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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赵总,考虑下包养我?
热搜挂上去的那一刻,裴予安正靠在酒店的窗前吃橘子。他盯着赵先煦那条色心昭昭的评论,又看了眼点赞量,吮了吮手指的橘子汁,低声笑了下。
他窝进沙发,怀里是柔软的白色抱枕。他曲起双膝,把脸埋在枕头间,翻找着前两天的备忘录,半带困意地自言自语:“要用什么借口鸽掉明天的画展来着...”
微博还在持续发酵,赵先煦还在抓心挠肝地等着赴约,而裴予安早就将此事翻篇,不顾别人死活地睡了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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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低垂,江州湾海岸线像被悄悄收起的银链,风卷着盐气和香水尾调贴在阳台玻璃上。
《捕风》已经杀青,只剩一些简单的收尾工作。裴予安借临时工作完美躲过了赵先煦的守株待兔,一身轻松。他今天收工也得格外早,回到酒店时日头还没落,裴予安刚卸完妆,从浴室走出来,用白毛巾擦着发顶时,手机屏幕震动了一下。
是等不及的赵先煦打来的电话。
裴予安慢慢靠坐在沙发里,清了清喉咙,将清澈的声音压低,刻意带上无助的嘶哑:“抱歉,二少爷。事务所突然给我安排了工作,我实在推不掉,我...”
“那群不长眼的,真耽误事。你真的不来英华?来我这里,谁也不敢给你临时安排行程。”
“我也想跳过去,可是...可是他们总说我是您包养的。二少爷,我很怕,怕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了。”
几乎没人能抵挡一个可怜委屈的大美人哭着撒娇,赵先煦更是被顶得一绷,男子气概硬得擎天拔地而起。
“我用钱把你砸出道,不是为了让你害怕的。你给我大大方方地接戏,别管那些人死活!”赵二狠戾地吐了一口,又稍微哄了哄,“我想你了,小宝贝儿。来喝一杯,云顶的顶层。”
“现在?”
“我知道你工作刚结束。”赵先煦的声音贴着话筒,带了丝迷恋,又有种病态的偷窥欲,“你走到哪里,我都会跟着你的。欠我的,你今天跑不掉的,知道吗?”
“当然了,我也很期待。”
裴予安的声音温吞轻软,甚至带了点哄骗家宠的耐性。
跟畜生打交道并不难。
他们往往单纯、好懂,嘴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大脑常年跟下半身一样硬直。
只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放倒一只发情的猩猩?
裴予安烦恼地支着侧脸想了一会儿,直到盘腿坐得麻了,才闲闲地伸了个懒腰。
他编辑了条匿名消息,把定位和行程泄露给狗仔,打开通讯录时,视线又落在置顶的那个名字。
‘赵聿’。
今夜,他打算送赵先煦一场舆论战,再借花献佛地讨好一下那个挑剔的看门狗。
裴予安用指腹缓缓摩挲着那两个字,仿佛想从锋利的笔锋处借一借赵聿身上的欲望、野心和狠厉。
再望向镜子里的人时,演员裴予安眼眸轻扬,右手摸着耳钉,像是习惯性地入戏。
“赵总,准备好看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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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顶会所,VIP区域。
走廊灯光昏暗精致,羊绒地毯吞掉所有脚步声。电梯口左右立着两个安保,穿的并不是会所工作人员的招牌制服。他轻轻掀了嘴角,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
赵先煦果然包场了。
