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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立功


第29章 立功

  八月正中, 满池残荷。

  皇宫中实在少见这样不吉利的衰败景象,一池绿水之上挺着几杆残败的荷叶,甚至有些连绿色也不得见, 只剩下腐败如淤泥的黑。

  裴瓒觉得奇怪,便停了下来。

  他入宫多日,闲得无聊的时候就拽上贴身太监满宫院地乱走,但凡是不涉及后妃的地方,能去的都被他逛了个遍。

  反正皇帝没有下旨禁着他, 只说幽于宫中, 甚至思过也不过是表面说说。

  连宫外的人来给他递送消息都没人拦着, 这些时日,他与在宫外的区别就是——吃着顶尖御厨做的精贵饭菜, 穿着各地进贡的珍贵布匹裁的衣裳, 也不必上朝, 除了闲庭散步,就是遛猫逗狗,悠闲又自在。

  偶尔接收到来自谢成玉的审案进度外,裴瓒几乎没有需要动脑子的时候。

  而那宫外的案子, 进展也比裴瓒想象得顺利。

  他被打包塞进宫中的那日,谢家首当其冲地被查办了,不到半个时辰, 就被大理寺丞和都察院左都御史联手查抄。

  而后,接着倒霉的是大将军府, 裴瓒特意跟谢成玉递了几句话, 让他不要直接露面,免得被困在府中的赵闻拓过于激动。

  不到半天的时间,京都城中人心惶惶。

  至于那些牵涉其中但是算不得一等一重要的杂鱼, 在家中坐以待毙或者四处求告的时候,便被顺手逮了。

  皇帝降下雷霆命令,所有人的关注点都放在了大理寺和都察院,反倒是没人提及裴瓒这个引信。

  如果不是裴瓒深入幽明府,抓住余士诚,用他做鱼饵钓出背后的势力,恐怕就算谢成玉真的豁出性命,也不能真正撼动京都城中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

  但是,没人关注裴瓒也是好事。

  倘若真的吸引了太多注意力,想他一个小小的七品御史,恐怕这辈子都要待在宫里避难了。

  不过属于裴瓒的赏赐是不会少的,只待早已成定局的案件落下帷幕,裴瓒总归是要被放出宫的,趁着案子尚在审理归档中,他还能在宫中多消遣几日。

  “孟公公,为何这里留着一池残荷?”裴瓒身着藕荷色长袍,披着头发,仅以一顶简单的玉钗拢着,整个人俏丽明快。

  站在满池枯败旁,对比的则是更加明显。

  派来服侍裴瓒的太监站在旁边,尚未来得及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是我让宫中花匠留下的,宫中向来不缺似锦繁花,这枯叶残荷反而别有一番风雅。”

  声音听着清冷如碎玉,但裴瓒并不熟悉,即刻转过身去一瞧,居然是明怀文。

  上次见面还是在皇帝派他查案之时,明怀文进殿拟写圣旨,匆匆一面,没留下过多的印象。

  过后,裴瓒也留意着打听过,不少人都说皇帝很看重明怀文,整日带在身边,但是他也没在朝堂或是议事的地方见过对方。

  不知道这谣传的器重是真是假。

  裴瓒站在原地,没太明白明怀文一介外臣,又没有犯错也没有召见,为什么会出现在后宫之中。

  或许当真是皇帝器重明怀文的缘故?

  他没有问出口,依着礼数对明怀文微微一拜,嘴上也说着客套话:“明大人好雅兴。”

  “借景喻人罢了。”

  明怀文轻笑几声,眉眼之间未见欢快的颜色,眼神冷淡地扫过旁边的太监,对方心领神会地退下。

  裴瓒没太留意他说了什么,只见对方不紧不慢地走近,好似一株幽静娴雅的兰草,自带着让人屏息凝神仔细观赏的独特气质,特别是在靠近时,清淡的香气在不知不觉中钻入鼻尖,沁人心脾,让裴瓒的心情都舒畅许多。

  他默默地按住金扳指,打开对方的面板,在评价上添了几个字:美男,跟姓沈的不相上下。

  明怀文不知道他的胡思乱想,站在裴瓒身侧,将目光投向池塘之中:“我要先恭喜小裴大人了。”

  “恭喜?为什么?”

