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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镜中
靓丽贵重的衣服一件件穿到哥儿的身上, 连耳洞上的茶叶梗都被汉子给收走了,挂了红艳艳的耳坠上去。
汉子偶尔会来帮一下陆宁的忙,就像第一夜帮陆宁穿上肚兜时那样。
这身衣服对陆宁来说也是新奇的东西, 有些衣裳他见别人穿过,自己却没上过手,因此总是有些手足无措。
沈野在不该办人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哪怕小沈一直拆台, 对陆宁磕来碰去, 他也稳住了心神,只专注地穿衣服。
肚兜由他亲手系上,没系紧, 松松挂着, 省得哥儿又被磨破皮,那襦裙两人倒是一起研究了很久, 好半天才终于像模像样地挂在了身上。
到了这会儿,陆宁终于是知道了,沈野虽拿出了这么多的漂亮的衣裳来,看似很擅长拿捏哥儿的穿戴。
实际上, 就像沈野之前表现得色心极重,却是个雏一样, 汉子也和他一样, 不明白这些裙子要怎么穿。
大抵是看着漂亮, 就全都拿下了,想着让哥儿穿, 但怎么才能挂在身上,沈野也同样两眼一抹黑。
一身衣服穿得磕磕绊绊, 陆宁的耳洞差点没被汉子重新戳个新的出来,衣裳的系带也几次发出绷裂声,像是要被汉子给扯坏了。
但结果还是好的。
衣服彻底穿上身的时候,沈野连呼吸都静了——又静又重,活像是看到了猎物的野兽,鼻腔里都发出渴望的声音来。
陆宁自己看不到全貌,只能低下头去,看到自己在红色领口里袒出的一片肌肤,真是雪白雪白,像是冰琢出来的一般。
胸口那抹叫做陌腹的衣服也很漂亮,下摆亮晶晶的闪片,像是拿水里鱼儿的鳞片做出来的似得。
双脚还光着,蔽在裤腿下,踩在地上,十指红通通的,贝壳一样整齐地排列着。
屋里因烧了炕,即便光着脚也不冷。
那会叮铃作响的袜子,陆宁金牛没打算穿。
沈野却道:“铃铛很大,动作小些不会作响,也穿上。”
陆宁看了两眼那几枚挂在袜边上的大铃铛,捏着晃了晃,确实能感觉到里面的响器很大,之前听声音的时候也是闷闷的,不像小孩子脚上套的那种一碰就会响个不停。
于是陆宁便也穿上了。
瓷白的脚丫小心翼翼塞进袜子里,便立即被里面的绒芯软绵绵地包裹住了。
袜子他自己能穿,也怕汉子粗手粗脚,弄响了铃声,他就自己来了。
他动作轻柔仔细,给袜子绑上系带,一对脚上都塞进绣花鞋里,也没发出什么动静来。
陆宁捏着裙边,低头瞧看,被鞋袜包裹的脚尖尖交叠着碰到一起,像是两只漂亮的小猫贴在一起亲了个吻。
脚踝上的铃铛也很细微地晃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只是上面精致的雕花反射着光泽,银闪闪的,像是高档铺子里卖的把件一般。
这不免让陆宁想到了小孩子脚上套的铃铛。
样式虽然完全不同,小孩子脚上挂的,通常是用红绳串成一串,上面绑着十个八个密密麻麻地套在娃儿胖墩墩的脚圈上。
但都是会响的,模样也大差不差。
村里给孩子带铃铛,是为了防止走失用的,不讲究美观,只讲实用,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给孩子打上一副。
毕竟一般家里都不止一个孩子,大的不穿了,就给小的穿,总不会浪费了。
陆宁却从没穿过。
他来沈生家里的时候,已有六七岁,不会跑没了踪影,再之前的岁数,就记不清楚了。
沈生的脚上倒是一直挂着一串铃,很大的一串,直到临终前还挂在他的身上。
用料也是极好的,是掺了真银打出来的。
据沈生爹妈说,这是戴着用来瞒阎王眼的,勾魂的小鬼见了铃铛,以为沈生还是个奶娃娃,没到生死簿上记录的年岁,就不会把他收走。
这铃铛也确实有些作用,就这么护了沈生许多年,直到下葬的时候,才跟着沈生一起进了坟里。
如今陆宁脚上的这两串,却比他见过的所有人的铃铛都来得漂亮。
好看得他都想昧下来,留给自己将来的孩子。
只要把袜子拆开了,铃铛用红绳重新串成一串,就能年年岁岁,长长久久地挂在娃儿的脚上。
定能护他一生平安。
可惜这些东西却都是沈野的,汉子哪怕是把衣服留下送给他,陆宁都担心之后会被沈野收回去了。
这会儿,陆宁珍惜地看了几眼自己的脚踝,便轻轻地放下裙摆,遮住了几枚铃铛。
陆宁自个儿穿鞋袜的时候,沈野也没闲着。
他走到不远处,陆宁藏妆奁的那个柜子里,把那装了镜子和妆品的匣子给拿出来。
这会儿沈生没被供奉着,供案就空了出来,沈野鼻子里出了个气,把他送的妆奁给按了上去,又一次鸠占鹊巢。
然后他打开匣子,露出里面镶嵌的铜镜,回过头去道:“宁哥儿……”
话没说完,他就愣住了,眼睛都直了,磕磕巴巴半天,只翘着尾巴,支吾出一声:“好看。”
