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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主他萌点总是这么歪》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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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Boss是偶尔抽风的。
莫南柯这一觉睡得很香,真真就和婴儿似的。
这也怨不得他。在修真一途,修士将所有的灵气清空然后再重新吸取,吸取之后又复清空之类的事情可是算是一种很是极端却有效的修炼方式的。而且修士本来的功力越高,采用这种修行方法所要付出的体力也就越加巨大,莫南柯被迫这样重复了两回,饶是他再高深的修为也是顶不住的。
莫诛南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才把这孩子也抱了出来,幸而这孩子一路不哭不闹,被他抱着不舒服了也只是轻轻的蹬了蹬小腿儿,并没有制造出什么大动静。不然莫诛南真是怀疑自己能不能顺利的撤出妖族的地界。
可是出了妖界他又能去哪里呢?莫诛南一向谋而后动,他很快就将自己的处境想了明白。
此去妖界,修仙一派派出的全是老祖级别的修士,唯有他的修为最是低微。可是,那些人都折损在了妖界之中,仙魔大战在即,修仙一派此次恐怕会元气大伤。而作为唯一一个奇异的活下去且获得了大机缘的人,莫诛南很清楚自己还没有完全强大以前的处境。
被猜忌还算是小事,若是被迁怒,即使如今修真界已经没有老祖级的人物,可是他也受不起那些人群起而攻之。
低头看着怀里睡着正香的孩子,莫诛南叹了口气,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孩子柔嫩白皙的小脸,他又将这个小婴儿往怀里凑了凑,低声笑骂道:“你倒是个什么也不知道愁的小东西。”
在妖界和修真界阻隔的洈水之滨,莫诛南看了一会儿修真界的入口,想了想,果断的将心火佩扔了进去。心火佩带着浓烈的莫诛南的气息,若是有人追来也只会以为他回修真界了。做完了这一切,莫诛南将怀里的孩子绑在自己身上,用自己的胸膛和双手护住那孩子的口鼻,又掐了好几个避水诀,方才跳入了位于洈水之滨的妖界和人界的结界之处之中。
结界易守难攻,虽然开启的时候耗费了许多大能的灵力,但是想要从此中出去却也容易。寻常的小妖出入结界去人间戏耍也是常有的事情,莫诛南自然不在话下。
一阵轻微的阻隔之后,莫诛南感觉到灵力骤然稀薄了不少。微微一笑,他更加小心的护住那孩子,生怕他呛水。
婴孩不比承认,即使有避水诀也不能确保万全,所以莫诛南不得不更小心一些。
用力踩了几下水,眼前的亮光越加鲜明,莫诛南足下一用力踩开大片河水,又腾出一只手拍了一下水面,整个人连带着他怀里的莫南柯都跃出了水面。
和妖界相连的地方是一处温泉,温泉水场面不结冰,这倒也少了很多麻烦。莫诛南的身上滴水也没有沾,只是怀中着孩子还是赤裸着的,如今人间正是飞雪时节,仍旧闭着眼睛的婴儿无意识的打了一个寒颤。
莫诛南不算是内心柔软,自修真界走出的人,一身正气也总是显得冷漠无情,一身邪气就更是不择手段。可是饶是如此,莫诛南也无法冷漠到把这孩子抱出来之后就坐视不管。
搜罗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袋,莫诛南从中拿出了一块柔软的布料在掌心烘暖,然后将那个小婴儿仔细的包裹了起来。
到了人间界,莫诛南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仿佛放松了不少。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想起来找他,宗门的人至多以为他和那些人一道折损在妖禁之泽里了。他在人间界驻足,一来可以省却很多麻烦,而来也可以好好修炼,巩固修为。
人间界的灵气不抵修真界,但是胜在修士寥寥,在莫诛南拥有变异雷灵根这样霸道的灵根的情况下,在人间界修行反而对莫诛南来说是一件好事。
既然打算久住,自然就是有许多事情要筹备。人间界虽然也可以使用灵石,但是那样太过扎眼了。幸而莫诛南平素也会在储物袋里带一些金银玉石以备不时之需,如今还真的就派上了用场。
寻了一处灵力较为丰沛的地方,莫诛南很快的盘下了一个宅子。因为他不还价,所以从找房子到入住也不过两个时辰而已。谢绝了主人家想要赠送给他的几个年轻丫鬟,莫诛南只是留下了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
看着怀里那个这么折腾还在睡得小东西,莫诛南猜测着,这孩子大概是需要让人照顾的……吧?
没有将这个孩子交给一直想要抱他的老嬷嬷,莫诛南只是拜托她们煮一些适合孩子入口的食物,然后便自己抱着莫南柯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他本就长相温润,即使对着两个虽然面容苍老但是绝对没有他年纪大的老嬷嬷也是和颜悦色。两位老人家很快就卸去了心里的不安,觉得这个新老爷是顶好顶好的人,听见莫诛南拜托自己给孩子煮点东西就忙不迭往后厨走去,决定露一手了。
莫诛南进入自己的房间之后先是换了一床被褥,然后才将莫南柯放在了干净的被褥上。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得空整理一下自己。如今还有许多琐事,沐浴显然并不现实,于是他又往自己身上施了许多避尘诀,方才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套衣服重新换上。
莫南柯只觉得浑身都没有什么力气,整个人都懵懵哒。浑身被什么东西紧紧包裹着,他用力蹬了蹬却没有蹬开,不得已只得叫唤几声,让他家小徒弟来解救他。
#变成小孩纸什么的太讨厌了~#
似乎变小了之后心性也变得幼稚了,莫南柯不满意的又哼了几声,整个人都觉得委屈极了。
“啊……啊……啊嗷~”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两三岁的孩子……不至于叫唤出来是这个动静吧?确定这不是在逗我?!!
叔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
急于想看看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身上的布料缠得他只能小幅度的蠕动。感觉到了全宇宙的而已,风华绝代的莫·青霄老祖·幼年版·南柯竟然委屈得掉下几颗眼泪来。
急匆匆的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莫诛南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那个被他顺手捎带出来的小肉球在叫唤几声之后就不闹了,肥肥的小爪爪交握在身前却怎么也推不开包裹着他的布料。大滴大滴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眉眼通红的样子,简直可怜极了。
“呦,这还委屈上了。”莫诛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的长发还没有梳好,索性也不再起身梳理了,而是任由他它散落在那张大床上。
单手撑在自己的脸侧,一腿曲起,莫诛南侧卧在莫南柯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个在他的床上哭得惨兮兮的孩子。
小孩子的五感并不敏锐,莫南柯瞪大了眼睛却只能勉强看清眼前这个人的一张大脸。脸的确是他家徒弟的脸,但是……不对劲。
哪怕是莫南柯如今退化到这个程度,他也一瞬间就觉出了不对劲。那种违和感不知从何而低,但是莫南柯就是能够感觉得到。
这不是自己的徒弟。那么,有这张脸的就只能是……莫诛南。
#每一次当叔问这贼老天“还能更坑叔一点么?”的时候,它的回答一定是“能啊。”#
#比“一睁眼发现自己落在了敌对的手中”更糟糕一点的就是“战负五的幼年版的自己落入了又升级了的战斗力爆表的敌对手中”#
#本文因为男主挂了而提前完结,谢谢大家么么哒#
莫南柯的心里千奇百怪的吐槽只汇成了一句话——我了个大艹啊,作者你妈炸了!!!