  说是恭喜,但明怀文的语气实在平淡,并不像是在道喜,甚至带了几分疏离的意思:“前几日的案子已经差不多要结束了,今日陛下看过卷宗,很是高兴,特意说小裴大人的差事办得不错。”

  裴瓒相信了他是皇帝眼前的红人,故意谄媚得说:“咱们都是为陛下做事的,尽心尽力,那都是理所应当的。”

  “哈……”明怀文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小裴大人尽心就好。”

  裴瓒听得云里雾里,回想起原书中明怀文的剧情,这人出场次数不多,前期似乎一直跟在皇帝身边做事,如今也盛传他受皇帝赏识,怎么现如今对皇帝是这副冷淡的态度?

  莫不是,还有隐情……

  裴瓒盯着那张脱俗的脸,默默感慨几分女娲的不公,而后视线不自觉下移,不经意间瞥见了对方领口下的红色。

  噫?八月中旬了还有蚊子?

  许是明怀文察觉到他的视线,对方有些僵硬地垂了垂脑袋,动手把领口向上拉扯。

  裴瓒瞬间觉得那抹红色不一般,但他没来得及看仔细,只能开始摸索金扳指。

  【混蛋,早晚宰了你。】

  “啊……”

  这该不会是说他吧!

  他可什么都没做啊!

  裴瓒想着开口解释几句,却又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眼前的明大人,只能是惴惴不安地搓着手指。

  不等他出声,明怀文先询问道:“小裴大人怎么了?”

  “没事没事。”

  裴瓒心虚地咧嘴笑了笑,对方仍是一副不解的表情,他又多此一举地问,“明大人没什么事吧?没想到都八月了,蚊虫还这么猖狂,明大人可千万嘱托下人关好门窗,最好撒一些除蚊虫的粉末,哎我认识太医院的唐大人,不妨……”

  “小裴大人!”

  【这小裴大人是只有办正事的时候才带脑子吗!】

  未等裴瓒说完,明怀文就出声喝住了他。

  如玉的脸颊染了些绯色,看得裴瓒不明所以,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陛下让我转达小裴大人,今夜在绮月阁设中秋家宴,还望小裴大人准时赴宴!”

  说完,明怀文气冲冲地走了。

  裴瓒都没来得及挽留,消化完那句“中秋家宴”后,明怀文早已经走远了。

  他凝望着明怀文恍若谪仙的背影,心中有些艳羡,但是很快就被疑惑所取代。

  如果皇帝要嘉奖他,把他叫了去随便聊会儿天,或是在群臣面前大肆赞许他,这都可以,为什么要让他去参加宫中的宴会。

  他以外臣身份暂居后宫就已经不合规矩了,还让他参加家宴?

  这合适吗!

  裴瓒对着池塘一顿捶胸顿足,退在十米开外的孟公公还以为他犯了什么癔症,特意小跑过去喊他。

  “奴才刚刚接到了旨意,陛下邀大人赴宴,这可是旁人盼也盼不来的机会呢!大人不妨去梳洗一番,等着赴宴?”

