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的人

第104章 你的人

　　利爪悄无声息地贴在告解室斑驳的木墙上，几乎没有一丝呼吸外泄。

　　呼吸是活物的专利，他已经死去。

　　告解室由一圈单薄的木墙围着，空间不大，告解者跪在墙外的凳上诉说他的罪恶时，只能瞧见墙板上雕刻的圣父，而神父坐在告解室的长椅里。在告诫者低声说话时，神父就是圣父的化身。

　　托义卖活动的福，今天的告解室无人当值。义卖活动只有两种人来参加，无知孩童和利欲熏心的商人，他们有什么好忏悔罪恶的呢？前者还在善恶朦胧的年龄，以撕扯昆虫的翅膀为乐；而后者早已经无可救药。

　　但此刻，告解室里依旧有人。男人的剪影溺在黑暗里，朦胧而足够深刻，长相熟悉得要命，利爪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原本以为他不会出现在教堂才选择今天下手…结果没想到他在不说，刺客联盟还横插了一脚。

　　必须重新集结利爪，让他们在主圣堂行动。

　　利爪当机立断，将身体重心放得更低，如同融化的阴影般悄无声息地向后滑去。

　　然而，就在他后退第一步的瞬间，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什么东西。

　　威廉动作一顿，已经停止跳动多年的心脏仿佛被捏了一把的幻痛，有人站在他身后！

　　威廉缓缓转过头，男孩站在原地，歪头顺着他的视线往告解室里看。

　　赫雷提克！何时来的。

　　威廉陡然一惊，几乎是片刻之间就掠向另一侧。而赫雷提克笑了一声——告解室的门几乎不隔音，他们的动静让里面的人腾然站起身，伴随着脚步声，告解室的门被猛地拉开。

　　而威廉没跑出去多远，一个阴影悄无声息降下，挡住他的前路。那是个全身裹紧、面目隐藏在布罩后的刺客。

　　威廉停下脚步，肩膀绷得死紧。

　　而在他身后，从容不迫的脚步声在靠近，轻盈、猫捉老鼠般漫不经心。

　　赫雷提克在距离他几米之外的地方站定，唇角的笑容意味不明，“你刚才在看什么，嗯？好看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利爪面具下传出冷硬的嗓音。

　　这话说得就奇怪了。

　　赫雷提克饶有兴趣地托起下巴，“你在看我的人诶。”

　　“你的人？”利爪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嗤笑出声，“那可是……噢，对，刺客联盟想要他很久了。但你们不会成功，总有一天他们都会成为猫头鹰的一员。”

　　赫雷提克的眼神露出几分怜悯，“在你说出这句话之后，恐怕是没有可能了。”

　　冷静，威廉，他在故意激怒你，想让你觉得是自己用几句话就搞砸了任务。

　　威廉阴冷的眼神凝视他，“你对哥谭的黑暗一无所知，赫雷提克。刺客联盟故意让你来送死。”

　　“那也太麻烦了。”赫雷提克淡淡说。

　　麻烦？威廉一愣。

　　“如果他想要我死，只需要一个命令而已。”赫雷提克微笑着，“我很乐意完成任务。”

　　……什么鬼？

　　得多扭曲的人才说得出这种话？威廉的声音染上怒火，“工具当然要压榨完所有价值才能销毁，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他眼里算什么东西？！你只不过是完成任务的工具！”

　　“这重要吗？”赫雷提克耸耸肩，“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们对话的时候，一身西装的会计师站在告解室不远处的门口，袖口下的拳头紧紧握起。

　　拉尔斯到底给他灌输了什么样的思维，才能让忠诚可怕到这种程度。无视自我，无视生死，生命里好像只有一个目标，完成他的任务。

　　而利爪闻言不再多说，像是认定赫雷提克完全无可救药。爪刃划破空气，寒光几乎贴着赫雷提克的喉咙掠过！

　　金属与刀锋撞击，火星迸溅。赫雷提克反手一击逼退来势汹汹的利爪，带上一张白色面具。

　　两个人一路扭打到告解室旁边。白色如有实质的雾气在地面蔓延，气温渐低……刺客们正在往室内倾倒不知道哪里搞来的液氮！

　　利爪的动作越发迟缓，直到长刀笔直的没入胸口，将他死死钉在石板地面之上。在沉重的嘶吼中，赫雷提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刺客们团团围上来。

