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观音泪》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随后他的膝盖碰到了货柜最角落的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那东西被压在一堆衣物下面,轮廓方正,触感冰凉。
他下意识地伸手拨开上面的衣服,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一个深色的丝绒盒子。
故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伸出手,慢慢将盒子拿了起来。
里面只躺着一枚素圈银戒。
内侧有两道浅浅的凹槽,是情侣戒的款式,本该成对出现,此刻却只剩孤零零的一枚。
戒指旁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微微卷曲,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故云,我爱你。”
“我真的想过跟你结婚,要是你能嫁给我就好了。”
--------------------
我们交换过戒指,也算结婚了
第9章 通话
徐祐天是个极注重仪式的人,从他们相识起,就总变着法地给故云送礼物。
2020年的雪来得格外早,落在北方城市的屋顶时,像给整座城覆了层薄糖。
徐祐天站在走廊尽头,裹着一件灰色羽绒服,手里攥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鼻尖冻得通红。
“等你好久了。”徐祐天快步迎上来,把布包塞进他怀里,“刚从城郊的广济寺回来,住持说今日子时是祈福的吉时,我排了三个小时的队,给你求了平安符。”
布包里是个绣着莲花纹样的锦囊,摸起来硬硬的,除了平安符,还裹着什么东西。
故云正要打开看,徐祐天却按住他的手:“先别拆,等我们回去,对着台灯看才灵。”
-
他向来如此,把所有与他们相关的事都做得极富仪式感。
相识时送的第一本书,扉页写着“故云亲启”,用红绳系着一枚银杏叶。
那夜回到出租屋,台灯暖黄的光漫在桌面上。
徐祐天小心翼翼地拆开锦囊,里面除了叠得整齐的平安符,还有一根红绳,绳尾坠着个小小的银质圆环,打磨得光滑圆润,却没有任何装饰。
“这是?”故云指尖捏起那圆环,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住持说,这叫同心环,是寺里老师傅亲手打的,要在佛前供奉一百天才能结缘。”徐祐天拿起红绳,认真地绕在故云的无名指上,打了个结实的死结,“戴上就不许摘了,它跟月老的红绳一样,能把两个人的缘分拴住,一辈子都分不开。”
“戴上就不许摘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话音刚落,他微微俯身,轻轻亲了亲他冻得微凉的鼻尖,随后又移到他的脸颊,留下一瞬的温热触感。
“故云,”他直起身,双手捧着故云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眼睛里像是盛着漫天星河,“好想和你一辈子。”
故云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耳根发烫,他偏过头,避开徐祐天过于炽热的目光:“那就和我一辈子。”
“好想跟你一辈子。”
徐祐天像是没听见他的回应,再次重复道。
他把故云的手紧紧攥在掌心,指腹反复摩挲着那枚同心环。
故云当时只觉得他孩子气,明明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却还要一遍遍重复。
他抽回手,拿起桌上的平安符翻看:“知道了知道了,一辈子就一辈子,别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他看着故云的背影,手指悄悄蜷缩起来:“一定要是一辈子啊。”
-
那之后,红绳就一直系在故云的无名指上,除了手术工作,他都未曾摘下。
徐祐天总会在不经意间看向那根红绳,看到它安安稳稳地待在故云手上,就会露出满足的笑容,像是得到了神佛的庇佑。
直到多年后,故云蹲在那个尘封的货柜里,指尖抚过那枚只剩孤零零一枚的情侣戒,忽然就想起了2020年那个雪夜,徐祐天给他系上红绳时的模样。
也许,从那个时候起,徐祐天就想给他戴上真正的戒指了。
-
故云缓缓抬起手,将那枚素圈银戒从掌心拎起。
货柜门外漏进的晨光斜斜切进来,穿过浮尘落在银戒上。
他微微转动手腕,银戒在指尖流转,反射出细碎而冰凉的光,与当年红绳上的同心环如出一辙。
“好想和你一辈子。”
故云不自觉地重复起这句话。
迟来六年的恍然与钝痛。
“好想和你一辈子。”
故云又念了一遍。
他对着阳光举起戒指,光线穿过银戒的轮廓,在地面投下一个残缺的圆环,像被命运生生截断的缘分。
六年前他未曾认真回应的话,六年后只剩他一个人,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徐祐天,”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一辈子呢?”
