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任务又失败了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24章 茶艺速成班


第124章 茶艺速成班

  陈子轻没说话。

  他早前为了防止重蹈覆辙,特地试探过谢浮公不公开,还搬出谢家使用缓兵之计。

  当时谢浮以想吃葱油面收尾,他以为这事偷摸翻篇了。

  怎么又卷土重来了呢……

  谢浮想公开。

  还不是在只有几个发小的私密小群里公开,而是朋友圈,那人可就多了。

  谢浮要出柜。

  陈子轻的视线往下是谢浮难得发皱的背后衬衣。

  谢浮没咄咄逼人,他只提了一次,用的是“想”这个字,不是“要”“必须”。

  陈子轻垂头望着谢浮看起来十分柔软好摸的乌黑发丝,被他身体内部不断渗出的了无生趣和自我厌弃紧紧缠住,裹紧。

  躲不掉了,剩下的三分之一要知道他这段爱情了,不知道季易燃会怎么看待他这个接连和自己两个发小谈过的人,家教森严的季家又会怎么想。

  只能随遇而安,必须随遇而安。

  “好,你发吧。”陈子轻听见自己想开了的声音。

  谢浮拂在陈子轻肩头的气息一滞,他极其缓慢地抬起脑袋,惨白的脸孔上盛满愣然。

  “真让我发?”谢浮瞳仁深黑不见光。

  陈子轻点头,他摸谢浮红肿的那边脸:“我说了的啊。”

  “不过你要发朋友圈得有个手机,你的手机坏了,要买新手机。”陈子轻闻着衣柜里的木香,“你很急的话,用我的手机登陆微信也行,随你。其他的出来再说。”

  谢浮把脑袋埋在他脖子里,深深地喘息,像久病之人在寻求解药。

  “我腿麻了。”谢浮哑声。

  陈子轻将谢浮的脸从他脖子一侧捞出来,指尖沾口水,涂在谢浮两边的眼皮上面。

  谢浮浑身莫名发热,神情却是调侃的笑意:“这是什么独门法术?”

  陈子轻被他问得一呆:“涂了就不麻了。”

  两人一个跪在衣柜前,一个跪在衣柜里,两两相望,都没再说话。

  是陈子轻先回的神,他把谢浮拉出衣柜,扶到床上坐下来:“以后不要把自己关衣柜里了,多吓人啊,万一我今晚没打开衣柜,你怎么办?你要在衣柜里待一晚上啊?你想想你爸妈,他们知道了该有多心疼。”

  谢浮低头坐着,似乎是在反省。

  陈子轻找来剪刀,小心剪开谢浮绑在身前的双手上的绳子,他去厨房拿冰袋,一只寒凉的手拉住他小手指,没用什么力度地拉着。

  谢浮拉他的手,轻轻晃动:“烟没了。”



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陈子轻大概是和谢浮相处久了,不知不觉触摸到了他不正常的脑内频道,听明白了。

  真心话大冒险期间努力伪装,回来疯狂在欲望中发泄妒火并不能痛快,翻旧账,撕开后是甩耳光和吵架,想抽烟的时候却发现烟盒空了,可以叫外卖,可以自己出去买,但那个时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犯病了。

  陈子轻越试着捋谢浮的心路历程,心里就越没底,不知道他选修课报心理学管不管用,他把忧虑藏在角落,扭头对谢浮说:“你多买点烟放公寓。”

  “不行,不能那么做,条件好了不利于戒烟,谢浮的老婆是个小宝,不喜欢烟味。”

  谢浮没什么血色的唇勾了勾。

  陈子轻先是愕然,再是心虚,你老婆可不是小宝,他是会抽烟的。

  谢浮不知怎么误会了认定了这种想法,那他就不澄清了,就当个不喜欢烟味的人。

  .

  公寓装修是以陈子轻喜欢的蓝色为主,像一片蓝色海洋,他和谢浮是海里的两条鱼,不同的鱼种。

  陈子轻拿冰袋给谢浮敷脸,斟酌着出声:“谢浮,你下次别说自己是疯子了,你只是没找到一些事的正确处理方式,你不是疯子。”

  谢浮似笑非笑:“怎么,不想有个疯老公?”