刚刚靠近了看,已经很漂亮了,这会儿离远了看,又是另一种风情。
比他梦里见到的,买衣裳时比照出来的,甚至是上一眼,上上眼,每一眼都比旧得一眼更加好看。
好看得他恨不得现在就牵着陆宁,走到太阳底下去,跑到自己的地盘里,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陆宁的关系,让所有人知道他有这样天仙一样的夫郎。
他也宠的起,养得起,不过半个月,哥儿就被他养熟了,会穿他给的衣裳了,人也胖了些许。
证明他养得极好,合该是陆宁的如意郎君!
沈野这心里一通美得,就差没直接想到他和陆宁拜堂成亲,洞房花烛,将来孩子的名字也取了十个八个。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沈野暂时就是个见不得人的姘夫,哥儿也压根不想给他抬个名分。
他赶打开一扇窗户,让别人瞧见他在这屋头里的影子,宁哥儿大抵就再也不会和他有联络了。
沈野目光上下游移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儿,继续道:“宁哥儿,你也来照照镜子。”他鼻尖有些痒痒的,连忙一把捏住了,黝黑的脸也红了一点脸,“真的很好看。”
汉子真心夸赞,又色迷又真诚的模样,让陆宁脸上也有些发烧,他垂下了头,不去看汉子,注意着脚上铃铛得动静,还是慢慢腾腾地,一点一点,靠近了镜子。
四色的裙摆如祥云一般,在他身后舒展,如一尾艳红鲤鱼在破旧的石缸里游曳,羽衣蹁跹。
妆奁上的铜镜不大,巴掌般的一块,陆宁没照过几次,拿捏不准分寸,直接就走得太近了,只能看到自己一张脸。
鲜妍无比的一张脸。
眉心的孕痣嫣红,柳眉纤长而浓密,像是用墨碳画出来的一般,圆润精巧的耳垂上挂着红艳艳的耳坠,悠悠晃着。
头顶戴着的不再是孝巾,而是一朵绢花。
这绢布做的花儿,在沈野的手中时小小一只,到了陆宁的头上却大如牡丹,几乎能盖过陆宁的整张脸大,衬得镜中的哥儿娇艳又富贵。
那绢花带来的红,像是胭脂一般,从鬓边漫延到眼尾,到处都像是涂过胭脂一般的红。
漂亮得陆宁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慢慢地后退,这才找对了视角,让自己的大半个身体都落到了镜子里。
再想退,也不行了,就会因为离得太远,看不清楚了。
小小的屋子里,一身鲜亮的未亡人静静远望不远处那小小一面铜镜,垫着脚,又放下,竭尽全力想看清自己在镜中的模样。
真好看啊。
陆宁想。
好看极了。
比他曾经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云鬓像墨浸过一样,花儿灼灼地缀在头顶,皮肤也白,像雪做得,像月染的,一身鲜妍的裙装穿在身上,更是让他看上去雌雄莫辨,年岁也看不分明。
就像还是十七八岁一样,是少年少女们,最最娇嫩的年纪。
一点也不老,一点也不苍白,没有撑不起这身漂亮的衣裳。
真和村人们说的野狐仙一般,难怪会被传那些流言蜚语。
确实是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是人,不像是个泥腿子。
像是仙人,像是妖魅,独独不像是个已经二十六岁,几两银子就被换到病床前,被困在一方破宅子里的村哥儿。
这是陆宁第一次,这么认真,这么清晰,甚至有些隆重地看见自己。
头到尾,只差一点点的脚尖就能看清全貌。
但也足够了。
从前的二十六年,直到遇见沈野之前,他都只在水中的倒影里,在村人的口口相传中,隐约知道自己的貌美。
看不清晰,道听途说。
唯一的一次揽镜自照,是在偷情前的夜里,他点了一支烛火,捏着曾抹过薄薄一层的胭脂。
未亡人的孝巾就挂在他的鬓边,让镜中人看起来那么苍白,像是寒夜里一抹的幽魂。
那时的他没有心思欣赏自己的貌美,只觉得镜子里映出的人十分陌生,像是一个鬼。
——一个被世俗、宗族、亡夫吃干抹净,苦苦挣扎不得逃脱的鬼祟。
而眼前的哥儿……
艳红而秾丽,手上已没有冻疮,肌肤白而细嫩,身子丰腴,衣着华贵,站在镜前就像是一副绝美的画卷。
又像是黄粱一梦。
一场不能被阳光照到的梦。
从与沈野睡过的第一夜起,至今都像是假的,混乱的,难辨对错又荒唐至极的。
可却也是自从和汉子遇上之后,他才真真真正地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疼惜了。
——他也是有人愿意疼的。
陆宁突然就红了眼眸。
镜中的哥儿便是快要落泪,也美得不可方物,睫毛沾了水,长得像蝶翅,轻轻地颤抖着,泪水镶在他的下眼帘上,像是一颗小痣,又像是仙女手中的蜜露。
让陆宁不敢多看,又忍不住目不转睛地看着。
这是他自己,是陆宁。
是陆宁吗?
