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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赌狗一无所有
“…喂?喂!”
特调局, 首席办公室,连成坐在靠背椅上,一手夹烟, 一手握着手机,皱眉:
怎么没人应?
另一边, 楚愿亲耳听见手机里传来听过许多年的熟悉声音, 沉默地没有说话。
他伸手, 摁了一下红色通话键。
啪,电话被挂断了。
连成神情一顿, 怎么回事?
他升职在即,早叮嘱过这段时间不要再联系,这蠢货非要打,现在还敢掐他电话?
别是闹出什么事了。
连成烦躁地将手中烟摁灭, 立刻回拨。
嘟——嘟——拖长的通话音在耳边响着,他的心情火上浇油。
电话那头,楚愿握着嗡嗡作响的手机, 一眼也没看,直接放回口袋, 不接。
手机屏幕上显现的备注名是:堂哥。
楚愿低头看着倒在地上晕过去的花臂男,他刚刚翻过手机里的身份信息, 这人叫连比泽,如果给连成备注堂哥,这位是…堂弟?
但连成从小就没有什么堂弟,连成的爸爸只有一个兄弟,就是大伯,大伯生的两个女儿,分别比连成年长5岁、3岁, 按连家的亲戚关系,连成只有堂姐,不会有堂弟,要么这是远房亲戚,或者……
连成的大伯连必安,在外面有什么情况?
楚愿思索了片刻,指挥自己弟弟:
“把这两人带走。”
林拓啊了一声:“怎…怎么带?”
楚愿指了指外面:“他俩不是开着面包车吗?”
林拓低头干活,架起鸡头哥,楚愿拽起花臂男,两人从安全通道下去,走向外边停车位。
打开黑面包车,后备箱里备了绳索、胶带,楚愿轻车熟路地拿起来,把这俩人全捆了。
“哈哈。”林诺伸手拍了拍被打晕两人,“还准备绳子想着绑我是吧?小样儿,现在活该了吧。”
楚愿撇了他一眼,林拓一下子不敢再说,只说:
“哥,那…我去前面开车。”
楚愿坐到后座,他注意到林拓一坐上驾驶座,就一直扒拉着前车抽屉,不断翻找,找出一个未使用的口罩,戴在脸上。
——这样路上的监控就不会拍到他这个司机的脸。
“很有反侦查意识嘛。”楚愿评价道。
林拓干笑两声,挠了挠头说:“这不是得谨慎点嘛。”
楚愿盯了他一会,说:“确实,以你做过的事,平时不谨慎可不行。”
林拓自知理亏,抿抿嘴不敢再说,一脚油门踩下去:
“哥,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嗡,嗡……
车空间里发出震动声,花臂男连比泽的电话,再次响起。
楚愿闭目养神,说:
“去特调局。”
也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电话那头的连成明显没什么耐心,响了15秒就挂断。
隔两分钟后,第四次不甘心地打来。
楚愿想,这花臂男连比泽大约真是连成的堂弟,若是个不重要的角色,连成不可能没接到对方的电话就这么紧张兮兮,一个接一个打。
这次,楚愿故意等响了好几秒后,再伸手,搞人心态似的,长按手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操。”
连成暴躁地一把将手机摔在办公桌上。
他这蠢堂弟先前不停地给他打电话,当时他在开会,没法接,出来后打过去,对面接起来后没声儿。
再打过去不是直接关机而是响了几下再关,要么是凑巧没电了,要么,就是手机落到了别人手里……
对面有人故意关机。
真…出事了?
连成有些坐不住地站起来。
这个节骨眼上,他大伯连必安马上就升监察司长,接着就会轮到他升正式首席,都是板上钉钉的事,还能出什么差错?