  面对太监的好心,裴瓒义正辞严地拒绝。

  他是臣子,又不是后宫里的妃子,梳洗打扮做什么,还不如就这么去,规规矩矩,不失礼数就足够了。

  入夜,圆月升起。

  层层涟漪弄皱了澄明的倒影。

  裴瓒站在岸台上,看着驶过来的小船上挂了四只红艳艳的灯笼,他蹙了蹙眉头,心里浮现不好的预感。

  上次登船,是盛阳侯府的宴席,他可没少被沈濯那个家伙祸害。

  不过……

  裴瓒回想在幽明府的药堂里听到的心声,沈濯说他真的要走了,现如今应该彻底离了京都,至少在宫中是见不到他了。

  想到这,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小船靠岸,发出闷响,船里的引渡太监提着灯笼走出:“小裴大人久等了。”

  裴瓒微微一笑,并不在意,撩起长袍稳稳当当地迈上小船。

  随后,船桨抵着岸台用力一撑,在水中拨弄几下,船尾曳着一尾波纹,小船驶向湖心的建筑——绮月阁。

  从水中孤阁遥望,今夜月色清朗。

  圆月旁并无群星点缀,而是孤零零地悬着,偶尔能看到几朵黯淡的云,却也都隐在明月光辉之下。

  裴瓒谨遵着叮嘱,早早地来到绮月阁,还以为自己是最先到的,却不曾想明怀文比他来得还早。

  另外,这人还特意换了身衣裳。

  白日里的明怀文一席素衣脱尘,气质清绝,像是不染尘埃的云端仙君,但是现在,他却穿了身华贵异常的绯红长袍,头顶带着缠花金冠,腰间系着一挂珍珠充当腰带,浑身的珠光宝气。

  他衬着如此华贵的装饰,依旧瞩目。

  只是满身金银压住了原本清雅,失了独特的气质,变得没那么惊艳。

  好似枝头的玉兰坠入尘埃,沦为俗物了。

  裴瓒捏着下巴,视线从明怀文身上移开,不由得小声嘀咕几句:“换个人穿这身,或许恰当得多……”

  “小裴大人,请这边来。”

  身旁的孟公公打断了他的窃窃私语,引着他在明怀文身边落座。

  此时到场的就只有他们两个,就连侍奉的宫女太监也不算多,稀稀疏疏的几个人侯在身旁,添灯的添灯,焚香的焚香。

  裴瓒入座后,往明怀文的方向挪了挪:“明大人,咱们又见面了。”

  明怀文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并不搭理。

  裴瓒没对他冷淡的态度有任何不满,反而留意到明怀文的脸颊和唇上都施了浅浅的粉色,一眼望上去,犹如少女羞赧。

  【真想把他眼珠子扣下来。】

  “额哈哈哈……”裴瓒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裴瓒没想到,明怀文表面看上去一副清冷疏离的谪仙模样,怎么内心却是如此暴躁,白日里就是这样,说是早晚要宰了他。

  这样不行,好歹是备受皇帝器重的重要角色,无论如何都要搞好关系。

  裴瓒开始没话找话:“我听说明大人是澹州人?”

  明怀文随意“嗯”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是又如何?怎么你们京都人高人一等?】

  “澹州是个好地方啊……”裴瓒张开嘴,先夸了一句,想继续套近乎证明自己并非存着高人一等的心思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澹州到底哪里好,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风景秀丽,人杰地灵,难怪能有明大人这般人物。”

  明怀文冷笑:“澹州确实风景秀丽,群山连绵千里难与外界相通,大川大河年年泛滥百姓苦不堪言,贪官污吏数不胜数,杀也杀不尽。”

  “……”拍马屁的劲使大了。

  好在明怀文还愿意装一装,通情达理地问着:“小裴大人到底要说什么?”

