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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明瑾几人在简单商议过后, 都决定去那拍卖会上看看热闹。
但拍卖会到傍晚才开始,这会儿他们都泡在池子里,靠在岸边, 昏昏欲睡地享受着温泉水的熏蒸。
忽然张牧开口道:“我说, 虽然咱们这次是奔着醉罗汉来的, 但眼下这个情形,最好还是别去掺和了。”
他睁开眼, 目光紧盯着坐在对面水中的明瑾。
显然, 这番话主要是讲给明瑾听的。
同窗相处这么多年,明瑾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放心,我没有自找麻烦的爱好,就只是看看。”
至于蹴鞠比赛,大不了再找其他人就是了。
反正京城那么大, 又不止罗汉帮一家帮派。
“真的?”
张牧直起身, 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你可别一时兴起, 又去管那闲事啊。”
虽然每次明瑾管闲事的结果都还不赖, 其中的收获之一还就在他边上坐着呢,但张牧还是十分不放心。
“比真金还真。”明瑾漫不经心地回答。
比起操心这些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情, 故地重游,他更多的心神还是放在外面的宁先生身上。
唉,自己那时候还是太小了,光注意宁先生的腹肌去了, 怎么就没注意一下那个最关键的部位呢?
男人都有比大小的胜负欲,明瑾自然也不例外, 可他无论怎么回忆,脑海中也只隐约闪过水下那一团模糊的影子……好像确实挺大的?
但应该没他大吧?
明瑾低下头,看了看水里自己的好兄弟。
咳, 好像还是差了点。
但是不要紧!他很快打起精神,心想自己还年轻着呢,以后肯定还会再长的,俗话说得好,二十二窜一窜,后来者居上嘛。
正陷入沉思之时,水面突然起了波澜。
明瑾抬头望去,发现是张牧带着一脸贼兮兮的笑容,裸.着上半身,涉水走到了自己身边。
“比比?”他坏笑着怂恿道。
“不比!无聊。”
明瑾扭头不看他。
“害羞什么,我刚才都跟他俩比过了,咱们四个,现在就差你了,”张牧挑眉道,“还是说,你不敢?”
“呸,怎么可能!”
明瑾瞪了他一眼,又不太相信地看向对面,发现李司还好,还是一副傻愣愣的乐呵样子,荀婴的脸色却红得厉害,大半身子都沉在水里,瞪着张牧的眼神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天杀的泼才,看来你得对元栋负责了,”明瑾幸灾乐祸道,但又忍不住好奇,“——所以你们三个究竟谁大?”
张牧骄傲挺胸:“那还用问?必然是我!”
明瑾不屑地嗤笑一声:“你肯定没我大。”
“比比?”
“比就比!”
两人火花带闪电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气,潜入了水底。
不远处目睹这一幕的荀婴:“…………”
几息之后,两人同时破水而出,脸色都十分凝重。
“要不,就算平手吧?”
“……好。”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此和平结束。
明瑾依靠在岸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撩着温泉水,看着张牧在那边教李司狗刨式游泳,歪头对走到自己身边的荀婴说道:“几年前,宁先生也是在这里教我凫水的。”
荀婴已经不止一次听他提起那位心上人,闻言,他沉思片刻,问道:“有件事,我一直想对明兄讲,但不知该不该说。”
“说吧。”
“我知道令堂令慈都是开明之人,对明兄也极为关爱,但明家只有你这一子;而那位宁先生虽未成家,但你也说了,他只是尚有一件重要之事还未完成,等到完成那一日,他卸下重担之后……”
荀婴担忧地看了明瑾一眼:“明兄,我大雍风气开放,男子相恋虽不算少见,但双方一生相守未娶妻成家的,少之又少。作为朋友,我还是希望你早做打算为好。”
他并非不相信明瑾的真心,只是这世上从来不是真心换真心,就算那宁先生当真愿意,明瑾的父母呢?他周围的人呢?
还有明家的偌大家业呢?
明瑾静静地望着水面上的倒影。
片刻之后,在荀婴忧愁的注视下,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元栋啊元栋,之前张牧说你小老头,我看还真像,”他说,“什么偌大家业,别说你我这样的布衣之身了,就连皇帝,后宫佳丽三千,膝下无子的不都大有人在?”