他这堂弟连比泽,是大伯连必安的私生子,瞒着伯母他们谁也不知道,从小没人管教,混野了。
现在天色渐晚,估计又跑去哪喝酒玩牌鬼混,手机扔在哪个牌桌上没电了。
左右出不了什么大事。
连成定下心,不再打电话,等他这堂弟什么时候清醒了再说。
他慢慢踱步,环视这间即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每一个物件都是那么熟悉,以前楚愿坐在那张靠背椅上,而他站在这儿,向首席报告案情。
那张靠背椅后,是一个带有玻璃门的红木柜,里面原先摆着各种书册文件、奖杯勋章……
重要的东西已在通缉令发布时就被监察队翻找出来上缴了,剩下的都是楚愿的私人物品,还没有收走。
反正,楚愿是不会再回来了。
连成打开玻璃柜门,把那些功勋都拿出来收走,随手扔进一个快递空纸箱里,哪天叫手下人寄还给楚愿。
今早来上班时,大伯就在车里跟他说了,局里三大司长的意见都是让楚愿休养,不必回来主持工作,这次全国通缉闹得太大,先静一静。
即使楚愿病好了执意非要回来,那时大伯连必安已经升为监察司司长:
“到时我自然会将他调往别处,去下基层锻炼吧。”
至于锻炼完什么时候能上来,没个八年十年,调动令都不会批,兴许一辈子就摁在那儿。
大伯连必安坐在车上,拍一拍身侧侄子连成宽阔的肩:
“你现在破了雪夜无头尸这种全国第一大悬案,作为代理首席,这个功绩绰绰有余,对你的前途也是不可量的,放心,转正是必然的事,到时自然会给你运作。”
连成做出恭敬的样子,感谢大伯,顿一会儿,又提到:
“那楚愿爸爸那边……”
楚愿父亲陆臻从政,连成小时候就在电视上看到陆叔叔的竞选演讲。
当年据说怕政敌攻击年幼的楚愿,所以楚愿跟了妈妈姓,平常也多跟妈妈楚玲待在一起,跟父亲陆臻并不亲。
后来父母离婚,妈妈楚玲和爸爸陆臻都再婚,有了新的家庭儿女。
九年前,楚愿做“伪证”时,正值父亲陆臻换届竞选,这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媒体争相报道,最后楚愿被特调局取消录用资格,父亲陆臻那一年也败选了。
父子关系就此跌至冰点,多年没有修复,有传言,两人早已断绝父子关系。
前段时间楚首席的全国通缉令闹成那样,那位陆叔叔可没半点动静。
大伯连必安笑着摆摆手:“你多虑了,出于谨慎呢,我也往那边打探过口风,没什么表示,放心好了。”
有这话,连成安心多了。
“一家人,还是要齐心协力啊。”
车子驶进停车位,大伯连比安看着车窗外耸立的特调局大楼,感慨了一句。
连成很赞同,说到底,是楚愿自己太爱作,怨不得谁。
否则以楚愿有个那样的爹,谁能动得了他的位置?
当年他早劝过楚愿,不要去,保持沉默,别去作证。
那时楚愿甩开他手的力道,连成至今都还记得。
当啷。
一个又一个奖章荣誉,从首席办公室的玻璃柜里被扫下来,丢进纸箱里。
直到某一块在角落吃灰的金章被连带着一同扫进去,发出清脆的:“铛——”,连成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猎鹰之眼一等功金章。
代表超距狙杀犯罪分子,是狙击方面的最高级别奖章,将终生载入狙击名人堂,享受优先评级待遇。
连成想到自己家里有一块一模一样的金章,是他爸爸的。
获金章的人都是从八百米以上极限距离进行射击,一枪击毙犯罪头目,瞬息之间扭转战局。
连成从小就在爸爸的影响下练枪法,憧憬自己长大后也能像爸爸一样获得这块最高奖章。
然而到他那届,金章的夺取者是年仅十八岁的楚愿,刚刚从特殊调查学院毕业、第一次参加持枪实战。
如同天才少年横空出世,无比耀眼。
明明高中时期,楚愿的枪法连全校前一百名都排不进去。
而曾是枪法全校第一的连成,只在这九年里拿到一块银章:常规作战三发三中,累计成功击毙犯罪分子三名以上。
银光辉亮,本也不差,但放在这块金灿灿的金章面前,显得黯淡无光,无人在意。
七月十五,连成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是一起银行抢劫案。
一般会让他们这些毕业生参加的实战都不会太困难,连成和所有同学,包括带队的队长都以为只是普通的银行抢劫犯,在包围后以劝说降服为主。
这种持枪实战主要目的是让毕业生感受下现场,连成和楚愿被分到了狙击小队,带队队长特意交代:
“持枪不是让你们真的开枪,认真观察现场就好,你们没有经验,不可冒然行动!”
