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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这张卷子的由来还得追溯到上周,那时候晏尔碎成不知道多少块的魂体刚刚拼凑好,意外地在钟悬的身体里苏醒。

  自己能在惨遭女鬼夺舍的境遇下稳住心神,尽心尽力地帮这位因为被自己上身而晕过去的倒霉蛋完成一场物理考试——还及格了,是一项多么伟大的壮举!

  可是钟悬丝毫不领情,还宁愿他交白卷。

  好吧……他那会儿又不知道倒霉蛋本人是平临市的中考状元,霸榜年级第一的天才少年,这种学神级别的人物考及格分确实比交白卷诡异得多。

  考试结束后又过了半个小时,教学楼里人都走尽了,被他上身的倒霉蛋才悠悠转醒。

  学生证照片里的钟悬长得清隽秀丽,眉目分明,像个容易被欺负的乖乖牌好学生。

  可当他抬起那双浅淡透亮如琉璃般的眼眸,不偏不倚地盯着晏尔所在的地方时,杀意陡然而生,悬在他阴郁而锋利的眉眼之间。

  晏尔被撕碎过一次,对这种杀气十分敏感,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想跑路的时候,少年很轻地眨了下眼睛,忽然变回照片里温吞和气的模样。

  他歪了歪头,疑惑的表情有点可爱,问道:“诶,你是谁?”

  晏尔根本不信眼前的人是什么纯良无害的高中生,没敢告诉他真名,含糊用“耳朵”这个绰号敷衍过去。

  他不信任钟悬,发现自己能够脱离鬼打墙自由行动后更是急不可耐,兴奋地飘出五楼,浮在半空中匆匆与钟悬道别,准备夺回自己的身体。

  钟悬站在五楼的走廊上,目光懒散地追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叫住了他:“耳朵。”

  半空中,近乎透明的魂体循声回头。

  “给你一个忠告,”钟悬双手插进校服口袋里,边走边说,“你的魂魄应该是打碎以后重新聚起来的,这个时期非常危险,如果没法回到你自己的身体里,又找不到合适的宿体养着,不出三天就会崩解。”

  晏尔将信将疑:“崩解是什么意思?”

  钟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抬起左手,握成拳,然后五指倏然张开,“砰——永别了。”

  很可疑的忠告,可是晏尔找不到机会实践它的真实性。

  因为他根本离不开平临中学,就和当初那个骗走他身体的女鬼一样,他取代她,成为了这所学校的地缚灵。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晏尔天都要塌了。

  他不是没想过像女鬼害他一样迫害别的学生,至少先离开这里再说,可是他只是一缕离魂,根本不会害人。而且不管他如何对着路过的学生说话,喊叫,做鬼脸吓唬他们……没有人给他反应。

  他们跑跑跳跳,和同伴嬉笑打闹,谈论着无聊琐碎的话题,一个接一个地穿过晏尔灰扑扑的灵魂,经历着他也曾有过的、五彩斑斓的人生。

  只有他被隔离在了真实的世界之外。

  晏尔在校园里游荡,疲惫地熬过了周末,然后第一时间蹲守在钟悬的班级门口,等待这个对他而言极其危险、不可信任,却也是唯一一个能看见自己的人。

  钟悬踩着点姗姗来迟,看到那团蔫哒哒的魂魄时脚步一顿,垂眼打量了几秒,眼神很疑惑。

  “那个,我没办法离开这里了。”晏尔慢腾腾地往前扑了扑,可怜巴巴地飘在他身前说,“能不能让我附在你身——”

  话还没说完,钟悬很轻地“啊”了声,遗憾地注视他。

  晏尔一眨不眨地仰着头,心里忽然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钟悬挺有礼貌地说:“抱歉啊,我拒绝。”

  晏尔知道多半是这个结果,他们非亲非故,贸然提出要在人家身体里借住确实挺冒犯的。

  可是他也不愿意就这么放弃等死,还是想再争取一下,双手合十,向他保证:“我不会白让你帮忙的,等我回去以后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或者……现在我能替你做点什么?”