  陈子轻眼看谢浮又要神经质,他把冰袋使劲按在那片扇痕上面,试图让谢浮疼到有点正常知觉。

  哪知谢浮没任何反应,盯着他说:“老婆,我想接吻。”

  陈子轻都没说话就被吻住了。

  谢浮的吻不病态,温温柔柔带着些许黏腻的缠绵,是有普通的情人在普通的爱情里的样子。

  吻了一阵,谢浮的眼下溢出深重的疲意,都没什么精气神了,只是躺在他老婆的腿上,闭着眼,睫毛全盖下来,这时的他脆弱得让人心惊胆颤。

  陈子轻一只手按着谢浮的胳膊不让他掉下去,一只手抓冰袋敷他的脸,余光撇过他手上的红痕,忍不住就问:“黑绳子是哪来的?”

  谢浮眼眸没睁开,他不冷不热地哧了一声:“你前男友给你买的。”

  这答案让陈子轻始料未及,紧随而来的是强烈的窒息。

  男高生怎么什么都好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买,而且自己还没来得及用上,让发小用了。

  陈子轻打着商量的语气:“你把他买的那些东西都扔了吧。”

  谢浮不认同道:“那都是真金白银买的,浪费可不好。”

  陈子轻:“……”

  .

  谢浮用他老婆的手机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就有人送来手机,他面色平淡的发朋友圈,看似可发可不发,实则快被畸形的兴奋淹没。

  有个账号相册里全是他的老婆,可以给别人看的,不可以给别人看的,足足上万张,他没花大量时间挑选照片,一切流程都在他脑中走过多次。

  谢浮把一张照片放进去,那是张合照,时间是高三,四月中下旬的一个晚上,他老婆穿着没脱下来的一中校服,坐在书桌前写他布置的作业,侧脸都能看出纠结与困扰。

  而他坐在一旁,支着头,身子歪向旁边人,镜头视角是他们的脑袋靠在一起。

  他在照片底下配文:我老婆。

  谢浮的手指放在绿色发表按键上面,就要按下去的那一瞬间,一张苍老的脸冷不防地浮现在他眼前,他动作顿住,眼中热烈冻结。

  差一点忘了,他老婆还有个相依为命的奶奶。

  是个麻烦。

  朋友圈是上流社会的年轻一辈占大头,小部分是各领域的长辈,他公开出柜就意味着他性向透明,婚姻伴侣已定,不会有人把他的这条朋友圈内容截图乱传,导致出现在网上,被山村某个村民刷到。

  但是,他要万无一失。

  方法有两个。

  谢浮摩挲指腹,那两个方法在他心中交错,忽明忽暗,他朝卫生间方向道:“老婆,你奶奶生了重病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说?”

  卫生间的门猛地从里面打开,陈子轻吃惊地看着谢浮:“你怎么知道的?”

  谢浮无奈:“我有眼睛。”

  陈子轻抓了抓手中毛巾:“其实我奶奶都没告诉我,是我自己无意间发现的,她以为我不知道。”他没透露迟帘奶奶用这件事跟他谈判。

  谢浮说:“她瞒着你是不想你分心影响高考,现在你已经上大学了。”

  陈子轻怀疑到什么,眼睛睁大点:“你是要……”

  谢浮向后躺到床上:“我给她找个医院,你负责说服她住进去接受治疗。”

  陈子轻的猜测落实,他的眼里亮了亮:“会不会很麻烦?”

  “怎么会麻烦。”谢浮歪了歪头,对他微笑,“她是你在这世上的唯一一个亲人,我应当重视。”

  陈子轻瞅他:“谢谢。”

  谢浮近似温和:“老人的病不能耽误,尽快和她说,好吗,老婆。”

  “我会的。”陈子轻转身回卫生间,谢浮找的医院水平一定是顶尖的,对奶奶的病情有好处,只是要让老人家离乡……难说。

  陈子轻把毛巾放进盆里兑两下,拎起来稀稀拉拉地拧水,他打出希望奶奶能够看到他出人头地的一天这张牌,大概就可以达到目的,今晚不打电话了,老人都睡了,找个时间打,最近看看有没有什么节日。

  房里,谢浮将旁边手机解锁,露出没编辑完的朋友圈页面,他点进谁可以看那一栏,设置仅自己可见。

  私人医院要覆盖管控机制,最好是与世隔绝。

  等他把老人送进去了,再将这条朋友圈改成所有朋友可见。

  在这之前派人混进山村监视老人,以免节外生枝。

  看他多慎重。

  陈子轻洗漱完回来发现谢浮十分开心,那种开心从脸上蔓延到脖颈,渗进鼓起来的青色血管里。他迟疑地望了一小会才爬上床,一路爬到里面:“睡吧。”

  谢浮揉眉心:“你先睡,我有课业没完成。”

  陈子轻热泪盈眶,这位大少爷终于恢复正常了,还知道自己是大学生,要学习。

  “怎么眼睛水淋淋的。”谢浮起身,岔腿跪在他身体两侧,弯腰凑向他,“不想我去书房,想我陪你?”

