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明明才过去几分钟,元宝就开始心焦。

　　他从大爸腿上站起来，悄悄走到洗手间门外，侧起耳朵仔细听。

　　只有哗啦哗啦的水声。

　　聂慎远观察微微张开嘴巴的呆萌小幼崽,低声提醒：“没这么快，过来坐好。”

　　元宝噘嘴。

　　茶几上。

　　手机发出“滋滋滋”的震动。

　　“小爸手机！”

　　元宝拔腿跑过去取。

　　聂慎远侧过身提醒：“元宝，你等哥哥接电话。”

　　“哦。”元宝捧起震动的手机，回到大爸身边，坐在他的膝盖上。

　　聂慎远抬起另一条腿,给他当“靠背”。

　　视线瞥过手机屏幕。

　　“陈副导”。

　　圆形的图标如同小青蛙,一蹦一蹦，显得格外急切。

　　元宝看向大爸：“手机那边的人,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找小爸啊？元宝要不要听啊？”

　　聂慎远宽解道：“等小爸出来打回去就行。不着急。”

　　如果现在他们代替裴景元接通,回头他本人还得费口舌跟别人解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元宝挠挠小耳朵，等看到手机不再震动，才没那么着急。

　　他好奇地转过手机，看到后面的书法字体,指尖戳戳：“大爸，这是什么？”

　　聂慎远垂眸：“不坠青云之志。是古代人写的文章里的一句话,意思是——”

　　顿了顿,他看向洗手间的门，缓缓解释,“人不能因为一点困难就轻易地放弃梦想。”

　　元宝并不能理解“梦想”是什么,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很多很多困难就可以放弃了哦？”

　　聂慎远后背抵在墙上，会心一笑，抬手揉乱小幼崽的头发。

　　“唔！”

　　元宝单手抱头，另一只手将小爸的手机往怀里贴，气咻咻,“小头发乱了就不可爱了啊。”

　　他必须要在小爸面前，保持最好的模样哦。

　　门内。

　　裴景元洗了个战斗澡，一只手搭在洗衣机上固住，单手套衣服裤子。

　　可能还没习惯，右手本能地要帮忙，结果扯到手腕，疼得龇牙。

　　他估计，若是何老师没有拉他，他得被砸个偏瘫。

　　娱乐圈的大小剧组每次开机，都要拜神，也不是没道理。

　　裴景元穿好衣服短裤，伸出手去打开窗，偷偷热气。

　　小元宝在干嘛呢？

　　好奇。

　　裴景元悄悄走到门口去，竖起耳朵听听。

　　外面极其安静。

　　会不会被聂先生领回家休息了？

　　裴景元在自己家，做贼似的，悄悄地握住门把手，一点一点往下压，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稍稍拉出一条门缝，只露出一只眼睛瞧瞧。

　　下一秒，他和门外坐着的父子俩，眸光相对。

　　啊这……

　　裴景元尬住。

　　元宝捂住嘴巴，偷着乐。

　　他小手拽着大爸白色的衬衣袖摇动摇动

　　——快点看呀，小爸好好玩！

　　裴景元头上顶着一块蓝白条纹的干毛巾，毛巾一角垂落下来在耳鬓，显得下半张脸轮廓流畅，下颌清晰。

　　他为了方便，只套着宽松的白色背心，露出的肌肤，雪白粉嫩。

　　本来就年纪轻，这会儿看在聂慎远眼中，几乎跟学生没差别。

　　他抱着元宝起来，见他手上的保鲜膜已经揭掉，问道：“你的手怎么样？”

　　“多亏聂先生包得好，完全没湿。”

　　裴景元见他的姿势动作，为这两条长腿心惊。

　　竟然能横贯一米二宽的过道？

　　这合理吗？

　　聂慎远站直，弯腰捡起黑色的西装，随意地拍了拍。

　　裴景元看清楚再次惊讶：“你们坐在沙发上等就好了。”

　　元宝嘟嘴，小手捏捏小爸的白色背心衣摆：“小爸，你跟元宝讲话啊。”

　　“哦哦。”

　　裴景元赶忙蹲下来，主动用下颌蹭过他的头发，微笑道，“对不起冷落了小元宝~等很久对不对？困不困？”

　　元宝乐滋滋地摇头，扶着小爸的手去坐沙发。

　　聂慎远提醒他手机有来电，取出刚才陈序送来的医用冰袋，按照说明摇匀后用白色薄毛巾包住。

　　小元宝睁大眼睛，都不敢眨巴一下，认真地“监督”大爸的动作，生怕让小爸难受。

　　裴景元查阅手机来电时，意识到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臂被轻柔地推高。

　　他转过脸，就见聂先生异常细心地将医用冰袋放在扶手上，再托着他的手慢慢靠上去。

　　聂慎远察觉他注视自己的眼神，语气平常：“你先回电话。”

