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裴景元单膝跪地的姿势,紧紧地搂着怀里的小幼崽。

　　他分神注意到阿姨的存在。

　　阿姨最是摸不着头脑，但毕竟是别人家中，她不方便走动,只站在客厅等着差遣。

　　裴景元客气道：“阿姨，麻烦你帮忙去厨房煮点热水，多谢了。”

　　阿姨赶忙照做。

　　元宝这才注意到小爸一直抬起受伤的右手。

　　他表情凝滞，眼泪冻在眼眶中，小心翼翼地问：“小爸,元宝碰到了是不是？痛痛是不是？”

　　小手,欲碰又不敢碰。

　　圆嘟嘟的小脸上，五官都皱在一起,满是急切与懊恼。

　　裴景元的左手转过来,用手背轻轻地蹭掉奶膘上的眼泪：“小笨蛋，哥哥会保护自己的。”

　　他举起右手，以手肘为支点，轻微地前后晃动,“你看，这样完全不痛的。”

　　“呜！不要动！”

　　元宝急切得跺了一下脚,又不敢抱住小爸那条胳膊。

　　“好了,听元宝的，哥哥不乱动。”

　　裴景元牵住他的小手,走去沙发上。

　　元宝连忙推着小爸坐在沙发角落里,手掌软软地轻拍扶手：“小爸，手要放在这里哦。”

　　裴景元搭上去，面露喜色，安慰小崽崽：“好啦，刚刚好是不是？元宝好聪明的。”

　　元宝上半身靠在沙发边,望着小爸的手，嘟起小嘴。

　　如果他真的聪明，就不会让小爸受伤。

　　小崽子暗自神伤起来，裴景元赶忙道：“元宝，你帮哥哥拿那个纸巾盒过来好不好？”

　　元宝登时转身：“唔？在哪里在哪里？”

　　裴景元抬手指着餐桌的方向。

　　元宝哒哒哒地迈开小步跑过去，双手抱住小木盒再跑回来：“给小爸~”

　　裴景元已经听得自动忽略这个称呼，抽出一张湿巾，擦擦小幼崽的眼下皮肤。

　　他跟着鼓起脸，温柔地关照：“元宝，答应哥哥，不要轻易哭哭好不好？哥哥，还有你爸爸都会很担心。”

　　正好阿姨端着温水过来。

　　裴景元道：“阿姨也是哦，还有厨师伯伯，你爸爸的助理叔叔。”

　　“哦。”元宝顺势歪头，将小奶膘贴进小爸的手掌心蹭蹭。

　　裴景元：……哇哦！

　　他接过水杯，端到元宝的嘴边。

　　元宝却轻轻地推回去：“小爸喝水啊~元宝一点都不口渴。”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屋子里的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大门。

　　阿姨率先开口：“我开门。”

　　“不要哦~”元宝伸出小手试图抓住阿姨。

　　裴景元想了想，趁着元宝没注意，点开手机微信打给聂先生。

　　果然瞬间接通。

　　“聂先生啊？”

　　裴景元故意说道，见小元宝扭头疑惑地看向自己，才嘟嘟嘴，冲他卖个萌。

　　看到如此可爱的小爸，元宝当然无暇顾及大爸，欢快地扑上小爸的膝头。

　　电话那端，聂慎远道：“裴先生，元宝还好吗？你的手没事吧？”

　　裴景元一字一句地解释：“元宝很乖，帮我拿东西、特别照顾我。”

　　听见小爸的夸奖，元宝害羞地在膝头埋脸蹭蹭。

　　裴景元想了想，刻意道：“聂先生，我好饿啊。我可以去你家里蹭饭吗？”

　　“唔？”元宝瞬间仰起小脸，手也跟着去碰小爸的肚子。

　　——好惨的小爸哦。

　　他不等大爸回答，便已经开口：“小爸，我们去吃饭饭~有大虾仁！厨师伯伯做的，可好吃了。”

　　裴景元望着率真的圆脸，心虚：

　　小元宝这么好骗的吗？

　　聂慎远自然清楚是裴景元有意这么说。

　　“我现在就让厨师准备。”