　　“把他绑好，找个冰柜冻起来，然后寄回刺客联盟。”赫雷提克说，“这利爪会说话，在一堆哥谭特产里也算是罕见。”

　　威廉咆哮，“你才罕见！”

　　赫雷提克：“面具给他拽掉。让他闭嘴。”

　　“……是。”

　　扎伊尔在默默递上一件斗篷，在男孩微微外头的动作里愣了一下，旋即打算展开披风为他披上。

　　但他的动作被拦住了。

　　“我来吧。”会计师说。

　　扎伊尔下意识看向赫雷提克，但赫雷提克只是低头看着通讯器，像在纠结什么。会计师黑黢黢的眼睛望过来，扎伊尔不知道为什么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瞬间的压迫感，下意识的将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斗篷递了上去。

　　【我想送你一份礼物…】

　　玩家打算给看板娘发消息，告诉他有一份神秘礼物。但是要发出去的时候又感觉不行。——这利爪生命力顽强如蟑螂，总感觉没他守着随时会跑，万一消息发过去了但是人没了，玩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于是果断清空消息。

　　虽然玩家怀疑看板娘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啧。

　　而他这幅犹豫的样子完完整整落进男人的眼睛。

　　给一个人发送消息删删改改最后作罢，无法确定能够得到正反馈的人才会如此斟词酌句。他的唇角垂下来。

　　沉重的披风压在肩头，玩家一抬头就看到会计师正垂眼看着他，眼睛黑沉透不出半点光亮，不知道为何他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可怕，但玩家的眼睛亮了起来。

　　利爪威廉已经被铁链绑得齐齐整整好比礼盒里的螃蟹，扎伊尔一把将他按在玩家面前的地上，而玩家只是看向会计师。

　　“说你是我的人。”他说。

　　会计师陷入沉默，“……什么？”

　　斗篷将男孩完全遮掩住，这是他为其批下的披风，而斗篷缝隙中一只手伸出来，拽住他的手。

　　“他居然说你是布鲁斯·韦恩，你和他长得到底有多像啊？”赫雷提克皱起眉，有点不悦的样子。

　　你不是任何人，你是我的人，要他澄清谣言的方式是承认所属。一种微妙的占有欲。

　　男人没有说话，当然不会说话！威廉毫无保留的看清楚此人的脸，像是已经有所预料一般幸灾乐祸的大笑出声。

　　“天啊，你居然不知道他的姓名和真实身份吗？”威廉的声音包含恶意与嘲讽，嘶哑得不像话，一截束缚项圈箍着他的喉骨，他还能发出声音属实不易。

　　呃玩家还真不知道，但这个重要吗？英雄不问出处啊！只要给他干活，就算是蝙蝠侠本人来了玩家也都欢迎的！

　　当然玩家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毕竟玩家现在的任务就是招兵买马搞他，蝙蝠侠加入反对蝙蝠侠的阵营，他图什么，图他这个能量产的便宜克隆体吗？

　　大部分游戏剧情都围着玩家转没错，但是让剧情最大反派加入主角团队……这种情况只能说明蝙蝠侠不是真反派，后面还有大药。

　　等等，别猜了，现在事情完全是捕风捉影的猜测，赫雷提克啊赫雷提克，难道你还想闹出什么达米安性别存疑、夜翼是达米安的笑话吗？无数前车之鉴让玩家打住思考，眼神瞬间清澈。

　　“会计师是谁都无所谓，反正他总不可能是蝙蝠侠。”玩家微微颔首。

　　“……”会计师绷着脸没动，像是陷入了头脑风暴。

　　威廉笑得一口黑血咳了出来，“一百多年了我第一次听到这种好笑的笑话，为什么会计师不能是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

　　玩家淡定的出示线索，“黑面具说蝙蝠侠和韦恩纠缠不清关系匪浅。”

　　“他懂个屁。”威廉怒喷，“被蒙骗的废物罢了。”

　　玩家继续淡定的出示线索，“他好歹是哥谭本地人兼韦恩同学，轮得到你个身份不明的人来反对？”