  陈子轻差一点就没忍住地把头摇成拨浪鼓,他拉谢浮衣角:“不要担心我,你先去做你要做的事,我会在床上乖乖等着你的。”

  谢浮古怪地笑,陈子轻头皮一紧,连忙伸出双手搂他脖子,抬起上半身去亲他。

  却在触碰的前一刻被他掐住脸,把他的嘴捏起来。

  “老婆,你刚才少说了什么?”

  陈子轻翻白眼:“少说了称呼。”可也不是每个茶语都要带称呼啊,说不清了都。

  谢浮笑着俯视他,眉眼好看得令人晕眩。

  陈子轻抿抿嘴,虽然他已经习惯谢浮叫他“老婆”,却没习惯叫谢浮“老公”,一般都是做的时候迷糊了喊,清醒的时候脚趾头都扣住了。

  谢浮明摆着就是不等到那声称呼就不走,陈子轻把牙一咬,在他耳边叫了一声。

  ……

  二十多分钟后,谢浮完成了学生的职责,接下来就要完成老公的职责,他洗了澡躺进被窝,从后面贴上暖和的人:“老婆,想做。”

  陈子轻的睡衣领子拉开,他啊呀一声:“你手不都……”

  谢浮亲他肩头:“我又不用手。”

  “那你的脸……”

  “明天要是没有消肿,我去学校,别人问起来,我要怎么说?”谢浮在他肩头留下浅淡的印子和很重的湿痕,“被老婆打的。”

  陈子轻来一句:“顺便把你老婆打你的理由也说了吧。”

  谢浮的脸阴了下去。

  老婆没哄,他无意识地哄好自己,继续未完的事。

  ……

  床上盖的垫的都是柔软的布料,依附在皮肤上面像被手轻柔地抚摸,也像被人温柔的吻。

  陈子轻昏头昏脑之际意识到是谢浮在吻他,他没了力气。

  十八岁仿佛是一个自带神力的年纪,少年人做一件事,能不吃不喝地一直做下去。

  陈子轻的脸闷在枕头里,他紧闭着湿漉漉的眼,鼻翼随着呼吸煽动,嘴里的水渍把枕头濡湿了一块不小的面积。

  谢浮将陈子轻翻个身,拉过他的手从他手心吻到手背,吻了个遍就让他抱着腿,他抱不住,坚持了几分钟就松开了。

  腿要耷拉下去,修长白皙的指骨扣上来,指尖掐进瘦而不柴的小麦色皮肉里。

  零点过后,陈子轻坐在浴缸里泡澡,周围是一圈润白色的石头,他靠着谢浮的胸膛才不会滑进水里。

  谢浮在他耳旁说话,他想集中注意力听一听却做不到,意识成了浆糊。

  到了床上,陈子轻好像清醒了点,他把身上的被子抓起来,往旁边甩过去一些。

  谢浮怕冷。

  去年冬天陈子轻一心对着迟帘,不清楚谢浮的个人信息,今年年初他要从迟帘镶的框子里走出来,也不怎么关注谢浮,他是今年天气转凉后才发现的。

  “睡吧……睡觉了……”陈子轻迷迷糊糊地摸到谢浮,手伸到他背后,轻拍了一下。

  不管谢浮睡不睡,反正他是睡了,睡得死死的。

  谢浮在床头看了几页金融方便的杂志电子稿,脑子里的那根神经很快就躁郁起来,他侧低头看熟睡的人:“我提你那个前男友提多了,真的会让你加深印象?”

  “那可怎么办。”

  谢浮把书放柜子上,他站起来,脚踩着床小范围地踱步片刻。

  床被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踩下去,发出让人聒噪的声响,躺上面的人也随着他的走动,一下一下地颠起来,落回去。

  他停在睡得很沉的人旁边,冰冷冷地说:“你不是该烦吗,你该烦的,老婆。”

  “我再提几次,提到你烦了,我就不提了。”

  谢浮扫了眼手上的勒痕:“真累。”

  他躺回去,握住身边人挨着他的那条腿,拿在自己身上,勾住细瘦脚踝上的老旧红绳。

  猛然一扯。

  睡梦中的人被红绳勒得发疼,脚挣扎着蹬起来,没蹬开钳制就渐渐沉睡。

  谢浮摸他腕骨,忽而一笑:“我给你买个脚链。”

  .

  没多久,陈子轻早上起来看见脚上的红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条链子,他拨了拨,跳下床去客厅阳台:“谢浮,你怎么突然送我链子?”