连成听进去了这话,再说这么普通的银行抢劫案,也不值得他开枪,辛辛苦苦连个三等功都捞不到,他要等到以后办大案时再开枪,一鸣惊人。
不然万一这种普通的劫匪一怂,愿意配合交出人质,有悔改自首意愿,他一开枪把人打死,没功劳不说,还给自己带来急功冒进、不服从指挥的大污点。
那天,连成想他就是来感受学习的,连子弹都懒得放进狙击枪里。
然而谁也没想到,他们遇到的是全国史上最大的银行抢劫案:七月十五3.3吨黄金大劫案。
这种级别的大案,取得任何行动都至少是三等功起步,甚至夺取一等功也不在话下,很多人等一辈子都等不到这样立大功的机会。
连成没有上膛的子弹,十八岁的楚愿上膛了。
连成无比清晰地记得当时的场景,每一秒都像电影胶卷在脑海里播放,他明明也在瞄准镜里捕捉到了那个最佳狙击时机:
戴着防爆头盔的劫匪,不小心移动到窗边,并大意地抬起了头盔上的玻璃面罩,一瞬间暴露出鼻梁以上至额头的要害部位!
可等他想装填子弹的时候,根本来不及了,他身旁的楚愿已当机立决,扣下扳机:
砰——
于868米之外,精准击中劫匪的眉心,一击毙命。
这一枪瞬间扭转了战局,包围的特警立刻突入,成功解救所有人质。
……868米,把连成爸爸之前850米的记录都打破。
连成自认为他的枪法向来强过楚愿,800米以上击中目标他在训练中屡屡达到,至少有15次能击中靶心,相反,楚愿从没在800米以上的超距离射击练习中击中过靶子。
但这个猎鹰之眼一等功金章的机会,永远被楚愿抢先了。
授奖的那天,他以为十八岁的楚愿会满怀期望,无比光荣地登台,接受所有人对天才的掌声与嘉奖。
而楚愿缺席。
连成打了很多个电话,楚愿接起来,声音很哑,只说,他不会去。
好像这样无上光荣,是什么莫大的侮辱,说他死也不去。
没人知道楚愿去了哪里,授奖当天,连成被队长叫上台,代领。
后来他把这枚金章递还时,楚愿缩在宿舍里,脸上的表情淡然到有点麻木,看到躺在天鹅绒盒子里的一等功金章,也没有丝毫变化。
“谢了。”
楚愿平静地像是收到了一盒外卖,看也没看这个金章一眼,随手扔进了宿舍杂物柜。
十八岁的连成看着自己从小的梦想、他憧憬的荣耀,被楚愿当成破布一样,就那么丢进去。
不管楚愿表现得有多不在乎这枚勋章功绩,可正是因为这枚一等功金章,楚愿虽然因“做伪证”一事被取消录用资格,下派到乡镇从巡逻员做起,但仅仅下派了一年,就被破格选调回来,成为特调局调查一队狙击组组长。
连成记得自己那时还在庆祝当上了副组长,庆功酒喝完,宿醉的第二天看到特调局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他以为是他眼花。
那个漂亮的人影穿着笔挺的制服,肩章上的杠比他多一道,跟他打了个招呼:
“嗨。”
从此他眼见楚愿从组长到调查官、调查副队、调查队长……接连攻破各大案件,平步青云,一直做到全国史上最年轻的首席调查官。
而他一步落后,步步落后于人,九年只升到调查副队长,要隔着宽大的办公桌,站着向楚首席汇报工作。
指腹摩挲过这块猎鹰之眼的勋章,真金的质感和璀璨的金光在眼睛里弥漫,连成想,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机会拿到这块勋章。
“小连,不必气馁。”
连成想起十八岁时,得知楚愿夺得猎鹰之眼一等功金章,以868米打破他爸爸850米的狙击记录时,在外面强装着祝贺,一回到家失落万分,大伯安慰他:
“人生很长的,笑在前面的人,未必以后还笑的出来。”
手指松开,金章铛地落回纸箱里。
大伯说的不错,这些年楚愿所获得过的所有荣耀,没了这个位置,也不过就是丢在纸箱里的废金属。
“小文,来一下。”
连成叫人进来,把纸箱推过去:“这些去寄给楚愿。”
“…噢,好的好的。”
小文接过箱子,低头看了眼的东西,都是楚首席以前的奖杯勋章。
她一下子看得难过了,看这架势,这间办公室马上就要易主。
她听说过的历任首席调查官,不是往上升了,就是平调到其他地市继续做首席,就算是贬职,也没有这么不体面,连东西都不给人时间收拾,直接扫地出门。
从没见过哪个代理首席,在代理期间就堂而皇之闯进首席办公室,随意处理上一任的东西!
