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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雪原林海


第二卷:雪原林海

☆、36、端倪初现


  李识曛回到竹屋就投入了轰轰烈烈的小麦研究中,他带回了至少一书包的这种他暂时命名为小麦的植物。

  他先是笨拙地将穗上的种子手动撸了下来,忙活了好几天也只攒了满满一捧,效率十分低下。而怎么脱壳真是个难题。他用竹子做了套实验室里用的研钵和研杵,这两样东西做得也十分粗糙,

  研钵直接用的一根大腿粗细的截断的竹筒,研杵找的一根比较沉的磨得光滑的木棒。

  直接将这些好不容易撸下来的小麦种子放到研钵中,用研杵不是磨,而是锤打,其实这就是舂米,不过生长在城市的李识曛没有见识过,只是凭借做实验和观察的直觉用对了这样一套舂米的设备。

  看看研钵里差不多脱了壳,他也累得满头大汁,打算明天再做个簸箕来看看能不能筛出那些麦壳来。

  等他研究告一段落,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发现白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些恹恹的。他回想一下,好像好几天了,傍晚它都没有像以前那样下去活动、去水洼边游泳,而是趴在竹屋时,懒懒地用爪子拨弄着什么,骨碌碌地在凹凸不平的地板上滚来滚去的。

  他知道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忙于研究小麦而忽略了做饭,大概白虎是因为这种忽视而有些不开心吧。这里生活在一起的就只有他们俩,彼此关心实在是应该的,这种忽视和美食的缺乏大概真的让白虎心情低落吧。虽然,李识曛更倾向于后者才是它不开心的主因。

  等会儿再做点儿好吃的,大概这样可以安抚一下这只像是有点闹脾气的大猫。结果走到它面前,又好笑又好气地发现,它在那儿滚来滚去玩的居然是那几枚暴龙蛋。

  要知道这些可都是好蛋,货真价实的未来土豪,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先是被两只无道德没良心人士从老妈身边被绑架,然后沦为其中一个绑匪的玩具滚滚球,被迫陪玩。

  白虎无辜地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把那几枚蛋骨碌碌推来推去,撞出清脆的响音。

  李识曛坐在它身边,摸了摸它塌下去的耳朵,没有发烫,是别的地方不舒服?他伸手轻轻地挠了挠了它的脖子,白虎轻轻地蹭蹭他的手,却没有像平时那样积极地“呼噜噜”回应。

  李识曛搬过它的大头,仔细打量它的眼睛,又掰开的它嘴巴,细细检查了它的牙齿舌头口腔,大猫不知道是懒得挣扎还是无所谓,像只大号玩具一样配合着李识曛意义不明的举动,但他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症状,即没有发炎也没有没发肿。所以,这可能是心理问题?

  大猫也和他一样是智慧生命,大概也有许多他不能理解的烦恼,他也不能像在现代倾听朋友的诉说那样听懂它的烦恼,他能做的,大概只是这样静静坐在一边陪伴它。他们毕竟不是同样的种族,也许不仅是在语言上,在许许多多其它的方面也没有办法完全互相理解。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瑞士军刀,打开上面的指甲挫,轻声道:“要不要给你磨磨爪子?”

  似乎从李识曛意识到他与老虎之间平等相处的问题之后,他就再没有给它磨过爪子,大概这么长时间也长长了不少,不知道它自己有没有磨过。

  大猫有些懒洋洋地“呜”了一声,似乎不太想动弹,雪白的大梅花懒懒地放在地面上。

  李识曛把它的爪子放到自己膝盖上,像第一次那样,弹出它的爪子,认认真真地观察了之后,才仔仔细细地开始磨起来。

  大猫半阖的眼睛里映出对面青年专注的侧脸,低垂的睫毛,明亮的眼睛,爪子上轻微规律的动静让它轻轻地呼出口气,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

  李识曛磨完爪子看到睡着的大猫,轻声叹了口气,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不只是心理原因,那天真的身体消耗太大,它一直没恢复过来?

  他仔细回想了下,似乎他在地球上看到的那些大猫们也很少在正午捕食,也绝不会长时间保持高速跑动,因为心脏受不了,所以它们有时候宁可放弃猎物。平时这只大猫也绝不会在正午活动,能免则免,这样看来,尽管那天吉利服遮挡了部分阳光直射,但在那样巨大的心理压力下长途奔逃还是给它的身体带来了伤害,希望这种伤害不是不可逆的。

  不过他想想以大猫强健的体格,大概好好吃上几天就会恢复以前活蹦乱跳的样子了吧。

  晚上的时候,李识曛做了土豪全席宴= =

  他用下午出去采集的果蔬、陷阱里的猎物做了各种各样的蛋,蒸的、炒的、蛋卷,但限于材料数量问题,每种的份量都不多,还有些别的大猫平时喜欢的东西,他也没办法知道哪种蛋更合大猫胃口,还是本着让它恢复身体和心理的打算,李识曛准备了很多种类。

  大猫被香气引诱,鼻子翕动着醒来,看到摆满桌子的各种美食,口水都要滴下来了……低头在爪子上蹭蹭大眼睛,嗷,尊的不是在做梦吗?不,肯定不是,它过去几天梦里面都没有梦到今天这么多!别提还有好多种,它都没有吃过,更没有梦到过的东西了。

  李识曛扶额,看了看它亮晶晶的大眼睛,真的是吃货天性么,找了大号的碗在它面前摆了一排,看它今天还没去打猎,应该能吃得下。

  吃了饭将东西收拾干净,该洗的洗,该归置的归置,李识曛开始收拾起屋子来,蛋壳什么的,该扔就扔了,说起来,就算大陆第一土豪的蛋,蛋壳也并没有特别坚硬啊,让本来对材料还有点期待的李识曛有些失望。

  还好这些蛋里面仍然是蛋白和蛋黄,要不然他真不知道怎么下手。自己原来想孵出来再观察的想法更是别提,感觉吃掉那种孵化到一半的蛋就已经很造孽了,想起来都觉得有点恶心,要是孵化小龙出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吃饱了的大猫很满足,这是它第一次被投喂到饱,可算是实现了长期以来的梦想,但那种样子和它平时满足舔爪子的样子完全不同。虽然看起来很满足,但总是少了些什么。

  李识曛收拾完了之后,坐到它身边,他叹了口气:“你刚刚是为什么不开心?”

  白虎歪着脑袋,不明白的样子。

  李识曛伸出一枝小炭条在旁边墙上画起来,第一只Q版的小老虎耳朵威风凛凛地立着,尾巴甩着,双眼有神,第二只小老虎,耳朵和尾巴都垂下来,眼睛也无精打采,连额头上的王字都有些蔫蔫的。

  李识曛的炭条指着第一只竖着的耳朵:“开心”,又指指第二只耷拉着的耳朵:“不开心。”

  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大白猫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开心?”

  极其少见的,李识曛主动郑重凝视着白虎的蓝眼睛。

  白虎一下子趴卧下来,侧过了头,背着李识曛,似乎是不想回答,又似乎是在思索答案。

  李识曛轻轻摸着它微微动来动去的耳朵:“你也和我一样,想家啦?”