  “喜欢吗?”谢浮挂掉电话转身,“你老公给你设计的。”

  陈子轻抓抓乱糟糟的头发,按理说他谈不上喜不喜欢,可他垂头看脚链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应该是喜欢的。

  “你还会设计啊。”陈子轻说。

  谢浮的口吻云淡风轻:“不多会点,怎么送你浪漫。”

  陈子轻抓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

  谢浮走到爱做偶像剧梦和纯爱梦,做作又满嘴假话的人面前:“怎么不穿鞋?”

  “忘了。”陈子轻要回房去找鞋,谢浮就已经将脚从拖鞋里拿出来,踩在地上,将拖鞋踢给他,对他说,“穿吧。”

  陈子轻穿上去,脚丫子被温暖包围,他跟在谢浮后面去房间:“你连情话都学了啊。”

  谢浮疑惑:“这还需要学?”

  用心在网上苦研情感指南做笔记的陈子轻把嘴一撇:“我那个红绳子呢。”

  谢浮说:“在书房。”

  陈子轻看他的背影:“还以为你扔了。”

  谢浮诧异地回头,神色有几分不悦:“你是不是没睡醒,我怎么会不经过你的同意就扔你的东西。”

  那么蠢的自降评分行为,他为什么要做,顾知之竟然质疑他的智商。

  陈子轻表达歉意:“是我误会你了。”

  红绳是原主的,戴着玩的吧,他刚这么想,对应的信息就被激发了出来。

  【你戴红绳会把校服裤腿卷边,露出那条红勾引班草,可你不白,红绳戴着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陈子轻:“……”那不戴就不戴了吧。

  .

  最近没节日,陈子轻只能随便挑个乡下不忙的时间打给奶奶。

  老人得知他什么都清楚,半天都没声音。

  陈子轻坐在教室,别人还没来,周围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他耐心地劝着:“奶奶,医学一直在进步,我们一定要积极治疗。”

  顾奶奶冷不丁地说:“那是一笔很大的费用,越往后花的钱越多,你和谢家小子非亲非故,你们只是同学朋友关系,你在他家借助一个学期可以说是他父母喜欢你,好心收留你,这跟他出钱出力给你奶奶治病不是一个级别。”

  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是我求他帮忙的,我求了好几次呢,我担心你的身体,我不想没有奶奶。”

  顾奶奶的疑虑顿时消失,她叹气:“傻孩子,人都会有那一遭。”

  “那奶奶晚一点好不好。”陈子轻扣桌上的笔记本,要说他和原主奶奶有多深的亲情那是真没有,可谢浮说要为老人提供医院和更好的医疗,他怎么可能不接受,那不就相当于见死不救。

  陈子轻说:“我想奶奶看到我大学毕业,上班赚钱。职场比学校复杂多了,到时候奶奶要是不在了,我被人欺负了,有困难了就没人可以找了。”

  顾奶奶想训斥孙子不要这么弱懦,被欺负了就欺负回去,有困难了就解决,自己解决不好再找人帮忙。

  但她明白,孙子只是想要奶奶。

  “行吧,奶奶会好好治病。”顾奶奶望着家里的几间小破屋,“医院已经找好了吗?”

  陈子轻说:“我发个信息问一下谢同学。”

  他一个信息过去,谢浮很快就回:随时都可以住进去。

  陈子轻把话重复给奶奶听:“都准备好了。”

  “那就等奶奶芋头都挖了,晒些芋头干带去学校给你。”顾奶奶咳嗽着去村里溜达,“你吃完了,奶奶估计就出院了。”

  陈子轻抓抓头:“奶奶,有个事我瞒了你,我没住宿舍,我和谢同学住在校外的公寓。”

  不等老人质问,陈子轻飞快地说:“我付房租的,房租比住宿费便宜,谢同学开车去学校要经过我的学校后门,我能坐他的顺风车,他有阿姨烧饭,我还能偶尔蹭一碗,最重要的是学习上我可以找他请教,虽然他和我不是一个专业,但他会得特别多,社交方面也能从他身上学到经验,我一合计比住校划算才那么选的。”

  顾奶奶一寻思:“那确实划算。”

  陈子轻松口气。

  顾奶奶说:“谢家小子不像迟家小子那么浮躁,但那种家族出身的大少爷都有脾气,你尽量忍让。”

  “我知道的。”陈子轻给谢浮发信息说房租的事,不然奶奶来了会穿帮,老人家应该是要在公寓陪他几天才去医院。

  .

