动作亲密得不能再亲密,半边身子都挂上去了,下巴抵着雪莱的肩膀,那双幽绿的眼睛微微弯起,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带着点炫耀,还带着点无声的主权宣告。
——这是我的。
弥京:?
这样的画面的罕见程度无异于冰块着火,这简直比看到黑白无常还罕见呢。
只见雪莱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乌希克的头发,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他指腹穿过那凌乱的黑色发丝,一点一点地捋顺,眉眼间的冷意都融化了几分。
“修道无情,可人有情。”
雪莱说,目光沉静如水,
“或许当年师尊为我的剑取名‘有情’,就是这个道理吧。”
好吧。
可是弥京还是很震惊。
他盯着眼前这一幕,盯着那个在他印象里永远冷着一张脸的二师兄,此刻居然在摸一个雌虫的头发,还摸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说不震惊那简直就是鬼话。
弥京只觉得晴天霹雳,世界都玄幻了,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修炼了千年,可是只有这一瞬间,他是真的觉得,活得久了什么事都能遇见,最不可能陷入爱河的二师兄居然陷入爱河了,等他之后见到了别的师兄弟,一定要好好交流交流。
不过雪莱倒也没有给他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下一秒,只见雪莱正了正神色,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四师弟,实在是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长话短说。”
弥京也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点了点头。
他知道雪莱不是那种喜欢废话的人,能让对方用“长话短说”这四个字的事情,一定不简单。
于是雪莱解释了在南部发生的事情,小师弟和三师弟的事情。
还有大师兄的混元炼丹炉居然修成人形了,还被取名为尼尔,尼尔那家伙居然跟一个叫缪瑟斯的雌虫混在一起,整天围着人家转,像只大金毛似的。
他还顺带提了一嘴大师兄阿奇麟去东部的事情。
大师兄找到了当年那个被他救下的亚雌,叫卡芙丽亚的,现在两人已经结为道侣,在东部的黄金船里过上了没羞没臊的日子。
还有那位他们找了很久很久、踏遍千山万水都寻不到的师尊,也已经在幻境之中见过好几面了,师尊已经身化万物,融入了这个世界。
师尊说过,这天地万物,风吹草动,花开叶落,人心起灭,只要发生在此界,便没有他不知道的。
弥京听着,一言不发。
可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听到师尊的消息时,明显暗了暗。
雪莱说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你那边呢?发生了什么?”
弥京沉默了一会儿。
他垂着眼,看着地上被踩实的积雪,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张酷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沉默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我之前被困在北部王城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那淡淡的语气底下,分明压着什么,压着的东西太多,反而看不出是什么了。
或许是真的心情不太好,说了这一句,弥京就不愿意再说了。
那双黑色的眼睛垂着,看不清里面的神色,只是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以前在修真界的时候,弥京性子比较直,直来直去,有脾气当场就发了,能怼回去的也会当场怼回去,基本不逃避,也很难得有逃避的事情。
可是此时此刻,弥京抬起头,很明显想转移话题,他看向雪莱:“二师兄,所以说你们是在找师尊的逆鳞?”
雪莱点头。
他们又大概说了几句,说了当时逆鳞是怎么冲走的,还有现在对于逆鳞位置的判断,大概判断就是在下游,如果运气不好的话,那可能会冲入海里。
冲入海里找起来比较困难,不过也能找,弥京可能得化作原形去找了。
分析了之后,弥京还是决定下去找,弥京水性非常好,只是看了一眼那湍急的入海口,毫不犹豫地又跳了下去。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
那道高挑的身影瞬间被冰冷的河水吞没,只剩下水面上一圈圈荡开的涟漪,很快就被激流冲散。
雪莱站在岸边,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略微思索。
与此同时,乌希克用手戳了戳雪莱。
他凑到雪莱耳边,那双幽绿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
“这是你的师弟?”
闻言,雪莱收回目光,看向他:“是。”
“那你平常一定很照顾他吧?”
乌希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更酸了,酸得像是泡在醋缸里腌了三天三夜。
说句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酸什么。
明明那是雪莱的师弟,明明那是很正常的事,可他就是不太舒服。
看到雪莱对别人露出那种关切的眼神,哪怕只是一瞬,他也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乌希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哦,不对,他一直都很小气,占有欲一直都很强。
世人都希望自己是所爱之人心中的至高至明,都想占据那个最好的位置,谁都不能免俗。
乌希克也不能免俗。
这个时候,刚才已经看到了师兄弟相对来说关系不错的样子,乌希克已经做好了听到自己不喜欢的答案的准备,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雪莱摇了摇头。
“我生性冷淡,不与师兄师弟过于亲近。”
雪莱说。
“你是唯一例外。”
乌希克愣住了,忽然觉得心里那点酸溜溜的感觉,一下子就被什么东西冲散了。
哈,怎么这样啊?
明明雪莱看起来不像是会说情话的样子。
那张脸,那双眼,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怎么看都是那种生人勿近的类型。
可偏偏,雪莱说出来的话,每一句都让乌希克觉得心里面非常舒服。
啧。
挑了挑眉,乌希克凑得更近了些,那双幽绿的眼睛盯着雪莱,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亲爱的,那你是不是……比在乎其他的家伙,更在乎我?”
雪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看着乌希克,看着乌希克脸上那点故意装出来的得意,看着乌希克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期待。
好喜欢。
原来有情是这种感觉,世间有情,万物有情,乌希克就像是一个纽带一样,连接了雪莱和世间万物,挑起雪莱的所有喜怒哀乐,心绪百转千回。
让他感受一切,彼此互相拥有。
雪莱笑了笑,解释:
“同门和伴侣是不一样的,伴侣是要共度一生的,是爱侣,也是朋友。”
“如果非要比喻的话,你就像是我身体里的一根肋骨。”
乌希克对这个比喻倒是挺感兴趣的,他微微挑眉看着对方,一副静候下文的样子。
“其实我在想,命中注定你是属于我的,就像我也是你身体里的一根肋骨,命中注定我也是属于你的。”
雪莱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完全不像是在说情话,表情和内容严重不符,可那双眼睛里的专注,却让乌希克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乌希克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家伙。
明明冷得像块冰,可说出来的话却烫得能把人烧穿。
明明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可偏偏能把情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这么让人无处可逃。
风雪有情啊。
“乌希克,其实我觉得,很少有一生的朋友,大多数朋友都是阶段性的,走一段路,就散了。”
雪莱说,声音里带着点淡淡的感慨,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乌希克的手,十指相扣,继续说:
“但是道侣一定是一生的,无论生死,不离不弃。”
风还在呼啸,雪还在下,落在两人身上,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很快就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可那两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们彼此都是情窦初开,自然是浓情蜜意,羡煞旁人,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哗啦”一声,水面骤然破开!
雪莱和乌希克齐齐朝着水边看过去。
只见弥京从冰冷的河水中猛地冲出来,带起一大片水花。
他浑身湿透,短发紧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不断滴落,可他那张酷脸上却带着几分难得的兴奋,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下一秒,他高高举起一只手,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金色的。
在灰白的天光下,那一点金色耀眼得惊人。
“二师兄!”
弥京举着那枚逆鳞,高高举出水面挥舞,“我找到了师尊的逆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