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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徐祐天残留的锁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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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么站着,站在桥中央,望着桥下的湖水。
身边的人来人往,情侣们勾着肩走过,游客们说说笑笑地拍着照,没人注意到他。
他的眼泪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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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云的身体在桥面上晃得厉害,像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芦苇。
那些和徐祐天的回忆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裹住。
随后那些都成了模糊的碎片,连一点痕迹都抓不住。
徐祐天……你在哪?
他看着桥面上的风,看着桥下的流水,看着那些曾经和他们有关的痕迹,突然觉得无比厌恶。
厌恶自己的无能为力,那些破碎的承诺,连一点证明都找不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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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云踉跄着扶住桥栏,他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点开那个加密文件夹,找到第二条早已解锁的录音,指尖颤抖着按下播放键。
“别太生气,云……”
“乌镇的定胜糕好吃,甜而不腻,你去尝尝……”
“下次见,云。”
短短几句,他已经能背得滚瓜烂熟,却还是一遍遍循环。
录音里徐祐天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极了当年在巷口喊他起床、在荷塘边逗他笑的模样。
“你让我来乌镇,我来了。”他对着手机哽咽,“你让我尝定胜糕,我也尝了,可你在哪啊?”
“锁找不到了,徐祐天,我连我们相爱的证明都找不到了。”他蜷缩在桥边,后背抵着冰凉的桥栏,“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你到底在哪啊……”
第7章 保佑
乌镇的夜色终究没给故云留下更多念想。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桥上密密麻麻的铜锁,转身踩着湿滑的青石板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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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高铁穿越昼夜,窗外的景致从江南的青瓦白墙,换成北方的平原旷野。
抵达北方城市时,天刚蒙蒙亮。
故云打车直奔医院,白大褂搭在臂弯里,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
刚走进门诊楼大厅,就遇上了同科室的副主任医师老周,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门洪亮:“哟,故云回来了?这假请得够久啊,快一个半月了吧?你可是咱们科的拼命三娘,平时连调休都舍不得,这次去哪潇洒了?”
故云扯了扯嘴角:“没去哪,四处走走。”
“四处走走?”老周挑眉,显然不信,“我可听说你连手机都经常打不通,不是去会什么重要的人了?”
故云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侧身绕过他往办公室走:“还有两台手术要准备,我先去看看病历。”
老周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摸着下巴嘟囔了一句:“这小子,越来越神秘了。”
故云刚走进护士站,几个年轻护士就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见他进来,连忙收了话头,笑着打招呼:“故医生好!”
“故医生,休假回来状态怎么样?”
故云颔首回应,脚步没停,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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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关上门,护士站的窃窃私语又响了起来。
“你们说,故医生这次到底去哪了?请假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我听人说,好像是去找男朋友了?”
“男朋友?真的假的?”另一个护士瞪大了眼睛,“故医生来咱们医院都三年了,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从来没见过他身边有过人,也没听他提过啊。”
“你没听说吗?”小护士一边麻利地整理着输液器,指尖飞快打结,一边压低声音往同伴耳边凑,“故医生刚来咱们院那年,那可是妥妥的院草!多少年轻医生、实习生抽空就往咱们科跑,还有患者阿姨,看他长得周正又体面,拉着他的手就要把女儿介绍给他,说‘小伙子人好,我女儿配你刚好’!”
另一个护士正核对医嘱单,闻言笔尖一顿,眼睛亮了:“真的假的?那故医生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小护士笑得一脸八卦,“人家就淡淡一笑,说‘阿姨,谢谢您的好意,我有男朋友了’!当时那阿姨都愣了,追问了半天,故医生才补了句‘他在国外进修呢’,那语气,那神态,别提多骄傲了,听得我们都好奇,能让故医生这么放在心上的人,得多优秀啊,肯定又帅又厉害!”
