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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赌狗一无所有
“可以请您详细讲述一下是如何抓到雪夜无头尸的凶手吗?”主持人问
楚愿坐在车后座, 饶有兴致地听广播里传来这位连首席的声音:
“具体案件细节不方便透露,主要是从那把凶器斧头入手,从来源上抓到了凶手。”
主持人:“噢, 是之前检测到指纹的那个凶器是吗?”
连城停顿了一下,很明显不想多说, 只说是。
主持人:“那枚指纹之前说是楚首席的, 现在又突然间消失了, 我们大家都很困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连成:“这事技术部门已经做了新闻发布会, 你们可以去看看,只要是因为一些技术鉴定的原因,这里我就不再赘述了。”
“好的。”主持人:“我看资料上说,凶手名叫章禾辰, 是一位五金店主,这次的斧头也是出自他店里?”
连成:“对,这把斧头的型号比较特别, 我们排查了全城所有购买渠道……”
接下来连首席长篇大论地讲述自己如何带队艰辛地全城排查,楚愿慢慢听着, 越听越有意思。
排查凶器来源属于最基础的调查工作,他在任时也有做过, 不仅是他,七年来凡是接手过雪无案的所有主办队长都有在做。
但就是连首席稍一排查就破案了。
“太扯淡了!”林拓骂,“这么大的案子,凶手就是一五金店主,每年冬天都用自己店里的这个斧头去砍人啊?”
还非要砍在校学生,砍完之后把头都带走,并用鲜血在地上画倒五角星, 这些都怎么用五金店来解释?
“嗐,新官上任三把火嘛。”司机顺嘴也唠两句:
“这人不是刚代理了首席吗?代着代着那当然想转正,这不急着破案给自己揽个大功绩?找到啥线索就给它办了呗!管他真凶是谁,他说就是五金店长,你还能说不是啊?”
林拓:“那也不能这样办案啊。”
司机呵呵了两声:“人家想怎么办就怎么办,那可是特调局。”
楚愿没吱声,能移交到特调局的案子或多或少都沾点非自然因素,不完全是正常世界中正常人的犯罪案件,想要像一般案件一样取得极其完整的证据链,是非常难办到的事。
他们调查官也没有特异功能,对这类存在非自然力量的诡异案件,如果继续遵照一般案件的司法流程,采用疑罪从无原则,可能会错失抓捕时机,导致某些拥有非自然力量的奇能异士继续在社会上为非作歹。
因而一旦掌握相关证据,首席调查官有权按照特殊事件特殊处理,直接将嫌疑人关押。
案件调查结果会报送特调局监察司审定,无异议后,可直接宣告破案。
这样的做法也带来一些问题,调查官权力大,破大案功绩高,特异案件的证据链又允许不完整,最后真相如何,全凭个人良心。
所以一般民众遇到怪事不愿意找特调局,要么找警察报案,要么找有口碑的侦探社,花钱委托调查真相。
“我们听众朋友们也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还真能等到雪无案告破。”主持人说:
“这案子是持续七年的连环杀人案,并且也是全国第一大悬案,七年里总共更换了五任调查队长,都未能告破,今年终于在连首席您手中侦破。
“您一上任就破获如此大案,是否有前几任调查工作作为积累呢?”
连成:“那倒没有,有时候破案是讲一种直觉,一种野蛮的洞察力,可能也算作某种天赋,如果日积月累勤勤恳恳的就能把案子破了,那这世上就没有悬案了,你说是吧?”
“我艹,这小子这样说话啊!”
林拓骂了一声,要不是他楚愿哥在副本中解决了那个张程,这姓连的能抓到所谓的凶手?
[镜]中副本失败,指纹道具失效,使用者必定败露,查这案的只要不是笨得像猪,都能把这张程揪出来!
雪无案之前是楚愿哥一手负责,姓连的不仅一句话就把前人功绩全抹了,还要内涵一下:一上任就能破案,靠的是自己的聪明天赋??
司机瞥了林拓一眼,不理解后座这乘客怎么这么激动,淡定道:
“一看你就还是年轻人,前几任办案的要是都高升了,那自然有的感谢,要是退休的退休,下台的下台,跟那个楚首席一样,还有啥可说的!”
楚愿:“哦,下台了?我怎么没听说?”
“你没看新闻?”
