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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医学奇迹(上)


第13章 医学奇迹(上)

  疗养院比医院更好的一点是,没有凌晨五点的例行体温检查。

  裴予安一觉睡到了八点半,餍足地打了个悠长的呵欠:“啊——舒服。”

  他醒了却没起,迷迷糊糊地睡了个回笼。他白皙的侧脸塌着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黑发散乱地垂落在眼眉,挡住了他朦胧的睡颜。

  终于,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噪声,是楼下的清洁机器人在巡扫走廊,发出有节奏的‘咔哒’。房间里只有这一点细碎声响,不聒噪、却有点恼人。

  裴予安黑长的睫毛微颤,不情不愿地再次醒转。他缓缓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摸出一支玻璃体温计,夹了一会儿取出来,垂眸仔细看了一眼。

  36.9℃,刚好卡在安全值之下。

  他松了口气,把体温计擦干净,收进床头抽屉里。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药——止痛的、退烧的、调节神经的,全混在几个维生素的小瓶里,只有右下角用黑色水笔刻意留下的几个不同的划痕,代表着不同的药物种类。

  但难得今天身上没发烧也没疼,裴予安干脆拿了两片真正的复合维生素就着温水冲了下去。然后他起身洗漱,用水抓了抓散碎的额发定型,以饱满的精神面对今天的第一项挑战——早餐。

  水霖疗养院的每日配餐都是经过严格的测算,日摄入热量和营养比例都无可挑剔。裴予安照单全收,从不挑剔,也不抗拒。但十几天过去,他的体重增长依旧卡在1.5kg的节点,最后那1kg,好像怎么努力都窜上不去。

  他知道自己的问题不在食欲,而在吸收。他吃得比谁都努力,却长得比谁都慢。裴予安本以为这是一项相当简单的交易,但实践起来才发现,这怕不是黑心资本家给他下的套。

  算了。

  今天大吃一顿,只要明天的体重秤增值能冲上2.5kg,赵聿怎么也没理由再把他锁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僻静郊区混吃等死了吧?

  想一想,心情又愉悦不少。

  他一边活动肩膀一边坐起身。旧伤还在隐隐抽痛,不过比前几日好些了。他穿好外套,接过护工送来的早餐,在窗口坐下慢慢吃。粥、牛奶、红薯、煮蛋。他甚至要了第二份,埋头喝粥,像是在跟谁竞速。

  四十五岁的大婶想阻止裴予安自杀式进食,苦心劝说:“先生,您别这么吃,肠胃会受不了的。”

  裴予安边剥鸡蛋边摆摆手:“我今天饿了,大概是心情好的原因。您不用管我。”

  饭后他出门散步,在花园绕了整整十圈。风有点冷,夹着雾气,从光秃秃的树枝间灌下来。他把手插进兜里,站在小径尽头的一棵香樟树下,用指节缓缓按揉着腹部。

  胃的位置胀得微微鼓了起来,顶得难受,但还好,不至于吐,也没有很痛。他低头看着脚下踩出的草痕,想了想,抬头对着晨雾照惯例来了段台词开嗓,用的不是电影学院的贯口,而是他自创的顺口溜。

  “打东边儿来了只恶狗,嘴里叼着颗糖球,三步一跳五步一抖,差点把我裤腿扯走;

  糖球滚到沟里头,恶狗一扑撞了头,我站远远吹口哨——哎呦,别赖我里手头;

  恶狗蹲那儿瞪我瞅,眼圈红得像年兽,我拍拍屁股说句走,谁让你不长长脑袋先上钩~”

  他念得慢悠悠的,儿化音带着钩子,裹着点没睡醒的语气,话尾里全是软塌塌的示威。念完,他鼻腔里轻轻发出一声笑,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继续按了两圈胃。

  回去时,他路过站在第三颗香樟树下的男人,伸出素白的手拍了拍他的肩:“刚才那段录下了?”

  男人:“……”

  裴予安:“别忘了发给赵聿。他会喜欢的。”

  男人:“……”

  裴予安:“擦擦冷汗,别怕。他真就喜欢这样的。”

  男人:“……”

  裴予安:“哎,兄弟,你跑什么啊?”