　　电话结束后，裴景元倒是没有急着带元宝出门，而是揉着他的小脑袋：“元宝，你爸爸好担心你的，所以才特意联系哥哥。”

　　小奶音轻哼。

　　但是撅起的小屁屁扭了扭。

　　裴景元见状：好萌！想拍拍（bishi

　　他继续道：“他每天在家里照顾你，给你准备好吃的……”

　　元宝瓮声瓮气地反驳：“大爸不会做好吃的！大爸只会浪费小土豆。”

　　“额……”

　　裴景元卡壳，“可是爸爸几乎时时刻刻都抱着你，走来走去，是不是？哥哥听说，家长特别喜欢小朋友才会这样哦。”

　　奶萌的小声音更气：“大爸说元宝的腿短短！”

　　裴景元：这是聂先生会对小崽崽说的话吗？

　　简直有失风度啊。

　　他不得不确认一番：“真的？”

　　“嗯~”

　　元宝委屈，“大爸嫌弃元宝走得慢。”

　　“哦——”

　　裴景元浮夸地扬起声调，吸引小幼崽的注意力。

　　在元宝疑惑的神色里，他说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是你爸爸想抱着你，但不好意思直接告诉你，所以故意找的理由。有时，有些大人大人心里想的和做的不太一样。”

　　他捏捏元宝软嘟嘟的小耳垂：“元宝是不是偶尔会听见一些大人们的怪话？”

　　元宝快速握住小爸的手腕，眨眨眼。

　　“小爸不是饿肚肚了吗？为什么一直说大爸？”

　　“啊？这……”

　　裴景元惊奇地看着机灵又奶萌的小崽子，揉揉他柔软蓬松的头发，嘀咕道，“小元宝，答应哥哥，不要这么聪明啊~”

　　——会“绝顶”的！

　　阿姨帮他们拧开门。

　　聂慎远正站在门外等候。

　　他的视线扫过裴景元的脸与手腕，最后落在旁边的小崽崽身上，弯腰道：“我抱你？”

　　裴景元好死不死想起那句“腿短”。

　　难不成，真的是聂先生说的？

　　元宝小脸一转，避开大爸的视线。

　　双臂抱紧小爸的长腿。

　　裴景元哭笑不得：“这让哥哥怎么走呢？”

　　他伸出手，“来吧，哥哥牵着元宝。”

　　元宝乖乖地将小手放进小爸掌心，暖呼呼的。

　　小脸上抿出一个微笑的弧度，他拽着哥哥往1102走，“吃饭饭咯~”

　　等两人进门，聂慎远示意阿姨不用跟进来照应。

　　阿姨反而松口气。

　　要知道，她可是全程听见小少爷喊裴先生“小爸”。

　　聂先生是大爸，裴先生是“小爸”。

　　这关系着实难以想象。

　　-

　　餐桌边。

　　元宝注意到，给小爸准备的不是细长的筷子，是跟他一样的勺子，只是勺柄更长。

　　他的大眼睛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入座的大爸。

　　裴景元也察觉到长柄勺：“哇，谢谢聂先生，非常贴心。”

　　他没发现自己对聂先生说话的语气，跟对元宝几乎一致。

　　像在幼儿园教小崽崽太久的老师，不自觉随时卖萌。

　　聂慎远意识到这一点，顿了顿，拿起碗盛汤，特意避开骨头。

　　“裴先生，想吃什么你告诉我，我来夹。”

　　裴景元点点头。

　　人生第一次认同“远亲不如近邻”的道理。

　　元宝等大爸将碗放下，就伸手去拿小勺子：“元宝喂小爸哦！”

　　“不用。”裴景元一下子举起汤勺，绷住脸，故作严肃，“小元宝，乖乖吃饭。”

　　元宝一点都不怕小爸这样，反而欢喜得贴贴小爸手臂。

　　视线转到大爸，小表情也转为严厉，指挥道：“大爸，给小爸拿虾仁啊~”