　　呵呵，有意见就拿出证据来。

　　玩家可没有半点推理！全是NPC展出的线索！吃一堑长一智，玩家甚至没有从达米安的身份推理说蝙蝠侠必然是布鲁斯·韦恩，——万一他们是一对同性情侣，韦恩在给蝙蝠侠打掩护收养儿子呢。

　　玩家，非常谨慎！

　　什么？其实是已经放弃思考了？谁说过的，刺客联盟送福利，有人敲门记得开一下。

　　“我见证了哥谭百年兴衰！黑面具知道的哥谭密辛能有我多？！”

　　“证据无效，你甚至连个能背书的身份都没有。”

　　“你——”

　　暴风眼中央作为风平浪静，在玩家和利爪互喷、刺客们左右转头看来看去时，会计师默默地推了推眼镜。

　　他的一只手还被赫雷提克拽着，而赫雷提克像是已经厌倦争论，他仰起头看过来，在利爪和所有刺客面前重复了一遍，“说，你是我的人。”

　　会计师：“……”

　　这话真的没法当众说，虽然赫雷提克肯定没那个意思，但是抛开血缘关系不谈这个话一定会造成有点误解。

　　不，恐怕已经造成了，扎伊尔露出了微妙审视和冷意的眼神。

　　会计师、也就是布鲁斯默默别开眼，决定顺着赫雷提克的话，暂时在刺客联盟这里把两个身份分开——都到这儿了，总不能当着刺客们的面把衣服一扯开说他其实真是布鲁斯·韦恩aka蝙蝠侠。

　　几乎三百六十度的众目睽睽，就连屋顶上都挂着刺客。等会儿迪克醒来之后，先暗示他别暴露身份，然后再想办法把他从刺客联盟的监视里送出去，最后私下分别问问两个人到底什么情况。布鲁斯已经构想好了。

　　现在正好迪克还没醒，正是他表演伪装的时机。

　　正当布鲁斯要开口时，告解室的门被推开了。

　　迪克摇摇晃晃推开门，看着他们抓在一起的手，慢了一拍才瞳孔地震，“啊？”

　　发生什么了？布鲁斯和赫雷提克已经相认了还手牵着手？这种冲击力猝不及防碾在脸上，就好比在连续剧的第一集睡了一觉，睁眼发现电视剧已经来到了大结局，大家手拉着手准备Happy Ending。

　　迪克懵了，他到底错过了多少东西？

　　“我睡了几天还是几年？”他谨慎地问，“你们……”

　　“噢，格雷森，你先等等。”赫雷提克说。

　　迪克停住声音，不仅是因为所有人都齐齐向他看过来，还有个原因是——地上那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利爪。

　　不知为何，那利爪的脸让迪克觉得有点面熟。

　　而很快，新的信息又猛地炸过来，赫雷提克看向布鲁斯，而地上的利爪看向他。两个人异口同声问——

　　“会计师/理查德你说句话，你/他到底是不是布鲁斯·韦恩！”

　　迪克：“？？？”什么情况？

　　布鲁斯：“……”迪克你醒得真不是时候啊。

　　不过…利爪为什么叫出了迪克的名字？

　　来不及为醒得不是时候、满脸茫然的迪克哀悼，现在布鲁斯感觉他还是多考虑一下自己的事情。

　　他绷着脸，“我不是布鲁斯·韦恩，更没有见过他和蝙蝠侠。”

　　在迪克震惊的眼神里，利爪嘶声咆哮韦恩你个便宜，而赫雷提克微笑着颔首，“还有呢？”

　　他的目光充满了该死的鼓励和期待！

　　印象里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孩子露出这种眼神吧？就好像努力证明自己拥有什么。拥有得越少，就越想宣告。

　　布鲁斯低声说，“我是你的盟友。”

　　而迪克缓缓陷入沉思。

　　委实说他的大脑在先前布鲁斯否认时彻底宕机，但是鉴于刺客联盟堪称超人的莱克斯集团，克拉克的送子观音，他现在怀疑一件事情。

　　……拉尔斯·奥古指不定把布鲁斯也克隆了啊！

　　而主圣堂的后门，男孩对着草丛中的警员尸体皱起眉头。

　　浑身的爪痕让他们看起来像是被熊或者猛禽撕裂了，但这里可是哥谭市区，哪里来的猛兽？

　　望着前方沉默不语的尖顶教堂，达米安的目光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