司机扫了他一眼,冬天衣服厚,楚愿悄悄把脸缩进围巾里,司机师傅也没认出来:
“前段时间都说那楚首席在医院静养,他出这么大事,全国通缉!闹得沸沸扬扬,就算最后解除了,以后还能有啥仕途?首席的位置也被人代理了,肯定就要下台呗!”
楚愿笑笑不说话。
司机的话倒是正中林拓的担心,他哥出院后,虽然通缉令解除,可以自由行动,可首席之位被连成代理,特调局那边也没音讯,也没商议什么时候回去,准备安排什么职位?
真就像没他楚愿哥这号人一样,不管了!
林拓一会愤懑不平,一会忧心忡忡。
车途还长,楚愿闭上眼,跟没事人一样小憩,权当连成的采访是催眠白噪音。
被抓的五金店主章禾辰,是副本里那位张程。
此人只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使用指纹道具给凶器做手脚,以达到嫁祸目的。
而张程本人,似乎是自愿当替罪羊,楚愿记得他在副本里总爱说楚调查官、这么多年交手之类的话,暗示自己就是雪无案凶手。
但他的智力明显跟不上真凶的水平,对话几句后,就暴露无遗。
雪无案的真凶隐藏在暗处,不会轻易现身。
连成抓章禾辰(张程)当凶手,实在有些牵强。
这么漏洞百出的替罪羊,楚愿不信连成一点儿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大抵也不在乎。
“没人在乎什么真相,楚愿你清醒点吧,大家只是要个结果。”
楚愿想起九年前,他去法院为谢廷渊作证前,连成在家楼下死死抓住他的手:
“你别去,好不好?”
“…算我求你。”
……
现在的连成言行合一,只求结果,送上门来的功绩,没有不要的道理。
以五金店主章禾辰(张程)为凶手制作出一份破案调查报告,上报到特调局监察司。
楚愿想,如果他是司长肯定不给过。
不过特调局监察司司长,上个月退休了。
不出意外的话,接手人是副司长连必安,连成的大伯。
连成的破案报告递给大伯审查,那章禾辰(张程)是真凶,也不是不行。
车拐了个弯,前方驶入街道,再驶过一个街道就即将停到家门口,楚愿忽然睁开眼,在手机上一顿操作。
前方司机手机传出提示音:
“乘客已修改终点,现将前往……请按新的导航行驶。”
“啊,怎么了?”林拓转头问。
司机:“这是要换地方啊?”
楚愿说:“对。去前头商场转转。”
…这明明就快到家了,林拓奇怪地看了两眼楚愿的脸色,拿起手机打字发微信:
[哥,怎么了?]
楚愿回复:[后头,黑车,在跟我们。]
林拓回头看了一眼,隔着一辆白车、一辆蓝车之后,果然有一辆无牌照的黑色面包车!
他一看到这车,脸色都变了,打字的手也有点抖:
[哥,那怎么办啊?]
楚愿看着弟弟的微表情,就猜出了大概,回:
[我也不知道呢,毕竟我也没有赌博欠债(调皮笑)]
林拓:……
“那就停在这了,带好你们的随身物品。”
司机将车停到商场2号门口。
楚愿开车门下去,林拓耷拉着脑袋,像条丧气的小尾巴一样跟下来:
“我…我是参加了几盘,在那个网站上玩了一下,但我…没欠很多债,真的,哥,没有很多……”
楚愿笑了:
“不用跟我说,欠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他带着林拓进入繁华的商场,找了一家转角处的咖啡店,躲在靠窗后的位置。
透过玻璃窗外,楚愿用余光观察到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从那辆黑色面包车上下来。
一个是花臂大汉,一个是瘦高男。
他们机警地四处张望,也发现了他和林拓在商场的咖啡店,
在这么繁华的地段,也没办法动手,只能远远地一直暗中盯住咖啡店的方向。
“说说呗。”
楚愿抿了一口咖啡,悠闲地说:“欠多少了?”
林拓脸色骤变,面如菜色,他支支吾吾的,一会说没多少,一会说还好,楚愿只管喝咖啡,不加理会。
让弟弟支吾了两分钟后,楚愿开口:
“想清楚了再跟我说,不想说就不说了,我没兴趣听。
“说起来咱俩二十年也没见过,从小更不是一起长大的,真要说有什么很深的兄弟感情,那也真没有。妈妈那套房子就让你先住着吧,我过两天请个家政把我那屋收拾好,就搬回去。”
“哥,哥!你…你别这样。”林拓急了,“你之前不还说了吗?要…跟我一样开侦探社的。”
楚愿低头,吹一吹咖啡上的奶泡沫。
林拓手指捏着咖啡杯的手柄,越来越用力,像在发泄他心里憋的一股恶气,很多话他不可能跟爷爷奶奶说,更不可能跟他那爸说,这世上真的只有楚愿哥还能听他说说了!