等一等,好像他就是作者?跪了,剧情君脱肛到这个地步神马的,即使是作者亲爹也是微醺了。
眼前的情况明显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莫南柯使劲的忍了忍要夺眶而出的泪花,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个和他家小徒弟长得一样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玩意还没有黑化,还不会丧心病狂到对一个小孩纸动手。
不知道莫南柯心里这么复杂的变化,莫诛南看着莫南柯哭了一会儿又不哭了便伸出两根手指把他的小肥爪爪从布料之中夹出来。
莫南柯僵硬着看着莫诛南的动作,然后心如死灰的看着自己又小了一圈的手,两眼一翻躺倒在被褥上。
莫南柯早上还长及腰背的头发随着他年龄的退化而变成了才过耳的软毛,莫诛南一手城头,另一只手则伸出一根手指拨弄着莫南柯的软毛。婴儿软软的黑发绕在指尖,有的时候还会蹭到那孩子软软的小耳朵,莫诛南简直爱不释手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才有心思细细端详这个小玩意,七八个月大的样子,眉眼却已经清晰了许多。莫诛南细细的看着,怎么看都觉得他像是一个人。
“莫南柯。”那个名字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莫诛南的心思已经飘远,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婴儿一瞬间的僵硬。
半响之后,莫诛南方才重新和莫南柯对视。用指节轻轻碰了碰莫南柯的小肉脸,莫诛南轻笑道:“你该不会是青霄老祖的私生子吧?长得那么像。”
被自己的想法逗得不行,莫诛南索性托着莫南柯的腋下将他举了起来,更加肆意的盯着莫南柯那张包子脸看了许久,莫诛南自己笑得更厉害了。
“不过你可没有他好看。”恶意的抖了抖莫南柯柔软的身体,婴儿腮边的小肉肉也跟着颤了几下。一个不足岁的婴儿,最多是可爱罢了,显然是和好看什么的沾不上边的。
腋下被硌得有点疼,莫诛南没养过孩子,又不够怜惜,所以就难免有些粗手粗脚的。莫南柯难受的等了等腿,小小的眉毛也皱了起来。
也察觉到了莫南柯的不舒服,莫诛南才觉出自己闹得有些过了。顺势托住莫南柯的腰背,他又将他放到了床上。
不知怎的,莫诛南就想到那个和自己眉眼一致的天魔。那人和青霄老祖的关系……怕不是那么简单吧?
伸手顺了顺莫南柯的软发,莫诛南低声嘟囔着:“你要是真是青霄老祖的种,那我也算是救了你一命的。”
一直不怎么高兴得小娃娃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莫诛南点了点他的鼻子,嗤笑了一声:“真好像你能听懂似的,不是真是老祖的儿子吧?”
叹了一口气,莫诛南继续说道:“也不看看你爹他男人是怎么的一个霸王性子,简直把你爹当私有物品一样,别人看一眼都觉得在意。这要是你爹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他怎么能容的下你。”
莫诛南认定了他是他自己的儿子,一口一个“你爹如何如何的”。只是这一次,莫南柯却没有发笑。
易地而处,若是他家徒弟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他能够容得下么?
显然是不可能的。即使他做不到草菅人命的加害一个无辜的孩子,但是远远地走开,一辈子和沈淮安不复相见什么的他还是做得到的。
有情皆孽。莫南柯自问也不是尘世看淡的圣人,因为爱,就绝无可能无私。
那边莫诛南仿佛很有兴致的不停地戳着他的脸蛋和小肚肚,喋喋不休的念叨着:“看着你爹也是个冷情的,你丢了他未必能找你。而他男人更是巴不得你回不去的,更不可能找你了。”
被莫诛南的臆想囧得不行,莫南柯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莫诛南却不想放过他,捏了捏他藕节似的小胳膊,继续碎碎念:“咱们也算有点亲戚,以后你跟着我吧,我收你为徒。”
这都什么跟什么?莫南柯不想理这个人设模糊性格抽风的boss,自己费力的翻了一个身,阖上了眼睛。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即使心里明白他家徒弟很快就会找到他,但是这段时间他也不能什么也不做。阖上眼睛开始吸纳周遭稀薄了许多的灵力,莫南柯只期望着自己能够快一些恢复。
而莫南柯料想的不错,在他努力摆脱幼年状态的时候,尘封了许久的苍山结界轰然碎裂,整个魔族倾巢而出,将整个修真界翻了个底朝天。
这是一个信号,它预示着整个修真界都最为害怕的仙魔大战,已经近在眼前了。
第七十章。他不是不可以被打败的。
莫南柯此刻还不知道自己惹出了怎样的仙魔两界的争端,他只是躺在还算柔软干净的床褥上拼命的恢复着自己的修为。人间界的灵力稀薄,但是他体质特殊,精心下来倒也能够吸收不少。
可是莫南柯并不能够掉以轻心。如今他是稚子的身量,根本没有自保能力,如果在莫诛南眼皮子底下逐渐恢复恐怕没有好果子吃。故而莫南柯在吸收灵力的同时还得费心将灵力压入内府之中,只待灵力充盈,一朝脱困。
莫南柯也没有能够修炼多长时间,不多时候,莫诛南就从外面端来一碗熬煮得稀烂的米浆走到床边,一手夹着他一手将温度恰好的米浆往他嘴里送。
平心而论莫诛南的动作不算是熟稔,但是胜在仔细认真。莫南柯害怕露出什么端倪,所以哪怕不饿也还是勉强的吃了小半碗。
米浆寡淡,莫南柯又无需进食,所以小半碗之后他就不肯再吃了。
给莫南柯擦了擦嘴角,莫诛南也不再勉强,只是揪着他脸上的一小块肥肉肉调笑道:“真是的,怎么还是个小鸟胃,长得这么胖坨坨的看着也不像啊。”
#你才是胖坨坨!!!你全家都是胖坨坨!!#
#别以为你顶着我家沈小安的脸叔就不舍得打你啊~踹飞踹飞#
蹬着小短腿踹了莫诛南几下,受到了心理和生理双重攻击的湿乎乎捧着自己一地的玻璃心从莫诛南的腿上滚到了床上,装着是睡觉实际上是去吸收灵力去了。
天色不早了,莫诛南又戳了几下莫南柯的脸,然后给他盖好被子,然后用枕头把他围在床里面之后就转身去了另一个房间。
——在“和一个肉虫子一样的小孩子同床共枕”和“让出主卧自己去外面的凉亭里打坐”之间,莫诛南果断的选择了后者。
人间虽然安逸,但是他也时间紧迫,需要迅速的巩固提升自己的修为。而和那孩子睡在一起什么的,还是算了吧,他可不想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小胖肉球球变成了小胖肉饼饼。
和莫诛南府邸的安逸不同,此刻魔宫之中被一片低气压团团笼罩着。沈淮安的手心里捧着心灯一盏,那是他在莫南柯醒来的时候就为他点亮的。心灯的火焰散发出暖暖的橘色的光,仿佛在抚慰着沈淮安的焦躁。
心灯不灭,也没有丝毫黯淡的样子,至少证明师父如今性命无碍。
可是师父如今是那么小的样子,想到这里,沈淮安就心头一紧。师父不在他身边,他没有一秒钟是不担心的。
师父会不会渴?师父会不会饿?
