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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晏尔一定不会在得知那件事后跑去平临中学。

  那他就不会在校舍楼下遇到那个长头发白裙子的地缚灵;不会被拖进鬼打墙一样的迷宫里;不会在她幽幽地管自己借一样东西时,鬼使神差般点了头。

  晏尔平日里活得缺心少肺,却没缺过钱,但凡挟持他的是个人,不管要抢劫还是勒索,都不算什么大事。

  可此刻阴风阵阵,四周是难以言说的黑暗,冷风吹动女鬼覆脸的黑发,带来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晏尔盯着她,想起这所学校最近流传的某位学姐跳楼自杀的传言,仿佛能从她黑发的缝隙里瞥见那张摔得血肉模糊的脸。

  晏尔的心脏急速跳动,深吸一口气:“姐姐……那个,我还年轻呢,暂时不着急死。你要借什么都行,不要害我好不好——”

  他寄希望于女鬼不要提太难的要求,不要挖他的心剁他的手脚剥他的皮把他的脑袋当保龄球身体吊在教室的电风扇上或者叠巴叠巴塞进桌洞里……

  可是历数过去看过的恐怖片,每一个自己撞到女鬼面前的倒霉蛋,都是要杀掉祭天的!

  狂风骤起,涌入这个摸不到边际的黑暗通道。

  晏尔拔腿就要跑,可四肢如同灌满了铅,逼得他像根傻愣愣的木头戳在原地等死。

  他猛地闭起眼睛,风里有股异样的腥气,耳畔只能听到落叶扫过地面的窸窣声,让人不寒而栗。

  不知过了多久,呼啸的风声停了。

  晏尔睁开眼睛,阴森森的女鬼也不见了踪影。

  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未降临,晏尔忽然瞧见不远处的林荫道上多了道人影,正往校门口的方向去。

  天已经黑了,距离太远他看不清,依稀能分辨出是个男生,挺高挺瘦,穿着一件狐狸似的橘红色衬衣,手腕上的珐琅彩手镯不知道反射何处的光源,微微闪着碎光。

  晏尔越看越觉得眼熟——

  不是……

  那个人是我啊!

  晏尔脑袋发懵,还没来得及追上去一探究竟,一双灿金色的眼瞳隐现在不远处的树枝上。

  起初,晏尔以为是只流浪猫,直到它一跃而起,逼近到晏尔眼前,诡谲的黑影骤然拉长。

  冷冰冰的手指按在晏尔脸上,晏尔还没反应过来,身体整个腾空,他居然被这个家伙单手拎起来了!

  “以前没见过啊。”对方看都懒得看,宣布说,“算了,你也一起去死吧。”

  他的手指看起来明明是纤细苍白的,晏尔也绝对不算弱不禁风的体型,却怎么都挣脱不出他的钳制。

  那只手越掐越紧,挣扎间晏尔低头,才猛然看到自己的身体下面没有腿,他是飘在空中的!

  我现在还是人吗?

  不是人那会是什么东西?!

  种种疑问涌上心头,还未想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听到“咔擦”一声脆响。

  晏尔感觉自己像瓷器一样裂开了一条缝,一条缝延申出无数条缝,直至碎成一摊齑粉。

  不知该不该庆幸,至少他生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不是自己血肉横飞的可怖场景——而是杀人犯不紧不慢地离开凶案现场的背影。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晏尔连一句“大哥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的遗言都来不及说,就这样过去了整整两年。

  小的时候,有个神棍和家里人说,晏尔出生的日子不好,七月十五恰逢鬼门关大开,他八字轻,阴气重,容易被怨鬼缠身。

  那时晏尔嗤之以鼻,心想什么老掉牙的封建迷信,就该乱棍打出去,现在想跪下来求大师救他也无能为力了,只能把渺茫的希望寄托在眼前这个压根懒得搭理他的高中生身上:“钟悬,帅哥?你有在听吗?”

  对方低头看书,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嗯”。

  晏尔在他眼前飘来飘去,妄图吸引他的注意:“我不是坏人,我说的都是真的。”

  “这样,”钟悬点评说,“那你死得挺冤。”

  “我没死!我是被人夺舍了!我的身体肯定还活得好好的!”