  周末,陈子轻跟谢浮回家吃饭,听他说他们正在交往。

  桌上气氛的变化陈子轻没留意,他有点走神,关于谢浮没发朋友圈公开这件事,他没问。

  谢浮可能是又有了新想法,要等什么日子,随他去了。

  陈子轻想着,凭谢浮的城府,出柜并将他介绍给朋友们必定不是一时冲动鲁莽,那必然是在准备妥当,能背负后果的前提下进行。

  所以他还是少想点吧,想多了就不轻松了。

  毕竟每段爱情的评审员是他本人,要他自己觉得甜。他主攻甜甜蜜蜜,尽量减少偏题的几率。

  陈子轻的思绪被哭声惊散,他不解地偷看一眼坐在他对面的谢浮妈妈,她在哭。

  啊,怎么哭了,去年他跟谢浮假谈,谢浮妈妈不是接受得挺好的吗。

  陈子轻心里咯噔一下,他忘了个重要信息,当时是谢浮为了掩护发小就说服爸妈配合他演戏。

  谢浮妈妈所谓的接受良好也是假的,都是戏。

  陈子轻决定不管不问,谁公开出柜谁善后,他不操这个心。

  不过谢浮怎么不提前回来摊牌,非要他在场,等会挨打的时候他不光跑不掉,八成还要拿大头。

  陈子轻正要偷偷踢谢浮一脚,对面的谢母就冲过来,一把将他抱住,他懵了。

  谢浮皱皱眉,将母亲怀里的爱人剥出来。

  谢母不在意儿子的独占举动,她太高兴了,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眼泪一滴滴地掉。

  陈子轻这会儿不懵了,改成惊吓了,他无措地站起来:“阿姨,你别一直哭啊。”

  “没事不用担心,阿姨只是激动。”谢母接过先生递的纸巾擦脸和眼睛,平息了点内心,“小顾,你要跟我家谢浮好好的,好一辈子。”

  陈子轻反应不过来。

  谢母盯着他,像是在耐心地等他的回复。

  陈子轻干巴巴地“噢”了一声:“阿姨,我去年在飞机上说的话,现在我再说一遍,我……”

  “你们要不了小孩,我记得,没有忘记。”谢母好像更年轻了,小姑娘似的,“我们家谢浮不需要承担香火的责任,谢家家大业大,他爸的兄弟多,让他们分担去。”

  接着就说:“小顾,别叫阿姨了。”

  陈子轻有点惊悚:“那,那我叫,叫什么?”

  谢母笑道:“叫妈。”

  陈子轻迅速瞥向谢浮和谢浮他爸,父子俩都在看他,相似的轮廓,一个眼含深情的笑意,一个是和蔼中带着寄予厚望。

  他再瞥谢浮妈妈,一家三口都看着他,这感觉形容不出来。

  “妈。”陈子轻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喊。

  “诶!”谢母东张西望,那股子喜悦无处安放,“今天真是个大喜的日子,做点什么庆祝呢。”

  谢母叫来家里的所有佣人,涨工资发珠宝,他们齐声祝贺少爷跟准少夫人。

  陈子轻怎么都没想到只是来吃个饭就成了准少夫人,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眼前的画面比去年更离谱,这次还不是为了助力儿子帮发小而演戏,谢家竟然真的这么开明,和邻居迟家完全相反。

  都不像豪门了。

  况且别说豪门,大多普通家庭也做不到这样。

  独生子是同性恋,做父母的不但没阻拦,还如此的热切,像是生怕儿子的同性恋人跑了。

  陈子轻一顿饭吃得稀里糊涂,他一避开两位长辈就拉着谢浮去外面:“谢浮,你爸妈……”脑子没问题吧。

  谢浮沿着别墅前的路走:“他们计划办个宴会邀请名流权贵,正式对外公布我们的关系。”

  陈子轻脚下一个踉跄,怎么有种做父母的比儿子还疯的感觉。儿子只是发朋友圈,父母都要开宴会了。

  谢浮牵他的手:“他们那么做,是希望他们的态度能让你今后在我的圈子能自由自主,不至于拘谨自卑,或者被人贬低看人眼色。”

  陈子轻安静下来,他受不起这种待遇,他在做任务,只能陪谢浮走一程,早晚都会分散。

  “一个家族的继承人出柜,股市声誉什么的,”陈子轻边走边说,“都会受影响的吧。”

  谢浮扣着老婆手指放进自己的风衣口袋:“会受影响。”

  陈子轻用被风吹得眯起来的眼睛看他。

  谢浮不在意地笑笑:“用能力和收益补回来就行。”

  陈子轻说:“你都想好了。”

  谢浮倏地停住:“老公告诉你一个秘密。”

  陈子轻竖着耳朵听。

  “其实我并非被你掰弯,我的性向是天生的,我很早以前就已经半出柜。”谢浮轻飘飘地说,“半出柜的意思是,我的父母知道。”

  陈子轻有种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感受:“那你当年出柜,你父母是怎么对你的?”