  目光所及的范围内,终于没有了恼人的苍蝇,转来转去地监视。裴予安唇角一抬,走向收发站,抱了盒快递回病房,坐在床上鼓捣着新寄来的药。

  晚上八点半,他照常称重。用初始体重矫正过的电子体重计发出一声轻响,数字一跳一跳地稳定下来,最终落在‘+2.5kg’的位置。

  裴予安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懒散地掀了睫毛,对着记录的护士认真地说:“麻烦您字写得大一点。我怕某些大老板眼神不太好,说看不清,不承认,要赖账。”

  护士:“……”

  这位裴先生说的‘眼神不好还赖账’的‘大老板’,应该不是这家疗养院董事长赵今澜女士的弟弟、天颂地产总裁,传说中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的赵聿先生吧?

  “是他。”

  裴予安仿佛读懂了护士的未尽之言,笑意温温的,眯起的眼尾很轻地剜了一下。

  护士满头凉汗、装聋作哑,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见,但还是依照裴先生的要求,把数字描大了一圈,再加粗。

  “嗯,谢谢。”

  想着明天就可以出狱,裴予安甚至额外要了一块点心。蜜枣蒸糕,不甜不腻,还带着一股清淡的药草味。钻进被窝前,最后嗅了嗅被罩上的消毒水味,安稳地期冀着明天出院的场景。

  可那晚偏偏没能让他如愿。

  他是在凌晨两点被冻醒的。喉咙发干,脊背打着战,连被子都有股潮气。他先是以为空调开低了,晕晕乎乎地抱着手臂站在墙上中央空调的显示器前,看见那里赫然显示二十六度,才知道不是设备的问题。

  他在发烧。

  与寒冷拉锯了不到十分钟,又被高热灼得骨头发软。

  没有剧烈的头痛,也没有浑身疼得难忍的错觉,只是那种被热气灌满身体的感觉从皮肤下一点一点往外渗。他坐起身,捏着枕头下早备好的退烧药,吞下两片。

  他伸手去捞床头柜上的水杯,发现里面是空的。于是他只能趁着药片还没融化时直接干咽了下去。

  喉咙像被划了道口子,但他强忍着没敢咳嗽,怕被人听到。

  他站起来,脚步虚浮。走廊上的光线被门帘挡得很死,他摸索着走到洗手间,打湿毛巾贴在脖颈,又拧了块湿布擦额头。水顺着锁骨一路滑下来,他闭着眼靠着瓷砖站了几分钟,直到热度随着冷水流走。

  他回到床上,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躺好。

  他不知道药什么时候会起效,也没力气去查体温,额头昏昏沉沉,像是压着一块沉重的铅球,他头一歪,几乎晕着睡了过去。

  凌晨三点,他又醒了一次,汗把衣服黏在身上。他不敢让护工帮着换衣服,只能自己一点点脱下,再一点点擦干。他不敢用电吹风,怕声音引来人。他用的是粗糙干燥的浴巾,慢慢地把每一寸皮肤擦过,直到没有水汽。

  清晨六点半,他咬着牙撑起来洗脸,换上干净的衣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发干,但眼睛仍旧泛着光。他对着自己露出一个不太牢靠的笑,像是在给镜子那端的另一个人打气。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护工来送早饭。望着冒着热气的南瓜粥,一股尖锐的反胃感涌了上来,裴予安脸色一白,用力掐了下手心,勉强说:“您放着吧,我等会儿吃。”

  “好。”四十五岁的护工阿姨帮他倒了一杯红茶,慈爱地看着裴予安,“哎,小伙子水灵灵的,感觉是比昨天胖了一点。出了院也要好好养身体啊。”

  裴予安笑笑:“借您吉言了,希望今天就能出院。”

  护工出去后没多久,裴予安骤然变了脸色,拽过垃圾桶,难受地俯身冲着空塑料袋干呕了两口,咳得眼泪都溢了出来。他捂着胸口急喘,抓着床沿的手指发白。再拿起碗时,勉强得手腕都是抖着的。

  得吃,再恶心都得吃。

  总不能功亏一篑。

  裴予安顶着满头的冷汗,一顿饭吃得无比艰难,吃鸡蛋像是嚼石头。

  刚勉强填满肚子,门又被敲响了。不同于刚才的轻声细语,这一次敲门声不重,却有种熟悉的节奏感。他立刻意识到是谁,心口一紧,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推开了。

  赵聿走进来,身上还带着一点夜露的味道,黑色立领大衣剪裁利落,依旧是颇有攻击性的深黑色,沉稳强硬得不容置喙。

  裴予安抹了把侧颈的薄汗,支着头,懒洋洋地:“赵总早啊。来验收了?”