掳走师父的那个人一定不会像他一样妥善的照顾师父的,修为暂失,而且还是那么柔软可欺的样子……沈淮安的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陷入了掌心的肉里。
他是真的害怕啊。把那个人放在身边,一刻不离都尚且会担心,如今师父在这个世间某一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里,沈淮安又怎么可能不揪心。
将莫南柯的心灯轻柔的放进自己怀里,沈淮安面无表情的拔开一个竹筒,在竹筒之中注入灵力,不多时候,一只纯黑的蝴蝶就从竹筒中飞出,扑腾了几下翅膀,摇摇晃晃的飞远了。
这是一只寻踪蝶,专为魔界独一份的完整升级版的“寻踪”而特殊培养,能够闻到镌刻进莫南柯灵魂里的味道。这只寻踪蝶飞得并不稳,因为它本没有到正常的孵化年岁,是被沈淮安用魔力声声催化出来的。
——之前魔族的各种好手耗费无数心血和天灵地宝培育出来的那四只,已经全部死亡,化为飞灰了。
寻踪蝶从被魔气唤醒的那一刻起,血脉里的毒素也就会响应苏醒。那些毒素逼迫着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寻找宿主。因为只有宿主身上的寻踪粉末才是它的解药。
寻不到解药的寻踪蝶会化为飞灰,这是谁也无力阻止的事情。而在此之前,沈淮安已经消耗了魔族为数不多的四只成熟的寻踪蝶了。
魔族的人都知道他们的王现在状态很不对。
六百年前,是沈淮安亲自重新布下的苍山结界,要求整个魔族不出苍山,与世隔绝,以达到休养生息的目的。而今六百年之后,也是他以一人之力,再一次劈开苍山结界,让被封印了万年的魔族倾巢而出。
上天入地,不怕惊扰浮生,不惧徒增杀孽。不计后果,不加约束。甚至,沈淮安下令,能够找到青霄老祖的人可升为贵族。
魔族的贵族不是人间的分封侯爵,只有和天魔有血脉之亲的人才能被称为贵族。魔族的贵族地位越是尊贵,就说明和天魔大人的血缘越近,魔力也就越是精纯。想要升为贵族,必须要获得天魔大人的血。
天魔关系到整个魔族命脉,又怎么能轻易受伤?所以从魔族出现至今,还没有一位魔族有机会成为贵族。
沈淮安下了血本,整个魔族都摩拳擦掌,打了鸡血似的将整个修真界翻了一个底朝天。可是,饶是如此,沈淮安也仍旧没有他家师父的消息。
沈淮安整个人都像是困兽一般。心灯未灭,可是寻踪蝶和万千魔族却偏偏什么消息也没有。这其中的关节沈淮安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望着第五只飞起的那只蝴蝶,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魔族因为血脉天性使然,所以对他绝对的服从。这是沈淮安动用魔族去寻找师父而没有抽动青霄宗的三千修士的力量的原因。
因为他不相信那些修士。即使那些修士是看着他长大或者与他一齐长大的,但是他仍旧不相信。人心是太过复杂的东西,他的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并不能够让他的大意疏忽给他家师父留下什么安全隐患。
毕竟,青霄老祖如今是幼儿模样,沈淮安也不能保证是否会有心怀不轨的人。
魔族一族的人都空了,魔宫的大殿上仿佛比以往更加空荡了几分。沈淮安坐在大殿之上撑着下巴,眸光望向远处,神色晦暗。
他的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被宽大的袖子遮住,让人看不清他攥得死紧的拳头。只是那比往常绷得更紧的下颚的线条还是出卖了他。沈淮安很紧张很焦躁,和以往的从容不迫迥然不同。
魔族素来崇尚黑色,所以魔宫的大殿之中也只是点燃了一排蜡烛。昏黄的烛光抵挡着黑夜的侵蚀,不安的跳跃着。
这个时候,大殿一角的帘幕被掀开,一只柔白光滑的手从帘幕背后伸了进来。
那双手养尊处优,就连指尖都泛着桃花一样的粉红色。那一点粉红之后是白皙润泽的肌肤,随着主人挑帘的动作而展现出柔美圆润的线条。
一双赤裸着的双足踏上魔宫大殿冰凉的瓷砖上,黑的瓷砖和白的足已经很美,更勿论那个女子的一只脚踝上还搀着一圈红丝,上面的银铃虽然有些旧了,但是却更有几分古朴的味道。
古朴和精致,白皙和纯黑,柔美和冷硬,两相对比,带着强烈的视觉冲击,足矣引逗任何男人的神经。
可惜,沈淮安毕竟不是寻常男子。
他从来人挑起帘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察觉,在她还没有走到他的面前的时候,沈淮安就已经冷冷的丢出一句“滚出去。”
薛薄红的脚步一顿,却并没有停下来。
和妩媚的身段不同,她脸上一丝挑逗的神色也无,甚至和以往的低眉顺目不同,这一次,她的眉宇之间全然是严肃。今夜,她不是为了沈淮安而来,也永远不可能是为了沈淮安而来。
几千年几万年的光阴错落,斗转星移,她在苦苦等待着的,从来都不是沈淮安。
薛薄红的脚步不停,沈淮安的眸色更冷。他在思考是不是自从师父回归之后他泰国仁慈了,竟让魔界的这些人忘了他曾经是怎样的手段雷霆。
薛薄红似乎看出了沈淮安的不悦,只是她没有丝毫的退却。在原地稍稍站定,薛薄红扬起弧度优美的脖颈直视着那个云阶高坐的男人。
忽而,她的腰肢弯曲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堪堪避过了沈淮安的挥手一击。沈淮安的那一击未尽全力,稍稍有些眼色的魔族人都应该懂得生受了以平息天魔大人的怒火。薛薄红一向以长袖善舞著称,可是这一次,她不想浪费气力在这些小事上。
顺着沈淮安的人惧死,冲着沈淮安的人有爱。而薛薄红无爱无惧,自然不必再对沈淮安卑躬屈膝。
薛薄红的眼底闪过某种不悦,那不悦中甚至带着一些怨气。如今不知道隔了多少年岁,这位大人却还是这样任性呢。可怜她的君上居然会心悦于这样的人。
避开了沈淮安的一击,薛薄红理了理自己有些散乱的发丝,方才启口言道:“我能找到君上。”
她没有说老祖,而是一声没头没脑的“君上”。沈淮安骤然散开掌心之中集聚着的魔气,双眼如同刮骨钢刀一样的扫视着薛薄红,目光在薛薄红的那串往日他从不在意的铃铛上停驻了许久,半响之后沈淮安才对薛薄红哼了一声:“原来是你。”
长剑忘魂,仙帝的本命法器。作为身为执掌六界的仙帝来说,他的本命法器自然有着过人之处。忘魂并非锻造,而是随着仙帝而生。真正被仙帝用心血锻造出来,并且随着忘魂剑一同被祭炼过的是忘魂的剑珮。
仙帝的剑珮并没有像是其他的仙家法器一样命名,所以鲜少有人知道,他的忘魂剑不仅仅是有剑灵的,更有一个珮灵。而当日仙帝陨落,忘魂剑沉入妖禁之泽,而剑珮则流落古战场。
关于仙帝的剑珮的秘密只有两人知晓,一人是他自己,而另一人却是天魔。沈淮安这几日接连做梦,梦见的都是前生之事,如今薛薄红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恍然发现,这个他从未留意过的魔使竟然是那人遗失千年的剑珮所化。
或者说,那个剑珮的珮灵和他们一样,转入轮回之中,随着他和师父的前世记忆的回归而蓦然苏醒。
无论轮回了多少世,薛薄红始终都珍藏着属于君上的那一滴锻造她的时候给予她的心头血。那是他们之间的联系,无关风月,可是任凭光阴辗转碾压,也永不断裂。
这一点,天魔大人也始终羡慕不来。
“我能找到君上。”唇畔扬起一抹微笑,薛薄红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无论前尘何如,也无论日后怎样,她终归是胜了他一局。
沈淮安抿了抿唇,虽然并不乐意承认薛薄红和他师父之间的联系,但是和师父的安慰比起来,他心里的那些酸楚显得微不足道。
他缓缓的走下了云阶,站在了薛薄红面前。
沈淮安一生曾经对着许多人弯腰过。那些人有些是他的师长,有些是他的前辈。他心里不屑,但是依旧会这样做。因为沈淮安知道,师父喜欢得弟子,必然是虔敬恭顺,明理豁达的。
而如今,他就在薛薄红面前一寸一寸的弯下了腰。竟然是……一揖到底。
“拜托了。”沈淮安就这样在薛薄红面前低下了头,言语之中竟然是全都是恳求。
让张狂一世的天魔大人折节而拜,也许只需要这一瞬。
神佛走入凡尘,也许只需要这一瞬。
告诉世人,沈淮安痴爱莫南柯,可以为之生为之死,也只需要这一瞬!