他受够了,他不想再一个人担着了,他不想再隐瞒任何事了!
“我在那个网站赌赢了50万。”
林拓吞咽了一下,终于开了口:
“但到了提现的时候,说要完成一个任务才能提,要么,就再赌赢一局。”
这就是个套路。
“我怕自己再赌一局,又全部都输回去了,虽然…我从[镜]中带出的那个幸运草能给我带来力量,但保险起见,我还是选择去完成任务。
“那个任务给了我一个地址,要求在22:45抵达,在地址处找到4位数验证码,回来输入后才可以提现。”
“我实在是太缺钱了……”林拓道,“我知道可能会有什么危险,还是打算去。”
他那时想着,自己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危险!
“我还带了防身的刀具,万一真是要割腰子,就跟他们拼了!”
夜里22:34,林拓朝那个地址走。
越走越偏僻,直到四处几乎无人,是乡下的小路。
不远处看到一处平房,门虚掩着,没关。
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林拓看到这样的环境,心凉了半截,他不能一个人进去。
“我掉头就跑,一直跑到大路上拦了辆车,重新进城,我回家打开网站,取消了那个任务,重新选择:再赌一局。”
赌局很简单,是比大小。
那晚的林拓紧紧攥着他的幸运草道具,希望幸运女神能再次站到他这一边。
结果输了。
幸运女神抛弃了他,页面无情地弹出警告:
“您暂时无法提现,如需再赌一局,请选择赌注:1万元。”
“我那时候意识到这就是个骗局。可我没办法,哥…我真的没办法。明明已经有50万了,怎么能让它眼睁睁的提不出来呢?”
林拓死死攥着已经过了效力时限的幸运草。
1万、接着1万地赌下去。
一局局赌进去的林拓,已经对金钱丧失了基本判断力。
他忘记了毕业是怎么找工作,怎么海投offer,怎么被面试官审视点评,却连三四千双休的工作都找不到。
1万块是将近三个月的工资。
而现在1万也不过就是50万的1/50,他可以赌50局,总能赢的。
赢,就能改变现在的生活,人生就能翻盘了!
“我那时候有点……着魔了。”
林拓低头捂住自己的脑袋,他都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变成那样!不知道自己当时都是怎么想的:
“能想起来的就是,我好像被操纵了一样,根本停不下来。赌大小赌不赢,眼看50万的钱越赌越少,我很焦躁,越输越想赢回来。
“就想说…换个别的什么游戏,换换运气,我之前赢最多的是老虎机。
“我那时候只剩下了30来万,我想把亏损的十来万再赢回来,下了注,下的比较大,下了七八万下去,结果翻倍亏了……”
“那一整晚我都没睡觉,到天亮的时候不仅50万全没了,还负债32万,输得越多越想要翻盘赢回来,总觉得自己下盘就能赢了。”
楚愿毫不意外地听着,妄想在赌博面前能用理智控制自我,能赢能翻盘,都是这个结局。
那天一夜未眠的林拓,睁着发红的眼睛对着电脑,呆呆地看,日出越来越高,太阳完全升起来了,他却像死了一样,没有新一天的感觉。
“那时候我觉得人生都完了。”林拓鼻子一酸,又有点想哭。
为什么这些事都要落在他头上?
网赌欠下了32万,手机上各个借贷平台利滚利地不知道滚了有多少了,20来万了吗?林拓都不敢去算……
爷爷奶奶还被诈骗了65万,一生的积蓄都没了,又遇到车祸……
越想越觉得人生无望。
“在我最绝望的时候,那个网页突然弹出了一个提醒:
[检测到你已在本平台累计停留时间8小时32分钟,现奖励你一局额外赌局,赢的话就可逆风翻盘!机不可失,千万不要错过~]
“系统给我的账户发放了10万虚拟币,十倍赔率。”
赢的话可以一口气赚100万,当然输的话,也是负债100万。”
“我没有选择,只能点击参加。”
那时林拓已经麻木了,他就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麻木地点击下去——
赢了!