  白虎转过头来,亮晶晶蓝眼睛疑惑地一眨。

  李识曛在墙上画了一个房子的简笔,在旁边写了个“家”字,白虎眨眨眼没什么表示。李识曛突然想到豹子氏族的居住环境,一拍自己额头,他在房子旁边画了座山,山下画个了洞穴,他侧了侧头,又在洞穴边上补上一棵树,然后在树下画了只神采奕奕的小老虎。

  白虎渐渐坐立起来,蓝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李识曛的炭条。

  李识曛放下炭条后,它的目光也依然凝固在墙上那个简陋的“家”上,似乎是在凝视着那个洞穴,又似乎心绪飘到了不知名的远方。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呆呆的大猫,似乎它一直都非常能把握自己的生活处境,很少有李识曛那些莫名其妙的胡思乱想。

  李识曛没有去打扰它,他太能理解这种叫思念的东西了,到不了的地方叫远方,回不去的地方叫故乡。或许,这只白虎也有个回不去的地方吧。

  那日之后,白虎似乎渐渐恢复了一点精神,李识曛猜想大概它的确是有点疲惫,身体上的脆弱难免勾起情绪上的软弱,作为智慧生命,就算是心灵强大如白虎,也不可能没有缝隙和弱点。

  李识曛也只是轮换着做点好吃的给它,让它缓解下思念的情绪,同时,也好好补充下营养,恢复身体和精神。

  那天的小麦他也筛了出来进行了研磨,说真的,他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东西,只能凭感觉,加了点水和了和,直接煎了些,烤了些,看看哪种感觉好些。

  这个小麦饼子略有些粗糙干硬,却的确有着令李识曛熟悉的粮食的甜味,夹着肉的时候白虎还挺喜欢吃,要是纯烤制的,它抽抽鼻子会直接走开,表现得不要太肉食动物。

  一人一虎恢复了往日的作息,李识曛也不再要求它一定要认出菜单上的字或者是计算正确才会给“零食”,毕竟白虎现在的识字和计数已经学习得足够好,而李识曛也希望它最近多吃一点,弥补一下之前的体力消耗。他觉得学习只要满足正常的交流就好,更高层次的学习,还是看大猫自己的兴趣吧。

  白虎似乎也将那天的情况抛在身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精神。

  李识曛同往常一样,准备继续在竹屋里囤积一些地薯之类耐放的食物,同时,小麦的出现让他觉得,也许他可以在竹屋周围尝试一下种植,这样就可以有更稳定的食物来源。

  但墙上的房子和洞穴李识曛和白虎都默契地没有再去碰触,仿佛珍藏在心里一样,小心将它们在墙上保留了下来。

  天气一天天炎热起来,连食草动物在正午的时候都会躲在树荫下、水源边上歇凉,不再敢直晒阳光。李识曛默默地观察了几次,它们都肚子鼓鼓地,却还在默默地拼命进食,似乎很是沉默地竭力储备,在为即将到来的什么做着打算,生怕这种储备不够一般。

  李识曛敏锐地察觉到了丛林草原上不同寻常的气息。

  消息在某一日白虎眺望远方沉重的表情中得到了肯定和证实,食草动物大规模地这样准备显然不是偶然,而是真的要发生什么了。

  “发生了什么?”李识曛忍不住开口问道。

  白虎没有直接回答它,而是一个跳跃间,从窗边跃到了旁边的桌子上,它伸出了爪子一下子打翻了李识曛放在桌子上的竹杯,水从杯子里缓缓流淌到桌面上,滴落到竹板地面上,从竹子的缝隙间渗透下去。水迹就这样一点点消失,由一滩水变成了零星的水珠,最后水珠也在这炎热得不行的天气挥发无踪影。

  李识曛只觉得一道霹雳在脑海中炸响,越来越炎热的天气,多日不曾降雨,努力进食的食草动物,再联系这些无法再收回来的水,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草原上的干旱季节要来了。

  他努力思索干旱对于丛林的影响,无解。但可以肯定一点,如果干旱那植物水源都会减少,那多数动物的食物来源肯定成问题,而他们的食物来源必然也成问题。

  李识曛冷静下来,现在干旱还不是那么严重,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自己储备的食物。还好一直以来的危机感作祟和天性中的谨慎小心使然,他真的囤积了不少的食物。

  他凝望着地上缓缓干掉的痕迹,但没有水,真的会是个大问题。

  他叹了口气,早该想到的,这种热带地域,雨季和旱季的交替绝对是永恒的旋律。他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那些频繁的雨夜,还有近来减少的降雨炎热,这是典型的热带季风气候。

  在地球的草原上,旱季的食草动物都会迁徙,那这里呢?

  李识曛把视线投向白虎。

  他和白虎再次来到竹林中上次他们为盐崖备战用的“沙盘”旁边,这次李识曛模拟出来的地形却相当辽阔,他所见过的丛林、草原、河流都在上面,更远的地方,他不知道了,只能寄希望于白虎的解惑。

  白虎先是抽掉了李识曛拦截水流形成河流用的竹筒,然后水流渗入沙土中,河流渐渐干涸。然后上面李识曛用来代表食草动物的绿色果子,大大小小的,竟然绝大多数被白虎的尾巴挥过河流,代表地面肉食动物的红色果子也跟着被挥向绿色果子的后面。

  那个方向,是北方。



☆、37、未雨绸缪


  李识曛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虽然想到了旱季的水源问题,也想到也许会有迁徙,却没有料到,是这样残酷的局面。

  竟然绝大多数的食草动物都会迁徙,而且大多数食肉动物都会跟随。

  食草动物逐水草而居,自然是哪里有水源,它们就去向哪里,食肉动物以它们为食,自然会追逐在后面。但这样大规律的迁徙太能说明情况的严峻了。

  看来旱季的生存条件一定非常恶劣,否则不会绝大多数生物都要离开,这样充满猎食者的长途跋涉一定十分艰辛,不是忍受不下去生物又怎么会大规模迁徙?只有干旱到了生物都无法生存的地步才会明知道前方有无数危险也不得不迁徙。

  而且,如果食草动物大范围的迁徙,白虎的食物来源是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它毕竟主要还是以新鲜肉食为主的。而且炎热的天气对它来说没有水源可以降温的话太挑战了。

  况且,干旱到了那样的地步,没有水,连动物都活不下来,李识曛自己又怎么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一定没问题。

  迁徙路途虽然未知,有不可预料的风险,但至少知道目的地一定有水源和食物,而如果留下来,没有水、没有充沛的食物,尤其是白虎,恐怕在干旱炎热中生存下来将极其困难。

  看来,迁徙,势在必行。

  李识曛是个一旦有了决定就会百折不挠去执行的人。他立即跟白虎说了自己准备迁徙的打算。白虎拍了拍尾巴在北方的目的地上摁了朵梅花,表示赞同了。

  一人一虎开始就迁徙的时间和路线开始了漫长的沟通。

  李识曛再次和白虎沟通详细询问了迁徙的一些问题,几乎所有的食草动物都会加入到这次迁徙中,在北方某个水草丰茂的地方停留后会再次折返丛林,上个雨季开始之前,白虎就是追踪着这支队伍来到了这片丛林,或者说,上个旱季的末尾,它也是那些猎食者中的一员。

  沙盘再次派上了用场,这次旅途的目的地从沙盘上看来,真的不近,居然需要横越整个大草原,途中有几条比较大的河流,李识曛看到的只是其中之一,最南边的这条。

  北方的目的地好像是在群山之下的一片平原,地域并不广阔,但如果计算一下季节,的确可能正好是水草丰茂的时候。

  但李识曛还是难以想像这得什么样的生态系统才能提供这样多的植物来消耗,如果这面积不大的目的地并没有这样多的食物,而它们的迁徙却是年年如此,李识曛打了寒噤,这说明大多数迁徙的动物都会倒在半路上。

  不用亲眼所见,他已经能想像到那种残酷。

  而他和旁边这只大猫,已经决定要加入这支残酷的队伍。

  这样的一个来回跋涉,正好由南至北追随着降水,那么,这个旅程的单程按照地球时间计算至少有两、三个月,如果计算上往返就得六、七个月。

  想到这漫长的时间里,要同这些动物一道漫漫跋涉,艰苦的生存条件和随时可能拥上的猎食者,李识曛长长叹了口气。但他不是会在困难面前退缩的人。

  李识曛开始积极地准备着,用来记录的装订好的叶子本上密密麻麻记录了让白虎捂脸叹息的各种事项。衣食住行,武器药品,一样也没落下。他反复向白虎询问路途中的天气、地形、路线、同行的物种、队伍中物种的次序等等问题。力图照顾到所有可能的情况,将东西准备齐全。

  可惜有的问题,白虎的回答也未必正确,毕竟它参与的是返程,而他们此次要加入是的往程。每当这种时候,李识曛的眉头就会皱起,密密地叶子本上推测起可能的情况一二三,细细写下应对的措施、需要的物资一二三。

  白虎看到他这样的行径总是喷喷鼻子后退几步,显得有些不以为然,毕竟迁徙路途这么漫长,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什么准备能够应对所有意外呢?

