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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真心败露


第28章 真心败露

  谢家先祖是凡界江南一位落魄书生,唯好侍弄花草,后来踏入仙途,便将这点痴迷也一并带入了修界。

  故而谢家子弟,无论男女,骨子里都浸着点风流。

  初春的风拂过回廊中,惹姹紫嫣红低语,甜馥和土腥钻进窗棂,缠绕人的一呼一吸,修士也难免俗。

  就在这样一个春夜,谢灵均做了一个梦。

  他回到合欢炉鼎逃跑、自己去圣峰那晚,这次傅云没有马上拒绝他,只是一味不承认自己是救下炉鼎的人。

  谢灵均做了真实中没有发生过的事。

  他拽住傅云的手,摁到自己脸边,“你还不承认!” 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就跟握住那只手的茧子一样粗粝,“我闻见的就是这种香味!”

  他骗了傅云,他闻到的线不是什么药苦,是……香味。昙花一现,很淡,像水溶于水,云散于天。

  灵力双修过后,傅云的气味对他再不一样。

  谢灵均看见傅云怒目圆睁,琉璃一样的眼睛好像要瞪碎掉,然后掌风过来——

  谢灵均被扇醒了。

  他僵着脖子,低下头。

  然后扯来放在枕边的玉照,连鞘带剑,砸向自己大腿。

  “谢灵均你找死!”原本睡正香的剑灵被打醒,它也能感知剑主几分情绪,冷笑,“又做春梦了?这次是要拿雪埋自己,还是滚进冰泉?”

  谢灵均:“闭、嘴。”

  剑灵戳破他最不想回忆的事。那天泡完冰泉,他眼睫都结了冰,还是被剑尊发现浮躁。楚无春雷厉风行,劈他十三剑,最后一剑在脸上。

  谢灵均从没有这样耻辱过。

  他厌憎那见鬼的香味,厌恶自己,发誓再梦见傅云,就让剑峰弟子各扇他一巴掌。

  然后,今天上午触发留影珠,看见谢昀杀傅云。再然后,下午回家,旁系和傅家联姻的消息摆上案头。

  剑灵幸灾乐祸:“还查人家是不是炉鼎……是又怎样,谢家不是家风严正,你不是最看不惯歪门邪道?”

  谢灵均面无表情:“第一次双修的时候你醒着,看清楚他经脉没有?”

  傅云会是炉鼎吗?

  帮傅云祛除寒毒时,谢灵均确实发觉他经脉宽阔,丹田虚空,只以为是因为寒毒,现在想,当时也该多问几句。

  可他又想,傅云一定不会说实话。

  如果傅云真是炉鼎,能修到金丹,哪里是不思进取。一时间傅云的形象在谢灵均心中变了又变,翻了又翻。

  他心里汪着一潭水,见到一点好的苗头,就忍不住用水淹没它,一边冷静想它会死的,一边又期待它长大。

  终于忍不住拔苗助长,去问剑灵知不知情。

  剑灵:“不知道。滚。我要睡觉。”

  深更半夜,谢灵均去后花园练剑,劈得姹紫嫣红变成残花败柳。第二天一早,他被谢家主、也是他母亲叫去问话。

  谢识君披着件松垮的白氅,正在给自己的剑鞘描眉——谢家人鞘,藏剑于身。这代家主的剑鞘也是她道侣,一个凡人,修习了藏剑功法,半只脚进了仙途。

  谢灵均:“母亲。”

  谢识君活了三百年,有过十三任道侣,全是凡人,谢灵均不知自己生父是哪位,只知母亲。

  谢识君吹了吹道侣的眉眼,停笔,让他先去用早膳。

  她饶有兴致观察谢灵均,忽然笑问:“剑峰无春,灵均从哪儿带了春意回来?半夜那招是不是叫‘乱花渐欲迷人眼’……噫,怎么就沾个乱字?”

  谢灵均知道她多情,有心求问,磨蹭半天剑鞘,到指腹都红肿,才闷声说:“我总是看见一双眼睛。”

  谢识君很失望:“我还以为你看见裸/体……眼睛怎么了?”

  谢灵均:“……它总是看我,我也看着它,但我们谁都没真的看清对方。”

  “你每日对镜整冠,看得清镜中自己吗?”

  “看得清。”

  “那你爱不爱镜子?”