人走茶凉也不是这样的,更何况楚首席什么过错也没有,凶器上根本就没有指纹,分明是有人利用某种非自然因素捏造嫁祸的,不好好去抓这个犯罪分子,反倒让楚首席停职,美其名曰生病静养。
雪无案一直都是楚首席在跟进,整理过往七年的资料、分析排查新线索,最后连首席一上来翻翻文件,就把整个果子都摘走,顺带把以前跟着楚首席工作的队长、副队长的工作成果,全抹了。
看样子连首席是铁了心要彻底换新一班人,说不定哪天她这个小职员也给调了。
办公室里除了这些奖杯勋章,还摆着不少楚愿的个人小物件,指不定以后会被怎么处理,小文想,不如趁自己现在还在,帮楚首席都收好。
“连首席,要不,我顺便把这办公室的东西都收拾下吧?看看一次性都寄过去。”
连成抬眼看她:“你还要收拾什么?”
小文被看得有些尴尬:“嗯……类似像…这个?”
她指了下办公桌旁绿植小盆栽,趴在花盆边缘的一只木雕小熊猫。
以前她来楚首席办公室的,就被这东西吸引过目光,没想到楚首席私下里也会喜欢这种可爱的小玩意。
据说从楚愿加入特调局以来,这个木雕小熊猫就在他工位上摆着,陪伴很久了。
连成顺着她指的方向,捏起花盆边这只小熊猫,看了看,好眼熟。
很久远的记忆浮上来,十年前,他们高中的时候,有个林场实地训练,结束后给他们安排了课外活动:木雕。
楚愿当时雕的就是这一只小熊猫。
把小熊猫翻过来,果然,在尾巴背面找到一个小小的刻字:
abyss
英文单词,深渊。
连成想起十年前的自己也像此刻这样站着,把小熊猫木雕捏在手里,那时空气里纷扬着木屑的味道,他笑着问楚愿:
“你怎么给小熊猫取名深渊?什么abyss,好装啊。”
那时候楚愿弯了下嘴角,他手上拿着刻刀,眼睛比雪亮的刀刃更亮,回他:
“秘密。”
后来连成知道了那是什么秘密。
——送给名字带渊的某某某。
谢……
懒得想那个死刑犯的名字,啪嗒,连成把这个木雕小熊猫,直接扔进垃圾桶:
“这个他不要了。”
小文看得张了张口,又只好闭上。
叩叩叩。
办公室门敲响,连成道:“请进。”
“连首席,连司长叫您过去一下。”
“好,马上来。”连成跟过去,转头嘱咐小文:“东西记得寄出。”
小文连连应着。唉,连副司长马上要升正司了,大伯和侄子以后在这特调局,怕是要变成他们连家说了算。
“连司长。”
在单位特调局,连成不讲亲戚关系,毕恭毕敬地在办公室外叫大伯司长。
“进!”里面传来大伯连必安威严的声音。
办公桌上还有未喝完的茶水,想来是刚接待完客人就把他叫过来了,不知道有什么急事?
“来,大侄子,坐。听说你已经拿到首席办公室的钥匙,准备搬过去了?”