那局真的赢了。
林拓对着电脑发红的眼镜,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眶里冒出鲜红的血丝:
他的账户一瞬间从-32万,立刻变成+68万。
他的人生一瞬间从绝望的地狱,重回天堂。
68万可以做多少事?他可以把所有的贷款都还了,还可以给爷爷奶奶他们一部分,弥补一些诈骗的损失,他的人生可以重新开始。
68万,他要打工多少年才能存到这个钱?
林拓早已不去计算这些了,赌一把,68万一秒钟就来了!
这一次,他又来到了提现的关口。
经历了这一夜的精神折磨,林拓的精神力已经不再支撑他在金钱上有任何损失,他毫不犹豫地点击:
接任务!
“我算过,真割腰子也卖不了68万。”
林拓上网查了,一个肾差不多就是十几万二十万,大头利润还要被中间方收走。
任务的时间照旧是晚上22:45,地址依然没变。
林拓带上了刀具、辣椒水等一些防身物品,夜里出发。
“那个平房没有上锁,门和我第一次去的时候一样,虚掩着,我走进去的时候,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我从后门进去的,感觉屋子里似乎没有人,直到我走路的时候…脚踢到了一个东西。”
那时林拓低下头,借着窗外黯淡的月光,勉强辨认出来地上那是一只手,人的手。
他脑袋嗡地一声全白了。
啪嗒!这时灯光大亮。
黄色的灯光,映出地上一具女尸。
赤`裸的,背后连衣裙的拉链被拉开,她躺在地上,脑袋下流出一滩血。
“我吓得直接摔在地上,这时门口冲进来好几个男人,拿着锄头、铁锹的,气势汹汹地对着我说,你就是那个奸夫?他妈的还杀了我老婆!”
林拓刚大学毕业,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被错认成杀害女主人的奸夫,并被那女人的丈夫五花大绑,关进了柴火屋。
今天找回一点理智的林拓,重新回忆起当晚的情形,说:
“我不确定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死了,她的头发盖住脸看不见,也可能是联合起来的骗局,但那天的我根本想不了这么多。
“那女人的丈夫拿着菜刀说要把我剁了,我吓得大哭。这时那男人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时脸色有些不对,要走去屋外说,叫两个小弟守住屋子,要好好看住我。”
“那个小弟拿了木棍,把我打了一顿。”
最后一棍打在胃上,痛的一晚上没吃饭的林拓口吐酸水,他疼得受不了。
“那个小弟打累了,去别地方休息,另外一个小弟走过来,就在我以为又要被打的时候……
“他悄悄在我耳边说,你是不是来做任务的?”
那一刻的林拓就像抓住了救命恩人,眼眶里含着泪,连连点头。
“那人叫左哥,他蹲下来拍我的肩膀,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像是在威胁我,故意演给房间里另一个小弟看。”
楚愿了然,这就是计中计,房间里的一切其实都是演给林拓看的。
“那时候的我想不了那么多。”林拓苦笑:“我当时只注意到,左哥拍我肩的时候,手腕内侧有一个山羊头的纹身,看起来是有组织的。”
左哥笑着说:“给你的绳索打的是活结。”
林拓尝试挣了挣,真的是活结!
“我心里一下子感觉很安定。他还给我喂了水,感觉在那个环境下,我只能依赖他了,对他说的话几乎不再经过大脑思考。”
这么折腾了一通,时间已经过了11点,快要12点了。
林拓说:“左哥拿出了一面小镜子,对着我。他让我进去取一杯水。”
左哥:“找到在镜中离你最近的水源地去取水,拿杯子一直取,直到听到提示音,再拿着那杯水出来。”
“我那时还不知道那杯水意味着什么。”林拓懊恼。
——意味着自己从[镜]中取出了道具,并为他人使用在了现实,要去承担进入恐怖副本的结果。
“我那时心里只想着从镜子里拿杯水出来,很简单的。”
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摆脱现在这个被五花大绑威胁生命的恐怖局面。
午夜的镜子亮起光,林拓毫不犹豫地进入了自己的镜中。
镜中还是那么美妙,是一个带花园,带游泳池的别墅。
林拓严格按照左哥所说,拿着杯子一直在离自己最近的泳池里舀水,一直舀到第12次的时候,他听到了:
“叮咚,恭喜你获得了一杯自杀水。”
这个名字让林拓感觉到不安,可他来不及细想,只想着回去,就回到了现实。
被活结捆绑的手上,拿出了一杯自杀水。
“待会儿大哥进来,你就用手挣脱活结,用水泼他,然后从前门往前跑,不要回头,记住了吗?”