裴予安走进包厢,视线随便一扫。半圆沙发里坐着几位和赵家有合作关系的投资人,以及两个模样还算体面的年轻演员。吧台上摆着年份老酒和各式洋酒,从调香到灯光,都挑得细致到过分。
“你来了。”
赵先煦笑着拍拍身侧的沙发,在看到裴予安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时,喉结陡然一滑,馋得嘴角微动。
裴予安假装没闻到禽兽的恶臭,笑意懒散温柔。他脱下外套,里面的衬衫勾勒出干净的肩颈线和清瘦锁骨,袖口挽到小臂,他走到赵先煦身侧坐下,向着场中的来客一一颔首:“您好。我叫裴予安。”
裴予安179的个头,身材高挑又匀称,尤其是一张五官干净到极致的脸,哪怕霓虹彩灯也染不脏那双眼睛。
“...小东西。”
赵先煦吞了口唾沫,亲自倒酒,手腕翻转时玻璃瓶口泛着金色光晕,他举杯碰了下:“来。一个个敬过去。这都是我给你带来的资源。”
“谢谢二少爷。”
裴予安安静乖巧地抬手轻轻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第一杯下肚,果香气还未褪散,第二杯就被续上了。
“来。敬你导演,祝他下一部电影比这部票房还高。”
“这杯敬你杀青。”
“还有这杯,敬我。”
理由一个接一个,裴予安从不拒绝,只是安静地喝。他的神色温顺,眼尾因为酒意略泛红,醉态近乎梦幻,唇色被酒染得更深,肌肤因微醺泛着淡淡的亮光,整个人像是一块覆上水雾的玉石,清艳柔软。
那种媚态不张扬,温温的,像慢火煎熬,逼得赵先煦眼神越来越深。
他伸手想搭上裴予安的肩膀,后者似笑非笑地偏了下头,动作几不可察,避了过去。赵先煦却眼光陡然一沉,右手猛地扣住裴予安的腰线,隔着衬衣,用微湿的手心上下抚摸着,目光像火一样黏在他身上。
“这么多天了。玩欲擒故纵也要有个限度。我可以纵容你吊着我的小心思,拿我大哥让我吃醋我也甘愿上钩了。但你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当然。”霓虹灯下,裴予安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清纯得刚刚好,“前几天,是因为我身体不舒服,怕把感冒传染过去。我以为,今晚我们已经约好了。”
“是啊。约好了。”
赵先煦喘息陡然加深。粗粝的手掌变本加厉地掐着裴予安的细腰,而对方只是垂着眼眸笑,乖顺地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
可下一秒他却皱了眉,捂着唇,胸口猛地顶了一下,难受地偏了头咳嗽。
“喝多了?”赵先煦瞧着裴予安额头上的汗,下流挤着眼睛,“你这身体太虚了。今晚怎么吃得下我的粮啊?”
“...呵。”
裴予安弯了眼睛,被手掌挡住的嘴角却讽刺地扬了扬。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步子虚浮得刚好,像是不小心靠过赵先煦的手臂,余光里赵先煦下意识想扶他,被他巧妙地甩开了:“抱歉,扫兴了。我得...去趟洗手间。”
“去吧。吐干净了再回来。”
赵先煦挥了挥手。
包厢外,裴予安弯起的笑眼陡然沉了下去,相当疲累地转了转肩膀,像是想要甩掉包厢里发情的荷尔蒙味道。
他没有走向最近的盥洗室,而是转进了服务人员通道。走廊灯管微闪,墙上贴着员工动线图。他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顺着楼梯向下,来到二楼公共酒吧区。
与楼上私密奢华不同,这里仍对外营业。音乐声混着调酒器搅冰的节奏,人声嘈杂,气氛像轻飘的烟雾。
裴予安绕到高脚桌区域时,视线迅速扫了一圈。两排沙发后面坐着几个喝高了的人,其中一个戴着鸭舌帽,肩上挂着未收起镜头的单反。他走得近了,借着醉意故意一个踉跄,肩膀撞翻了桌边人的酒杯。
冰水溅湿他大半个袖子,他像没意识似的站不稳,那人一口脏话憋在喉咙里,却在看见裴予安的那张脸时,认出了他。
“这不是那个...那个谁,被包养的那个小白脸?”
裴予安捂着被撞痛的肩头,白着脸抬头,嘴角却势利地一弯:“对不起,我这一件衣服挺贵的,定制款,一件六万九。请问转账还是现金?”
话音未落,人群躁动了起来。
“六万九?装什么X呢!”