  “死物何谈爱恨。”

  谢识君道:“是啊,人不爱死物,只爱生灵——灵均,扰乱你的只是眼睛吗?”

  谢灵均握紧剑鞘,戒字印进掌心,“我沉溺小情小爱,您不拦我?”

  谢识君又笑:“你连合欢宗都闯过,除了不认路,还有什么能拦住你?”

  谢灵均:“……家主,别说笑了。”

  谢识君敛去一点笑,怜爱又漠然地说:“情爱也是你要学会用的剑,但这剑要对你自己。朽木才会怕面目全非,良才美质,本就该千雕万琢。”

  谢灵均:“如果我真的迷失自己……”

  谢识君说:“那玉照大概会彻底入魔。你毁过它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谢灵均忽然问:“您觉得谢昀是怎样的人?”

  谢识君说:“你看见的和我看见的不一样,你长大了,要靠自己认清。”

  她说完,又促狭地问:“你突然喜欢上谢昀了?”

  谢灵均:“……”

  他拜别母亲离开,一踏进木廊,就被花香和草气闷一脸。

  谢灵均紧紧抱着剑,立刻加快脚程,风驰电掣地飞回太一。

  *

  此时的太一宗——

  内务司偏殿,几个当值的年轻弟子趁午间小休,聊起近日的大事。

  “剑峰闹出丑事,负责采买的刘掌事滚蛋了,剑尊要咱们司里出人,去清算峰中账册。”

  “剑尊一向不管这些庶务,怎么突然发现了?”

  “据说几天前潘玉长老去剑峰做客,心血来潮,要参观炼剑的料房,结果几样贵重材料是空的,可上周,宗主才令人送去材料。”

  “顺藤摸瓜,这不,查到刘掌事头上,现下他已经住进慎刑司地牢,这辈子算是毁了。”

  “真是猪油蒙心,连尊上的东西都敢伸手!此事传说去,怕会损我太一声名!”

  穆师兄是老油条一根,跟着新弟子义愤填膺完,转角见到傅云,又是另一幅样子。

  他直摇头:“小奸不管必成大贪,剑尊是太……超凡脱俗了些。这次的事,以后怕还会有。”

  傅云浅笑:“剑尊初心不改,道心纯粹。”

  穆师兄说:“就是太纯粹,才让人忌惮啊。”

  论剑术,以一敌十是高手,能战百人是宗师,但没人知道楚无春能以战多少。和他为敌的人都死了。

  一个人,一把剑,由凡入仙。

  楚无春入宗近百年,独来独往,跟各脉各峰都不亲近。但他有剑道第一人的名声,每年为太一吸引来无数新弟子,宗主亲口说过,剑尊峰一切供给、弟子待遇都按最高规格,所需炼器、布阵材料,优先调配。

  楚无春还不到百岁,在化神修士中算是后辈,他本人或许对身外之物不在意,但这不在意也让人嫉羡。

  傅云看得出,宗主是把剑峰捧起来、架火炉上烤,此为“制衡之道”。

  可笑太一以剑立道,老祖在山石刻下“空明”,千年后物是人非。不过也能理解,老祖那时候宗门不过几十号人,现今池子大了,汲汲营营之辈如过江之鲫,被这池水一网打尽。

  “这次查账,不知道要拉下去多少人,其他峰正好把手插进剑峰。”穆师兄看着傅云,忧心忡忡:“赵长老明知这是摊浑水,还安排你去,要不,称病避开吧?”

  傅云半真半假:“我再告一次病,这个月的灵石得被扣光。”

  穆师兄:“当初那位那样辱你,你不曾毁他一句,现在还得以公事为重。有时看你忍耐,我都有些……心恨。又觉得佩服。”

  傅云:“师兄,我只是格外会装而已。”

  下午负责查账的人选就定下来,次日,傅云将前往剑峰账房。

  任务时限一周,要查剑峰三十年的账、千亩山的东西。

  穆师兄再来叮嘱傅云:千万、万万小心。

  *

  剑峰多石壁,少青木。山石嶙峋,陡崖如巨剑劈砍而成,凛然之气扑面。

  谢灵均邀谢昀在剑坪切磋。

  直至暮色四合,星月初现,他坐在凌冽剑痕中央,取出两坛灵酒。

  谢昀接过一坛,拍开泥封,然后停住手,问谢灵均:“你今天剑招很乱,心不静。遇到瓶颈了?”