  而且就算准备充足,他要怎么带走这些物资呢?按照白虎的意思,只需要必要的武器,轻装上阵就好,毕竟在迁徙路上,只有实力才是一切,水源、食物,只要有实力,什么都会有的。

  这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处世态度。前者期望在一切来临之前,做好所有的准备,以应对所有可能的风险,哪怕信息不全也希望推测出所有可能的情况一一做好应对方案。而后者则是强大自身,夷然无惧一切险阻,坚信自己的实力才是渡过一切危机的保障。

  但这次,李识曛不打算听白虎的。从上次的暴龙行动可以看出,这家伙冒险性太强,不能由着它的性子来。该做的准备必须做!谨慎小心无大错。

  在李识曛再三的坚持下,一人一虎大大加强了采集捕猎的力度。

  这也是李识曛第一次逛完这片丛林,其实面积真的不大,也就这附近这十几座山头,看来在旱季到来时,这片丛林也未必能蓄下多少水,供应不了多少动物。尤其是整个丛林中并没有大型的水源,湖泊、河流,什么都没有,只有些竹林中的那样的水洼和细细的随时可能中断的小水流。

  看到大树上那些已经开始发蔫的苔藓类植物,只怕最干旱的时候连一些植物也未必能熬得过去。只有那些参天大树或是生命力特别顽强的植物才能挺过这生命的“严冬”,在来年雨季来临时再度恢复现在这样的生机勃勃,那时整片大草原将重新恢复生机,无数的生物将再度回归它的怀抱,完成一年一度的轮回。

  在某个傍晚,他和白虎再次去到盐崖,带回了大量的盐土,这次他和白虎没有再遇到翼龙的狙击,行动异常顺利,翼龙们只是默默地在天空盘旋观望着。

  李识曛自己运了一袋,白虎也被迫背了两大袋盐土。趁着现在还有水,他要多制一点盐囤积。顺便多多腌制、烘烤一些肉干。

  这段时间里,李识曛和白虎每天的采集和捕猎量都非常的大。简直快要引起周围生物的侧目了,大规模收集食物的现象在自然界虽然不罕见,但一般都发生在要越冬的地区,像这样的热带地区,新鲜的肉类、果蔬什么的,动物并没有保存手段,不会像李识曛这样大规模的收集处理。

  除了肉类,他还大量囤积淀粉类食物,包括地薯、小麦等,还好他一开始就有种植和囤积的计划,尤其是地薯,这些东西的已有库存包含充足的淀粉足以应付他几个月的消耗了,他打算全都做成薯饼,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富余的部分还可以支援白虎。

  小麦主要还是在草原上,现在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时候,再去草原上大规模采集已经不太可能,李识曛只在丛林周边看到了就收集一些,顺便仔细地侦察着草原上的情况,不知道有什么打算。

  而那些他预备来年要种的种子被分割成两部分,他不知道目的地是否需要定居,是否适宜定居,他是否还会再回来。所以这些可能用来种植的物种就留下了一部分。

  他设想了这条残酷的迁徙之路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再次开始大量搜集了紫槿、蓝菱,这次他不但收集能制药的紫槿块茎,遇到它种子他也采集了些。有时候看到丛林里的甜茎杆,他也没有放过。

  李识曛叶子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了各个事项的进展情况,他忙碌得堪比要储粮过冬的松鼠,又或者是采蜜的蜜蜂。总之,在他的安排下,各项准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展开着。

  李识曛不仅利用阳光的暴晒涂抹调料制作了众多的肉干,还将试着将它们烘得更干些,看一些猎物的肉干骨骼能不能和粮食一样研磨成粉方便路上携带食用。很多果蔬也被他进行了这种脱水处理。

  他不敢肯定这种粗糙处理后食物的保质期,只能加强密封和干燥。

  所有的兽皮也没有浪费,被他一一硝制,制成各式各样的东西,帐篷、背包、装食物的密封囊等,连白虎专用的大背包他都缝了一个,谁知道到时候会遇到什么情况呢?

  很长一段时间里,竹林都弥漫着股奇怪的味道,有食物的香气,又有奇怪的臭味,让白虎几乎都不想回到竹林里。

  其他各式各样的东西包括紫槿粉、调料、竹制的容器,甚至连引火用的木条,李识曛都没有遗漏。

  这些物资中的重中之重,当然是武器和工具。连白虎这样懒惰的家伙都强调了武器的必要性,当然这也是对李识曛的武器的肯定,李识曛这样谨慎周全的性格当然更不可能遗漏。

  所有的工具从砍切用的骨刀到缝制用的骨针,甚至准备记录用的几本叶子本,李识曛通通没有落下,都准备进行打包,更别提他带来这片大陆的衣物、钥匙、瑞士军刀等东西了。

  他准备的武器除了原本就配备标枪、长矛、流星爪,贴身的短刀、砍刀,还利用竹林中的竹子制作了一大批尖锐的一次性标枪。这些东西无论是投掷还是倒插在陷阱中,都十分好用。

  而且路上说不准会有需要新的竹制品的时候,完全可以利用这些东西在路上补充制作。储水的大号竹桶和竹筒他也准备了好几个。

  一人一虎从日出到日落就没怎么停歇过,虽然是一只主动另一只被动的,尤其是人类那只,做饭之余还不停地在本子上写写划划,这让老虎那只极其不满,这只人类居然不专心做饭犒劳自己一天的辛苦!

  它的不满表现在第二天李识曛死活拉不动它出竹屋。

  这么大一只横在屋里,推不动拽不走,李识曛只得仰天长叹,如之奈何!

  但想想下面竹棚里已经堆积成小山的物资,李识曛打开竹叶本哗哗翻动几下,觉得采集和打猎准备的物资也差不多了,便放过白虎,让它休息一天得了。

  看到李识曛自己出了竹屋,大白猫胜利似地拖长了声音得意洋洋地“嗷——”了一声。

  听得门外的李识曛哑然失笑。

  至于物资的运输问题,李识曛看看了竹棚角落堆放的大量甜茎杆,微微笑了笑。

  他的忙碌并没有因为白虎的休憩而停止,他开始在竹棚里处理起这些拿回来的、白虎几乎以为没什么用的甜茎杆。

  先是利用研钵和一个底端十分平整的大锤,没错,就是最原始的压榨工序,李识曛反复捶打甜茎,让其中汁水完全析出,连带得甜茎也捶得烂烂的。

  然后全部加入竹锅中注水开始搅拌,加热之后,李识曛用一块干净用沸水消过毒的兽皮进行过滤,过滤之后的糖水再用小火熬煮到粘稠,熄火,自然冷却。

  最后将竹锅中凝固的东西敲下来,李识曛得到了一些浅黄色、不甚透明的大块晶体。

  闻到甜甜香气的、早就下来蹲守在一边的白虎惊奇地用爪子碰了碰这种东西,咦,还有一点粘爪子!它犹豫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嗷呜~”,好甜,还要。

  这很可能是大陆上第一块的果糖就这么被大猫抱着吸溜溜地舔着,糖浆黏在它的胡须,鼻子,爪子,身上的毛发上,好好的美丽白色毛发被黏得乱七八糟的,看得李识曛直扶额。

  得多亏这竹林里有猪笼草在没什么虫蚁,不然就白虎吃的这架势,不定得招来多少。

  李识曛摇摇头,看它吃得开心,又想想最近的确是太辛苦了,便由它去了。

  后来看甜茎草还剩下一小半,李识曛便收手不再制糖,锅中的糖浆里他也洒了不少小果子和小坚果什么的。

  糖这种东西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是密封、避光,看能不能更好地保存。

  忙活收拾完糖之后,李识曛开始砍伐了好几棵非常巨大的竹子和树木,然后那些剩余的大量兽皮也被他拿来开始密密地几层几层厚厚缝制起来。有的是缝成粗粗的条状,有的是缝成厚厚的大片,这项工程看起来十分浩大,李识曛几天都没怎么出竹林,看得白虎十分惊奇。