　　清脆的一声“大爸”，聂慎远自然是没有听错。

　　他拿起公筷夹了几个虾仁，分别放在元宝和裴景元的碟子里。

　　裴景元用勺子送进口中，品尝极其入味的美食，满脸享受道：“我上午还想着晚上能吃糟卤虾，心情可好了。”

　　谁知下午就遭逢“劫难”。

　　聂慎远难得听他如此放松地说话：“以后也可以经常吃。”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裴景元自然以为他是指这几日。

　　他往口中送一小勺白米饭。

　　小元宝家的米饭都比别处的更有醇正“饭香味”。

　　——难道是他饿出的幻觉？

　　裴景元兀自蹙眉，重新舀一勺送进口中，再次细细品尝。

　　好消息：米饭的确格外香甜；

　　坏消息：他不可以多吃！

　　元宝见状，也张大嘴巴咬住一大口米饭，快乐咀嚼。

　　聂慎远望着一大一小的模样，一时间都忘记动筷子。

　　他深沉的视线扫过裴景元的面庞，心中竟生出一些怅然。

　　——原来感情这道题，即便知道答案，但依旧难解。

　　吃过饭。

　　裴景元见小元宝好像已经和爸爸缓和不少。

　　他估计自己右手暂时不能用力，便想早点回去洗漱，也好给父子俩留出空间交流。

　　谁知，元宝却先于他开口：“小爸，元宝今天跟你一起睡觉觉好不好？”

　　裴景元听见他的称呼，揉了下耳朵，抬头看向聂先生。

　　他暗自决定：

　　得找个时间，单独询问下情况。

　　其实，聂慎远早已经打算同裴景元谈谈，但今晚显然不合适。

　　于是就让元宝这么喊着，他也没有纠正的意思。

　　他半蹲下来，看着小幼崽：“元宝，哥哥的手不方便。我让阿姨过去照顾，你跟爸爸在家里。”

　　“嗯？”元宝并没有激动地推开大爸，而是瘪瘪嘴，小声嗫嚅，“我想和小爸待在一起啊~”

　　两相比较，聂慎远反而是见不得小幼崽这幅委委屈屈的小模样。

　　他伸手抱起，宽大的手掌揉了揉他的后背。

　　“裴先生，方便我和元宝过去陪你到休息？”

　　裴景元倒也没有什么不方便。

　　只是他一对上满脸严肃的聂先生，就不自觉地想到自家乱糟糟。

　　他有些尴尬，声音都放轻了，像是行事潦草的学生在面对高标准严要求的教导主任。

　　“我家里就是有点乱……”

　　“不乱不乱哦~”

　　元宝摆摆小手。

　　“好。”

　　裴景元转身往外走，抬起右手，笑着道，“刚好麻烦聂先生帮我用保鲜膜包起来，不然我就没法洗澡了。”

　　元宝在大爸臂弯间，努力往外“蛄蛹”：“大爸快点啊~”

　　聂慎远见小幼崽已经不提“不要大爸”的事情，暗自放心。

　　三人走进1101。

　　聂慎远淡淡地扫了一眼房间中的陈列和情况。

　　他不曾踏足过独居男孩子的公寓，并无具体的比较，只觉得东西的确很多，猜测裴景元平时忙，也来不及收拾。

　　元宝上次说的很在理，是需要一个阿姨帮忙照应。

　　聂慎远视线落在裴景元纤瘦的身形上，滑过他的窄腰。

　　——毕竟还年轻，也不会照顾自己。

　　裴景元想着，一会儿聂先生还得带孩子休息，他早点洗漱比较合适。

　　“我去厨房拿保鲜膜。”

　　“我帮你。”聂慎远将元宝放在沙发上，揉揉他的脑袋，“乖乖坐着。”

　　元宝用力点点头。

　　他当然不会乱跑让大人担心。

　　为表明“心迹”，小屁屁特意挪进沙发里侧，两条小腿都完全摆在沙发面上，只留脚丫子在外面摇晃摇晃。

　　聂慎远这才走进厨房，只见厨柜门已经全部打开，裴景元显然是没找到保鲜膜。

　　裴景元打开塑料购物袋翻翻：“有了！”