连成细品了一下这句话,品出些许责备之意,他现在是代理首席,搬过去不合适,便说:
“我就是过去看看,那里有没有些遗漏的文件,因为最近要工作,楚愿不在,工作交接上的事都是我自己摸索,眼下也不方便联系他,只能先看看文件,多熟悉学习一下。”
“嗯,你知道努力上进就好,你向来也是一个懂得奋斗的孩子。你,我就不操心了。”连必安叹了一口气:
“但小泽……的事,还要你多费心。”
连成听着大伯的话,心里默默咂舌,想到这个堂弟连比泽他就头痛。
这家伙完全是个从身心都烂掉的人,不知道从小跟了什么人混着,没成年就天天吸上了大麻。
至于大伯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压根不管孩子,只管自己花天酒地,后来还给大伯带了绿帽,被彻底赶走。
连比泽没了唯一的妈看管,只由保姆管着,更是成了脱缰的野马。
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是固定的,管家、保姆、学费等各种支出,分到连比泽头上的零花钱没多少,根本够不上他吸大麻,就开始去赌。
输输赢赢,这么些年,欠了几十万,大伯已经帮他平了账,现在也不学好,说是加入了什么组织,现在做职业催债人。
连成每次找到他这个堂弟,要么在牌桌上吞云吐雾,要么就是喝得烂醉如泥,趴在某个巷角。
“我以前太忙了,也顾不上他,让他变成这副样子。”大伯苍老的脸上心力交瘁。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唯一的宝贝儿子偏偏养成了这样,看看侄子连成多有出息!
“大伯放心。”连成知道这是有事要他办了:
“小泽是我的堂弟,兄弟如手足,他有什么事就跟我自己有事一样,我肯定帮你看好他,做他的榜样!”
大伯连必安听到这话微微笑了:
“有你这句话就好。刚刚小泽还打电话给我,说他找你怎么都没接?还怕你这做哥哥的不理他了呢。”
连成心里一虚,强撑着脸皮笑:“怎么会呢。”
想到连比泽之前给他打了那么多个没接到的电话,连成就一阵头痛,看来大伯又要叫他去捞人了。
下班都不能休息,得去把这个混蛋找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又在哪个牌桌上赌输了。
这混小子也是,他稍微没接到个电话,转头就跑来大伯这边告状!
大伯就这么一个儿子,这把年纪也生不出来了,实在太过溺爱,依连成看,这种混小子就该吊起来打,用皮带抽得皮开肉绽了才算有点教训。
“刚才开会,手机调了静音。”连成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这才没接到堂弟电话,再关切地问:
“小泽出什么事了?”
大伯连必安不直接说,而是缓缓开口,斟酌着用词:
“[镜]的事情,你从那个凶手的口供里,也知道了吧。”
连成点头,这几十年来世界各地都有离奇悬案发生,业内对这种非自然因素的猜想有很多,有时候说是地球升维了、接轨灵质空间了,还有一些小众的都市传闻提到了镜子:
[不要在零点直视镜子,否则将进入另一个世界,无法回来。]
以前连成是不信这些东西的,直到抓到了那位五金店主章禾辰。
对方供述自己从午夜零点的[镜]中,得到了一个叫作指纹贴贴纸的道具。
于是想在今年杀人时,将楚调查官的指纹贴在凶器上。
由于楚愿经常亲自下一线现场,章禾辰理论上确实有一些机会能够接触到楚愿,并获得指纹。
然而一旦问到关于过去七年的其他凶杀案,章禾辰就闭口不答,只说都是自己做的。
但如何作案的过程一概不提,统一说是通过[镜]中的道具。
这也无所谓。
连成需要一位大案的凶手,而此人正好毫无争议地跳了出来,作案手法是使用一种叫作[镜]的奇异空间,那么即使有任何逻辑上说不通的地方也都可以解释,因为犯罪分子使用了非自然力量的道具。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接触过[镜],冒然公开可能会导致公众疯狂想要获得[镜]中的奇异道具,引发社会骚乱。[镜]就像鬼的概念,目前没有任何正式官方承认世界上有鬼,但世上任何民族文化里确实都有关于鬼的传说。
连成问:“堂弟和[镜],是有什么关联吗?”
*
15分钟前。
堂弟连比泽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绑在黑面包车上。
“呜!呜呜呜……”
嘴巴被胶带封住,发不出声音。
——怎么回事?!
“Hello,小泽。”
楚愿微笑着和这位连家私生子打招呼。
——这谁?连比泽惊恐。
现代手机里没有秘密可言,楚愿稍微翻了下连比泽的通讯录,其中备注叫“爸”的那个号码十分眼熟,正是特调局监察司副司长连必安的手机号。
“呜呜!!”
这回连比泽认出人了,特调局…前首席楚调查官!
就是之前新闻里被通缉的杀人犯,刚开始追债的时候他只注意到那个叫林拓的,还没注意到这位,难怪身手那样了得。
连比泽的脑子再转了转,想到他堂哥连成代理了首席之位,这事他爸连必安暗中也没少使劲。
现在他落进了这位前首席楚愿的手里,那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吗??
