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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合欢
故云在徐祐天的家乡待了将近一个多月,凌晨零点整,他准时点开了那新的录音。
没有了第一段录音的简短仓促,这封录音很长,电流声里带着一点模糊的笑。
“别太生气,云。虽然我知道你脾气不好,没多少耐心。”
故云指尖捏着手机,指腹抵着屏幕,好像能透过电流摸到那端的温度。
“如果你按时打开这封录音,现在该是七月了吧,江南这边梅雨季刚过,天慢慢热起来了,你那边呢?还会冷吗?别总穿得太少。”
“七月的合欢花该开了,满城都是粉白的绒球,风一吹就飘得到处都是。我记得你对这花过敏,小时候你被花粉呛得打喷嚏,还硬嘴说自己没事,结果第二天就肿了半边脸。”
“这次去乌镇吧,云。就是我们毕业那年去的地方。”
“桂花糕变质了,但乌镇的定胜糕好吃,甜而不腻,你去尝尝。”
电流声突然变得有些嘈杂,像是录音设备被轻轻碰了一下。
“录音就到这儿了,下次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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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云捏着手机站在车站检票口,广播里重复着检票通知,人声鼎沸,他却显得格外沉默。
徐祐天这混蛋,死到临头还折腾人。
第一段录音骗他回这破家乡,第二段又催着去乌镇,好像他的时间就该耗在这些莫名其妙的行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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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车时,一阵风卷着几朵粉白绒球飘过,落在他的肩头。
故云低头一看,是合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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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巷口也有这么一棵老合欢树,每到七月就开得铺天盖地,粉白的花球挂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徐祐天那家伙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某天放学突然从背后拽住他,把一束用校服外套裹着的合欢花塞到他怀里,一脸臭屁:“喏,给你的。”
故云当时皱着眉把花扔回去,语气冲得很:“徐祐天你有病?男生送什么花?”
“男生怎么不能收花了?”徐祐天捡起来又往他怀里塞,“这花好看啊,跟你似的。”
“滚蛋!”故云被他气得脸发烫,抬脚就踹,却被徐祐天灵巧躲开。
那束合欢花最终还是被他硬塞进了故云的书包,花瓣蹭得书包里的作业本都沾了粉。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对合欢花过敏,只觉得这花味道呛人,却架不住徐祐天天天往他桌上放几朵。
有时候是刚摘的,带着露水,有时候是晒干的,压得平平整整。
直到某天早读课,他对着桌上那几朵合欢花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随后鼻子发痒,眼睛发红,越揉越肿,最后半边脸都肿成了包子。
徐祐天趴在旁边笑了整整一节课,笑得前仰后合,被故云瞪了一眼,又立刻憋住笑:“卧槽,故云,你这脸跟猪头似的。”
“徐祐天你找死!”故云抬手就想揍他,却因为脸肿得难受,动作都慢了半拍,反而被徐祐天抓住了手腕。
“别闹别闹,”徐祐天忍着笑,从抽屉里掏出一管抗过敏药膏,“我妈给的,治过敏的,快涂上。谁知道你这么娇贵,连花也过敏。”
“要你管!”故云别过脸,却还是任由徐祐天给他涂药膏。
“其实挺好看的,”徐祐天盯着他肿得圆滚滚的脸颊,“就有点发肿,像揣了两颗小汤圆。”
故云没吭声,侧脸对着他。
“哎,你别伤心啊,”徐祐天见他不说话,赶紧收敛了笑意,“真挺好看的,比平时凶巴巴的样子软多了。”
“你他妈闭嘴!”故云猛地转头瞪他,眼睛因为过敏还泛着红,瞪人的模样没了威慑力,反倒多了点委屈巴巴的憨态,“就知道笑我,徐祐天你是不是欠揍?”