　　聂慎远若是没记错，这是他第一次遇到他时拎着的购物袋。

　　袋子放在厨台角落里，还有些东西没取出来。

　　他接过全新的保鲜膜，拿剪刀处理。

　　裴景元腿靠在厨台边缘，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是很乱吧？真是让您见笑了。”

　　聂慎远看着他的眉眼：“一个人住是这样。”

　　裴景元忽的叫他的眼眸如此深深一望，没头没脑地想：聂先生真合适演戏。

　　一双眼睛，就有强烈的故事感，叫人欲要探究他过去的故事。

　　他赶忙站直往外走：“我们去客厅吧。”

　　“我们”？

　　聂慎远迅速而细致地品了品这两个字，偏过脸看他的背影，缓缓跟上前。

　　元宝见两个爸爸齐齐朝着自己走来，开心地歪倒在沙发上，已经完全忘记刚才是如何“小发雷霆”地“攻击”大爸。

　　裴景元哪里知道小崽子在高兴什么，戳戳他的小奶膘。

　　元宝鼓起脸蛋让戳。

　　聂慎远则动作轻柔地用保鲜膜包住裴景元的小臂以下部位，整个过程都照顾着裴景元的感受，怕不小心伤着他。

　　“等你洗完澡，睡前再冰敷一段时间。”

　　“好。”

　　裴景元点点头，打趣道，“您不说还好，您一说我又有点疼了。”

　　聂慎远皱眉：“疼得厉害？我包得太紧了？”

　　“不不。”裴景元道，“反正骨折肯定都疼的。不过有元宝在跟我讲话，可以让我暂时忘记。”

　　他逗逗小崽崽，“是吧元宝？”

　　元宝都听不得“疼”这个字，眼尾耷拉下来，但他无计可施，只能摇摇头：“元宝不要小爸疼。”

　　他以前可完全没见过小爸受伤，真的不知所措。

　　他抬起小脸：“小爸，元宝跟你一起洗澡啊？”

　　他想到纸巾盒，补充道，“元宝拿东西哦！”

　　“谢谢元宝，但哥哥可以的！”

　　裴景元用力点头，“你在外面等哥哥，万一哥哥不舒服，就大声地喊‘元宝啊救救哥哥’这样子，你就冲进来保护哥哥，好不好？”

　　元宝也同样点头：“嗯！”

　　小幼崽严肃起来，真的格外奶萌。

　　裴景元忍不住揉揉他的小脑袋。

　　他想着要是没有元宝父子俩，今天可能真的有点小麻烦呢。

　　等他进入洗手间，关上门。

　　元宝拔腿往客厅跑，但他没有找到小凳子。

　　他蹦蹦：“大爸~我要小凳子！”

　　小手指着洗手间门口，“坐这里等小爸哦。”

　　聂慎远自然是不敢留孩子一个人，更何况里面还有个伤患。

　　他脱掉西装外套放在元宝指的地方，弯腰坐上去，抱起他放在腿上：“我陪你一起等。”

　　元宝在大爸的腿上转个身，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看向洗手间的门。

　　好棒哦~

　　等小爸出来，就可以看到了呢。

　　聂慎远的后背往白墙上靠去，手掌盖在小幼崽的头顶。

　　谁知道，元宝快速转过来，扑到他怀里，在他脸上啾了一下。

　　又重新转回去，挺直小小的身体，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聂慎远感受着轻软如羽毛般的触碰，抱着小幼崽转过来：“怎么突然亲我？”

　　元宝嘟嘟嘴，昂起小下巴，坚决否认：“元宝才没有亲亲大爸！”

　　聂慎远眉宇间露出浅笑，捏捏他的小脸。

　　元宝如之前那般歪头避开，嘀嘀咕咕起来：“不许捏小脸！”

　　聂慎远听着门内洗澡的动静：“只给你小爸捏是吧？”

　　元宝骄傲如小公鸡，拖长调子：“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