  “不需要,我不收小弟的。”钟悬后退一步,对上晏尔眼巴巴的目光。

  他停顿了一下,鸦黑的睫毛弯出一道漂亮的弧,笑盈盈地说,“也不养狗。”

  你才是狗!

  晏尔压下心里的不爽,忍气吞声地接着求他:“可是不是你跟我说我活不过三天的吗?现在就是第三天了,你忍心看着我死在你面前?”

  早读铃响了,钟悬因为被晏尔堵门,踩点失败,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微妙的不悦。

  他偏了偏头,目光微转,几个坐在窗边的同学正探头往这边看过来……

  不想引起更多的关注,他叹了口气,说:“我不忍心。”

  晏尔的眼睛猝然一亮:“所以——”

  “所以,请死远一点,不要出现在我能看见的地方,不然我会良心不安。”

  钟悬语速飞快地说完最后一句话,直接绕过晏尔,从前门快步跑进了教室。

  几番碰壁,晏尔意识到,文明人先得到许可再行事的做法在钟悬这里是完全行不通的。

  这个家伙表面温和,实际油盐不进铁石心肠,就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在他面前,他也绝不会眨一下眼睛!

  晏尔虽然是个少爷,但少爷得知节守礼,顶多娇生惯养了些,没有别的那些纨绔胡作非为的恶劣习性,此刻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反正第一次附在钟悬身上的时候也没有得到他的同意,既然现在都不是人了,干嘛还非要做个文明人?

  又没有人会给一个魂魄颁发好市民奖,赞扬他就算死到临头也要装大尾巴狼的翩翩风度。

  钟悬拉开椅子,放下书包,还未坐下,就有一缕灰扑扑的影子从过道飘过来,然后一头撞进他的胸口,沉没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钟悬:“……”

  晏尔倍感意外:“我以为会弹出来或者直接穿过去……”

  女鬼抢身体的时候连哄带骗的说是“借东西”,可他附身钟悬的过程顺畅无比,没遇到丝毫阻碍。

  “所以你心里是同意的?”他对钟悬的人品重新产生了信任,感激地说,“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

  钟悬没有应声,身体摇晃了一下,站不住似的弓着腰,手掌撑在课桌上。

  陌生的魂火融进他的体内,心口到四肢迅速泛起一阵细细密密、被蛰了般的麻痹感,经脉滚烫,犹如火烧。

  他的手指倏然攥紧,握成了拳,腕骨上缠着的两圈极细的红绳像是活过来一般,越缠越紧,一点一点勒进他的血肉里。

  小组长来收作业,看到钟悬站着半天不动,原本想开句玩笑,走过来却撞见一张冷汗涔涔的侧脸。

  他面色苍白,神情无端显得恼怒,一根淡青色的筋在额角凶狠地跳动了一下。

  小组长吓了一跳:“钟悬你没事吧?身体不舒服?”

  钟悬这才回神,长睫半敛,避开了他探寻的视线。手腕轻轻晃了晃,红绳变回松松垮垮的两圈,藏进了衣袖里。

  他“嗯”了一声,按了下肚子随口说,“有点痛。”

  有个男生凑过来,佯装关心地问:“怎么了宝贝,你哪儿痛?关巧巧刚刚也说不舒服,莫名其妙捶了我一顿,怎么你也痛经啊?”

  钟悬微微一笑,按着他的后脑勺往自己桌面上磕了一下。

  在他“钟悬你杀人啊下手这么狠”的痛呼声里,钟悬交上了作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那团魂魄好像察觉到他方才的异状是自己带来的,默默地把自己散开的魂体压缩到了最小,安安静静地团着,一动也不敢动。

  在男生颀长的身量里,几乎有些不起眼了。

  钟悬却没有领情。

  身体内部传来一句不知所措的“对不起”。

  钟悬有一会儿没出声,脸上惯性的笑意还未褪去,眼神率先冷了下来,在心里问:“你听不懂‘拒绝’是什么意思?”