  在修行上,谢灵均对谢昀几乎知无不言,他十二岁就被剑尊收作弟子,那一年末,遇见谢昀,自从近乎形影不离。

  但这次谢灵均默默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酒,仰头饮尽,又递给谢昀一碗。谢昀心下转了转,手上也转,和谢灵均碗沿一碰,“行,我陪你喝。” 他劝酒劝得热络,自己的酒液却只浅得很慢。

  怎么避酒、灌酒,谢昀早就驾轻就熟,他催动火灵,让自己的脸红一些。

  几轮酒下肚,谢灵均素来冷澈的眼中浮出几许迷蒙。他抱着酒坛,很用力,就跟抱着剑鞘一样,好像酒是他的一重保护。

  谢灵均忽地低低道:“我可能误会了一个人。做了错事。”

  谢昀好稀奇:灵均这种大家公子也会反省么?谢昀顺着套话,又为谢灵均满上一碗。

  谢灵均又喝半碗,问:“纯钧,你和傅师兄可有渊源?”

  谢昀知道他在秘境跟傅云有了交集,回宗后两人走近了些,但听到谢灵均喝酒是为傅云,还是觉得好笑,他没有真的笑出来,刺激谢灵均,只不咸不淡道:“不是太熟悉。”

  谢灵均低低笑了一声。

  他喝酒上脸,眼角跟脸颊都泛着红,谢昀是第一回见他这样放肆地喝酒。谢灵均似乎是醉恨了,嗓音发哑,问:“既然不熟悉,为什么要杀傅云?”

  留影珠取出,悬在两人之间。

  谢灵均用取来谢昀的一缕剑气,唤醒留影珠。这法器应当被改造过,要特定人的气息才能触发。

  留影铺开幽暗画面,景象浮现:古藤秘境,石崖之上。

  师兄想好死法了吗?——谢昀一见傅云,就笑问道。然后一剑穿心。

  “傅云”向后踉跄,傀儡因剑气溃散开来的最后那刻,那对湿润朦胧的眼睛,恰好朝向留影珠,再次与谢灵均对望。

  那目光穿透剑坪的夜晚。

  穿过初春微寒的空气,让谢灵均和谢昀的呼吸各自发烫。

  谢昀似乎是惊到,摔落了酒碗。他第一反应不是澄清,是笑了笑:“灵均,你和他走的这样近了……留影珠是他给的吧。”

  谢灵均:“纯钧,为什么截杀同门。”

  谢昀撤下所有的笑。良久后。

  谢昀说:“那是我第一次突破失败。”

  声音因激动而微颤,面上却无表情,“我与傅云是不熟,我怎么敢跟他再说相熟——那天,二月二,我入门正好一年,等我的五师兄三个时辰,因为他说过要为我护法、陪我突破。”

  影珠中的谢昀谈笑间取人性命,眼前的谢昀因陷害激愤痛苦。

  “可我等来的是一群埋伏的弟子。你猜,他们是被谁引来的?”

  谢灵均看着他,说:“很少见你这样激动。”

  “你不信我。”谢昀怔怔,扯动嘴角,他的脸一点一点平静下来,嘴唇轻动,最后只露出一点苦笑,“我只是醉了……抱歉。”

  谢昀操控火灵,让脸上红晕更重,看起来是真醉意真怒气。

  他面上忿忿,心中漠然。

  他了解谢灵均。比起行事逻辑,谢灵均更在意“真心”和“本心”,当年事实如何,谢昀暂时自证不得,那就只能先表露真情——无论是爱、怨、恨、怒。总之,不能说对傅云“顺手一杀”,这会让谢灵均觉得他太无情。

  他在谢灵均面前,甚至在师尊剑尊面前,一直维持着重情义的形象。

  虽然他早就不怨傅云,因为不在乎。

  谢灵均砸碎酒坛,酒水淌地,流到谢昀脚边。

  “这酒我动过,掺了很多水,你比我酒量好,”谢灵均再无醉态,目光清明,“我没有醉,你更不会。”

  谢灵均缓缓问:“谢昀,你不敢醉,是因为你不信我,还是说其实你谁都不信。”

  和谢昀想的一样,谢灵均不是来问事实的,这些他自会派人去查。他请谢昀喝酒,只是想问一问谢昀的心。

  酒后或许能吐真言,但一个从开始就防备、算计、连醉态都要装的人,哪里来的真心能吐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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