午夜刚过,左哥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沉,林拓点点头。
大哥就是那女人的丈夫,他在外边打完电话、抽完烟,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柴刀,像是终于决定要料理林拓了。
左哥给了林拓一个眼神,林拓立刻抽出手,拿水朝那大哥一泼!
啪的一声,水杯碎裂在地上,林拓头也不回地往后门跑去。
他怕得要死,拼命地跑,像被十条恶狗追着。
“那女人的丈夫怎么样了,我不知道。”林拓抱着脑袋说,他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
只要他没亲眼看见,就当做这事不存在。
林拓不愿想,楚愿却能猜到:
那女人的丈夫很明显要死了,自杀水,顾名思义,之后大概会被人以为是妻子跟奸夫跑了,自己想不开,自杀了等等。
可等林拓惊魂未定地跑回家,他才发现大事不妙:
“我没要验证码!”
那个地址应该要有个4位数验证码,输进网页里才能提现赌博赢来的68万!
林拓无比懊恼,他甚至给了别人自杀水,大概已经出了什么事,他干出这样的事,最后却竟然一无所获!
他陷入极端想死的情绪,真想自己喝了那水一了百了。
打开电脑,页面上的赌博平台却自动显示:
【提现通过】
网页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底红色图案:山羊头,像西方恶魔的象征。
【欢迎您加入山羊协会】
银行到账:680000.00元。
林拓怔怔地看着银行卡里多出的天文数字,大脑麻木地无法思考。
他一个个打开手机APP,把他欠下的所有平台的借贷都还完了。
“还完之后,我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林拓顿了一下说:
“是我爸的。
“他刚从英国回来,开头就骂我,说怎么打了三十几个电话,神经病啊!
“我那时的情绪压抑到极点,几乎崩溃了,哭着说他,根本从没管过我,把我生下来干什么?”
“我爸骂我发什么疯,这时我忽然听到背景音,是奶奶在说:别吵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吧。”
“我一下子愣在原地,根本就…没法动弹。”
林拓那时全身的血液在倒流,拿着电话的手冰冷到极点。
奶奶怎么会在那里?
“我爸说他去英国旅游了,换了英国的临时电话卡,国内的电话卡接听不到,现在他旅游回来,带了点东西,在村里看望爷爷奶奶。
“我还听到奶奶拿过电话跟我说,阿拓啊,你在外边什么时候放假?好久没回来看看了。”
林拓那天再也忍不住,他的借贷全部还清了,银行里还剩下好多钱,他立刻花了八百块买机票。
5个小时之后他回到了村里。
他站在家门口,听见屋里传来爷爷奶奶的欢声笑语,爸爸和后妈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们都在里边,左邻右舍的亲朋好友看到他,都笑着打招呼,说:
“阿拓回来了呀?”
什么被诈骗了65万、借了周围邻里亲戚15万、爷爷奶奶的积蓄50万也都被骗光了……
假的,全是假的。
林拓那时因为节省钱没回来亲眼看奶奶,最初打给他的那通电话,很可能是AI合成的声音。
还有那个所谓接到诈骗报案的警察,也全都是虚假的。
楚愿发问:“那奶奶的车祸呢?”
其实他不问,心里也大概有底了。
“我去医院找过了!”林拓说着在抹眼泪,“奶奶住过的304病房,在车祸住院的那段时间,根本就是空的,护士说没有病人入住。”
林拓当时一赶到医院,就看到奶奶车祸躺在病床上,身上包着纱布。
后来经过医院救治,脸色变得憔悴,长相上有些微妙的变化,也是情有可原,大病之后的人哪能就跟以前一模一样?
“我根本没去多想,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奶奶!”
林拓一个平平无奇的毕业生,怎么会想到有团伙会这样精心设计自己:
“我当时忙着钱的事情,没办法守在医院,请了个护工来照顾奶奶。”
那护工也是串通好的假人,从一开始,这就是下好的圈套。
被诈骗的不是奶奶,是林拓自己,他为奶奶筹的钱、为奶奶付的医疗费全都被卷走了!