  “我……”

  “别道歉了,我不接受。”

  “我可以补偿你,真的!有什么要求你都可以提!”

  “我有什么要求?”钟悬抬手捋了捋被冷汗打湿的额发,唇角稍弯,挤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冷笑,“你最好祈祷你真能回去,回去之后也别撞上我,不然魂魄崩解会是你最舒服的死法。”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回去以后我一定躲你躲得远远的。”晏尔悄无声息钻了出来,近得几乎要和钟悬脸贴脸,“所以恩人,你打算帮我了吗?”

  钟悬眯起眼睛:“滚。”

  晏尔听话地滚了,打算过一个小时再出来问一遍。

  钟悬是晏尔见过的男生里,撂狠话撂得最有气势的——

  他说不接受就真的把晏尔当一团会吱声的空气,不管他如何道歉、求饶、谄媚讨好、重金利诱,一概不理会。

  晏尔绞尽脑汁回忆起唯一一张记得卡号的银行卡,央求钟悬给自己家里打个电话,或是帮忙看一眼他的身体是否安然无恙,女鬼有没有做些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他对钟悬承诺:“卡里有三百万,只要你肯帮我,我现在就把密码告诉你。”

  钟悬撑着脑袋做习题册,懒洋洋地说:“是嘛,我有一个亿。”

  晏尔:“……”

  你最好真的有。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今天,物理课结束,老武因为钟悬一塌糊涂的成绩找过来,要和他“聊聊”。

  然而开场却比晏尔想象得温和,他没提分数的事,先问:“钟悬,你最近状态很差,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和以前一样。”钟悬跟着他走到拐角的花圃旁边,反问老武,“我还好啊,老师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老武凝眸看着他,语重心长:“遇到麻烦要早点告诉老师,有些在你们看来天大的事,解决起来未必真有那么难,可能只需要和我开口提一句,你懂不懂?”

  钟悬不懂:“我能遇到什么麻烦?”

  “比如有没有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和你接触,不要因为一时好奇或者觉得无关紧要就答应他们,小错你放任不管,以为无所谓,可以承担后果,到最后一定会酿成大祸!”

  晏尔偷听了一阵,还是头一回切身体验到好学生的优待(虽然不是冲他的)。

  好学生犯了小错是无意为之,受了外界影响;好学生犯了大错那也不完全赖他,万一是被哪群不三不四的小崽子逼的呢?

  对上老武那张威严的方脸,简直是猛虎嗅蔷薇式的铁汉柔情。

  仿佛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染缸,只有他心爱的好学生钟悬是那朵纯净无暇的小白花。

  可惜小白花半点没领情,眉毛都没抬一下,四平八稳地说:“我知道,谢谢老师。”

  他不接话茬,老武就只能开门见山了,抖了抖手上的物理卷问他:“那你这次月考怎么回事?那是你的答题卡吗?”

  钟悬点点头。

  他还敢承认,老武的怒气值飙升:“这能是你写的?这么简单的题目还空着?难道你不会吗?还有做对的这些,这是你该写出来的?用的全是些笨办法!”

  钟悬还没说话,有个魂先炸毛了,恼怒地探出头:“怎么就笨办法了?能拿分不就得了你管我用什么办法呢,臭老头事儿真多!”

  钟悬:“……”

  他有点想笑,但老武神情凝重得要拧出水来。

  钟悬抿了抿唇角,低眉顺眼地说:“对不起老师,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那只离魂转头对着他,圆睁着眼睛:“钟悬你真的很能装啊,感情你又凶又拽那副嘴脸就只冲着我来是吧?”

  钟悬面上八风不动,在心里森森然威胁:“之前答应我什么?再啰嗦一句试试。”

  晏尔瞪他一眼:“你再凶一句试试?”

  钟悬眯了眯眼睛。

  下一秒,离魂气势汹汹地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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