  谢浮挑眉:“当然是和现在一样。”

  陈子轻不是很信:“一样啊?”

  “一模一样。”谢浮带着他往前走,那是一条宽敞平坦的路,“我父母尊重我的选择,不强迫不约束,我家没有家规,我的一切都是我做主,我想要什么就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就可以不要。”

  陈子轻想着谢浮就是他同类,他的雷达竟然没扫到丁点信号:“迟帘说你喜欢卡哇伊萝莉。”

  谢浮轻啧:“提你那个蠢前男友干什么。”

  陈子轻放在他风衣口袋里的手动了动,被他扣得更紧。

  谢浮的面上看不出喜怒:“不让我说他蠢?”

  陈子轻第一次从谢浮口中听到他用“蠢”形容迟帘,与其说气愤,不如或是奇怪。陈子轻问道:“你做了什么,他不知道,所以你觉得他蠢?”

  谢浮的话里没有胜利者的嘲讽,只有陈述事实:“我能做什么,我说他蠢,是因为他在我的提醒叮嘱下依旧我行我素,空有一腔热血和说得好听的赤诚热枕,不谋划不谨慎不深思熟虑,躲在‘我还是小孩,所以我不能选择我的未来,我无能为力’的壳子里自我安慰完就继续及时行乐,太不成熟,根本没想去强大自身背起他想要的东西,他的失败是必然的后果,复盘每一步都是自寻死路,他该庆幸他爸妈没有伤害你,否则那就等于是他带给你的伤害。”

  “你的初恋不过如此。”谢浮叹息。

  陈子轻把谢浮的一番话听下来,没做任何反驳,只说:“他是你发小。”

  谢浮毫无负担地笑:“我重色轻友。”

  陈子轻嘴一抽:“你的发小们都以为你是直男?”

  谢浮:“嗯。”

  陈子轻不惊讶,谢浮的gay气息隐藏得太好了,他和谢浮并肩走:“你们四个发小,有真正的直男吗?”

  谢浮睨他。

  陈子轻解释:“直男是掰不弯的,能掰弯的都是潜在蚊香。”

  谢浮说:“季易燃是真正的直男,孟一堃也是。”

  陈子轻有点红的嘴一闭,看来季易燃是真的直男,那他会走找未婚妻联姻这条路吧,在国外留学期间不知道找不着女朋友……

  先不想那三分之一了,他抓着的这个三分之一已经察觉到他走神,要把他的手指捏断了。

  “宴会的事,今年不办的吧?”陈子轻试探。

  “日期你定。”谢浮说。

  陈子轻喃喃:“给我这么大权利啊。”那我能说不办吗,真的是。

  凉风把他的裤子吹得贴到他腿骨上面,小腿线条若隐若现,他穿的是谢浮搭的衣服。

  本来他在一个跟博主学穿搭,那博主不知怎么不播了,他就找谢浮求教,最后演变成了衣裤全由谢浮负责。

  谢浮给他买的衣服就是他想要的风格,还一套套地搭配好,他直接拿出来穿就行。

  陈子轻感慨,他们在公寓的房间禁止阿姨进出,卫生他做了一段时间就让谢浮接手,因为他发现谢浮不满意他的水准。

  抽屉的袜子按颜色和薄厚度摆放,衣柜的衣物四季分明,房间除了睡觉时的床和做时的床,其他地方一律整整齐齐,不知道谢浮是哪个星座,那么受不了一点乱跟脏。

  陈子轻想到这,顺势问谢浮的生日。

  谢浮说:“年三十。”

  陈子轻十分认真地往下接:“那我今年陪你过生日,给你准备礼物。”

  谢浮愣了一瞬,哧哧地笑了声,抽屉里的破烂又要有新伙伴了,他低头去吻他老婆。

  突有狗吠声传来。

  陈子轻吓一跳,他没留神咬到了谢浮,忙问道:“出没出血?”