薛薄红有些吃惊的望着在自己面前拜倒的男子,眼底最终翻滚起了汹涌的波涛。她不由重新打量着沈淮安。
一如前世的张狂自负,一如前世的冷心冷情,也一如前日的执拗。可是真的有一些东西,和在她尘封的记忆之中的天魔大人不一样了。
第七十一章。论主角和反派和解的可能性。
薛薄红咬了咬唇畔,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拔下头顶的簪子插入胸口,薛薄红脸色也变未变的开始默念口诀。她为了保护君上的这一滴心头血不受玷污,在记忆苏醒的那一刻就果断的逼出了自己全部的心血。如今唯一的心血离体,薛薄红只觉得周身的魔气都要被抽空了。
沈淮安眼见着薛薄红的脸色越发的惨白,立刻将自己的魔气打入她周身的大穴,帮助她运转魔气,催动心头血寻找师尊的踪迹。
那一滴心头血开始缓缓上升,最终往一个方向移动着。沈淮安和薛薄红对视一眼,立即跟了上去。
那滴心头血前往的方向赫然就是——人间界。
沈淮安在那一头翻天覆地的折腾,莫南柯却难得的过上了几天清闲的日子。除了吃饭的时候偶尔被莫诛南骚扰一下,戳戳脸上身上的软肉以外,他基本上每天都是自己躺在主卧的大床里“安睡”。
同样是养在宗门的大人物身边的弟子,莫诛南和沈淮安相比就可怜了许多,他的童年除了练功就是练功,远不及沈淮安被莫南柯带着各种玩耍的有趣。这也导致了莫诛南在城郊的树林里修炼的时候偶然捕获几只小动物之后,打猎的兴致一发不可收拾。
城郊的树林是莫诛南发现的难得的清静之地。在这个江南的小镇里,虽然冬季哪里并没有厚厚的积雪,但是因为薄冰遍地,山地陡峭,所以鲜少有人涉足。地滑湿冷什么的对于莫诛南这样的修仙之人并不是问题,况且那里的灵气最为充沛,也很僻静,所以他索性每天都去那里修炼。
冬季之后山林中的动物也少了,但是若是细心寻觅的话,也会遇见那么一两只。有一回莫诛南在林间打坐的时候,一只白毛的雪狐从他面前窜了过去,莫诛南下意识的射出一道灵力,轻易的就捕获了一只雪狐。
可有可无的拿回了自己的府邸,那两个老嬷嬷倒是喜欢得不行,直嚷嚷着要给小少爷做一套小冬衣。莫诛南寻思着家里的小孩的确不能大冬天还只用被褥包着,所以对那两个老嬷嬷连声道谢,又赏了她们月银。
两个老嬷嬷本就是刻意讨好,未曾想还会得到赏银,更是欢喜得很,连夜为莫南柯用硝制好的狐皮缝了一件精致的小冬衣。
因为孩子还小,随时都会长大,若是缝成了衣服倒是可惜了那么好的料子。所以两个老嬷嬷一合计,索性缝了一个小披风似的外罩。那小披风当真是精致极了,扣子使用米粒大小的小珍珠攒成的,帽子边儿缝了一圈细密的狐狸长毛,缎面上又别有心思的绣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狐狸。
两人给莫南柯穿上,原本白嫩的小脸埋在长长的狐狸毛里,有些上挑的眼睛再配上帽子上特意缝着的小狐狸耳朵,衬得莫南柯当真是一副小狐狸的样子。
莫诛南乐得不行,抱起莫南柯抖了好几下,方才故意气他一样的说道:“哪里像是小狐狸,分明就是个小猪仔儿。”
似乎为了佐证自己说的话,莫诛南刻意捏了捏埋在绒毛里的那张小肉脸上的肥嘟嘟的肉肉,直把莫南柯原本白嫩的小脸捏出一抹嫣色。
莫南柯都懒得搭理他,无声的翻了个白眼,生受了。
和莫诛南接触时日越久,莫南柯就越觉得自己和自家小徒弟有些可笑。这货,就这货,真的值当他们两个苦心孤诣的对付?放着他不管他自己都会被自己二死了吧?
只是那个时候,莫南柯并不知道,一个人是不会生而强大的。当他真的变成旁人心目中“应该”成为的样子之前需要历经过多少心痛,也只有他自己才会明白吧。
自从莫南柯有了那件小披风,莫诛南就仿佛爱上了打猎一样,每天回来的时候都会带上一点野味。有的时候是兔子,有的时候是山鸡,更有一次他扛回来了一头野猪。却再也没有碰上雪狐雪貂之类的玩意了。这倒是让莫诛南有些遗憾。
对于莫诛南抽风一样的爱好,莫南柯不予置评。但是他爱上打猎之后也的确有些好处,譬如……莫南柯再也不用只吃熬得稀烂的米浆了。当莫诛南带回来野鸡的时候,老嬷嬷会把野鸡熬汤给莫南柯喝。
野鸡不够肥嫩,也带着一股子土腥气,但是对于脾胃虚弱的婴儿来说,没有多少油水的野鸡反而很好。熬过鸡汤撇开鸡肉不用,之后在汤里沉入一些面粉,静置之后取上层的清汤,上笼屉再蒸一遍。这样制作出来的鸡汤汤色澄净,也没有了野鸡素有的土腥味,莫南柯吃着倒也还好。
第一次用这个法子做汤的时候,那个老嬷嬷还害怕家里的老爷嫌她浪费,但是在发现莫诛南非但没有异议反而总是带回来野鸡之后,两个人精似的老人渐渐回过味儿。
——老爷很宠家里的小少爷呢,于是对待莫南柯也就越发的上心了起来。
莫南柯的日子不算是难熬,但是他并不是没有心事。一,二,三,四,五。整整五天了,淮安还是没有找到他么?
心里浮现出一层担忧,这种担忧随着他自己的身体变化而越发的明显了起来。
莫南柯的身体他自己是清楚的,随着灵力的累积,他越发觉得自己的身体有承受不住的趋势。也曾经放出他收集在内府之中的灵力,但是那些灵力并没有让他恢复原来的样貌,反而溃散在他的身体里。
没有平白积攒的灵力。那些溃散的灵力倒是刺激了他的神经,莫南柯再一次尝试的时候就发现,自己重新可以控制神识了。
将神识探入自己的内府,莫南柯发现自己的内府之中原本平静的小型的混沌海如今是一片波涛汹涌。原本仰躺着的小人儿也坐了起来,盘腿坐在一个光球之内,脸色越发的红润,可是他小小的眉头紧紧的皱着,很是辛苦的样子。而他的膝盖上搁着一柄长剑,赫然就是原本应当在莫南柯的储物空间之中的忘魂剑。
看见了忘魂剑,莫南柯也并不惊讶,因为它本就应当是在他内府之中温养着的。莫南柯只是有些心疼的摸了摸自己的小元婴,用乳白色的神识蹭了蹭小元婴的小脸算是安慰,心头却难免一片冰凉。
这幅身子本就是被后天塑造而成,在他未曾开启仙帝模式的时候尚且能够坚持,但是如今却已经是在死撑了。重塑身体对于莫南柯来说是必须的,只有再一次重塑的身体,才是仙帝真正意义上的回归。
曾经他看着洪荒旧景,就像是在看一个故事。而如今忘魂剑的归来填补了他残缺的一魂一魄,莫南柯再也无法将曾经的旧事只做故事看待了。如今的莫南柯,自然是知道如何再一次重塑这幅身体的。因为他心里明白,他自己现在的情况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硬件跟不上,软件再牛掰也是白扯。
只是……重塑一次身体,那又谈何容易。
眼下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吸收灵力了。莫南柯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索性闭着眼睛真的睡了起来。
朦胧之中他好像被人抱起,莫南柯一个激灵,骤然睁大了眼睛。
莫诛南抱着莫南柯的动作一顿,倒是没有偷抱人家然后被正主抓包之后的窘迫。顺手往上托了托莫南柯的身子,他低头一笑,对莫南柯说道:“走,带你去泡温泉。”
几天的相处,莫诛南也渐渐摸索出了一些门道。他越发认定,这孩子是老祖的私生子什么的……恐怕不是一个玩笑。
寻常的孩子哪有这么乖巧的不哭不闹的,除了第一天换了个环境而掉了几粒金豆豆,这孩子根本就没有哭过。寻常的孩子哪有这么皮实不怕冷的,他早先几天没有经验,就是用被子把人包了包,这孩子居然也没有生病。
想了想沈淮安,莫诛南越发的庆幸自己当时的那一顺手。虽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忘魂剑,但是好歹挽救了一个小生命不是么?