  几天后,李识曛看似没完没了的缝补工作似乎终于告一个段落,,那些被他处理得长短不一的竹子、树木被他做成一个怪模怪样平板,像个简便的拖车样,上面满满堆放着他缝制成各种形状的兽皮和剩余的那些木材、甜茎杆。

  当天晚上,李识曛在底下竹棚做的晚饭,异常丰盛,最近一段时间他们的伙食总是很好,因为李识曛考虑到老虎前段时间的疲惫和最近的辛苦,也不再在吃的上克扣它,他就当做大锅饭了。而且他们大量的采集和打猎,收获的物资实在太过充盈,有的材料当天处理不完,放坏了还不如当天就吃掉。

  白虎的确很是幸福了一段时间。

  当那些物资充盈地堆积在竹棚里的时候,简直蔚为壮观。

  白虎用一种奇特的眼神打量了李识曛,先不说他是如何做到在这么短时日里准备这么多东西的,又是怎么想到要准备这么多的,他到底要怎么带走这些东西,要是想让它全部扛走的话,它一定马上掉头逃出竹林。

  所以李识曛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这么多的东西他要怎么带着迁徙呢?



☆、38、超级运输机


  当天晚上一人一虎美美地休息够了,第二天一早起来白虎就发现李识曛显然在准备什么大动作,那些物资全部被他打包成了一种奇怪的形状,就是一根藤条两端各绑着一个大袋子的样子。

  吃过早饭,白虎被要求套上那个古怪的拖车,它也想看看李识曛打的什么主意,便没怎么挣扎地顺从了。车上绑了一些木材、兽皮、大叶片和剩下的甜茎杆。

  李识曛自己背了包带着武器,一人一虎就这么步行着出发了。

  白虎套上拖车之后的形象颇为好笑,原本是只威猛的白虎,现在倒是极地拉雪橇的阿拉斯加犬。

  丛林里没有像样的通路,这个古怪的拖车一路走得跌跌撞撞,不时需要绕个远路,还要李识曛在后面扶一下推一把的。

  似乎李识曛也没有特别明确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大致的方向,他要求白虎到达这个方向上丛林与草原交界的边缘。

  现在已经基本能看到前方辽阔无际的草原了,植被也变得比较稀疏矮小,他四周张望了一下,最终选择了一棵还算高大粗壮的树木,将所有的东西卸载到了树下,开始背着一根比胳膊还粗的长条形兽皮和那捆甜茎杆上了树。

  他把那条粗绳子和甜茎杆搭在了树上后就下来了,回过头跟白虎说:“我们在周围逛逛。”

  然后就真的开始沿着丛林边缘逛起来==

  过了好一阵,李识曛和白虎终于在丛林边缘看到那几个伸得长长的脖子时,白虎立刻明白了李识曛的打算,不由也对他的异想天开刮目相看,看来他前几天在观察草原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腕龙的动向。

  这下白虎不用李识曛交待都知道要做什么了,他们又折返回那棵大树下,李识曛又辛苦地将甜茎杆运了下来放进拖车里,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几个蓝菱果,将汁水涂在了甜茎杆上。

  他回过头示意白虎套上拖车继续前进,他们接近腕龙所处的位置后再折回到大树下,那散发着蓝菱果清香的甜茎杆就这么似乎是“不小心”地洒了一路。

  那只特别喜欢蓝菱果香味的腕龙果然闻到了,它低头在地面找了起来,嘤,好甜~好幸福~

  要知道,在这个开始干旱的季节里,那些水分充足的甜美嫩叶在草原上已经非常难寻,所以这些腕龙才会移动到丛林边缘来吃那些树叶的叶子,但是就这些叶子也很难支撑这些大胃王们多久。

  所以,腕龙小姐好久没有吃到气味如此芬芳而口感又如此鲜嫩的茎叶,它一路幸福地低头吃着,顺着那股芬芳的气味渐渐地抬起头,吃到了一棵树上,然后——

  腕龙小姐:!

  刚刚什么东西从它的脑袋上滑了下去?而且它肿么突然离群离得那么远了?要知道大多数的食草动物都喜欢抱团,腕龙尤其是。于是腕龙小姐迈步想回到自己的族群中。但是——

  腕龙小姐:?

  怎么迈不动了?QAQ

  一道不长的绳子绑在了她的脖子上,不错,李识曛用个绳套将腕龙拴在了那棵大树上,就算是以腕龙的力气,脖子那么娇嫩的地方恐怕也很难挣断绳索。

  李识曛站在树上拍了拍这只大腕龙的头,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它,但是李识曛想到未知的旅途中如果一直同腕龙群呆在一起,不仅运输的劳动力有保证,而且也相对比较安全,毕竟它们的形体摆在那里,大陆上实在很少有猎食者愿意去猎杀成年腕龙,他还是下定决心要继续绑定腕龙运输机。

  水源什么的也容易保障,毕竟食草动物,尤其是像腕龙这样的大型食草动物对水的感知是相当敏锐的。

  他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大块糖,在腕龙张嘴吃树叶时塞了进去。这货恢复得真心快,上一秒还在担心离群的事,下一秒就被眼前的食物完全吸引了注意力。

  至于突然被塞到嘴巴里的糖果——

  腕龙小姐:什么东西?好咯牙!嘎嘣嘎嘣,咦,好甜,比刚刚甜甜的嫩草茎还要甜,好幸福^^

  然后它继续开始吃草,似乎这一秒的幸福完全不能影响它追求下一秒的普通食物,也不会影响它下一秒的幸福度。李识曛微微感慨了一下这种体型巨大、性情温和却又如此乐天知命的生物。

  然后李识曛在树上投放了剩余的全部甜茎杆,保证应该能够足够分散腕龙的注意力,他这才打发白虎回竹林去取物资,那些东西他一早起来就已经打包收拾好了,白虎只要来回走几趟就可以“挑”过来,距离并不算太远,天黑之前肯定没问题。

  至于李识曛,他开始忙活另一项一看就非常浩大的工程。他先是从带着一大堆预先缝好的兽皮从腕龙头顶滑到了它的身上,那块巨大的兽皮上的各个坚实绳索被李识曛紧紧绑牢在腕龙的前肢上端。像是背着书包那样,这块巨大的兽皮被背在了腕龙背脊最高处上。

  它似乎是有些不舒服地来回踱了一小步,让爬在它背脊最高处的李识曛吓得够呛。

  这块兽皮前面薄后边厚,正好可以在前高后低的腕龙脊背上构成一个平面,然后李识曛开始在这个平面上搭建一个框架样的东西,与其说像个小房子框架,倒不如说像个轿子。

  怎么也得有个三、四平方米,底下也像竹屋一样密密地用竹子做了地板,但高度却非常矮,只有两米不到的样子。天花板也用竹子搭建,四面墙壁用竹子建了一半的高度,上面空出来的地方准备挂些兽皮帘子,还有一面墙是可以拉开的,像个门似的。

  因为整体结构的规模比较小,准备工作大多在竹林就完成了,而他前面两建竹屋又有了经验,李识曛这次倒是搭建得比较快。

  这个“轿子”的地板被底下兽皮上的早就缝好的绳索密密地绑着,整个小房子在顶端的四角也被兽皮制成的绳索拉着绑在了腕龙身上。

  似乎最后整个框架终于完工,李识曛也长出了一口气。

  白虎来回几次搬运东西,看到在腕龙身上忙活来忙活去,最后一点一点搭建出一个“小轿子”的李识曛,不禁目瞪口呆。这么蠢的表情李识曛还是第一次在它脸上看到。

  它抬起爪子挠了挠了自己的耳朵。看到这个东西,它第一次觉得,李识曛的想法也不是异想天开啊,还挺靠谱的。

  是啊,这在白虎和李识曛看来像个小房间的结构放在腕龙小姐身上也不过像是人类背了个书包罢了,而且还是儿童版的书包。

  那些物资不过来回几次就被白虎从竹林运到了丛林边缘,就是如何搬到腕龙小姐的背上稍微费了点功夫。最后还是在白虎身上套了绳索,它从腕龙身上扔下绳索来,李识曛将东西绑了,再由白虎给拉上去。