“真有你的,干脆拍下来让粉丝看看他夜生活多精彩。”
闪光灯接二连三亮起,有人掏出手机直播,有人拿啤酒瓶指着他讲荤段子。酒客起哄声涌来,有人凑近,甚至伸手去摸他的手。
“怎么回事!”
人群之后,赵先煦的声音高高地抛了起来,带着恼怒与不耐烦。
裴予安边躲边冷眼环视四周,在看见藏在酒瓶后的长焦相机时,猛地向着摄像头的方向冲了出去,撞进了赵先煦的肩侧。
拍过了网剧和电影,裴予安的镜头感已经炉火纯青。他柔顺的头发被扯乱,惊慌失措地扬起脸,仿佛被人欺负得狠了,无助地寻一个依靠。
“我们走吧,我留在这只会给您添麻烦...”
这话懂事得让人心疼。
赵先煦一怒之下抄起一只啤酒瓶,就要往那些来不及刹车停手的酒客身上砸。
见无脑又残忍的赵老二果然付诸武力,裴予安才终于松了口气,立刻扭了个身,挡在酒客面前,用背接了那一砸。
‘砰’地一声!
啤酒瓶在裴予安肩上炸开,碎片胡乱地扎进衬衫,很淡的血色慢慢在蓝色衬衣上晕开,黑得吓人。
乱成一锅粥的二楼酒吧区瞬间静得能听到玻璃落地的脆响。
剧痛冲击着大脑,裴予安一瞬眼前发黑,双手死死撑着桌面,清瘦的身体左右摇晃。他深深地低着头,阴影处,唇角却苍白地弯了起来。
拍到了吧?
这么好的素材,手可别抖啊。
这种私生活混乱、还公众场合打砸伤人的废物,要是能稳稳地坐在先锋医药的继承人位置上,那裴予安觉得自己也能轻松拿下影帝三奖大满贯了。
“...予安?!”
赵先煦握着的酒瓶落了地,啷当一声。
裴予安勉强抬起头,苍白地看向赵先煦,深呼吸两口气,用力按了下伤口,借着痛意逼出眼泪。
酒气,血色,眼泪,一片狼藉里开出了一朵脆弱破碎的花。乱哄中,无数闪光灯炸开。裴予安咬住颤抖的唇,却依旧用那双湿红的眼睛盯住赵先煦。
“您...为什么打我?”
滚烫的眼泪比语言来得更狠,连心狠手辣的赵先煦都僵了动作,忍不住放缓语气:“予安,刚才只是失手...”
“...我明白了。您觉得我惹事,觉得我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走。”
裴予安强忍着眼泪,捂着受伤的肩膀低头拔开人群,踉踉跄跄地冲向另一边的后门。
“予安,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先煦站在走廊边,神情错愕。半开的门倾泻出人群的尖叫声,闪光灯在赵先煦身后疯狂地闪起,保安冲进来护着赵先煦离开,可那位赵家少爷依旧没回过神。
心疼、兴奋、冲动、后悔,乱哄哄的情绪在赵先煦胸膛里炸开。
与裴予安相处的每一天都像是在拍戏,新鲜感像是鸦片,让他根本无法戒掉那个美人儿的毒。
只不过,沉浸在狗血偶像剧里的赵先煦还没意识到,他已经彻底被这一酒瓶砸进了舆论的血腥场。
“...这种痴情桥段,应该够他养胃个十天半个月吧。二少爷啊,别走肾了,走点心吧。”
裴予安躲在转角的阴影里,撑着墙喘息,却又被肩膀的伤口刺痛激得吸了口凉气。
“...嘶,好痛。”
裴予安颤着手指从兜里拿出一只揉搓得差点散架了的墨镜戴上,撑着站起身,钻进小巷子。
沿着昏黄街灯走到药店,推门进去随便买了点绷带和云南白药。结账时才发现,他的手机早已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而他甚至此刻才意识到,连他来时穿着的厚外套也一并扔在了私人会所的沙发上。
现在属于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脸没脸,浑身上下挂满了三无的标签。
在店员鄙夷的目光中,裴予安尴尬地退掉了所有的药,出门还被冷风噎了一口。他偏着头咳了半天,太阳穴猛地钻疼,熟悉的关节痛又密密麻麻地涌了上来——这是发烧的前兆。他抱着手臂蹲在路边,膝盖抵在胸口,盯着夜风卷起几缕树梢的落叶,在路边打着旋。
药店橘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泻出来,打在他身上,将他蜷起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眼神有些空,睫毛垂落。他身上湿过的衬衫还带着一点潮气,袖子脏污,手肘上的划伤隐隐渗出血。酒意退了一半,却还留着一层后劲,让他呼吸的动作显得比平常更慢,也更软。
“...哎。”
真倒霉啊,不仅要倒贴演戏,还没人帮忙报销工伤。
裴予安把头埋进了膝盖里,迷迷糊糊地躲着寒风。对面巷口传来几声脚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不算响,却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来人穿着深色制服,步伐沉稳,不像街上的醉汉,也不像会所里那些被灌多了的二流子。
“您好。我是许言,是赵总的私人助理。我们在生日宴上见过一次。”
“嗯?”