夹着莫南柯兴冲冲的往城南遁去,莫诛南寻思着带着这个和他挺有缘分的小东西享受一下。前几日他追猎物的时候偶然发现,城南的密林深处有一处温泉,水温不冷不烫,很是适宜。温泉边上难得的绿草如茵,松柏苍翠,景色也十分秀美。他就想着总把人家孩子放在家里不像话,应该带出来玩玩的。
也是一大清早他就兴冲冲的收拾了东西,夹上莫南柯就来到了这里。
先是剥光了莫南柯身上的小披风,莫诛南掐了一个法诀,将莫南柯小小的身子托在水中,既让温暖的水流淹没他的小身子,又不让他呛到。莫南柯面色复杂的看着这个boss预备役将他剥光,险些嚎几嗓子来捍卫自己的“贞操”。
“知道你高兴,自己玩去吧。”脑频率完全和莫南柯不在一个频道上的莫诛南只当他是许久没有出来心中欢喜,揉了揉他黑色的发旋就把他推到了温泉的更里面。这个温泉的泉眼在潭水的正中间,那里温度高一些,正适合小孩子。
三两下把自己剥光,莫诛南也走下了温泉。泉边上有一块大大的岩石,他昨日来的时候用灵气削去了上面的棱角。岩石被温泉水泡的很暖和,他靠在说上面倒是感觉很好。
扬了一把水到莫南柯的头上,看着他艰难的甩着自己的脑袋,愤怒得过来想要咬人却手短脚短怎么也划不过来的样子,莫诛南难得的真心笑了出来。
肆意欢畅的笑容在树林之间逸散,气得莫南柯都涨红了脸色,肉嘟嘟的肥爪爪用力握起,“狠狠”的捶向了水面。婴儿小小的力气只能溅起不大的水花,根本达不到莫南柯想要溅莫诛南一脸的目的。可是莫南柯却坚持不懈的扑腾着,到最后竟然手脚并用了起来。
莫诛南就那样笑着看着莫南柯在水中苦苦挣扎,最后索性自己仰躺在大石上不再理会他。莫南柯的小脸憋得通红,最后没有力气了便瘫在水里静静的飘着。左右莫诛南已经设下了法诀,倒也不担心那个小东西会掉到水里去。
松柏合抱的温泉冒着白雾,在满地落雪的森林中倒也算是安然恬静。而温泉中男子仰躺闭目,和他身边的小肉球一齐宛若工笔画卷。
莫诛南撩起一把水泼在自己脸上,将有些蔫了的莫南柯划拉过来拘在自己的怀里。戳了戳明显不想搭理他的小肉球,莫诛南哄了几句:“好了好了,不就是泼了你一把水么?我泼回来了啊,别生气了。”
莫南柯也觉得自己所做所为太过幼稚,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虽然他如今是八九个月大的孩子,可是也不至于真的就是孩童心性。
林子里太过静谧,仿佛能够引逗起许多心事。
莫诛南漫不经心的逗着怀里的孩子,眼神却越来越空茫。他觉得心里有许多话却无从倾诉,眼前这个孩子太过澄净的眼睛倒是让他有了倾诉的欲望。四下无人,唯一的活物是一只四六不懂的孩子,这样的状况却正合适莫诛南梳理自己的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心事。
“吶,我跟你说啊,我挺不喜欢沈淮安的。”伸出手揉了揉莫南柯近乎半透明的耳朵,莫诛南没头没脑的这样说道。
#听反派讲故事神马的,叔一定是疯了。#
虽然如此,但是莫南柯仍旧乖乖的趴在莫诛南身边的水域上静静的听着。
“我很小的时候就在宗门里根针掌门修行了,那个时候我就听过他了,那个时候只是很羡慕他那么好的运道,觉得天道真是偏袒他偏袒的厉害。”自嘲似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莫诛南继续说道:“后来我的运道也不差,天资也好,时运也罢,都算是顺风顺水的。”
“但是啊,大概真的容不下两个气运冲天的人吧,我再看见他的啥时候就总觉得从骨子里的厌恶。”
“总觉得……我注定得跟他抢点什么似的。而且你看啊,我从遇见他开始就倒霉,如今不仅没有得到忘魂剑,就连宗门都回不去了。”
说完,莫诛南就将自己沉入水底,只留下几缕青丝在温泉上飘荡着。在水底捏了捏莫南柯肉肉的小脚丫,仿佛将那些心头郁郁了许久的事情全部都丢在温泉泉底。
莫南柯被人捏了脚丫,刚想条件反射的踢上去。却忽然觉得莫诛南也挺可怜的,被天道创造出来却有了自己的思想,有了自己的喜怒哀乐,却不得不按照天道的安排做他的傀儡。
想了想自己这些天的野鸡汤和小披风,莫南柯抿了抿嘴角,算了,下不为例,这次就借给他捏一下吧。
过了一会儿,温泉上飘出一串水泡,莫诛南一个用力的踩水就从温泉破水而出。
拽着莫南柯肉肉的小脚丫,莫诛南将他倒提着拉到了自己身边,伸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水,莫诛南忽然大笑了出来:“算啦算啦,管他呢。既然我已经选择了修仙,那么就总该想着怎么更进一步才是,总是想着和一个以前都不认识的人斗得至死方休什么的,那还有什么意思。”
莫南柯睁着眼睛看着莫诛南爽朗的小脸,心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丝别样的感觉。
——或许,他和他家小徒弟以及莫诛南的关系,并不一定会发展得那么糟。
可是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而已。莫南柯不是沈淮安,他没有对天道的动作的那样精准的揣测,但是正如沈淮安不能让莫南柯有一丝一毫的危险一样,莫南柯也同样不能让沈淮安置于危墙之下。
事实上,他们师徒和天道,和莫诛南已经没有和解的机会了。
一道魔气破空而来,冲着莫诛南握着莫南柯脚踝的那只手射去,力道精准,狠辣异常。
那道魔气莫诛南在熟悉不过。
沈!淮!安!