去借贷、焦灼、绝望,参加赌博,到被绑架、听左哥的拿出那杯自杀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都是本可以不必发生的。
“我那时非常恐惧……”
恐惧之后,林拓心里又冒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很难描述。
一方面在自我谴责,一方面又感觉,无论如何他的债都还清了,银行卡里甚至还多了很多钱,结果是好的。
就在那一刻,嗡嗡——
手机震动,多出了一条短信。
林拓早已对各种短信神经麻木,他想可能是一些APP给他通知,说账单已经还清了。
于是他毫无防备地打开这条短信,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他,正站在奶奶家的门口,屋里坐着爷爷和奶,拍摄时间是三分钟前:
[明晚22:45老地方见,否则你懂的。——左哥。]
林拓看着短信浑身发抖,回问:
[你什么意思?威胁我吗?]
对面短信很快来了:
[左哥:小子,别以为68万是那么好拿的,劝你听话,好自为之。]
他已经上了这艘贼船,下不来了。
楚愿听到这里大致能理清楚,这个所谓的山羊协会就是选定目标,通过发诡异的快递,诱使新人能够进入[镜]中。
再通过一系列诈骗做局,诱导赌博、绑架危机……最终让新人从[镜]中拿取道具,用在现实,惠及自己,而又不需要参加[镜]中恐怖副本。
这样的做法,与雪夜无头尸的凶手利用张程的做法一致,张程在现实中使用了指纹道具,可用指纹嫁祸的好处,完全是真凶在获得。
张程和真凶,都是山羊协会的成员?
林拓这样的外人不知道雪无案有个细节,至今未向公众报道:凶手除了在杀害现场用鲜血画倒五角星,五星中间还画了山羊头的标志。
倒五星+山羊头,这是撒旦教的圣经图案。
特调局内部也因此推测,这案子可能与某种邪教组织有关。
如果张程也是这个山羊协会的成员,那连成的破案报告倒是能大写一番:
把这个山羊协会包装成邪教组织,七年来之所以选择只杀在校学生、只在冬天第一场雪杀人、以及每次都要带走头颅,都是因为邪教祭典的特殊要求。
“那天晚上……”林拓继续说道:
“我不得不去见了左哥,还是那个屋子。”
“左哥带我了解了什么叫做[镜],以及[镜]的规则,他还给我看了个视频,是[镜]中参加恐怖副本惨死的人。”
林拓说他看的浑身发抖,非常可怕。
“别担心,小子,”左哥说,“我们只是在收集[镜]中的道具,报酬绝对丰厚。你小子也不想死吧?啊,你想像那里面的人一样去参加那种副本吗?”
林拓摇头。
“没有人想去,不想去就对了。”左哥说,“跟着我们干,就不用参加副本,我们有特殊的办法。”
“左哥说着,就拿出了一道符。”
楚愿:“替死?”
林拓对楚愿的敏锐已感到习以为常:
“是的,左哥他们会去医院找重症患者替死,很多都是年迈的老人。左哥拿符咒贴在他们的病床底下,就会有冒着镰刀的像死神一样的人出来,砍掉头。”
林拓忍不住哭起来,他亲眼看到一个个心电监控仪发出“滴”的警报,心跳声就平了。
楚愿:“你帮左哥他们又拿了多少道具?”
“没有很多,”林拓痛苦地回忆着,他的大脑很抗拒重新记起这段经历:
“给他们的就只有自杀水,还有一个说是从森林里摘下的果实,不知道是什么,提示音里只说是一个鲜美的果子。
“最后一次,左哥让我潜入[镜]中,穿过一片森林,去树屋上寻找一个像创口贴的东西。”
林拓:“我实在受不了了,每一次他们找人替死的时候,把符咒贴在那些老人身上,我总能看到自己爷爷奶奶的脸,这些人也是别人的爷爷奶奶……”
林拓哽着说不下去,那时他真的崩溃了。
“左哥你饶了我吧!我干不了了……”林拓跪在地上说,“我真的干不下去了……”
这期间他也无数次说过这句话,但是每次都是挨一巴掌,接着一顿毒打。
“好吧好吧。”
然而这次左哥变得异常好说话,左哥身边的打手也看着林拓说:
“小林,就最后一次,坚持一下,之后你爱去哪去哪,我们再也不管。把眼泪擦干,说好了,就最后一次。”
林拓:“这次道具拿出来之后,没有直接交给他们就结束。
“他们一路蒙着我的眼睛,让我先用那个创口贴粘了一个人的手,接下来又把我送到一个地方,让我贴在指定的地点上。
“之后创口贴就从我手中消失了。”
这就是指纹贴贴纸。
山羊协会的左哥让林拓用指纹贴贴纸粘取了某个人的指纹,并将其带到某个案发现场当中。
楚愿沉默着判断,最后一次左哥那些人之所以会同意林拓的请求,恐怕只是因为替死符咒是有次数限制的。
林拓已经达到了这个次数,接着就无法逃过[镜]的处罚。
如果楚愿那晚没有进这个屋子,林拓就会被镰刀假警察砍掉脑袋,彻底成为死人一个,对左哥他们自然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这还没有结束,哥。”
林拓抹了抹哭红的眼睛,越擦眼泪越多:
“我成功脱离了山羊协会,可那之后发现我赚到的68万全都消失了!”