腰间突然覆上了一双打手,炽热地扣着他的腰腹,陆宁这才回过神来,从镜中抬眸。
泪水被吓得更是摇摇欲坠,他没能在镜中看到沈野的脸庞,只看到那人贴在他身后的宽阔肩膀。
“这镜子太小,屋里也施展不开,你是不是看不见脚底?”沈野早就发现了陆宁的小动作,只是他站在身后,看不清陆宁的全貌,也没主意到哥儿要哭了。
他做事向来雷厉风行,镜子太小,他也有办法让陆宁好好看见这一身。
“嘘,别出声。”沈野又低声道。
话音刚落,陆宁就觉得自己腰上的手一个发力,他的双脚就被汉子带得熟悉地腾了空。
竟是沈野又一言不合,把他整个拦抱了起来!
脚上因汉子没轻没重的动作,铃铃一阵乱响,更是把陆宁吓得身子一缩,忙蜷起柔韧的腰肢,缩起双脚,捏住了脚踝上的铃铛。
惊人的铃声总算消失了。
陆宁松了口气,但汉子的动作却还没停,依然在翻来覆去地倒腾陆宁。
像是对着镜子在找什么角度。
陆宁像是一块快要上锅的年糕,被沈野捧在怀里搓来弄去,好半天才消停下来。
他头上的绢花都被汉子给弄乱,散在身后的肩膀上,整个背部全都贴在汉子的腰腹处,而两个膝盖,竟是隔着裙子被沈野给握住。
他以一种小孩把尿一般的姿势,被汉子端着,面向镜子!
这动作太过羞耻,陆宁下意识地要挣扎,却听沈野问道:“这样呢?能看清了吗?”
陆宁这才反应过来,沈野折腾了半天,是想让他在镜子里看清自己这一整套行头。
从头到脚,一个不拉。
而现在,沈野确实做到了。
陆宁看着镜中的哥儿,完完整整看到了自己,从秀丽的脚尖,再到捏着铃铛的双手,垂落的,遮住两人大半身体的裙摆,以及他那张支在膝盖后头,泫然欲泣,绯红一片的琼丽面庞。
竟是怎么摆弄,怎么狼狈都好看。
汉子久久没得到回答,于是颠了颠哥儿的身体,用做催促。
一枚铃铛却被颠得从陆宁的指缝间溜出。
“叮铃”一声。
清脆地在屋里响起。
陆宁被吓得手上一紧,指尖再次死死扣住自己脚腕,一滴惊慌的泪水却也被颠了出来,鱼跃出眼眶,像是在空中凝结出的珍珠,闪烁着砸碎在洁白的锁骨上。
沈野心里一惊,这才发现陆宁哭了,镜子鲜明地映照出一切。
哥儿的鼻尖红红的,眼眶也极红,柔软得像是在床上被摆弄到极致的时候,露出的快要崩溃,快要破碎的表情。
却又不太一样。
此刻陆宁眼里的泪水不是被他逼出来的,也不是因无法承受的欢愉而坠落。
是在穿上漂亮的衣服后,明明像是很喜欢,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哭了起来。
漂亮的,心酸的。
娇贵的,让人难以捉摸的哥儿。
沈野实在是个粗人,哪怕他再喜欢陆宁,也无法理解过于细腻的情感,却本能地因为陆宁的哭泣而心底绵软,像是装了一团蓬松的棉絮。
“怎么了?宁哥儿,怎么哭了?”沈野的声音也下意识地变得柔软。
像是一阵暖风,吹过陆宁荒芜又惶恐的心头,要在里面滋养出各式各样的包裹着五花八门的欲.望的花。
陆宁突然就觉得委屈。
他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却觉得此刻的这一切都好透了,也坏透了。
镜子里倒映出的是一个像小孩子一样,被拥抱着,呵护着的漂亮人影。
身后是汉子低垂的,心疼的目光。
陆宁此前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抱过,也没戴过铃铛,没穿过漂亮的裙子,没被温柔地哄过,热烈地,痴迷地注视过。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一个睡了他,骗了他,对他很好,又很坏的混子。