第七十二章。论男主和反派的对立的必然。
那一道魔力想着莫诛南的手腕疾射击而来。虽然迅疾,但是对于莫诛南来说若是想要躲开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他不能够躲。他手中还有一个筋骨柔软的孩子,如果他躲开了,那么这个孩子必定会落入水中,更有可能这个孩子直接会被魔力击中。
用自己的可以康复的手腕换一个不能挽回的无辜的孩子的生命,莫诛南觉得还是值得的。所以他手腕没有动,竟然生生用自己的手腕接住了沈淮安的那一道狂暴的魔气。
“唔。”莫诛南闷哼了一声,抱着莫南柯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然后又马上松开,生怕自己的力道伤了婴儿原本就软嫩的筋骨。一线鲜血落入了温泉池中,慢慢的晕散开来,莫诛南的手腕上有一道贯穿的伤痕,正往外冒着鲜血。
顾不得处理手上的伤口,莫诛南抄起温泉边的木盘上放着的衣服,迅速的披在了身上,并且将怀里的婴儿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抱在怀中。
一道黑影从远处急遁而来,还不待莫诛南有什么反应,一道红光就迅速的没入了他手中的婴儿的眉心,待到他看清黑影的时候,他捧在手中的婴儿的温度已经不正常的迅速升高了起了,整个白嫩的身子都像是一只煮熟了的小虾子。
那道红光自然是仙帝的心头血。被珮灵温养了许多年,但是在乍见仙帝灵魂的那一刻,那一滴鲜血便像是受到了召唤一样,无需旁人再加驱使也迅速的进入了莫南柯的体内。
沈淮安不待见莫诛南,但是也知道,与其将之斩杀然后放任天道生出什么新的幺蛾子,不如就将他放在明处,随时监控动向。方才他射出那道魔力之后,莫诛南的一举一动自然都被他看到眼里。
莫南柯功法的恢复得益于他和沈淮安的交合,两个人的力量本就是同根同源,方才沈淮安的那道魔气并不会伤到莫南柯,如果他真的被魔气击中,也不过是得到更多的一点力量罢了。
这一点沈淮安和莫南柯都清楚,唯有莫诛南不知。而在不知的情况下还选择了保护手中的孩子,看到这里,沈淮安倒是对莫诛南高看了一眼。
按压下对那人掳走师父的愤怒,沈淮安冲着莫诛南伸出了手,冷冷说道:“给我。”
眼前这人神色冷凝,方才的出手毫不留余地,真的将这个孩子交给他,那这孩子哪还有活路。莫诛南看了一眼沈淮安,谨慎的将莫南柯搂在了怀里,用手护住了他的后脑和腰背。
#等等啊少年,你没有穿衣服!!!#
属于幼儿的小肉脸贴上了莫诛南赤裸的带着一丝水汽的胸膛。莫南柯哀大莫过于心死一般的闭上了眼睛。他家徒弟之前太会伪装,所以是什么个性还有待商榷,但是自从他死过一回回来之后,沈淮安对他的那种占有欲妥妥的是爆棚的。
譬如一个魔族的侍女在他们起床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之后他房里就再也没见过侍女侍从这类人了。
他家徒弟对旁人看他一眼都在意的要命,少年你这么明目张胆的轻薄叔你是要逼我家徒弟狂化么?少年啊,不要轻易给自己的人生竖起艰难模式的flag啊喂!!!
果不其然,还不待莫南柯吐槽完毕,沈淮安的就眼神一暗,话也不多说的开始了攻击。说是攻击,不如说是对莫诛南的单方面的虐打。
左右不担心莫南柯会被自己伤到,沈淮安的出手越发的狠厉了起来。莫诛南虽然变成了得天独厚的变异雷灵根,但是他方才融合了灵根,身体里的灵力也是浅薄,再加上沈淮安威慑四方的时候他还没有出生,所以自然是敌不过沈淮安的。
沈淮安虽然愤怒,但是到底想着不能把人打死,故而出手虽然狠厉,但终归留了分寸,一时半会莫诛南倒真是死不了。
若非周身滚烫难耐,莫南柯倒是真的有心多看一会儿他们两个人打斗的。毕竟作为本书的作者,莫南柯还是很喜欢看自家男主霸气侧漏的。
那一滴血液仿佛是滴入了热油中的水,让他身体里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一般。前些时日吸收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的挣脱出他的内府,在他周身的筋脉里狂猛的游走了起来。莫南柯难受的皱起了眉头,微弱的哼了两声。
婴儿原本就声弱,两个人又在打斗之中,所以沈淮安和莫诛南并没有听见这两声。
莫南柯清晰的感觉到,那一滴心头血沿着自己的眉心沉入了自己的内府之中。他的内府之中的小元婴闭目而坐,被一个光团包裹着,在一片波涛汹涌的混沌之海之中显得尤为可怜,也让人胆战心惊。
那滴心血进入莫南柯的内府之中之时,小元婴仿佛有所感应一般睁开了眼睛。从前他在莫南柯的内府之中沉睡的时候总是双目紧闭的,和莫南柯如今的模样倒是像了七八分。然而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会发现他和莫南柯其实并不相同。
莫南柯的眼眸之中,有着三分雪色掩埋的清冷,就像是天边的一轮明月,虽然孤高难以企及,但是却始终静静的看着这个尘世,在这个尘世的每一个角落都洒下了温柔的倒影。
而小元婴的眼眸之后,是坐看云烟沧海的冰冷,就如同崖底终年不化的坚冰。他望着你,却并不是再看你。当那一双眼眸望向你的时候,你会发现,他只是穿透了你的心灵,然后去看这芸芸众生。
虽然是看着,可是三百三十三种磨难,四百四十四中苦病不在他的眼中。这浮生的刹那之欢,骤然之乐也不在他的眼中。他无悲无喜,就只是那么看着,看着。
小元婴向着那一滴围绕着他转动的心血伸出了手。那一滴心血很是欢乐的冲破了围绕在小元婴周围的光膜,冲到了小元婴的心口。
被小元婴抱着的忘魂剑一声长鸣,冲着心血曾经的来路冲了出去。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忘魂剑从莫南柯的内府之中冲了出来的时候,沈淮安和莫诛南都是一愣。莫诛南是没有想到自己一直潜心寻找的宝物竟然被藏在了一个小婴儿的身体中,所以才会惊讶。而沈淮安则是在那柄剑之上感受到了属于师父的气息,所以才会愣住。
讶然的看着那一把向着自己飞来的长剑,又仔细的看了看一眼被莫诛南抱在怀里的婴儿,沈淮安确信方才自己并非错觉。
——莫诛南怀中的婴儿已经没有他师父灵魂的气息,反倒是这柄剑上仿佛镌刻着他师父的灵魂。
这个大胆的猜想在沈淮安握住忘魂剑的那一刻得到了证实。在他的手触碰到剑柄的冰冷的时候,师父的声音在沈淮安的耳畔响起。
“用忘魂刺那个身躯的胸口。”莫南柯的声音难得的带上了一丝急促。虽然他说的话让沈淮安近乎肝胆欲裂,但是他仍旧选择相信师父。
师父不会离开他的,师父已经答应过了。
沈淮安在心中默念着。他近乎是强迫一样的让自己相信师父的每一句话,在师父曾经离开过他一次以后。
这不是方才的戏耍,这一次,是沈淮安全力的一击,莫诛南根被就始料未及也防御不到的一击。
“老祖对不起你,可是他的孩子是无辜的,你连个孩子都不放过么?”随着莫诛南慌乱而带着愤恨的声音响起,他怀中的小小婴儿被沈淮安一剑贯穿。
沈淮安的长剑扬起,又落下。莫诛南甚至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剑尖儿吻过他胸膛的刹那冰凉。可是,那孩子的血是热的。
顾不得还提着剑的沈淮安,莫诛南捻着自己指尖温热的鲜血,愣了几秒之后才“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将已经有些凉了的婴儿小心的放在了地上。
沈淮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剑上的鲜血和剑柄,眼中却浮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将剑鞘套在长剑忘魂之上,沈淮安没有再对莫诛南说什么,而是转身返回魔界。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在这浪费。
方才和沈淮安和他比斗的那一番已经耗费了莫诛南不少的灵力,但是饶是这样,他仍旧拼命的搜刮着自己的内府,想要将更多的灵力过渡给这个躺在地上的孩子。
他们相处日浅,只有六日而已。
可是,人心非木石。只是短短六日的相处,他不能说把这个孩子当做家人一样看待,可是终归是有感情的。
因为这个孩子出现的时机太巧了。他出现在莫诛南大悲大喜之时,喜的是他洗净了灵根,日后修行必将一日千里。悲的是他苦心孤诣,非但没有取得妖禁之泽之中的宝物,反而无法回归宗门。
就在这个时候,这个孩子出现了,陪着他做了一段时间的人间过客。虽然明知道这孩子的身份特殊,不然不会明明是人身,却在妖族被养了起来。虽然明知道这个孩子可能给他带来麻烦,青霄老祖和天魔都不会坐看他把这孩子抱走养大。可是,鬼使神差的,莫诛南还是讲这个孩子抱了回来。
这个孩子很乖,不吵不闹的,自己在床上能睡上一整天。可是只有他知道他有多娇气,寡淡的米浆不喜欢吃,鲜美的肉汤也表现出“只是平平”的样子。莫诛南一面嘴上嫌弃着他,可是却尽力让他过得舒服一些。
大概是觉得这孩子也很可怜吧,莫诛南一边想要对着他好一点,一边却忍不住想要欺负他,想看他气哼哼的小样子。
毕竟,人间,也是很寂寞的。仙途,也是很寂寞的。
莫诛南甚至想着,若是他能够把这孩子成功的养到五岁,他就收他为徒,教他修仙,这样修仙的路上他好有个伴儿。
可是,这一切都让沈淮安毁了。
当初揣测那孩子的身份的时候,莫诛南就有心理准备。他觉得这孩子不一定能够活到五岁,而他最有可能的死法,就是死在沈淮安的手下。
这世间所有的疯狂都源于嫉妒。有多爱,就会有多嫉妒。莫诛南可不觉得沈淮安会是多大度的人,能够容忍一个带着青霄老祖的血脉的却不属于他的孩子。
只是他没有料到这一天来得这样的快。无论他再怎样的输送灵力,那个小小的身子最终还是凉了下来。当莫诛南那个小身体的余温散尽的时候,七八个月大的婴儿身体骤然散为点点金光,从莫诛南最喜欢揉捏的小脚丫开始,一寸一寸的湮灭殆尽。
莫诛南颓然的跌坐在地上,半响之后才缓缓的爬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放在温泉边上的大木盘子旁边。
木盘上只剩下一件小小的冬衣,带着帽子的小披风上,两只俏皮的狐狸耳朵随风摇曳着。莫诛南踉跄着握住了那件小小的披风,手中的鲜血印在了雪白的披风上,刺目而鲜明。仿佛在提醒着莫诛南,那个小东西已经不在了,死在了沈淮安的剑下,再也不会回来了。
魔族凶残成性,见之必诛!