“我用赌博平台提现的钱去还了很多借贷,本来账单都结清了,但就从那一天开始……”
账单结清这件事就像镜花水月一样破掉了,他欠下的所有账,都利滚利地滚了回来,变成短信上一遍遍的提醒。
相当于他什么都没有拿到,平白无故背上了几十万的债,白白害死了那么多人,被当做血包工具人,一直从[镜]中拿道具供养给那群恶魔!
楚愿想,真是毫不意外的结局。
这个山羊协会对[镜]这么有研究,发给林拓账户上的钱,恐怕也是某种[镜]中道具。
林拓:“我想再去找左哥,可无论是赌博平台、还是那个小屋都没有人了,短信上的电话也根本打不通,左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不存在。”
再之后,还不起欠款,借贷平台有追债人趁林拓出门时堵住他,找他要钱。
“因为我说我住的地方在开侦探社,要是来这边闹的话,反而更赚不到钱了,他们才暂时没骚扰我的住处,只让我每月必须还钱。”
“不过我现在知道了,”林拓苦笑说,“是因为妈妈的缘故吧。”
他住的那个房子是军事武器科学家楚玲的房产,对方不想来这里闹事。
“这么想的话,找我追债的人…可能和山羊协会也有某种关系?”
林拓猜想,山羊协会的人最初是不是看到他住进楚玲的房子,所以才把他列为目标,发诡异的快递传单:不要再零点直视镜子。
而追债人也是看到他住在楚玲的房子里,因而不来骚扰。
从那之后林拓就宅在家里,非不要不出门,潜心复习准备考公。
直到那天晚上,他同母异父的哥哥闯入屋中。
楚愿听完,一阵沉默。
他同母异父的弟弟在经历了以上种种之后,依然每天能坚持刷行政与申论参加考公,可谓是毅力非凡。
“外面黑色面包车的人你都认识?”楚愿问。
林拓摇了摇头:“每次追债的人都不一样。”他指了指玻璃窗外:
“靠着黑面车门的那个染发的,叫鸡头哥,他旁边那个花臂大哥不认识是谁。”
“没事,不认识,打一打就认识了。”
楚愿放下咖啡,突然站起来拉着林拓从咖啡店后门旁狂奔出去。
黑面包车的两个男人看到他们俩的动作,艹了一声,迅速冲进去追击。
楚愿拽着林拓在商场里狂奔,向最近的安全通道跑去,
鞋底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林拓紧张得肾上腺素在狂飙,商店与人群从视野里快速倒退,就在即将进入安全通道时——
“前面两个!站住!”
身后传来凶狠的呼喊。
追债如饿狼扑食,花臂男和鸡头男挥舞拳头,冲林拓砸去。
楚愿伸手把弟弟推开,头微微一低,躲过四个拳头。
抬腿侧踢,踢中花臂男膝盖骨头,当场跪地。
抬手直拳,打的鸡头男鼻孔流血,捂住倒地。
最后反身锁喉,把花臂男勒的脸色涨成猪肝色,翻着白眼昏厥了。
林拓跑过来助攻,对着鸡头男砰砰补了好几拳,把对方打晕。
嗡…嗡……
打完之后,林拓靠在安全通道的门上大口喘气。
这里离商场有点距离,较为安静,细微的震动声显得格外明显。
楚愿蹙眉,寻找声音来源。
最后从花臂男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正在通话的手机。
这手机还在拨打中,尚未接通,楚愿刚巧把手机拿出来,想看看是打给谁的电话:
吧嗒。
对面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句耳熟的声音,对方正死死压抑着怒火在骂:
“不是说了别打电话给我!”
楚愿:“…”
…这是连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