  裴瓒堆砌着笑容,看起来还算真诚:“明大人久伴陛下身边,对陛下肯定十分了解,实不相瞒,想问问明大人陛下对于谢家和谢成玉的态度。”

  问完这句,明怀文的脸色彻底黑下来,面上的胭脂都遮不住。

  裴瓒一头雾水,不知道是哪里触怒了对方。

  回想一遍,他说的可是一个字也不错。

  里里外外的大臣奴婢都知道皇帝器重他,几乎每日都把明怀文带在身边,虽说明怀文是内阁大臣,本就与皇帝来往密切,但是这后宫也任他行走,着实是独一份的。

  裴瓒看到的就是如此,自然以为皇帝是信任在京都城中毫无根基的明怀文,全然没有想到背后另有原因。

  他看着对方阴沉的脸色,心里还在纳闷,偷听明怀文内心的想法,得到的也是一片死寂。

  幸亏他要二次开口的时候,湖面上驶来了一只富丽堂皇的船,压住了他临到嘴边的话。

  明灯点缀,乐声不绝。

  不止比他所乘的小船宽敞,还更加气派,一眼瞧上去就知道来人是谁。

  裴瓒早早地在岸台侯着,只在船靠岸的时候,就随着周身的太监宫女一起高呼:“拜见陛下!”

  片刻后,玄色的锦靴径直走过,落下一句:“爱卿无需多礼。”

  裴瓒对这称呼相当受用,乐呵呵地直起身。

  只是一抬头,天塌了。

  皇帝叫的根本不是他,而是离他几米之远尚在宴席桌旁的明怀文,甚至还是皇帝快步走过去,搭上手亲自将人扶起。

  呵呵,区别对待是吧。

  他正要没眼力见地走过去,恍然发现皇帝今晚的穿着跟明怀文十分登对,两人皆是艳丽的颜色,反而跟后方身着浅色衣衫的皇后都显得不那么般配了。

  裴瓒挨个向皇后和一众后妃行礼问安,入座后再将目光放到明怀文和皇帝身上时,他发现了几丝不对劲。

  皇帝总投过来的目光是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含情脉脉的,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该不会,他们也……

  裴瓒尽力克制不去瞎想,但是垂眸一瞥,看见了明怀文腰间挂着的香囊,织金团龙纹的,要说不是皇帝亲自赏的,那就只能是皇帝亲自系在明怀文腰上的。

  猜到这不可告人的皇室秘辛,裴瓒绝望地闭上了眼,在心里无声地咆哮——

  大周!要完!

  天杀的,怎么一个个地都要搞男人呢!

  裴瓒愤愤扫过对面坐着的几位后妃,娇俏的,婉约的,姿态万千,全是美人,还有同在最前方的皇后,端庄华贵,怎么这狗皇帝就不知道珍惜呢!

  鼓点紧凑,丝竹悠悠。

  盘旋的彩色衣带恍惚了视线。

  难得一见宫廷歌舞,裴瓒却压根没心思欣赏,只一杯接一杯地给自己倒酒。

  “本宫怎么瞧着小裴大人郁郁寡欢呢?”

  被提及姓名,裴瓒倏地抬起了头。

  原来是皇后留意到他的异常,举着酒杯对他温婉一笑。

  裴瓒心领神会,立刻端起酒杯,不料却听见她对身旁的皇帝说:“依臣妾看,小裴大人倒也是丰神俊朗呢。”

  说的话没问题,只是听起来怪怪的。

  特别是在猜到明怀文跟皇帝背地里的关系后,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起身:“容貌都是父母所赐,比起皮相,臣更愿以忠心许君。”

  “小裴大人这时候说话倒是动听。”明怀文在一旁拈酸蘸醋地讽刺他。

  皇帝听了爽朗一笑:“朕觉得裴卿倒不像是裴家人。”

  裴瓒没有插话,竖起耳朵听皇帝说他哪里不像。

  “朕记得年幼时,裴卿的祖父性情直爽果断,一把年纪还敢指着父皇的鼻子骂,现如今的裴卿没学到精髓。”

  裴瓒在心里冷笑一声,他虽然不知道先帝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如今这位皇帝却是个什么事都往心里搁的主儿,否则也不会任由世家把持朝政盘踞京都,到今日才收拾他们。

  他可不敢跟裴家祖父一样,当面刺激皇帝,只毕恭毕敬地说了句:“先皇仁善,陛下亦是如此!”