  那块最厚最厚的打底兽皮上,李识曛密密缝制了不少“大口袋”,这些口袋在腕龙的脊背靠后的位置,他完全可以把这些物资都塞进那些袋子里再和小房间上的绳索绑好,要使用的时候就在房间里拉着绳索一提起来就好。考虑到可能会有下雨的问题,那些口袋内侧甚至还被缝了一层防雨的叶片。

  最后,李识曛也再次爬到腕龙的背上,将最后准备好的兽皮和防雨的叶片搭在了房间的框架上,所有的物资一一绑好绳索,塞进房间旁边的“大口袋”中。

  至此,整个规模浩大的准备工程总算全部结束了,而他们的旅程启动时间也进入了倒计时——

  

  留下这只腕龙,李识曛和白虎再次回到了竹屋,他将所有不打算带走的家具,留下的种子和一些比较沉重的石制工具都一一收拾回了竹屋。竹棚里已经是空荡荡一片。

  至于竹屋里的东西,李识曛一一收拾好,家具、竹床、工作台、饭桌上都被他用兽皮一一罩好,连墙壁上前不久刚刚画好的两个“家”的简笔画他也用兽皮罩了。

  如同他在地球上要和家人出去远途旅行时,收拾家具防止沾上灰尘一样,就好像不久之后他和这只白虎还会回到这个地方,这间他们相遇的小屋。

  他收拾的时候,白虎就蹲在屋子里静静地看着,目光随着他的收拾而移动,不时地还帮着叼个东西什么的。

  最后看了一眼完全收拾好的,近期内不可能再有人居住的地方,李识曛长长呼吸了一次,拍了拍白虎,先后下了榕树。

  最后需要带走的自然是跟猪笼草有关的东西了。说真的,这棵用途多样、陪伴如此之久的猪笼草,要不是不能保证它的存活,腕龙小姐也不一定喜欢它,李识曛真想把它也打包带走。

  但最后李识曛还是打包了它的花粉、种子,连消化液也没有放过。

  它的花粉有很强的迷惑性,大型食肉动物都能感觉得到它的危险,而不喜欢轻易靠近,在某些关键时刻完全可以用来诱敌或是抵御威胁。

  消化液腐蚀性很强,完全可以用来制作武器或者是奢侈一点,在危急关头用来防身,只不过这个消化液对容器非常挑剔,竹筒来装都有些够呛,李识曛只得腾出矿泉水瓶子里的暴龙j□j,用来盛装。

  他在打包猪笼草周边的时候,白虎在自己最喜欢的水洼里打了个滚,尽管此时的水已经浅得不能容它游动,它还是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如往常一样出了水,抖了抖身上的毛发,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留在浅浅水面的影子。

  此时水洼的面积已经缩小了一小半,李识曛在旁边开的汲水用的小塘则是只有底下浅浅一层了。这无一不在提醒着李识曛和白虎,时间已经不多。

  他轻轻抚了抚这株植物,它如此艳丽致命,初一见面就差点令他丧命,最后却成了他的家园最坚实的守护屏障,像是一位相识并不美好最后却可以托付忠诚的友人。

  就这样要分别,他真有几分不舍,所以他最后决定带走它的种子,如果不能回到这里,他也想在自己的身边再次种下它的种子,就像它一直在身边。

  他由衷地祝福这株美丽的植物能活过这个严酷的季节,就像它以往数年中一样安然度过。相信,生长在水洼边逐渐变得如此强大的它,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吧。

  然后,李识曛与白虎在一阵轻风中离开这片他们留下如此多回忆的地方,李识曛在这片大陆第一次安定下来的地方,白虎第一次享受到如此安逸生活的地方。

  傍晚的风拂过竹林,竹叶沙沙,风拂过榕树,树叶哗哗,风拂过水洼,涟漪浅浅,风拂过那棵艳丽的猪笼草,香甜的芬芳远远传来,似在送别,又似在期盼重逢。

  回到腕龙身边的一人一虎从树上跃到腕龙身上,然后李识曛用竹刀割断绳索,似乎是感觉到脖子上束缚的解除,腕龙长长鸣叫了一声。

  此时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只有浅浅几颗星子,伸着长长脖子的腕龙声音并不嘹亮亦不低沉,倒像是亲近的朋友在远方的招呼声,然后它背着身上对它来说不算什么负担的一人一虎,沉重的步子向不远处回应的族群走去。

  回头再次看了一眼竹林的方向,李识曛挥了挥手,这是他到这片异世大陆之后第一处定居的地方,也是目前为止,留给他的安宁回忆最多的地方,再见了。

  白虎亦仰头,清啸一声,像是告别时道出的珍重、亦像是启程的号角。

  前方,他们要踏上的,是一片完全未知的旅途。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作者:咳,大家都没有猜到呀,远目……

  腕龙小姐:人家明明已经出场好几次了,你们居然把人家给忘掉了,讨厌!【娇嗔地跺脚】

  作者:【已被小型地震震得吐血不止……】双更……咳……我……还、还没完成……



☆、39、启程


  在腕龙背上的旅途一开始还是挺新奇有趣的,这些大个头们的行进的速度并不快,晚上也会在合适的地点停下来休憩。

  对于这多出来的一人一虎,腕龙们似乎终于迟钝地在第二天早上注意到了,但它们也只是掉转长长的脖子看了一眼,同时凝视了一瞬间,又缓慢地掉回了头,继续前进,再也没有更多的表示了= =。

  李识曛对腕龙们的忽视表示非常满意,能互相和(wu)睦(shi)当然是最好的。它们能如此友(dan)善(ding),李识曛投桃报李,也不想打扰它们的正常生活。

  腕龙背上的小房间里相对比较简陋,什么家具也没有,但一人一虎坐躺是绝对没问题的。腕龙迈步的频率虽然比较慢,但震动却比较大,颠簸也再所难免,李识曛在地板上垫了厚厚的兽皮,勉强算作是抗震了。

  饮食也非常简单,想用火那是不能了,这里面的陈设都是在竹子和兽皮,尤其是兽皮,一个不好燃起来,且不说他俩的安全问题,食草动物对火太敏感,万一惊动又是个踩踏事件的悲剧,也不符合李识曛同腕龙相安无事的原则啊。

  李识曛就将之间制作的肉干、饼子什么的就着清水解决了,白虎也基本跟着他一块儿吃,说起来这些肉干滋味不坏,白虎还觉得当成零食吃还挺美味的。

  腕龙们的行进不快,它们主要是在草原上搜罗吃的。草原上有些面积不大的小树林存留,天气虽然炎热,但树林也还郁郁葱葱,每当经过这些树木时,腕龙就会停留下来,李识曛和白虎也会下去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晚上腕龙休息的时候,白虎偶尔也会出去打个猎,填填肚子什么的。以白虎的生活习性,肉干清水什么的一天两天还行,它本来就比较能经得住饿,但十几天下来,它也是需要出去打猎觅食的吃些新鲜肉食的。

  为此,李识曛在腕龙背上搭了个厚实的绳梯,一人一虎上下也不怎么会惊动腕龙,尤其是白虎那锋利的爪子,完全不用担心会抓挠到腕龙的皮肤,不怎么会让腕龙察觉。

  毕竟它们虽然反应很迟钝、但如果一旦被惊动反应就会非常剧烈,轰隆隆的,对于站在地面、体形较小的一人一虎来说也相当危险,所以要下去的话也要十分小心,保证能及时返回,且不能惊动腕龙群。