连比泽呜呜哇哇拼命地摇头,表达这些破事都跟他无关啊,他以为楚首席要绑架他,以撕票威胁他爸连必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楚愿嘴角带着神秘的微笑:
“放心,绑架是犯法的,我怎么会做呢?给你爸打电话报个平安就好。”
楚愿把手机递给连比泽:“不过要把你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说你想要堂哥的帮助,听明白了吗?”
连比泽不明所以地点头,完全不知道在他昏迷时,手机里的秘密已被查了个底朝天。
10分钟前。
楚愿将连比泽关机的手机重新开机。
这时连成已经没再打电话来骚扰了,楚愿把手机里每一个APP都翻了一遍,其中有一个图标花里胡哨像老虎机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APP,一点开,就发出了“叮咚叮咚叮叮咚咚”的奇妙bgm。
司机驾驶座的林拓一脚猛地刹车,像是应激的猫一样停下来:
“哥!这是什么声音?”
“哦。”楚愿点开这个APP,“网赌平台,嗯,你反应这么大,跟你的一样?”
林拓点头如捣蒜,他当时在网页里输入网赌平台地址后,也是发出了这种“叮叮咚咚”的声音,而且每次赢的时候都会发出这个BGM,林拓已经听到耳朵起茧子了,绝不会记错。
“这家伙也在这个平台赌了。”林拓悟道:
“难怪,看来这都和山羊协会脱不了关系。”
楚愿从连比泽的账户里翻到了他的赌博记录,一开始这小子都是输的,而且输了之后还能还上钱,从5万、10万、一直输到77万,后来竟然一次性都还清了。
看来连家没少出血。
但从一周前开始,连比泽就像走了狗屎运一样,不停地赢,一晚上甚至赢下了107万。
“这不可能,”林拓叫起来,“这肯定是道具!”
连比泽一定也是像他一样被引入[镜]中,最容易拿到的第一个道具,就是草地上的幸运草。
“你使用幸运草后,什么时候就该进入镜中参加副本?”楚愿问。
“最迟7天。”林拓回答。
加入山羊协会后,他从左哥那里认识了许多道具,每种道具要求的时限是不一样的,像幸运草的时限就是一周,再怎么逃避,7天后也会自动被拉进[镜]中。
楚愿:“时限可以提前吗?”
“啊?”林拓没想到有人还想要提前进入镜中参加副本,这么恐怖的事情都是能拖则拖,拖到最后拖无可拖,才伸头挨这一刀。
“应该…也是行的吧?”林拓说,“只要你真心想提前进去,在0点的时候直视镜子就能去了,不过一般没人会这么做。”
“7天。”楚愿看着APP里连比泽的赌博记录:
“也就是今天晚上0点。”
*
此时,手机被递过来。
刚从昏迷中清醒的连比泽,还单纯得一无所知,他看了眼赌博APP里的记录:
“就…跟我爸坦白赌博的事,你们就能放了我??”
楚愿点了下头。
“嗐!就这点事整这么大阵仗,那老头早知道了!我就是小赌一两把,再说我不是赚钱了吗?100多万呢!我爸那一年死工资能有我这高?”
楚愿:“他知道你是怎么赌赢的吗?”
“……”连比泽的眼神有些飘,“不…不知道。”
“那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说你怎么进入[镜],拿到了什么东西。”
“你们…也知道[镜]的事?太好了!我这几天老以为那是我精神幻觉了!”
连比泽心有余悸地想起零点的镜子:
“可…我跟那老头讲这个,他怎么可能会信啊?谁信你什么在半夜看镜子就进去摘到了幸运草,出来赌赢100多万,那老头听完,转头能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去!”