裴予安终于眨了一下眼睛,偏过头,看向巷口尽头。
那里停着一辆车。黑色商务轿车,车身干净,轮胎刚蹭过雪泥,还泛着湿光;远光灯没开,只在车底投下一片浅淡的影。
他一怔。
“赵聿?他怎么会来江州?”
“……”
“嗯,我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裴予安挽起淤青的唇,“当我没问。”
“赵总来江州考察新并购的两块地。刚接到了赵云升董事长的电话,请他处理赵先煦少爷惹下的麻烦。”
出人意料地,许言没隐瞒,将前因后果说得干干净净。
他取出手机,滑到微博,点进最上面的烈火热搜标,将裴予安缩在赵先煦怀里的偷拍照双击放大:“麻烦,指的是这个。”
“哦。”裴予安眯起眼眸,试图将模糊的视线聚焦,眯着眼盯了片刻,笑了下,“动作还行。表情稍微显得有点做作,演技还有提升的空间。帮我转告赵总,下次,我会更注意公众影响,做得再漂亮一点。”
“……”
许言干张了张口,将预先准备好的安慰、或是警告全都压下。
尽管裴予安是个弱不禁风、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可那人身上所表现出的敏锐和狠厉,竟然并不输自家的老板。
他的眼底浮上一层慎重,语气也显得更恭敬:“裴先生,您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力所能及的,我会去做。”
裴予安又抬头看了远处的黑车几秒,轻轻地伸出擦伤渗血的手掌:“借我一百块。我得打车回去。”
许言明显迟疑了一瞬,但没有多问,只轻声道:“好的。”
他将百元红钞端正地搁在裴予安掌心,微微垂了头,转身离开。
裴予安没再去看那辆车,重又把头埋进膝盖里。风又吹过来,吹得他的头发贴在脸颊上。他的脸色白得近乎苍冷,眼尾的红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艳。
意料之外地,那辆车的门又开了。
来人的脚步声从容又缓慢,稳得像锤进地面的钉子。裴予安慢慢地抬起头,艰难地撑开眼皮。他以为是许言又折返,或有什么话要交代,谁知,站在他面前的,是他从没想到的人。
“...赵总?”
赵聿穿着黑色风衣,衣摆没系,微风一吹贴在腿侧,站在夜色里显得冷峻而从容。他目光不带情绪,看着蹲成蘑菇的人,像是观察,又像是思考。
“我的名片,你丢了?”
“没有。”
裴予安仰着头看他,睫毛投出淡影,唇角微翘,声音沙哑:“我不找您,是因为我的机会只有一次。我不想浪费在求助这种小事上。”
赵聿视线从裴予安眼角一路滑过,到肩膀渗血的伤口,又落到他手腕露出来的青痕,片刻后收了回去。
“小事?”