  其实根据它们停留地点的植被多少,李识曛现在都能判断出它们停留时间的长短了。这群吃货的脑海里最关注的东西大概就是吃,除了偶尔的停留是饮水以外,它们的步伐似乎只会为吃的而留,所以李识曛观察了数次之后,看到植被的大小多寡就大致能推测出这里的植物足够它们吃多久,吃得差不多了大概就是走的时候了。

  有个绳梯,腕龙们饮水的时候,李识曛有时也会下去打水,休息活动一下。偶尔遇到腕龙们食物充足的时候,李识曛还会和白虎一起打个猎,生火做个饭什么的,对许久没有吃到热食的人来说,那个滋味不要太怀念。

  此时的草原还是生机充足的,干旱虽然已经开始却还没有开始影响绝大多数生物的生活,食物仍然足够大多数食草动物生存,它们还在尽情享受上个雨季的最后遗泽。

  白天途经的地方,李识曛还能看到不少食草的哺乳动物,有角马有羊有牛,具体的品种李识曛也分不太清,它们各自结成族群,每个族群占据一片草原,像沙砾一样地散布在辽阔的草原上,悠闲地吃着草,其中的雄性还会为争夺配偶大打出手,发泄充足的精力。

  偶尔也能看到一些食草恐龙像三角龙群、圆顶龙群什么的也带着幼崽在草原上悠闲地晃荡,享受着食物。天空不时有大型飞行生物掠过,瞄准的不知道是哪个族群的幼崽。

  草丛中不时可以看到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仔细分辨可以看出来是潜伏的猎食者,它们一般不在炎热的正午活动,潜伏在比较高的草丛中。当你看到那些散布的食草动物群突然从各个角落朝一个方向狂奔、激起漫天飞扬的灰尘时,基本就可以知道,又有猎食者在捕猎了。

  看到恐龙和大型哺乳动物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难免让李识曛对这个奇特大陆的生态产生一点感慨。所以说,视野比较高的好处就是能尽情饱览草原风光啊。

  晚上李识曛也会打开兽皮帘子,躺在屋子里看看外面的星空,此时正是少雨的季节,天空永远一片晴朗,野旷天低,人躺在户外仰望星空会有种错觉,仿佛一开张手臂就能将所有的星辰都拥在怀中。

  李识曛看到那些星星,也会想起不知道在哪个方位的地球和地球上的家人,在虫鸣和腕龙的喷气声中沉沉睡去。

  这样的路程更像是在现代时的观光旅行,平时在“车”上看看风景,到了加油站、服务站,“车子”在加油补水的时候就下去放放风,走动下,打点水,上个洗手间什么的,活动一下放松身心。

  白虎的作息则和李识曛彻底相反,它有时会在夜晚出去打猎,白天懒懒地在小房间里呼呼大睡,有时候它休息得太过舒服,居然用仰睡的姿势睡得呼呼的,前爪的两只大梅花蜷曲着放在胸前,白色的肚皮一起一伏,像只大号的懒猫咪。

  看得李识曛忍俊不禁,手痒痒的,特别想去挠挠它的白肚皮。

  如果晚上没出去,白天它也会懒懒地趴在房间里向外张望,但那些对李识曛来说新奇有趣的景致只会让它晕晕欲睡,只有当腕龙停留的时候,白虎会突然精神一振,低头一拱李识曛,试图怂恿他下去打猎做饭。

  每到这时,李识曛都只能叹气,如果条件不允许,他也只能用些肉干糖果什么的安抚好这只大猫,毕竟要让只“野生动物”跟人类一样地旅行是挺委屈它的。

  总之,迁徙的最初的确更像是远途旅行而不是生存奔波。

  这种轻松的节奏使得一人一虎在十几天里迅速适应了腕龙背上的生活。

  这天,他们终于抵达了河边。

  如果没有弄错,这条河应该就是他在丛林经常能看到的那条。

  此时正是清晨,近距离观看才知道这条河流有多么壮观,至少河面也有七八米宽,折射着粼粼波光,两岸都有很多动物在饮水,体型大一点的圆顶龙、三角龙、大象,稍小一点的羊群、角马群甚至还有斑马群,河岸边湿润的浅滩上不少羽毛鲜艳的水鸟在徘徊。

  等走到河流近前,李识曛更震撼地发现,河床边缘至少一米的裸露的泥土上还留着冲刷的潮湿印迹,那种痕迹倒像是海边退潮后的样子,但发生在内陆河边,显然整个河面已经是在缓缓下降了。

  他不难想象雨季这条河流该是多么的宽阔汹涌,至少十多米宽的河面横穿整个草原而过,吸引无数的食草动物与猎食者,也滋润着沿岸这无边无际的草原。

  白虎大概也是听到了流水声,它蹂了蹂眼睛,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前后伸展下了身体,半打了滚懒懒爬了起来,蹲到李识曛身边眯着眼睛朝外张望着。

  李识曛发现它起来了后,侧头跟它确认了下这条河流的位置,看是不是靠近丛林的那条,白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李识曛拿出自己的叶子本,在之前临摹的粗糙版迁徙地形图上画了一个标志,仔细地打量着上面三条比较粗的线条,他刚刚画出的标记在最南边的曲线上。

  这样看来,腕龙的迁徙进程的确不快,这大概跟之前它们大多是在迂回地行进寻找食物有关,或许是因为旱季刚刚开始,腕龙们还能找到食物没有那么急切?

  此时日光还早,饮水的多是食草动物,要知道现在天气炎热,动物们对水的需求量也大,河流的蒸发量也大,却没有充足的降水来补充水源,一来一去,河面自然就下降了,随着旱季的推进,只怕最严重的时候这条宽阔的河流也难免干涸。

  腕龙队伍的到来,让不少动物都纷纷让开了道,惊飞了无数的水鸟。腕龙们先是在河边停留下来,缓慢地伸长脖子俯下身饮了些水,才在领头腕龙的长鸣中缓缓向水中走去。

  李识曛收好自己的本子后有些担心,他不知道这条河流的深度会不会淹没到腕龙的脊背,打湿那些物资,虽然他缝了一些挡雨层,但是要抵御河水浸泡也未免太过勉强。

  好在随着腕龙的涉水,李识曛倒是渐渐放下了这桩心事,河流最深处也离着腕龙脊背最高处有两三米的距离,看起来虽然近,腕龙前进激起的水流却也不曾真正打湿他们的东西。

  李识曛想到刚刚因为顾忌水边会有强大猎食者都没有下去打水,错过这条河流都不知道何时才会有机会遇到这样大的水源了。

  他灵机一动,找到自己用来打水的两个竹桶,用一根长兽皮拴了,轻轻将桶口向下抛到不远的水面,像在井中打水那样,使劲抖动了一下皮绳,将竹桶拉上来,还真给他打到了半桶水。

  白虎看到后亦不由伸长了脖子,继续围观李识曛打水。

  第二个竹桶李识曛稍稍抛得更远一些,刚刚就是抛得太近他才只打到半桶。系着兽皮的竹桶在波光粼粼的平静水面划出一道水痕,像是一只破开水面的小小圆艇。

  眼看就要到可以拉起来的距离时,水面骤然跃起一道三四米长的流线型身体,在阳光下,如一道优雅的圆弧折射着耀眼水光,水面仿佛像一面被强大力量骤然击碎的镜子,被激起一阵剧烈哗哗响动,无数水花飞起。

  等到那东西再次回到水下时,李识曛拉上来的兽皮末端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截被什么利物锯断一样的兽皮断面。

  望着再次恢复平静,飘浮着几块竹片、折射着粼粼波光的水面,李识曛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清楚地知道,刚刚那道圆弧只是某种大型水下食肉动物流线型身体的一部分,从它露出水面的部分来看,水下还不知道它的真实体型有多大,再看这个被咬得平整的断面,牙齿也必定如锯齿一般细密锋利。而且,他看看旁边那个直径快半米的桶,能一口咬碎这个竹桶的东西……