“怪不得呢!”核对医嘱的护士点点头,低头在单子上签了字,“我说他平时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对谁都淡淡的,原来是心里有人了。异地恋能坚持这么久,还能让故医生特意请假跑去找,感情肯定特别深!”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懂了”的表情,重重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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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云在这家三甲医院的心胸外科,是副主任医师。
院里不少高难度的心脏搭桥、先天性心脏病矫治手术,都得靠他主刀兜底。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故云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桌上的内线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故医生,急诊收了个急性心梗的病人,血管堵得厉害,急需搭桥,主任让您马上到手术室!”护士的声音带着焦急,透过听筒传过来。
故云立刻抓起白大褂往身上套,刚才还残留着疲惫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快步冲向手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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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进,便是十几个小时的连轴转。
第一台心梗搭桥手术刚结束,还没等他歇口气,第二台先天性心脏病患儿的矫治手术就已经准备就绪;紧接着,一台突发主动脉夹层的急诊手术又接踵而至。
无影灯下,他站在手术台旁,双手握着手术刀,护目镜上蒙起一层薄雾,他也只是偶尔抬手让护士擦一下,目光始终紧锁着患者的病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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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们都知道,故医生一旦上了手术台,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
直到深夜,第四台手术终于顺利结束。当他最后一针缝合完毕,说了句“生命体征稳定,送回ICU观察”,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
接替他的主治医生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了故云,你都熬了十几个小时了,再撑下去手该抖了,赶紧去休息。”
故云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走进洗手池。
他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下来,他却用了极大的力道揉搓着手心手背,指缝间的消毒液泡沫被冲掉,又反复涂抹、揉搓,仿佛要把所有的疲惫与心绪都一并洗去。
指尖被搓得发红,他才关掉水龙头,用无菌巾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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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手术室,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头微微垂着,疲惫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视线都有些模糊,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可他只是闭了闭眼,想让自己缓一缓。
楼道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远处病房传来的仪器滴答声,还有家属们压抑的低语。
他歪了歪头,目光无意间扫过手术室门口的角落,那里蜷缩着一个男人,双手合十,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语气虔诚又绝望。
像是在拜佛,祈求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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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场景,故云见得太多了。
医院里从不缺挣扎与祈求,有人哭着跪地,有人默默祷告,都是为了心底那点渺茫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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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徐祐天。
那个大大咧咧、爱逗他笑的徐祐天,其实是个格外信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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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当年的旅行,只要沿途遇到寺庙,徐祐天必然会拉着他拐进去,哪怕绕路,哪怕耽误行程,也乐此不疲。
他说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家里长辈信佛,耳濡目染下,他也总觉得神佛能听见心愿。
故云还记得在普陀山的寺庙里,徐祐天拉着他在大雄宝殿前站定,从香案上取了三支香,小心翼翼地引燃,又用手扇灭明火,带着袅袅青烟,拉着他一起对着佛像躬身礼拜。
烟雾缭绕中,徐祐天的侧脸格外认真,眼底没有了平时的狡黠,只剩一片肃穆。
他拜了三拜,才拉着故云走到一旁,把剩下的香插在香炉里,转头冲他笑,眉眼弯弯:“云,你刚才许愿了吗?”
故云彼时还带着点不耐烦,觉得这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撇了撇嘴:“许什么愿?不如多吃两顿好的实在。”
徐祐天却不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替你许了。”
“许了什么?”故云挑眉问。
“许愿我们平平安安,”徐祐天说着,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许愿神佛慈悲,能护着我们这些真心相爱的人,一辈子都不分开。”
故云故意逗他:“你这愿望也太贪心了,神佛哪管得了这么多情情爱爱?”
徐祐天却坚持,拉着他的手在寺庙里慢慢走,看廊下的功德碑,看檐角的铜铃:“会的。神佛最是慈悲,他们看不得真心人受委屈,肯定会护着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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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去九华山,徐祐天更是提前查好了寺庙的位置,一大早便拽着还没睡醒的他往山上爬。
那天雾很大,山路湿滑,故云走得气喘吁吁,好几次想掉头,都被徐祐天牢牢抓着胳膊不肯放。
“再坚持一下,山顶的寺庙最灵了,”徐祐天回头冲他笑,“等拜完了,我给你买你最想吃的桂花糕。”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徐祐天虔诚地给佛前添了香油钱,又取了香点燃,依旧拉着故云一起拜。
雾气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他却浑然不觉,拜完之后,还认真地教故云合十许愿:“你得真心点,心里想着我们,神佛才会听见。”
故云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照着做。
可徐祐天却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松了口气似的说:“这下好了,神佛肯定记住我们了,以后不管在哪,都会护着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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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