  “你自己说的,你的身体被别的鬼穿走了。”钟悬头也不抬,“就算还能活,活的也是她,你已经死了。”

  “你不要这么冷漠嘛,钟悬,我的救命恩人!”

  晏尔不透明度30%的爪子虚搭在他翻阅的杂志上,凑近说,“你看啊,平临中学有近万名学生,光你们高二年级就有一千多号人,这么多的人里,我一个弱小无助的离魂怎么偏偏上了你的身呢?这不就是命运的巧合,代表我和你之间有着万里挑一的缘分,你说是不是?”

  钟悬抬起头,吝惜的目光终于分了点过去:“我不太能理解……”

  晏尔眨眨眼睛:“什么?”

  钟悬面无表情地说:“被一个又吵、又烦、脑子不好使还黏人的鬼纠缠不休,这种倒霉透顶的事在你们那儿叫缘分?”

  晏尔:“……”

  钟悬又叫他:“耳朵。”

  晏尔有点不高兴了,甩了甩魂尾巴,过了几秒才回答:“叫我干嘛?”

  钟悬问:“你为什么要叫耳朵?”

  晏尔心想,你管我呢。

  男生一哂,清冽的嗓音里满是恶意,“这一早上到现在,你的嘴巴就没有停过,你这么吵怎么不干脆叫嘴巴算了?还是你命里缺双耳朵?”

  晏尔:“……”

  他深知人在屋檐下的道理,忍住了自己的少爷脾气,只把自己的爪子收了回去,默不作声地飘到了一个远离他的地方。

  心里却想:我看你命里缺顿收拾!

  嘴贱的臭小子,等我回到我自己的身体里,看我不找十八个保镖套麻袋把你从早揍到晚!

  日光照过窗外金澄澄的棣棠花,也穿过晏尔透明的魂体,在教室的课桌、学生素净的面孔和钟悬翻阅的杂志上留下明亮的光辉。

  这里是平临中学高二(1)班,早读结束的前十分钟。

  晏尔飘在窗帘旁边,居高临下地盯着钟悬,别人都在认真背书,就他除了损自己就没张过嘴,从教室后面的书柜里捡了本不知道谁塞进去的文学杂志看。

  棣棠花随风而动,斑驳花影摇落在少年素白的侧脸,日光倾斜,把他的眼睛照成了明亮的蜜金色,倒是赏心悦目。

  在晏尔看来,钟悬这个人就像水仙或者铃兰一类的清纯美丽的植物,外表充满迷惑性,实际茎叶都有剧毒。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晏少爷认识钟悬第一天就会把他列入黑名单,此生都不会看他第二眼,哪要这样忍气吞声地从他的毒舌语录里扒拉出一点微薄的信息量来设法自救。

  不过钟悬也就是个高中生,顶多有点三脚猫本事,懂一些玄学小常识,能给晏尔提供的帮助十分有限,还帮得很不情愿。

  他和晏尔一样,体质极阴,容易被鬼上身,钟悬要更特殊一点,他天生阴阳眼,能看见灵体的存在。

  因为晏尔的魂魄两年前被那个莫名其妙的人捏碎了,所以隔段时间就要上钟悬的身,给自己加固一下定定型,免得还没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就直接崩散了。

  而每到这个时候,晏尔就感觉自己在舔一个很难追的高冷美女,“美女”本人则把他当作臭不要脸的猪头三。

  晏少爷被家里宠坏了,从来都是别人捧着他,把他的话奉为圭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心里更是恨死那两个抢他身体、毁他魂魄的害人鬼了!

  钟悬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了眼,直直地看向咬牙切齿盯着自己的晏尔。

  钟悬:“?”

  晏尔瞪他一眼。

  钟悬眯起眼睛,看他半晌却没说什么,只抬起左手往旁挥了一下,做口型说:“起开,别挡在我前面。”

  晏尔闷声不响地挪开了,在心里恶狠狠地给他也记上一笔。

  下课铃响了,晏尔左顾右盼,发现钟悬旁边的座位没有人坐,空了一早上,施施然飘了过去。

  钟悬瞥他一眼。

  晏尔抬起下巴:“干嘛?我呆在这儿也不行?椅子上写你名字了?”