陆宁像是突然成了一个囚徒,成了一个被抱在怀里无法行走的孩童,成了冥婚的新娘,成了兜兜转转,依然在病床前原地踏步的童养媳。
他太柔软,也太贫瘠,一无所有又过分地害怕失去。
他总会为了一点点的好,一点点之前没见过的东西,就觉得这是很好很好的生活,很好很好的人,很好很好的命运。
他看不到前路。
他走不出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哭,为什么而委屈。
眼泪却争先恐后地落下,像是被晨露灌到过分满溢的花朵,只能不断地排出那些心酸的液体。
或许也不为什么。
只是他此刻已装不下更多。
情绪。未来。
或是曾经的艰辛,当下的自己。
年长的哥儿哭得安安静静,倒把混不吝的年轻汉子给吓坏了,他急匆匆地去吻陆宁的眼睛。
泪水像明珠一样串串顺着琼洁的面颊落下,沈野就一下下,一口一口把那些咸涩的小珍珠含进嘴里,舔得陆宁的脸上到处都是红艳艳的水光。
哥儿被揉得像是成了汉子身上的一块肉,他们紧紧地贴合,脸畔是亲吻,是呼吸,是他分不清的欲.望与爱意。
他能从镜子里看到,从泪光朦胧的视野里看到这一切。
汉子的体贴与强大,哥儿的华美与脆弱,都被收拢在这一方幽暗的,阳光照不进的寡夫郎家中。
陆宁突然很轻地,呜咽地说。
“好看。”
没有人会否认镜中人的美丽,不论是华服的哥儿,还是强壮的汉子。
“是很好看的。”他又说。
可那镜子里的人是谁,被拥抱着的又是谁?
是某个被沈野所深深喜欢的哥儿吗?又或是哪个姑娘,哪个生来就精贵的人?
“衣裳。”陆宁捏着脚上的铃铛,捏着裤腿上的布料,像是要把一切零落一地的东西都揉碎,揉进他的身体里,揉回他骨子里,他荒芜的生命里。
——那个人被沈野喜欢的人,是陆宁吗?
耳畔却传来汉子不假思索的声音。
“你更好看。”
亲吻在他的耳边停了下来,变成濡湿的舔舐,他又听见沈野深深的低喃随着舌尖一同钻进他的耳朵里,又像是钻进他的心里面。
“不穿才更好看。”
陆宁眼睛瞬间睁大,瞳孔微微一颤,手指都像是松懈了,脚边的铃铛响了一下,又或是无止境地猛烈震颤。
他望向镜中被抱着的自己,像是透过衣衫,看到了另一个门户大开,浑身通红,一丝不.挂的陆宁。
他漂亮,柔媚,成熟。
他让汉子沉迷,即便什么都不穿,他依然被喜爱,依然会被无尽地索取。
眼泪还在落,随着呼吸晃动,滴滴答答沾湿艳红的衣襟,汉子的吻和荤话落到陆宁耳畔,又游移向泪水浸润的每一寸肌肤。
陆宁眼睁睁地看着汉子毛茸茸的头顶向他靠近,几乎要笼罩住他的整张脸庞,也遮住他的所有视野。
仅剩的那点缝隙,让他只能看到自己拼命地抓住铃铛,纤细地手指捏得骨节凸起,艳粉的指尖都泛了白。
可响器依然隔着铁皮,在他的手中无声地弹跳。
别响。
别响。
他只能绝望地祈祷。
——别让任何人听见,未亡人空空的屋子里,也会发出回响。
作者有话说:
陆宁:铃一直在响……
沈野:没有哦,老婆,这是你心动的声音……
陆宁:……我确定,铃一直在响,你,出去……
沈野:老婆QAQ
……再等一下,我很快的
陆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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