他一脸满不在乎:“世上的确没有千年的王朝,可我也没听说,哪朝哪代是因为皇帝生不出崽来灭亡的啊。”
荀婴微怒道:“明兄,我是在跟你说正经的!皇帝乃真龙天子,虽自古以来嫡长居之,但要论治理天下,贤能比嫡长更重要……不对,险些被你带进沟里去了!”
他气得揉了揉直跳的眉心,没好气道:“别跟我扯这些乱七八糟没用的,明兄,你是皇帝吗?”
这一番话说的,叫明瑾对荀元栋刮目相看。
他心道我虽然不是皇帝,但元栋你这话放在外面,绝对能称得上一句大逆不道了、
真是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平时看着规矩本分,循规蹈矩,实则心中存了这样石破天惊的念头。
但眼看着荀小先生真动了怒,明瑾哪里敢再火上浇油,赶紧举手投降:“好了好了,开个玩笑,我错了还不成吗?”
“元栋,我知道你说这些是为我好,”他看着余怒未消的荀婴,无奈道,“但你说的这些,我早就想过了。”
荀婴微怔:“那你还……?”
明瑾收回目光,望向雾气缥缈的水面:“确实,我光是与他在一起就困难重重,更别提往后的几十年人生了。”
“这几年里,我有退缩过,也有想过放弃,但是元栋,你知道吗,”明瑾垂眸,唇边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天在家,我为他揉肩时,竟在他鬓边发现了一根白发。”
“我已经错过了宁先生从出生,到成人的这二十余年,若是再因为这些困难险阻而犹豫不决,那岂不是只能等到垂垂老矣之时,坐在他的墓碑前空余悔恨?”
“我不想这样。”
明瑾摇摇头,抬眸认真地看向荀婴:“时至今日,我终于明白了先生从前感叹的那句人生朝露,光阴流水。世间甲子须臾事,我明瑾活这一生,虽不如元栋你志向远大,也不渴望什么封侯拜相功成名就,但唯有在宁先生的事情上,我不希望自己后悔。”
荀婴与他对视许久,长叹一声,艰涩道:“你……若是想好了,那便随你吧。”
明瑾笑着朝他拱了拱手:“多谢元栋支持,若将来真能成,一定请你来喝喜酒。”
“我可没说支持。”荀婴没好气道。
但明瑾脸皮厚,权当没听见。
在他眼中,不反对就是支持,支持就是强烈赞同,都强烈赞同了,那自然是与他明瑾站在同一战线的好兄弟。
没毛病!
“我要上去了,”明瑾从水中站起来,还冲不远处打水仗打得欢快的张牧李司二人喊道,“泡的差不多就上去吧,别跟个三岁小孩似的闹腾了,小心热晕在池子里……啊呸呸!”
回应他的是一道迎面破来的热浪。
明瑾和荀婴两人都被淋了个湿透,明瑾还呛得连连咳嗽,看得张牧和李司都哈哈大笑起来。
等反应过来这帮龟孙居然敢偷袭,明瑾顿时火冒三丈,连金陵雅言都冒出来了:“那边两个,给老子过来!给你头带通得了!”
说完,便抄起了放在岸边的木盆。
“看招!”
半个时辰后。
四只落汤鸡气喘吁吁地爬上岸,个个形容狼狈,精疲力尽。
就连最注重仪态的荀婴,这会儿也默默地用帕子遮住了通红的脸颊,哑着嗓子提醒道:“拍卖会马上开始了,各位,收拾一下,不然就来不及了。”
几人连应答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不容易恢复了些体力,他们默默地收拾好自己,互相擦干头发,换好衣服,来到拍卖会场外时,里面早已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几位客人,还请留步。”
正要进去,一位身穿天青色罗裙的妙龄女子款款而来,朝他们福身道:“本场拍卖会为甲等拍卖会,若要进场,需先准备一百两银子押金。请诸位放心,这一百两银子,待到拍卖会结束后,清沐坊便会如数归还。”
明瑾愣住了,他和其他三人对视一眼,问那女子:“我们只是进去看看,不参加拍卖,也要交钱吗?”
罗裙女子朝他露出了一抹歉意的笑容:“抱歉贵客,这是坊里的规定,若是乙等或丙等自然可以,但是……”
她并未把话说完,因为明瑾从怀里掏出了那枚墨玉牌。
“有这个也不行吗?”明瑾试探着问道,但表面上仍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甭管能不能进,总之,不能漏怯啊!