徐祐天举双手作投降状,嘴角却没忍住往上扬:“不敢不敢,我这是实话实说。”
故云别过脸,过了几秒,突然闷闷地问:“你是不是看我好看才跟我在一起啊?”
这话问得猝不及防,徐祐天愣了一下:“没有啊,我是说你太瘦了,胖点好看。再说了,就算你肿成猪头,我也喜欢啊。”
“你什么审美?”故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往旁边挪了挪,“丑死了还喜欢,徐祐天你怕不是脑子进水了。”
“审美这东西,因人而异嘛。”徐祐天笑得一脸坦荡,“反正我就觉得你这样挺好,凶也凶得可爱,肿也肿得顺眼。”
“滚啊!”故云抓起桌上的橡皮砸他,却被徐祐天稳稳接住,反过来塞回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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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合欢花过敏事件过去没几周,某个放学后的傍晚,两人沿着巷口的小河边散步,夕阳把河水染得金灿灿的。
故云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往前走,忽然弯腰捡起一块圆滚滚的石头。
石面光滑,带着点浅灰色的纹路,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举起来对着光看,随口嘟囔了一句:“哇,你看这石头,长得还挺别致。”
徐祐天凑过来看了眼。
他挑眉:“你喜欢这玩意儿?”
“也不是喜欢,”故云把石头扔回河里,溅起一圈涟漪,“就是觉得挺好看的,圆溜溜的,摸着顺手。”
他也就是随口一说,转头就把这事儿抛到九霄云外了,毕竟谁会真把一块破石头放在心上。
结果过了差不多一个月,某天早上他刚到教室,就看见自己的课桌抽屉里塞着个玻璃罐,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装满了鹅卵石,大小不一,却都洗得干干净净,有的带着花纹,有的是纯色,还有几块被磨得格外圆润,显然是特意挑过的。
故云拿着罐子愣了半天,第一反应就是徐祐天干的。
早读课徐祐天一来,他就把罐子往桌上一墩,没好气地瞪着他:“徐祐天,你有病吧?”
徐祐天搓了搓手,一脸理所当然:“你不是说喜欢吗?我就给你捡了点。”
“我那是随口一说!”故云翻了个白眼,拿起一块石头掂量着,“谁让你真去捡的?这破石头能当饭吃还是能当笔用?你是不是闲得慌?”
“你说好看啊,”徐祐天挠了挠头,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我每天放学都去河边捡,挑了好久才挑出这些,都洗干净了,你看这块,跟你上次扔的那块像不像?”
他指着罐子里一块浅灰色带纹的石头,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故云:“……”
这一个月,徐祐天怕是每天都往河边跑,不然怎么能攒下这么一罐?
他不过是随口发了句感慨,这人竟然真的记在心里,还这么认真地去做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收集癖好?”故云把罐子盖好,往抽屉里一塞,语气依旧冲,“下次我要是说喜欢天上的星星,你是不是还得搭个梯子去摘?”
“星星摘不到啊,”徐祐天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但我可以给你画啊,或者买星星形状的贴纸,贴满你作业本。”
“……”
故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瞪他。
“徐祐天,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除了捡石头、写作业,就没点别的?”
“还有你啊,”徐祐天笑得一脸坦荡,“你说的话我都得记着啊,万一你是真想要呢?”
“……”
“谁要你记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无聊透顶。”
徐祐天挑眉,故意伸手去够那罐鹅卵石:“不稀罕啊?那给我,我还能拿去河边再挑挑,凑个更齐的。”
“给我放下!”故云猛地把罐子往自己怀里一揽,“你不许动!”
“哟,”徐祐天笑得更欢了,手还停在半空,“刚才不还说这是破石头吗?怎么现在宝贝上了?”
“徐祐天!”故云咬着牙喊他的名字,“你管我!让你别动就别动!”
他这一喊,周围几个同学都下意识看过来,徐祐天赶紧收了手,举到头顶作投降状:“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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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谁都看得出来徐祐天喜欢故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