　　“哦。”

　　裴景元收回视线，看着手机屏幕。

　　电话打回去，他才得知，明天不用去片场。

　　陈副导：“导演的意思是，你好好休养一天。”

　　“这不耽误剧组进度吗？”

　　裴景元看了看手，“我明天的一场戏其实也用不着动手，如果藏在戏服下面，应该看不出来。”

　　元宝都听出来小爸的语气很着急。

　　他迷茫地看看大爸。

　　聂慎远抱着他坐在自己腿上。

　　陈副导：“你的戏不多，我们协调起来不麻烦。你后天来就行。”

　　裴景元知道自己的戏份的确不吃重。“行，麻烦陈导了。”

　　电话结束，他戳戳小元宝，“哥哥可以在家休息一天哦。”

　　“嗯？”

　　元宝低头看看小爸的手，懵懵，“就一天吗？”

　　难道不是一直休息到手变好？

　　裴景元笑了：“拍戏也很重要的嘛。”

　　他很不好意思地请求，“聂先生给我抱抱元宝好不好？”

　　“元宝抱抱小爸啊~”

　　元宝扑腾小手，由大爸抱过去。

　　不过他不要压住小爸，而是乖巧地爬上沙发。

　　等在小爸身边坐好，元宝的小身体一歪，软软地倒在小爸腿上。

　　裴景元心花怒放，幸福地搂住他。

　　元宝握住小爸左手的手指：“小爸，元宝讲故事好不好？你睡觉觉~”

　　等睡醒，小爸的手一定恢复了。

　　裴景元略有些为难：“可是元宝，哥哥还没有带小宝宝睡觉的经验哦。如果你跟哥哥一起睡，哥哥搞不好会压住你。”

　　——大脑里闪过无数恐怖场景。

　　元宝想都没想，趴在小爸腿上用力摇头：“不会的啊，小爸从来没有压住元宝~没有没有~”

　　小脑袋摇晃起来，实在是有趣。

　　裴景元忍不住满脸是笑。

　　突然间，元宝手指勾住一根红线，拽出小爸的背心下摆，“这是什么啊？”

　　衣摆往上撩起一寸，正红的细绳绕在窄腰上。

　　由于被元宝的小手拽住，红绳自然嵌进柔软白皙的皮肤里。

　　裴景元赶忙捂住被撩起的下摆：“这是哥哥的……护身符。”

　　“元宝。”

　　聂慎远瞥一眼红绳，快速提醒，“你先松开。”

　　“哦。”元宝疑惑，“为什么我从来没看到过？”

　　他看看大爸，眨眨眼，好似在问：

　　大爸见过的吗？

　　裴景元稍微整理下衣服：“是哥哥的外婆准备的，可以保佑健康。”

　　“外婆哦？”元宝想起原先他并没有外婆，正准备说时，却被大爸抱开。

　　聂慎远抱着小幼崽：“好了，今晚先让哥哥休息。”

　　元宝两只小脚晃了晃，轻微抗议。

　　聂慎远对裴景元叮嘱道：“冰袋再敷五分钟。过半小时如果还没睡，再取一个冰袋。”

　　裴景元看了看小盒子里的医用冰袋，点头。

　　“明天手可能会肿痛。早晨我过来，如果有问题我送你去医院。”

　　聂慎远事无巨细地交代，“晚上有任何问题，直接给我打微信电话。”

　　稍微停顿，他补充道：“我睡得早，但能听见电话声。”

　　裴景元哑然失笑，满眼感激：“劳聂先生费神。”

　　他弯腰，靠近元宝，揉揉他的小脸蛋：“小元宝乖乖哦，等明天我们一起玩。”

　　元宝望着小爸，只能点点头。

　　等裴景元送父子俩离开，独自站在玄关。

　　没有小幼崽活泼的说话声，房间安静得能听见公寓区外马路上飞驰而过的车声。

　　是呢，有小元宝陪他嘀嘀咕咕，手都没感觉多疼。

　　现在可好，痛感加剧一般，连手指尖都麻了。

　　他想起聂先生的交代，快步回坐在沙发上，将手腕搭在冰袋上。

　　刚才聂先生细致入微地照顾他的画面，此刻一一浮现。

　　他不觉想：难怪这一届网友总说生孩子之前要考“育儿证书”，只允许高分人士生儿育女。

　　网友果然有网友的道理！

　　不过他也没多想，虽然明天不必去片场，但该看的剧本和该背的台词不可懈怠。

　　他下意识地去伸手去拿剧本，结果伸的是右手。

　　“嘶——”