罗裙女子看着那玉牌,微微睁大双眼,又诧异地看了一眼明瑾,像是不知道这玉牌如何会到他手里似的。
但清沐坊到底是在江南远近闻名,罗裙女子作为接待,自然也是素质过硬。
她很快恢复了盈盈笑意,只是对待明瑾几人的态度更为热情恭敬了些,躬身请道:“原来小公子有坊主令,那自然是可以的,几位这边请。”
明瑾掏出那块玉牌时,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力。
拍卖会场里,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墨鱼牌,少顷,又将目光移到了明瑾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颊上。
那人的视线太过炽热,明瑾似有所感地抬头望去,却只看到了一个灰蒙蒙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怎么了?”张牧见他迟迟不走,疑惑问道。
“没什么,走吧。”
明瑾几人被罗裙女子迎上了二楼包厢,里面金碧辉煌,就连家具摆设都是名贵红木打造,张牧率先一屁股坐在头把交椅上,满足地长叹一声:“舒~坦!”
“你倒真不客气。”明瑾笑道,招呼着其他两人也跟着坐下。
待坐下后,他们才发现,这里竟是正对着拍卖会场的最中心位置。
放眼望去,四周灯火辉煌,照得室内如同白昼,台上台下景象一览无余。
“你那位宁先生,究竟是什么身份?”张牧咋舌,“这位置,一般有钱都抢不到吧?”
换做从前,明瑾一定会得意洋洋地炫耀上几句,或是故意说些“怎么,羡慕了?”之类的浑话来激他,但张牧之前在清沐坊门口的那句话,至今仍萦绕在他的脑海里,这下更是挥之不去了。
“先生和这里的坊主有交情,”他含糊道,“或许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吧。”
正说着,忽然包厢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几人原本以为是来送茶水的侍女,谁料开门之后,却是一位身穿白衣的高挑男人。
明瑾一见他就愣住了。
——这人,长得与宁先生好像!
不,单从五官来看,应该只能说是身似,但配上白衣,身形,原本三四分的相像,一下子就变成七分有余了。
张牧经常去明府,他是见过晏祁的,看到来人,也不禁微微睁大了双眼,下意识往明瑾那里看了一眼。
“几位小公子请坐吧,在下只是听说有人持坊主令来拍卖会,想着过来看一眼,”那人朝他们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包厢,最终落在了明瑾身上,“这位便是明小公子了,对吗?”
刚坐下的明瑾又下意识站起来了:“是……是。”
见鬼,怎么连说话的语气都这么像宁先生!
“明小公子请坐吧,莫要紧张,我不吃小孩。”那人失笑,挥了挥手,立即有几位侍女鱼贯而入,为他们端来新鲜的瓜果、糕点等零嘴儿,一看就是给小孩准备的。
明瑾低头一看,发现里面一大半都是自己爱吃的。
还有这句调侃……
他抬头看着对方,抿了抿唇问道:“您与宁先生是什么关系?”
那人似乎并不意外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姓宁名逸,是这清沐坊的主人,与给你的坊主令的那位并无任何血缘关系——硬要说的话,他应该算是宁某的伯乐兼恩人?”
明瑾有些怀疑:“真的?可你们长得这么像……”
待他说完这句话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吃惊道:“你就是这里的坊主?”
宁先生给他的这枚玉牌,居然能请动坊主亲自出面?
那宁先生本人,究竟是……
“我从前听他提起过你,”宁逸饶有兴致道,看着明瑾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明瑾有些焦急地问道:“他——宁先生他,是怎么说我的?”
“你好奇这个?好吧,换做是我,也会问这个问题的,”宁逸笑道,“放心,他只说自己养了个闹腾孩子,叫我以后若是看见了,记得关照几分。”
“闹腾孩子……”
无论是闹腾还是孩子,都叫明瑾十分丧气。
他紧抿着唇坐在座位上,攥着扶手的十指用力到泛白,宁逸光从表情就能猜出这孩子究竟在想什么。
他故意停了数息,这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但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明瑾瞬间抬头,包厢内的其余几人也一齐望向宁逸。
“他说,”宁逸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晏祁说话时的语气说道,“‘这孩子是我的毕生心血寄托,与我来说,更甚己身性命。’”
明瑾呆呆地看着宁逸。
那一刻,他竟分不清究竟是谁在对自己讲话。
他只知道,自己看过那么多缠绵的戏曲与话本,听过无数或是直抒胸臆、或是含蓄传情的台词……
却没有一句,能比得上宁先生的这番话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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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来啦[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