  如果不是在腕龙背上,他和白虎直接渡河,哪怕以白虎的强悍要是遇到这种东西只怕也难以幸免吧,没有想到在要离开草原之时,他还见识到了这不知名的水下霸主。

  白虎伸头过来嗅了嗅,打了个喷嚏,似乎它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生物。大概它上次来到这条河流的时候水流更浅,这种大型的水下生物已经迁徙,或者是它运气好没有遇上。

  但今天这一遭给李识曛提了个醒,腕龙背上也不是百分百安全,水边尤其要小心,他们在剩下的旅程中恐怕也要打起精神来——

  

  那天碎掉的木桶似乎是个不好的征兆,接下来没几天,李识曛日常观察中就发现,草原上远远地缀着一些黑色的小点,离得太远,他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动物,但他知道,旱季真的来了,已经有动物开始加入进来,而且只怕日后这支队伍以后恐怕会越来越大。

  在草原渐渐从碧绿向黄绿渐变,丛林里大树树干上的苔藓、藤蔓类植物都开始渐渐发黄的时候,腕龙族群不再将大量的时间流连于小树林边缘,而是开始缓慢坚定地一直向北迁移。

  腕龙的食量几乎是所有食草动物之最,在其他动物还能从草原上勉强吃到足够的食物时,它们已经需要跋涉很久才能裹腹,一旦察觉到周围环境的急剧变化,草原已经不能再提供充足的食物时,这些看似迟钝的生物给出的反应却是所有生物中最快的,它们已经减少了路途中的逗留,坚决地开始了迁徙。

  所以它们也是走得最早的一批,之前那些长时间的流连停留都是在为整个艰苦的旅途做着最后的储备。

  而身后跟着的那些动物恐怕是一些体型比较大但又不如腕龙的食草动物,它们恐怕也从周围的食物供给情况中察觉了危机,远远地在身后加入到了队伍中。

  李识曛和白虎已经不能如原来那般,在白天频繁地下去放个风甚至做个饭什么的了,他们的生活节奏开始变得紧绷起来,尽量将需要下去解决的问题都在夜间解决,而现在晚上也越来越不安全,大概因为食草动物的动向,猎食者出没得也越来越频繁。

  所以夜间活动时,李识曛不得不在他和白虎身上都背上背包,里面放着必需品,他自己也将各种武器带在身上,以防出现意外。

  而他们和腕龙队伍能遇到的水源也越来越有限,这让李识曛不得不抓紧每次机会尽可能地收集储蓄清水。

  各种各样紧迫的信号让李识曛终于真正意识到他和白虎已经踏上了旱季迁徙之路,这条无数生命轮回的迁徙之路。

  而前方不知道还有什么挑战等着他们。

 


☆、40、吃货的成长奥义


  途中的水源越来越少,天气也越发炎热,在最炎热的下午,李识曛就算只是静静坐在腕龙背上,也会热得满头大汗。那种像是要排空身体全部水分的感觉让他时常觉得自己下个瞬间就会晕眩过去。

  为了抵御阳光,李识曛把物资消耗而清空出来的兽皮袋都做成了帘子挂上,确保务必能完全遮蔽阳光。

  可如果将所有的兽皮放下来遮阳,固然避免了阳光直晒,可是小房间里会密不透风,显得更闷。

  如果不放下来,直射过来的阳光能直接把李识曛做的果糖给晒化了,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根据阳光直射的方向来变化帘子的起落。同时,他不得不加大了自己的饮水量来降低中暑的危险。

  大猫就更惨了,这种天气,它又不能像从前那样找个阴凉的白天睡觉、晚上起来赶路,炎热和强光照射对它来说简直就是惨无人道的折磨。

  它现在完全一副奄奄一息,饱受蹂躏的萎靡样子,耳朵、尾巴、四肢甚至连和眼皮胡须都无力地耷拉着,那种样子就像在说“让我shi了吧”。

  李识曛看了也有些同情,还好自己是个人类有大量汗腺可以排汗不那么怕热,但他又有点幸灾乐祸的忍俊不禁,好像这只威风的大猫很少有这么凄惨的样子,他拿了竹筒给大猫灌了点水,犹豫了下,又在它的额头上和腋下轻轻拍了些水,顺便用自己的叶子本扇了起来,算是给一人一虎带来了一点凉气。

  等到太阳终于下去了一点,蔫蔫的大猫总算委屈地缩在晒不到的角落里睡着了。

  它白天要是一直休息不好,晚上就没法打猎,保证白天的休息对于大猫来说实在是很重要。偶尔几天像这样白天睡不着它还能坚持一下,如果长期下去,恐怕是不行的。

  李识曛停止了扇风,皱眉打开了自己的本子,大猫没有跟着北上迁徙过,并不能确定路线是否与回来的路线一致,但李识曛更倾向于否定的答案,理由太简单了,这样多的食草生物迁徙,沿途需要多少植物来供给啊,他可不认为短短几个月内这些植被就能迅速恢复。

  更可能的情况是迁徙的方向相反而路途不同,是个环状的结构。所以,现在整个迁徙的路线中唯一可以用来标定行进迁徙进程的就是这三条比较大的河流。

  而他们才过了第一条河流,天气就这样炎热干燥了。李识曛想到大猫的状况,也许他应该多做一点贮水的设施,至少白天让它擦擦什么的,也好降温。

  快到傍晚的时候,李识曛感觉到腕龙队伍停了下来,他朝外一张望,是片小树林。

  腕龙们终于有了喘息和补充能量的机会,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吃了。看到它们伸长脖子不经咀嚼撕咬叶片嫩枝就吞下的举动,李识曛已经对这种奔放到一定境界的吃相感到麻木。

  他想查看的是有没有水源,一般这样的小树林周围都会有一些地下水,如果运气好能有个水洼什么的。

  果然,身下的腕龙缓缓向前走了几步,李识曛就看到那个不大的水洼,本来水洼旁边还有几只身上带着条纹的腱龙在饮水的,此时也不得不无奈地让出了位置。这几只腱龙中的成年体个头并不小,至少也有个七、八米长,只可惜这在腕龙面前实在不够看。

  似乎这些腕龙并没有发出什么驱逐的信号,只是这样缓缓地走上前就以体形优势让腱龙不得不退开,所以,也许食草龙之间也有气场问题?而气场也和海拔有关?

  李识曛低头打量那个水洼,说是水洼,远不及他在竹林时那个水洼的清澈,更像是个浑浊的泥塘,里面的水泛着因为动物走过来带起的黄色泥沙。

  即使是这样,这种面积的水洼李识曛也有阵子没见到了,如果不是他的竹筒中还有一点储水,只怕他和白虎连饮用水都不能正常保证。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并没有什么食草动物尸体,水源应该没有什么病菌污染,叹了口气,这种泥水现在对他来说,实在是不容错过,他和大猫都浪费不起。

  看了一眼好不容易熟睡的大猫,李识曛没打算立刻叫醒它。此时腕龙们正在饮水,那个木桶如果像在河边那样用来打水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个水洼可能比较浅,没办法一次打上来太多,很有可能中途就漏了下去。

  看了眼天色,大概腕龙今天是要在这里过夜了,正好他可以下去多打点水储备起来。

  李识曛并没有在等待的时间里闲着,他开始忙碌地准备起来,将物资里面原来闲置的木桶全部翻了出来,还准备不少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等到傍晚大猫醒来的时候,李识曛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迅速给大猫套上了背包,自己也背好包带上武器,直接用行动表达了要下去的意思。

  大猫懒懒地伸了伸腰,可有可无地耸了下肩,晃了晃身上的包,对这个雌性奇怪的坚持感到无奈。晚上虽然危险,可也不至于每次出去都要背上各种必需品吧,真是没办法╮( ̄▽ ̄")╭。

  但李识曛声称,这样做是以防他们与腕龙群分开也不至于措手不及,至少身上的必需物资可以保证他们能应对各种情况追上队伍。

  大猫对于这个不怎么影响自己行动而李识曛又如此坚持的背包还是妥协了,似乎短暂的休息让它精神好了不少。此时腕龙群已经在小树林里休憩,大猫一溜烟地下去了,动作轻巧也没有惊动腕龙。