　　裴景元疼得跳起来，站在沙发上来回踩，最后痛得跪在沙发上，无奈地对“厄运”俯首称臣。

　　刚才在医院，聂慎远提议要上石膏，是裴景元考虑到拍戏，选择了腕关节夹板。

　　结果现在……

　　裴景元碎碎念：“不愧是聂先生，果然有先见之明。”

　　他定定心，手搭在冰袋上，取过剧本开始翻阅。

　　-

　　1102。

　　元宝在大爸的照顾下，已经洗过澡。

　　他躺在小被窝里，紧紧地抱住大熊猫玩偶，嗓音软软地唤道：“大爸？”

　　聂慎远抚过他额前的刘海，露出白皙的小额头。“又想小爸了？”

　　元宝抿唇点点头，越发抱紧大熊猫，就像是抱住小爸的胳膊那般。

　　“大爸，小爸为什么有一根红绳子？你知道吗？”

　　聂慎远记得裴景元的解释，听起来像是一些地方的旧习俗。

　　他眼前似浮现起细腰上的红绳，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可能等你出生的时候，就拿掉了。所以你没有看到过。就像是那位姓黄的哥哥，已经不跟你小爸来往，你也就不认识。”

　　这个解释能说得通。

　　元宝也能听明白。

　　他掰手指头数：“可是管家伯伯我也没见过，还有陈叔叔，司机伯伯……”

　　聂慎远深知，尽管只有短短几年，可以发生的事情太多。

　　但小幼崽未必可以理解。

　　“他们和爸爸是合作关系。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不再继续合作，他们就会去别的地方找新的工作。所以，你就没见过。”

　　他想起裴景元的外婆，搂了搂若有所思的小幼崽。

　　“元宝，你暂时不要在小爸面前说外婆的事情。”

　　“哦。”

　　元宝顺势依偎在大爸身侧，奶声奶气的强调，“大爸不让我跟赵奶奶他们说，我是未来的小朋友。我都没有说哦~”

　　“乖。”聂慎远抱紧他，“睡吧。”

　　元宝忽然一下子抬起小脸：“大爸，小爸会不会在家里摔跤啊？”

　　“不会的。”

　　聂慎远的手掌轻拍他的后背，“元宝，小朋友不要想这些。”

　　元宝呜咽一声，下巴往被子里藏，懵懂地问：“那小朋友要想什么？”

　　“想明天和你小爸一起吃早饭。”

　　聂慎远最近在照顾孩子这方面，是越来越顺手，“明早你要记得告诉阿姨，给小爸炖排骨汤，帮助他的手恢复。”

　　“哦！”

　　元宝快速闭上眼，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方转了转，口中道，“那元宝立刻睡着，明天快点来吧。”

　　室内逐渐平静，只剩下月光无声地淌进露台。

　　约莫半小时后。

　　在小幼崽轻柔馨香的呼吸间，半睡半醒间的聂慎远却眼皮子一跳，大脑中竟闪现裴景元在客厅摔倒的画面。

　　他皱起浓眉，借着月色看一眼圆嘟嘟的小脸。

　　-

　　临近十一点。

　　裴景元沉浸在剧本的世界里，不知天地为何物。

　　由于他本身角色的台词少，他将对手戏演员的台词背得滚瓜烂熟。

　　一人分饰两角，自己跟自己对戏。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都一愣。

　　古偶？

　　手机？

　　哦，他的。

　　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小元宝爸爸。

　　裴景元第一反应就是看时间，“这么晚？”

　　戳开后，诧异转变为暖心。

　　【裴先生，睡了吗？手怎么样？冰敷有效果？】

　　裴景元俯身靠着茶几，左手敲字。

　　【还没睡呢】

　　不是习惯用手，打字很慢。

　　在他输入第二句时，新消息已经跳出来。

　　小元宝爸爸：【怎么还不休息？】

　　裴景元一怔，眼前似乎有聂先生格外深沉的脸，深深感觉愧疚。

　　他赶忙删掉输入字，重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九宫格键盘，口中默念：“我立刻就睡，真不好意思，让您担……”

　　突然门外似乎传来动静。

　　1102开门声？

　　裴景元疑惑地望过去。

　　下一秒，自己的门被敲响。

　　“裴先生？”

　　裴景元都来不及想太多，起身快步往外走。

　　时间太晚，他轻声回应：“来了来了。”

　　门开后，他看到了满脸凝重的高大男人。

　　“额……聂先生？”

　　聂慎远见他还是穿着刚才那一身，宽大的白背心，露出平直性感的锁骨，两条胳膊修长纤细。

　　他怀疑裴景元压根没回卧室休息。

　　“是有事情要忙？”