“嗯。小事。”
“你好像真的不太怕死。”
裴予安看不清赵聿的神色,但他能听出来,那人的心情并不差。于是他也跟着笑:“我说过,为了进赵家,我可以付出一切。看来赵总对我没什么信心。”
风更冷了一点,街边的广告牌闪了一下,像是整个城市都在短暂停电。
赵聿踩着干树枝的枯影,向着裴予安又进了一步。
他稍微弯腰,灰色的粗线长围巾尾部落下,蹭过裴予安的睫毛。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缓慢地抚过乱蓬蓬的发顶,像是在替一只野猫梳毛:“有狠劲,但身体太虚弱。这种玩命的方式,只适合我,不适合你。”
“那还可真可惜。”裴予安抬着脸笑,声音很慢很哑,但出奇的诱人,“我还打算把命给您,看来您并不想要。”
赵聿倒没拒绝:“你不可能进赵家,但可以换一个条件。我会考虑。”
裴予安笑得更慢了。
他把脸埋进赵聿的围巾里,让那人身上的冷香完全包裹住他浑噩的意识。然后,他才开口,声音打着虚弱的颤,轻得像浮在酒气上:“那也好。我不上你的户口本。被你包养,也行。”
赵聿收回了手。
裴予安却猛地抓住了那条灰色的围巾,双手拽住两端用力一扯,借力留住对方的脚步:“你觉得我不合适,那只能证明,我还不够狠,做得不够多。你就不能再多等一阵子吗?原来赵总是这么容易心急的人吗?真无趣。”
醉酒的鼻息带着哼笑,顶撞得这么软塌塌的,反倒叫人反感不起来。
赵聿低头看着蹲得摇摇晃晃的野猫,几秒,单手绕过自己的后颈,绕过头顶把围巾一摘。来自围巾锚点的力道骤然一松,裴予安立刻失衡,瞳孔一缩,从喉咙里飘出一个很轻的‘啊’,然后直接向后栽坐进了雪地里,摔得屁股生疼。
“...没品的恶狗。”
裴予安很小声地骂了一句,以为没人能听到。
结果面前传来一声很轻的笑,轻到以为裴予安觉得那是风的把戏。他疑惑地抬头时,赵聿和许言已经离开了。
车发动了,尾灯在路口一闪,随即没入夜色。
“不仅没品,还没风度、没爱心、没素质。”
裴予安双手撑地,慢慢地站起来,挪着走向街边。
目的已经达成,他准备拦辆车回家睡觉。额头烫得有些过分了,眼睛也跟着失灵,幸好耳朵还留着警觉,一路绕开了不少摩托和单车的突袭。他的身体开始发冷,衬衫和风衣还残留着酒和汗混合后的黏腻,风一吹,冻得指节隐隐发麻。街角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有人在喊:“听谁说人刚刚还在这边...”
“快点找啊!二少爷交代了,找不到人你担得起?”
脚步声混乱不清,像是几个人一边跑一边交谈,正从主街沿着街灯搜过来。
裴予安倏地睁开眼,快速地往反方向跑。每一步都像踩在骨头缝里,醉意未散,疼痛已清。
刚转进小巷,就听见有人喊:“在那边!他往小巷里去了!”
裴予安咬了咬牙,没有回头。他拐进巷口,一边走一边扶着墙。鞋底踩在湿滑的地砖上,发出细碎的水声。他知道再走两条街,就有一处夜间诊所,那里光线昏暗,人不多。
他没有看见身后的车灯已经亮起。
是另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另一条支路切入,没有鸣笛,悄无声息地在他身侧滑停。
“裴先生。赵总让我们来接您。车里有外套和应急药箱,医生在酒店等您。”
车内很安静,温度恰好。有人递上毯子和水,裴予安没有接,只靠着车窗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外面的街景飞快倒退,像将他整个人从乱局中撕离出去。
裴予安的额头贴着玻璃,滚烫的体温和冰冷的窗面相撞,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嘶”,忍不住又蜷了蜷身体。
从赵聿脖子上夺走的围巾被他抱出了温度,与他的皮肤纠缠不清。裴予安伸手把玩着围巾柔软的毛线,眼睛半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真是条软硬不吃的恶狗。
真是个完美的合作对象。
他把围巾往鼻尖轻嗅,风里全是鸢尾和苦艾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