楚愿不跟他废话,按下通讯录里“爸”的连必安电话,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说的有一句不对,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连比泽吓得打了个抖,满带纹身的花臂肌肉都在颤。
眼前这人清俊正义的一张脸,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等威慑之话,比满脸横肉的凶悍之人说出来效果还要好,好像真的会从哪里抽出一把美工刀,面无表情地把他舌头割下来。
嘟——嘟——嘟——
讯号的等待声,连结父与子的沟通。
*
副司长连必安,在上班期间接到他儿子连比泽的电话,眉头直皱。
他儿子跟他关系不好,没事并不想跟他通电话,今天不知是吹了什么风,竟然会主动打电话给他。
等接完这通电话,连必安的表情变得十分凝重。
连比泽一五一十地说着他的[镜]中奇遇,宛如漫游仙境的爱丽丝,讲得眉飞色舞,言语间颇有得意之色。
全然不知电话那头的连必安听着有多心惊。
楚愿坐在后座上,闭上眼睛,听这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全当是睡前听书的背景音。
副司长连必安和连成既然已经抓了五金店主章禾辰,也就是副本中那位给雪无案凶手背锅的张程,想来对镜中以及副本的机制都有所了解。
但是他们并不选择将这些公开给公众。
现在自己的儿子却要经受这样的副本考验,副司长连必安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副司长办公室里。
在连成反复询问下,才终于听见大伯连必安沉重地对他说:
“小泽他…好像也被拉进了那个[镜]中。”
连成一惊:“怎么回事?”
堂弟连比泽可是大伯的心头肉,如果接触了那个[镜],这可怎么收场?
大伯连必安不急不缓地将儿子连比泽的经历讲出来,他边讲边改了许多,将自己儿子塑造成是误入歧途、被赌博陷害,不幸进入[镜]中的可怜受害者。
“那,大伯,现在小泽该怎么办?”
连成做出揪心的模样,誓与大伯共分担重重忧虑。
按照雪无案“凶手”五金店主章禾辰所说,凡是在[镜]中取得道具并用于现实的人,都必须回到[镜]中参加恐怖游戏。
以堂弟那小小的胆量和脑容量,怎么可能通关!
大伯连必安摇着头:“我也是…无可奈何啊。”
两人安静片刻,连成道:
“我倒是有个办法,大伯,游戏失败无非就是道具失效。堂弟用的是幸运草,失效后就是输回去,把赢下来的钱还了就行。”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连必安重重地叹气,“副本失败就是死,死亡的疼痛是免不掉的,我活到这岁数都还怕死,小泽…他怎么受得了那种痛呢?”
连成:“……”
“我这里有个东西,今晚务必请你带给小泽。”
大伯连必安从上锁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黑色盒子:
“你听我的,不用打开看是什么,只管交给小泽,今夜你给我好好看住了他,别让他再乱跑!此事事关重大,千万不能有闪失。”
连成点点头,他颠了一下手中的盒子,试探地问:
“大伯,这是…道具?”
连必安鹰隼般的眼睛盯着连成看,随后笑了:
“是,到如今也不能瞒着你了,你以前只是个副队长,手底下很多信息都不知道,等到了我这个级别,接触到的东西自然就不一样。早在你们抓到凶手章禾辰之前,我们就有[镜]的线索,放心,都是一家人,大伯不会害你。”
从今早开始见到大伯,连成从这儿听到了好几个“放心”,到了这会儿他可是越来越放心不下了。
大伯连必安既然早知道[镜]中有道具,那么最开始在凶器上发现了楚愿的指纹,就应该察觉到有所蹊跷,还照样发布全国通缉令吗?
现在和他说堂弟连比泽也用了[镜]中道具,是真的刚刚才得知消息,还是早有耳闻,先把他推上代理首席的位置,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以此来让他帮助堂弟?
连成无法得知,他拿着那个黑盒子,走出大伯的副司长办公室,心情十分沉重。
他大步在走廊上走着,一身戾气,走到尽头处,连成忍不住打开微信,朝他那不成器的堂弟吼:
“他妈的你人在哪?赶紧给我死出来!”
连成压抑着暴怒,下楼回自己的首席办公室。
第一眼就看到办公室的门竟然还大咧咧地开着,他皱眉:
“小文,你怎么还没收拾好?”
一句责备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到舌尖的时候,突然生生顿住,立刻咽回去。
窗外残阳如血,在地上铺了一层鲜红的霞彩。
那张靠背椅上,坐着一个人,他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在地上,被夕阳斜斜地一拉,纤细得像一道妖精的影子。
停在门后的连成后退一步,想把自己的影子缩回去。
“怎么,躲着不敢见我?”
首席办公室里,久违地传出了楚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