　　“没。”

　　裴景元仿佛悄悄干坏事的学生，不禁站直身体，“我习惯睡得晚，所以就背背台词。”

　　聂慎远眼神里透着不认同，抬腿往里走。

　　裴景元：“……？”

　　但他没敢阻挠，只是往后退一步。

　　在聂慎远错身经过时，他才注意到对方身上的深褐色睡衣，质地轻柔而垂顺，一看就舒适且价值不菲。

　　他默默地想，原来聂先生穿柔软贴身的睡衣都这么有型？

　　真的是衣架子身材。

　　也不知道元宝长大后，该是多么优秀的颜值身形。

　　聂慎远扭头，看着站在玄关一动不动，陷入某种沉思的年轻人。“嗯？”

　　裴景元反应过来，合门。

　　他望着聂先生深邃的眼眸，试探性地询问：“那个……您这么晚过来是？”

　　“元宝临睡前担心你一个人在家多有不便，所以我过来看看。”

　　聂慎远扫了眼沙发上摊开的资料，猜测是剧本。

　　“元宝真好。”

　　裴景元一想到天使般的小幼崽，自己都变得柔软起来。

　　“我没事，正准备洗漱睡觉休息来的。”

　　他说完，发现聂先生巍然不动。

　　额……

　　这是要“监督”自己？

　　不愧是家长，果然严格。

　　裴景元自觉作为伤患还不好好休息，气势上矮半截，考虑到聂先生也没有恶意，便主动伸手戳戳洗手间：“我去刷牙。”

　　他这个小动作，几乎和元宝如出一辙。

　　聂慎远走上前去：“需要帮忙？”

　　裴景元站在洗手台前，刚拿起牙膏，就发现是旋钮的。

　　他刚洗澡为了方便用的是香皂，但牙膏就……

　　他不得不对着门外的人伸出手：“要不，还是劳烦您帮我一下？”

　　尾音落下去，颇觉不好意思。

　　聂慎远踏进来，接住牙膏的同时取过牙刷，往上面牙膏。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就是专门在等什么。

　　下一秒，裴景元就轻声道：“好了，不用太多。”

　　接住牙刷后，他恭敬地说了谢谢。

　　随后聂慎远拿起牙杯放水，再摆在洗手台上。

　　裴景元赶忙刷牙。

　　几下之后，他含着满嘴泡沫，冲着镜子里满脸严酷的“家长”露出个憨笑。

　　狭长的狐狸眼，此刻超乎寻常的干净纯粹。

　　聂慎远望着镜子里乌发雪肤的年轻人，第无数次告诉自己，这的确是个小朋友。

　　比元宝大不了多少。

　　也同元宝一样，格外需要悉心照料。

　　等刷过牙，裴景元抽过纸巾擦了一把脸，呼出清新的薄荷气息。

　　“聂先生，我刷好了哦。”

　　听在聂慎远的耳中，似乎在说：你看我很棒吧？

　　他给予肯定：“嗯，做得很好。”

　　裴景元：“……”

　　聂先生该不会把自己当元宝了吧？

　　好无私的父爱。

　　裴景元局促，试探性地问：“那我休息了？您也回去？元宝如果醒来没看到您，会着急的吧？”

　　聂慎远解释道：“我出来的时候，让阿姨进去顾着元宝。醒了会过来找我。”

　　1103每晚至少留下两个大宅的人值班。

　　其他保镖等人则是在楼下的公寓。

　　裴景元：“。”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爸爸。

　　聂慎远看一眼亮堂的客厅，以及扎眼的剧本。

　　“那你现在立刻休息？”

　　裴景元猛点头。“马上！”

　　“嗯。”聂慎远总算放心离开。

　　十分钟后，裴景元躺在大床上，手臂瘫在身侧，悄然琢磨：聂先生对任何人都是这么友善的？

　　外表冷漠充满距离感的爸爸，实则超绝热心肠？

　　那他之前的分析和判断，好像大错特错。

　　好丢人。

　　裴景元将被子拉高，遮住脸，尴尬得脚后跟用力蹭了下床单。

　　算了，睡觉前不能多想平日干的糗事，否则会失眠。

　　-

　　1102。

　　阿姨已经离开，聂慎远上床时，可能床有些弹性，惊扰了床上酣睡的小幼崽。

　　一个热乎乎的小团子无知无觉地贴上来。

　　聂慎远搂着他，轻声说：“元宝，你小爸没事。就是每天睡得太晚，饭吃得太少，不会照顾自己。”

　　元宝似乎听见大爸的声音，回应一般发出“呼~~”的一声小奶音。

　　聂慎远想起刚才的“亲亲”，亲了一下小幼崽的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