  溜须拍马结束,皇帝对他满意到不行。

  裴瓒却在心中唾弃着自己,想着若是真的生在古代,那必定是一顶一的奸臣。

  “裴卿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很得朕的欢心,只是那一手字,实在不敢恭维!”

  此时的皇帝,倒没了那股端坐高堂的感觉,比起君主,他更像是朋友,无所顾忌地吐槽着裴瓒那一手破字。

  “哈哈……”裴瓒陪着干笑两声。

  “科考之后,朕看过裴卿的文章。”

  终于提到这次宴会的目的,裴瓒不自知地收敛了笑意,聚精会神地听着皇帝所说的每一个字。

  “倘若仔细阅览,裴卿的文章自是第一,可是越看越气,越看越烦,觉得实在不能让裴卿轻而易举地做了状元!”

  皇帝的声音慢慢拔高,说到激动时,“啪”得一声将手里的玉串甩到了桌上。

  他并非生气,只是单纯激动。

  但在关键时刻又及时停住,目光如炬地看向裴瓒。

  【适逢谢家那小子在背后运作,朕干脆就许他状元!】

  于是,这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一切。

  在沈濯的提醒下,让裴瓒带着愤懑去查清真相,帮他清理朝中势力过于庞大的氏族。

  不过皇帝没预料到,谢成玉跟裴瓒是一条心,反而让他的心思在此刻看起来阴险又深沉。

  得知真相,窥探到皇帝的算计,裴瓒的心里像是被惊雷劈开了一道裂口。

  湖面上湿润的风呼啸地将其灌满,潮湿,冷冽,在心间化为残酷的风雪。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步履艰辛地走到现在,却始终没有走出皇帝设下的圈套。

  榜眼也好,状元也罢,都是皇帝制衡的工具。

  果然,圣心难测。

  “裴卿,你可长记性了?”皇帝笑着,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裴瓒的书法不好,当着后宫妃嫔的面,丝毫不提及谢家在背后的运作。

  裴瓒也只是愣愣地回答:“臣,记下了。”

  他整个人微微震颤着,从心底生出一股无力感,像是即将被无尽的阴谋拖进深渊。

  “小裴大人的差事做得不错,陛下不如赏点什么?”明怀文提议着。

  “怀文果然与朕心意相通。”皇帝大手一挥,接着说道,“裴卿,朕知道你与谢成玉交好,也如你所说,他对朕,对大周忠心耿耿,如此朕便不追究你的过错了。说说吧,想要些什么,加官进爵?奇珍异宝?”

  加官进爵,就算裴瓒不求,想来皇帝也不会一直让他做个七品御史的。

  他回过神来,念着先前给沈濯的承诺,提了衣袍快步走出去,跪在皇帝面前说道:“臣谢陛下隆恩。”

  “臣听闻产自冷江的东珠,珍贵异常,不似俗物……”

  “住口!”

  不等他说完,明怀文立刻打断。

  裴瓒一眼茫然地抬起头,但就在刹那间,他的胸口好像被冷箭刺透。

  【混账!】

  猝不及防的杀意,和愤怒。

  两种激烈的情绪同时出现在皇帝的眼中,就连旁边的皇后,也维持不住端庄。

  裴瓒懵了,他想过沈濯让自己去求东珠肯定是有原因的,但是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皇帝居然一副要杀了他的样子!

  王八蛋沈濯!

  这破东珠到底有什么问题!

  皇后安抚着盛怒的皇帝,开口说道:“想来是小裴大人不懂规矩,陛下莫要生气,不如先去问问长公主的意思?”

  到底怎么回事?

  居然还要问长公主。

  王八蛋沈濯!这东珠是你娘管着,你自己问她要不行吗!

  “不必。”

  皇帝斩钉截铁地说,“来人!将库房里的东珠尽数交给他!朕倒是要瞧瞧裴卿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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