-
第三条录音提前解锁的反常,货柜里五六年未曾动过的礼物,还有那枚只剩一枚的情侣戒,所有碎片拼在一起,让他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不能再守着这几条录音和一柜礼物原地等待,下一条录音还要等十几天,他怕这十几天里,会错过最后能找到徐祐天的机会。
徐祐天的人际关系,故云其实不算完全了解。
读书时的徐祐天是人群里的焦点,性格乐观开朗,身边总围着一群朋友,算得上是旁人眼中的“交际花”。
可自从和故云在一起后,他像是主动把自己的世界缩小了,那些曾经热闹的酒局、聚会渐渐少了,朋友也慢慢断了联系,眼里心里只剩下故云。
他总说“有你就够了”,故云当时只当是热恋中的情话,如今想来,那或许是徐祐天刻意为他筑起的围城,却也断了他现在寻找线索的路。
故云翻出手机,通讯录里存着的徐祐天的朋友寥寥无几,大多是当年一起上课的同学,毕业后就没再联系过。
-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第一个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喂,你好,我是故云,徐祐天的……朋友,你最近见过他吗?或者有没有他的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故云?好久没联系了。徐祐天?我们毕业之后就没见过了,他好像毕业后就去南方了吧?具体在哪我也不知道,他后来跟我们都断了联系。”
挂了电话,故云的心沉了沉。
他又拨通了第二个、第三个号码,得到的回应大同小异——“不知道”“没联系”“听说去外地了”。
一个个电话打下去,希望一次次落空,手机屏幕上的号码越来越少,他的指尖也越来越凉。
-
故云的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屏幕上的名字越来越陌生,大多是当年从徐祐天朋友圈里偶然存下的,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他咬了咬牙,拨通了那个备注“建筑学院李伟”的号码。
只记得徐祐天提过一句,这人是隔壁班的,一起组队参加过一次设计竞赛。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夹杂着孩子的哭闹声,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响起:“喂?哪位?”
“您好,我是故云,请问您还记得徐祐天吗?建筑学院的,跟您一起参加过竞赛的那个。”
“徐祐天?”那头顿了顿,背景音似乎小了些,“有点印象,挺开朗的一个男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当年竞赛我们还一起熬夜改图来着。怎么突然问起他?”
故云的心猛地一沉,又瞬间燃起一丝微光。
这是第一个说有印象的人。
“我找他很久了,毕业后就断了联系,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吗?或者出国去了哪里?”
电话那头的李伟沉默了几秒,背景里的孩子哭闹声似乎小了些:“徐祐天?出国?不可能。”
故云的心猛地一跳:“你确定?我记得……”
“我确定。”李伟的声音斩钉截铁,“2021那年,他根本没可能出国。”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我跟他是隔壁班的,他当时的学业情况我太清楚了。他那时候一门心思扑在毕业设计上,还跟我一起熬夜改了好几次方案,说要参加一个全国性的建筑设计竞赛。”
“2021年,他刚拿到学校的保研名额,虽然最后没去,但他那时候还在准备考研的复习资料。你想想,一个连保研都没放弃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自费出国?”李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他当时跟我说,他想留在这座城市,想在建筑行业里做出点成绩,还说等他有能力了,要带我去看他设计的作品。”
故云:“……”
“而且,”李伟的声音又低了些,“他大一的时候,学校有个特别好的出国交流名额,他当时就拿到了,可他拒绝了。”
故云:“他拒绝了?为什么?”
“他说,他想留在国内,想跟他喜欢的人一起,在这座城市里扎根。”李伟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他当时说,他喜欢的人在这座城市,他不能离开。”
故云:“……”
“谢谢你,”故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如果想起什么别的,能不能告诉我?”
“行,没问题。”李伟答应着。
-
挂了电话,故云站在原地,屏幕亮起又暗下,映着他苍白的脸。
徐祐天在撒谎。
第10章 爱人
2021年的夏末。
建筑系教学楼里,徐祐天的身影总是带着一种刻意的忙碌。
作为建筑系的学生,他本该是众人眼中的潜力股,天赋出众,对设计有着天生的敏锐,这也是为什么当他递交出国申请时,连导师都直言“这是难得的机会”。
但李伟知道,徐祐天从没想过要出国。
“你真要放弃那个出国名额?”一次课后,李伟在教学楼的走廊拦住他,手里捏着徐祐天刚递过来的设计稿,“你知道这机会多难争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