  谢浮的舌尖泛腥甜:“没出。”

  话落就偏头看左后方。

  陈子轻也看过去,他上大学到现在,周末不忙就和谢浮回谢家,这次却是他第一次见小花,还以为它跟着季易燃出国了呢,没想到被留在家里了。

  之前陈子轻都没见到过小花,看样子它出来溜达的时间跟他避开了。

  陈子轻打量牵着小花的人,一个女人,长相说不上多漂亮,有种特别的气质,长裙外面是件白色带点软毛的小外套,裙摆下露着白腿,青丝垂腰,眼睛里有一抹化不开的忧愁。

  像大学生。

  就在陈子轻犹豫叫阿姨还是叫姐姐的时候,女人牵着牧羊犬走了。

  一阵香风吹到陈子轻呼吸里,他好奇地问谢浮:“那是季易燃的小妈?”

  谢浮咽下带着些许血的唾液,舌尖还是疼:“嗯。”

  陈子轻冲频频回头看他的牧羊犬挥手:“太年轻了吧,你妈妈说她二十多岁,看着也就十八九。”

  谢浮说:“二十四岁。”

  “那就比季易燃大六岁。”陈子轻的心里闪过一丝怪异,他来不及抓捕就被谢浮要他把吞了的吻转移注意力。

  谢浮舌尖上的血进了陈子轻的嘴里,肚子里。

  .

  年轻女人回到家,她把牧羊犬交给佣人,独自去房里拨打电话,轻声细语地说:“易燃。”

  手机那头没回应。

  “我看到……”她似是受到不小的惊诧,几番欲言又止,“我看到……谢小少爷和那个顾同学……接吻。”

  电话里,少年冷漠的气息声没了。

  再是挂断。

  季易燃那边是深夜,他的睡意被冻结,又破碎成冰扎进他脑海,导致他身体机能出现了长时间的停滞。

  接吻了。

  那个人的嘴,迟帘吻过,谢浮也吻上了。

  要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

  季易燃下床泡冰咖啡喝,他的两个发小,一个是那个人的过去,一个是那个人的现在,似乎老天爷在告诉他——你是那个人的未来。

  一杯冰咖啡喝空,季易燃的心火依旧扑不灭,他不怎么打篮球了,多到泛滥的精力必须找个新的泄出途径,不然会出事。

  季易燃戴上眼罩试图入睡,几分钟他摘下眼罩,眼底有点血丝,他摸到响起信息提示的手机打开,迟帘找他打游戏。

  迟帘是夜猫子,游戏一打就是半夜,有时更是通宵,他脾气也冲,打个游戏很容易上头。

  季易燃和他开麦,耳朵里全是他的骂骂咧咧,这就是那个人的初恋。

  连胜六把以后,季易燃的注意力纹丝不动地落在谢浮和那个人接吻的事上,凝固住了,他记不清是多少次与道德感摩擦交锋,这次的结果已经出现了……

  他问发小:“阿帘,你今年会不会回国?”

  迟帘愣住了,他没想过这个问题,老子为什么没想过?留个学又不是去外太空,怎么还能把家在哪给忘了。

  季易燃这一问,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宝盒,迟帘想也不想就说:“肯定啊,寒假肯定要回去聚一聚。”

  “只有谢浮在国内,”季易燃道,“我,你,一堃都在国外,可以聚,不一定要回家。”

  “我们这叫小聚。”迟帘懒洋洋地笑,“国外的聚跟国内不一样,没那氛围。”

  “等回去了,我召集我们的狐朋狗友去‘揽金’,大家好好玩玩。”如此短的时间内,迟帘就从“没想过回国”走到了“确定回国”,他甚至调出日历看了看日期,莫名生出一丝荒途归人的迫切感,转瞬即逝。

  仿佛是赎罪,季易燃陪迟帘打游戏打到天快亮了才退出来,他早上两节课下课接到了国内的电话,是老同学打的。

  老同学不是别人,正是周平的青梅,她声音哑哑地说他们在道观住了多久,没有用,竹马又一次被发现倒在路边,“他”要走。

  “你手上还有没有别的门路?”青梅听着季易燃呼吸的节奏,猜测他情绪不高,便识趣地说,“你先忙,我改天再……”

  “查京大怪谈。”季易燃道。

  .

  青梅并非京大学生,她是京商大的,为此特地在京大泡了几天,无果,最后她不惜利用美貌当海王钓了几条鱼,在鱼们的帮助下挖到那个怪谈背后的秘密。

  然而查出来的线索和她从竹马嘴里得知的不一样。

  竹马起初毫无意识地在专业课上大声朗读哲学有关的内容,后来又被鬼魂强行推去哲学学院上课,他就以为对方是哲学系的学生。

  震惊的是,鬼魂读的不是哲学系,而是计算机系。

  他女朋友才是哲学系的学生。

  十几年前的事了,怪谈的主角是个研究生,他生前经常和女朋友坐在图书馆学习,他们坐的就是如今的怪谈位置。

  他会替女朋友去她学院上课,认真听课为她做笔记。

  为情自杀。

  喝农药死在了那张桌上。

  传言最多的版本是女朋友背叛他脚踩两条船,他没办法接受就选择了轻生。

  他出事后,京大试图搬走桌椅,碰到的人当场胡言乱语发疯,后来京大又请天师来做法,尝试着再次清掉桌椅,还是没有成功。

  所以才一直留在那里,成了怪谈。

  青梅厚着脸皮再次联系季易燃,谁让她认识的人里只有他知道点驱邪方面的门路,她把查到的怪谈相关透露出来。

  查出了研究生的死因,然后呢,超度吗?