一个声音从他的心底里响起,莫诛南咬了咬牙,攥紧了手里的披风。
青霄自甘堕落,与魔族勾结,见之比诛!
那个声音继续在莫诛南的耳边念着,仿佛要将自己的话狠狠的刻入莫诛南的心里。手指上沾染的血还带着腥甜的味道,莫诛南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魔族是凶残的,青霄老祖是个连自己孩子都不肯保护的懦夫。
他们是错的,是不应该存在的。
见之必诛!见之必诛!见之必诛!
莫诛南心底最后的犹豫没有了,豁然睁开眼睛,莫诛南攥紧那件白色的小披风,坚定的向着自己的府邸走去。
他要抓紧时间修炼,他要走的路还很远,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因为,他和沈淮安之间,注定是不!死!不!休!
第七十三章。这是……领证了?
师父没有骗他。
当沈淮安看见那个紧紧的抱着他的剑柄的小元婴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师父没有骗他。
忘魂剑的剑身纤细,但是那个小元婴抱起来还是有些吃力的。沈淮安试着将小元婴放在自己的掌心,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办法离开剑身,无奈之下,沈淮安只能用手指托着小元婴,一路疾飞。
旁人自然是看不见莫南柯的元婴的,沈淮安能够看见还得益于他和莫南柯同根同源,灵魂羁绊颇深。在外人看来,也就是沈淮安握剑的姿势有些异样罢了。
没有和任何人会面,沈淮安回到魔界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忘魂剑回到自己的寝宫。将寝宫的门窗紧紧关上,又不下了严密的结界,沈淮安方才微微松手,将忘魂剑放下。
“师父。”用指尖轻轻的拂过小元婴的脸,沈淮安的语调极尽温柔。
#脊背一凉肿么破?#
#徒弟!徒弟!你千万不要再黑化了啊喂,你那已经黑成了墨汁了。#
#叔现在这是微缩版,所以……小菊应该是安全的……吧#
缩了缩脖子,莫南柯勉强的抱住了沈淮安的一根手指的指尖,有些讨好的说道:“淮安~”
在菊生安全面前,什么“波浪号蹦人设”啊,“卖萌失气节”啊之类的,莫南柯已经不作考虑了。
感觉到自己指尖柔嫩的触感,沈淮安的眼睛危险的眯了眯,用指尖沿着莫南柯的小肉脸来回蹭着,沈淮安语调轻柔的说道:“师父,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现在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莫南柯瘪了瘪嘴,推开了沈淮安一直作乱的指尖,一屁股坐在了忘魂剑的剑身上,自己总结了好久才对沈淮安解释道:“你原来给我塑造的那个身体不能承受仙帝的神魂,所以我自从觉醒了前世的记忆之后那个身体就一直处于濒临崩溃的地步。”用肉嘟嘟的小手托着腮买了个萌,莫南柯继续说道:“当时我神魂寄存于元婴,唯有忘魂剑可破残躯,长剑刺入的时候,这元婴自然就依附在上面了。”
沈淮安被推开之后眼神骤然变暗,指尖搭在忘魂剑的剑身上,方才他就是握着这柄剑穿透他家师父的身体的。刀剑入肉的感觉仿佛还残留在指尖,让沈淮安感觉到莫名的战栗。
“师父,你知道么,当你让我刺入你身体的时候,淮安是会怕的。”让剑刃划破自己的手指,沈淮安不能原谅任何人伤害他的师父,即使那个人就是他自己。这世间所有的对他家师父的伤害,必须都由鲜血去弥偿。
鲜血的味道瞬间包围了莫南柯,理智上莫南柯是觉得心疼的,可是一种无名的力量驱使着他,让他不由自主的向沈淮安的鲜血靠近。
腥甜的味道萦绕在唇齿,莫南柯不收自己理智控制的吮吸着沈淮安的血液。沈淮安对他一向纵容,更何况在看见莫南柯的小元婴越发的凝实之后,他更是逼出了心头血,任由莫南柯索取。
心血急速流失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是沈淮安却没有制止莫南柯。可是修补身体需要的心头血委实巨大,就是沈淮安自己都觉得自己可能要坚持不下去了。就在如此焦灼的时候,莫南柯的小元婴的胸口忽然飞出了一粒红珠,恰然进入了沈淮安的眉心之中。
沈淮安眉心那一刃有些暗淡的红痕刹时鲜亮了起来,朦胧之中沈淮安仿佛看见了一个周身白衣的男子仗剑而立,凌波而来。眼角无声的落下一滴泪,沈淮安喃喃出他的名字——凌渊。
那人的身影溃散之后又凝实,沈淮安眼睛不敢眨一下,死死的盯住那道白衣的身影。这一次,出现在他眼前的是莫府旧景,桃树下的男子垂目煮茶,忽然就像是有所感应似的冲他微微一笑:“你回来了,淮安。”
前世与今生的记忆循环往复,那一滴属于莫南柯的心头血缓缓进入了沈淮安的心头。
或许是前生太多的遗憾,又或许是今生太多的祈愿。在两个人无意之下,竟然完成了双修道侣的合籍仪式。
所谓合籍也,即取双方心血,互换之。意生死与共,宠辱相依,与君同寿。这样的承诺太过沉重,修仙的道路上又有太多的未知,所以这个世上双修的人很多,可是敢合籍的人却是寥寥。
莫南柯的心血给沈淮安带来了莫大的力量,他的指尖流淌而出的心血也重新顺畅了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肉团子似的元婴开始凝实,而后又开始舒展,最终成为眉目凌然的样子。
莫南柯身上穿着一身战甲,和曾经那件在他的元婴上的护甲一模一样。战甲闪着凌凌的银光,让莫南柯原本就孤清的面容更加严峻了几分。沈淮安默默的看着那具修长的身体,那眉,那眼,那鼻,那唇,没有一处是他陌生的,或者说,莫南柯身上的每一寸都让他熟悉到灵魂战栗。
前世的记忆纷至沓来,这一次,他回想起了更多的关于前世的师父的细节。同样,也被迫温习了一遍那让他肝胆俱裂的诀别。
沈淮安张了张嘴,竟然忽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个人才好。
凌渊?还是师父?苦笑着闭上了嘴,沈淮安一时间心下酸涩。他竟然不知道该庆幸和师父前世的羁绊,还是该悔恨他们前世的错过。可笑的是,自己分明不是纠结前尘的人。只是事关那人啊,又怎么可能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莫南柯并不比沈淮安好受多少。
他被反复的撕扯着。一方面莫南柯告诉自己,那些都不是真的,所谓的前生只是这个世界自动补全的结果,只是他笔下随意敲下的章节。可是另一方面,无论莫南柯承认不承认,当那些前生事被反复提起,他也就越来越清晰的感觉,那些事,分明就是他亲身经历过的。
他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个人?是淮安,还是……青霄?可笑的是,在他的这副灵魂空待,既不知前尘,又无法预知来世的时候,就已经选择了那人前世的名字作为自己今生的称谓。这是下意识的选择,所以才抵至了深刻。