  钟悬低头继续看杂志,懒得搭理他。

  正当此时,教物理的武老师出现在了教室门外,拿着一沓试卷走进来,“都回座位上,发一下上周刚考完的月考卷,叫到名字的自己上来。”

  又到了一月一度的分数凌迟,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晏尔也想跟着啊一嗓子,自己都成这样了,该弄丢的、不该弄丢的都已经没了,居然还得乖乖待在教室里陪钟悬一起上物理课,这个世界对他未免也太残酷了!

  钟悬说:“别吵。”

  “我忍不住,反正也没人能看见我,你看得见也装看不见。”晏尔受够了这种轻飘飘、摸不到任何实体的状态,无聊得想发疯,他问钟悬,“不然我自己出去逛逛?”

  “去啊。”钟悬说。

  晏尔正要穿窗而出,钟悬把杂志塞回身后的书柜里,慢吞吞地说,“想找死的话随意。”

  晏尔不满地回头:“你非要这么说话么?”

  “不然呢——”钟悬眉眼倏然一弯,“耳朵先生,换成微笑服务您觉得怎么样?”

  晏尔给他笑得魂都要奓了,心惊胆战地飘了回去:“……你还是正常一点吧。”

  讲台上,武老师敲了敲桌子:“嚎什么嚎,都以为自己考的很好是不是?这次考试你们班的成绩很不理想,放个暑假回来心都玩野了,状态跑哪儿去了?还有个别同学水平严重下滑,拿到答题卡以后看看自己的分数,再对照卷子好好反省!”

  他的表情严肃得好像生下来就没有笑过,锐利的目光掠过一排又一排的学生,最后落在四组最后面——黑发少年侧过身,把一本课后杂志塞进背后的书柜里,一个人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钟悬。”最上面那张试卷就是他的,众人习以为常,等着迎来学霸人生中又一个稀疏平常的满分,武老师说,“62。”

  讲台下一片哗然,响起了比发卷子前还要更大声的“啊——”。

  钟悬自己也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默默看了晏尔一眼,起身去拿卷子。

  晏尔:“?”

  一个男生在武老师的眼皮底下拦住了钟悬,小声问:“学神,你怎么回事啊?老武这科你也敢乱来?”

  钟悬回了一句:“不清楚,鬼上身了吧。”

  他捶钟悬一记,笑说:“有本事你到老武面前也这么说。”

  钟悬对老武没话说,但老武对他有,他神情冷峻,沉着脸问:“没拿错吧?”

  钟悬低头扫了眼卷面,从姓名那栏写到一半又划掉的“日”字,无从解释的陌生字迹,再到最上方鲜红扎眼的62分……

  一看就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钟悬面不改色地回答:“没有。”

  老武冷声说:“没有就好,下了课我们聊聊。”

  作为一个学渣,晏尔太喜欢看这种学霸考砸公开处刑的场面了,处刑的还是毒舌男高钟悬同学。

  真好啊,他连日来阴郁的心情都要明朗了几分,主动飘过去迎接钟悬,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唉,钟悬同学,你物理学得不太好是不是?这次怎么考成这样,差点就不及格了。”

  钟悬没搭理他,直到坐下后,才摊开答题卷,手指在姓名栏划掉的“日”字那里一敲:“你说呢?日同学?”

  晏尔探头去看,整只魂都愣住了:“……”

  噢,这好像是我给他做的。

  那没事了,及格分挺好的,及格不就行了,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钟悬真是的,要求忒高。

  “明明可以交白卷,我会自己找合理的解释,却非要用你毫无必要的努力给我出一道难题。”钟悬心平气和地请教这位罪魁祸首,“不然一会儿你去跟他聊聊?”

  晏尔觑了一眼班门口面沉似水的老武,又觑了一眼身前嘴毒心更狠的钟悬,没有吭声,悄咪咪地附进他的身体里,找了个地方盘踞起来,只剩一点魂尾巴落在外面。

  钟悬皱了下眉,默许了,只在心里警告他“不许乱动,给我做一具安静的尸体”。

  晏尔摇了摇尾巴,乖巧地回道:“嗯嗯,我最听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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