  “嗯。”

  赵聿坐在他对面,摘下手套,手背有划伤,像是利器撕破血肉的新伤。裴予安抬眉:“这几天很辛苦?”

  “为了收拾某人惹下的烂摊子,算是吧。”赵聿贴在单人沙发靠背,“你倒是过得还不错。编排我的歌都可以出专辑了。”

  “赵总愿意投资的话,当然好啊。”

  “那是下一份合同的内容了。”

  赵聿用目光示意,稍微一抬下颌。

  裴予安收到了信号,缓慢地掀了被子站起来,站到面前的体重秤上,不多不少,‘+2.5kg’。

  他满意一笑,扭身坐在床沿,身段漂亮得像是一只走着台步的孔雀,腰柔软又有韧性,只是在落坐时身体一歪,左手扶着床头柜,不经意地压了压手腕,有点颤。

  赵聿走到床边,盯着裴予安几秒,俯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指腹贴上那一刻,裴予安瞳孔一缩,全身肌肉都收紧了。

  “你发过烧?”

  那个小病号的皮肤是凉的,可那是不正常的凉,带着潮湿的汗意。

  裴予安避开他的手,想躲,可眼前一晕,脱力地往后一倒,正好被赵聿扶住后颈,半靠在他怀里虚弱地喘息着,动弹不得。

  赵聿掌心环住裴予安的手腕,脉搏起伏急促紊乱,像是那人的身体陷入了无序的漩涡。

  “你病没好。”

  这次用的是陈述句,带着笃定的语气。

  裴予安才不接茬,苍白的唇角温柔一抬:“谁说的?是我这几天吃得太多,吃伤了。现在心悸反胃出冷汗,都要感谢赵总的‘关怀’。”

  “是吗。”

  赵聿的右手从裴予安的手腕落下,掌心划向他平坦的小腹,顺势搭在那截纤细的腰线:“我查过你的体检报告。轻度营养不良,血检指标不太好,总是反复感冒发烧。平时吃得就少?”

  裴予安被对方掌心温度烫得心脏一缩,不着痕迹地往枕头边靠,又控诉地抬头:“我本来就不怎么乐意吃东西,更别提水霖的饭里没辣椒,根本不下饭。您这么逼我,是想把我逼出厌食症来吗?”

  赵聿慢条斯理地:“那就是说,还没逼成厌食症?还有多吃饭的空间?”

  裴予安被噎得一滞:“我说,我身上的肉,您要割下来当黄金卖吗?这么斤斤计较的,像话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会很有市场。”赵聿手收回来,站直身,淡淡丢下几个字,“延住三天。不准出院。”

  裴予安一怔,气急之下头也不晕了,‘蹭’地就站了起来:“你不是说,只要长五斤就...”

  “餐前。”

  两个字,图穷匕见,交易落锤。

  赵聿合同里刻意留白的条件,成为逆转局势的关键牌。裴予安被气笑了,抓起枕头就往狡猾老狐狸的身后丢,可惜,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刚好关严的门。

  “养着。别总琢磨着跑。”

  几个字隔着门传来,模模糊糊地。

  裴予安倒回床上,气得捶枕头...枕头已经被丢出去了,床板砸得裴予安手指骨节一痛,徒劳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半晌,也只能泄气地仰面平躺。他望着天,反胃感倒是被气没了,发烧的虚弱感也消散一空。

  如果将来不幸要跟赵聿同居几个月,说不定真能气得他再多活个一年半载。

  ...真是医学奇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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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着气着就活了。

  感恩赵总带来的医学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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