莫南柯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今生他比那个人虚长了许多岁月,本就应当是他去保护他才是。既然两个人都是沉默,那么就不如他自己去做出选择。
“淮安。”莫南柯唤他淮安,这是他今生的名字,是莫南柯亲自为他取的。他唤他淮安,就是要告诉他,无论前世他们谁欠了谁,只要今生相伴,就已经足够了。
闻弦而知雅意,沈淮安一瞬间就动了莫南柯。他静静的望着莫南柯那一双温暖如初的眉目,忽然笑了。
“师父。”沈淮安走上前去,紧紧的握住了莫南柯的手。将头埋在莫南柯的颈窝,师父身上的气息包围了沈淮安,让他一直有些慌乱的心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窗外,寒冰乍破,冰雪初融。魔界经久不见的春天依然悄然来临了。
薛薄红面色苍白的望着窗外的第一缕阳光,抬手的时候,她骨肉匀亭的双手已经呈现出了透明的颜色。唇边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问君悔不悔?其实不过也只是求仁得仁罢了。
“姐姐,你快点回来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薛薄红耳边响起了一声有些稚嫩的童音,那是属于忘魂剑的剑灵。她和他本是同炉而出,只是比他早些开了灵智而已,若真的论起来,说他们是亲姐弟也不为过。忘魂剑跟着仙帝征战四方,掌管六界生死,只是仙魔大战一役损耗巨大,又被沉埋妖禁之泽,才让剑灵跌落成如今的孩童模样。
忘魂的话薛薄红自然是能够听到的,望了望初生的太阳,薛薄红也意识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帝君重塑仙身,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至于她自己的悲欢喜乐,根本就是无需挂怀的。
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裙,薛薄红往沈淮安的寝宫走去。
沈淮安的寝宫之中,莫南柯正在打坐调息。原来那具沈淮安为他重塑的躯体穷尽天才地宝,固然修行起来一日千里,但是终归没有这具自己的元婴和沈淮安的心头血所共遭的躯体用的顺手。
天地玄黄,宇宙大荒。莫南柯的呼吸吐纳之间仿佛都应和着六道轮回,他绝不是妄自尊大的人,但是的的确确弥生出一种六道尽在他脚下的感觉。仿佛这天地就应当为他所主一般。
——本就是我创造出来的世界,为何却要我任由天道驱使?成魔如何,成仙又如何?本不过就是我的一心一念罢了。
这一回,莫南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应到了天道的恶意,也是第一次萌生出了和天道抗争的想法。
天道天道,人以天为道,而天有以何为道?不过都是聊以自慰,虚张声势的东西罢了。
且不论心中纷乱的想法,莫南柯这一次重塑身体,本是做好了修为尽失的打算的。然而当他打坐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修为并没有下跌,反而跃上了一个自己之前从未体验过的高度。转瞬,他却也是释然。毕竟是灵魂觉醒,有些镌刻进灵魂的东西相应觉醒什么的,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如今他的境界,恐怕和当日的仙帝无二吧。
在莫南柯专心悟道的时候,沈淮安自动自觉的坐在他身边为他护法,所以自然察觉到了薛薄红的到来。薛薄红如今是什么状态他再清楚不过,所以也没有加以阻拦。毕竟,那是属于他师父的力量,如今这样的光景,他师父拥有越多的力量,他才越安心,所以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帝君。”嘴角绽放出此生最美的笑靥,薛薄红径自走到莫南柯的床榻旁边,乖巧的伏在他的膝头。
莫南柯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薛薄红正仰头冲着他微笑。
沈淮安在一旁扣紧了掌心,面色一片冷凝,却到底没有上前拉开她。
“辛苦你了。”叹息一声,莫南柯轻轻拍了拍薛薄红的头,动作一如当年。
她灵智初开,陪伴在帝君身边的时候不过是四五岁的孩童模样,如今却已经是娉娉婷婷的少女了。然而有一些东西,因为无关风月,所以经久不变。
感觉到头顶的暖意,薛薄红蹭了蹭莫南柯的膝盖,低声言道:“幸不辱命。”
将忘魂剑召来,莫南柯单手握剑横陈,对薛薄红说道:“休息一下吧。”
忘魂剑周身都是多年不见故人的欣悦,发出了轻微的铮鸣。
薛薄红轻轻抚了抚微颤的忘魂剑权作安慰,忽然对莫南柯说道:“帝君,小魂都有名字,可是至今我却没有。我一直有一个心愿,就是请帝君为我取一个名字。”薛薄红不是她的名字,只是她辗转轮回的暂用名。这世间即使生身父母也没有资格为她命名,能够为她取名的人,这世间只得一个。
莫南柯愣了一下,抿了抿唇沉吟片刻,方才伸出一根手指,虚空划下两个字。
“长宁。”清冷的男声响起,虚空之中浮现出两个闪烁着银光的字,悬浮了片刻又缓缓褪去,像是晕开的水墨,渐渐淡了痕迹。
“长宁,长宁。我有名字了。”薛薄红,不,是长宁念叨着这个名字,然后身形就像是那两个字一样渐渐消散。最终化为银色的铃铛样的剑珮,用一圈红丝系在了忘魂的剑柄上。
室内无风,剑珮却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那是长宁对沈淮安的最后叮嘱。
她说:“若魔君能使帝君长宁,则长宁永寂。但使帝君有半分不如意,长宁必将伴帝君左右,使帝君忘忧。”
其实这已经是威胁了。忘魂剑和他的剑珮长宁是莫南柯的本命法器,沈淮安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不伤害莫南柯的情况下毁了他们。本命法器日夜在莫南柯内府温养,无论沈淮安承不承认,这世间的确没有比这更深的羁绊了。
深到……让他嫉妒得发狂却偏偏无可奈何。
眼中浮现出一抹冷意,却转瞬笃定。让师父有半分不如意,他又怎么舍得?他偏偏就要她永!世!尘!封!
低头将近期发生的事情梳理一遍,天道创造出来的莫诛南尚且不成气候,他们需要静待他强大到和天道相连的时候。师父的刚刚重塑身体,修为难免不够稳固。忘魂剑沉入妖禁之泽多年,并未是巅峰状态。
如今看来,他们双方都需要时间。如今魔界无事,人界有沈辕云溪坐镇,妖界有临沧诸人,倒正是他和师父闭关的好时机。
沈淮安看着轻抚长剑的师父,不动声色的将忘魂剑拿入手中,方才说道:“师父,随我一道闭关可好?”
对自家的醋坛子也算了解了,莫南柯看着沈淮安自以为不动声色的动作,轻轻抿了抿唇忍住笑意,而后才点了点头,闻声言道:“好。”
两个人这一闭关,时间腾挪,世上竟已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