  总不能是要让他跟前女友和好吧,这么多年过去,前女友早就结婚生子了。

  而且他女朋友背叛他,他不去找人算账,却缠上坐那张桌子的学生,难不成就因为他认定桌子是他跟女朋友的,别人都不准坐?青梅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青梅说:“季同学,道观的道士说他只能驱新魂,死太久的不行。”

  季易燃沉默许久:“去农大。”

  青梅立马问:“找谁?”

  “电子信息学院,大一生,顾知之。”

  .

  陈子轻接到导师电话的时候是在谢家,他半小时前才从社团秋游野餐活动那边赶过来,嘴里跟身上都有未散的烧烤味道。

  谢浮把一杯水递给他,他就着谢浮的手喝两口:“导师让我马上回学院。”

  “问是什么事了?”

  “问了,导师只让我回去。”谢浮匆匆去拿外套,“你在家,我把学院的事处理完了就回来。”

  谢浮送他出门:“不要老公陪?”

  “不用的。”陈子轻说,“我很快就回来,我保证,到了学院我会给你发信息。”

  谢浮把他送到车边,抱着他和他说话。

  ……

  前面不远,孟一堃手里的袋子哗啦掉在了地上,他出于本能,仓皇捞起地上的几个袋子,一个闪身藏在了季家的车后。

  孟一堃没和发小们打招呼就回国了,提前回的,来谢家也没和谢浮说,不是搞突袭,是纯粹给忘了,他都没想起来谢浮大学不住家里,不说声很容易跑空。

  现在孟一堃犹如晴天霹雳,六月那会儿他深信自己想多了,绝不可能,几个月过去,不可能的事变成了事实。

  那时候顾知之就要钓老谢了吧,怪不得跟他打哈哈,拿他当傻子忽悠。

  老谢竟然真的让顾知之钓住了。

  孟一堃魂不附体,跌跌撞撞地拎着袋子离开车后,他窝囊地躲在树后给目前最合适的发小打电话:“老季,我看到老谢把顾知之抱在怀里,恨不得揉到身体里的那种抱法你懂吗,很宝贝。”

  “我这会儿找个地方躲起来了,还没在老谢面前现身,我怀疑他是有什么把柄被顾知之捏住了,顾知之给他下药拍了他的裸照之类,不然我真的想不通,他何至于到那个地步。”

  “不对,老谢只有算计别人的份,别人没可能算计他。”

  孟一堃自顾自地说:“所以他是真的对顾知之……”

  “疯了吧,顾知之和阿帘好过,老谢不膈应吗,阿帘是失忆了,可是我跟你都记得,还有他家人,阿帘家人,我们都知道顾知之是阿帘前对象,老谢连名声都不要了,也不管我们怎么想怎么看这件事?!”

  孟一堃点了根烟塞嘴里吸几口,怀疑人生地靠着树喃喃:“一个阿帘,一个老谢,两个直男都被顾知之掰弯了,他们上学时期多受欢迎,什么花花草草没见过,怎么会栽进同一个坑里,他妈的顾知之是个会邪术的妖孽吧。”

  季易燃忽然开口,嗓音比平时更加冷峻:“别骂他。”

  孟一堃怀疑自己听错:“你让我别骂谁?”

  季易燃道:“别骂顾知之。”

  孟一堃猛然想起一件事来,那是高三没毕业的时候,他们几个在食堂吃饭,顾知之问季易燃去哪个国家留学,他说了,顾知之问他是不是一定要去,他也说了。

  当时孟一堃只感觉匪夷所思,他还问谢浮,是不是顾知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和季易燃有了什么交集,那两人关系亲近了不少,此时此刻他重新将这个小片段拿出来,感觉大不同。

  孟一堃头昏脑胀,舌头打结:“老季你,你该不会也……”

  电话里静了片刻,响起季易燃宛如卸下一块重石的低喘,再是一声答复。

  “是,我也喜欢他。”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