  李识曛今天则特别笨拙,原因很简单,他在手上还抱了一个储水的木桶。

  他来回折腾了几次,拿了各种东西下来,腕龙小姐都有些嫌弃这个频繁打扰她休息的乘客了,而且还是不付车费的乘客,果断差评!喷了一口气,腕龙小姐掉转了长长的脖子,继续休息,眼不见为净。

  似乎是因为这两只乘客的困扰,这只被他们寄居的腕龙渐渐地挪到了队伍的边缘,也是因为这样,他们夜间的活动才好歹没招来其他腕龙的嫌弃。

  李识曛并没有立刻响应大猫打猎做饭的要求,而是开始在水边折腾些大大小小的石头沙子什么的,捣鼓了一个简单的净水过滤装置,趁着天色尚明的时候,他迅速开始了储水的工作。

  如果条件允许,他其实更期望将水全部烧开,毕竟这样的水源实在让人难以放心。

  大猫不知道从哪里又溜达了回来,嘴上叼着只不知道是马还是鹿的长角动物。

  看了看它的神情,附近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大的威胁出没,李识曛放下了心,挑了个远离腕龙群的方向开始搭起简单的灶台,今天白天太过炎热,那些肉干吃起来齁得慌,他和大猫都没怎么吃东西,正好这会儿可以解决一下。

  当然,他回到腕龙小姐背上取锅和调料时又疑似被嫌弃了下。

  吃了美美晚餐的一人一虎也并没有闲着,李识曛没有熄火,而是忙碌地开始烧水储水,白虎也在周围溜达巡视,主(顺)要(便)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危险,顺(主)便(要)看能不能再补点正餐。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不知道溜达到哪儿的大猫舔着嘴巴回来了,看它的样子,正餐也应该解决了。正好是饭后活动消食的节奏啊,李识曛毫不犹豫地将最大的、塞好木塞储满水的竹桶绑到它的背上。

  一人一虎又跟蚂蚁似的忙活半天才将那些储满水的桶弄上了腕龙背,其间又收到腕龙小姐嫌弃的喷气声无数个。

  直忙了几个小时,总算将所有容器填满的李识曛这才心满意足的收手,不能怪他喜欢储备各种东西,而是这片大陆上各种不确定性因素实在太多,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挑战,能做的准备当然是越充足越好。周围满满的木桶实在是给他不少的安全感。

  回到小房间后,见到李识曛收拾好木桶终于消停下来时,白虎也长长松了口气卧躺在竹桶中间准备睡觉,要知道搬运什么的,实在是太伤虎的自尊了,它还是更心水打猎这样英勇帅气有挑战的活动。

  两只各怀心思的家伙同时进入了梦乡,此时小房间外有星无月,天地间只有虫鸣,气氛安祥柔软得仿佛随时有可能被打断。

  天色很快亮起,腕龙们也在不急不徐的长鸣声中起身上路,继续这似乎看不到起点也看不到终点的旅程。

  而很快地,李识曛为自己那晚的英明决策感到庆幸。

  腕龙群的行进节奏更加迫切起来,饮水、饮食的停留时间都不再充足得能让他再做那样的准备。

  合适的水源越来越少,有的时候,甚至食草动物之间也会因为水源而发生流血斗争。

  看到被血染红的水洼和旁边倒下的大象尸体,李识曛没有了打水的欲望,而腕龙群也只是默默上前饮水,似乎它们的生命旅程里见惯了种种生存的血腥,早已宠辱不惊。生存的艰辛残酷早就让它们学会了从容与淡漠。

  腕龙们迁徙的脚步没有再为水源和食物过度停留,似乎天气也让它们难以忍受,急于摆脱。

  白天热得睡不着的大猫焦躁地挠着兽皮,李识曛也不去拦它,大概是天气的原因,大猫最近的情绪起伏大了些,他也热得难受,至少还可以扒了背心,扇个风什么的,大猫身上那身皮毛,啧啧,简直了,想扒不能扒才更痛苦啊。

  想了想,李识曛还是拿起叶子本在小房间里扇动起来,好歹让大猫别那么焦躁,心静自然凉嘛╮( ̄▽ ̄")╭。

  突然,房间有规律的震动停了下来,腕龙休息了?李识曛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平时腕龙们的行动都有领头腕龙的鸣叫引领,怎么今天什么也没听到啊?

  感觉到小房间略略下降了一些,李识曛伸出头打量了一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猫似乎也被这意外吸引注意力,不再跟那张兽皮死磕,朝着窗外伸出只头,半圆形的耳朵一动一动的,显然好奇心又发作了。

  前面渐渐走远的腕龙群似乎才注意到这里的情况,缓缓地调转了十来只长长的脖子向这里张望。

  被十来只这样的长颈动物围观打量的感觉,有些微妙,有点像车队里大家开着开着突然发现:“咦?某某怎么不见了!”

  然后停下来回头打量才发现,原来某某已经%&*#了啊!

  作为某某车上的乘客,咳,李识曛和白虎一脸茫然,显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作为乘客永远不知道车辆真实情况的感觉确实不太好。

  好在这种情况持续并不长,阳光的角度甚至都没有变化得太多,李识曛和白虎感觉小房间略微颤抖了下,高度又缓缓上升,然后又一步一震地开始前进了。

  李识曛和白虎对视了一眼,茫然半晌,然后李识曛拉开小房间后面的帘子,一人一虎同时探出脑袋朝腕龙刚刚停留的地方看去。

  然后李识曛就又凌乱了,卧槽,那个在腕龙脚印里的白白的、椭圆的几个东西,不要太眼熟好么!虽然品种不一样,但是这种白白的、椭圆状的东西!

  这运输机搞半天是位腕龙女士,而且还是位孕妇!李识曛深深震惊了,感觉自己似乎有点不厚道,使唤孕妇当运输工什么的,有点违背良心啊。

  另一方面,他也实在是为腕龙小姐的豪迈奔放吃惊,居然宝宝就这么在路边生了下来?而且,它居然就把蛋生在了前面腕龙留下的脚印里!

  暴龙好歹还用双脚刨个坑、垫些软土干草好么!

  感觉到腕龙小姐继续前进追赶着队伍,视野中的几只可怜的蛋宝宝确实在不断地后退,李识曛=皿=!

  直到那几个小白点消失在了视野里,李识曛才回过神来。

  这作风好奔放豪迈啊……看到腕龙队伍汇合了之后继续前进,没有一只腕龙朝身后的蛋看一眼,恐怕腕龙是真的没有照顾蛋的习惯!

  但是把宝宝随便生在路上、顺便丢在路边真的好么?!难道不怕硌到路人的脚么【←_←】?

  我去,原来体形这么庞大的无敌腕龙居然是这么在遗弃中放养长大的啊!

  暴龙宝宝纵然天敌众多,但至少还有爹娘疼爱呢。

  试想,这些生在路上丢在路边的蛋就算运气爆棚,不被吃掉不被踩碎温度湿度适宜好不容易变成小龙出了壳,照那蛋的大小,和小鸡差不多大小的它还得面对无数前仆后继的猎食者,想想就让人抹把心酸泪啊。

  估计为了避免被吃掉,它只能拼命地长大,为了长大只有拼命地寻找食物吃掉,以让自己的体形变大,只有体形变大才能更安全。

  于是在腕龙成长的历程中,这个公式简化成了吃东西=更安全。于是就这样它们的龙生中只剩下吃了,所以,这才是真.吃货产生的奥义么?

  李识曛本来以为见识过暴龙的豪迈不羁之后,他应该已经淡定了,没想到原来不管是食肉恐龙中的霸主,还是食草恐龙中的巨星,都各有各的奔放粗犷,原谅恐龙强者一生不羁爱放纵……

  所以这才是恐龙之所以曾经统治地球的原因?

  已经凌乱的李识曛淡定不能,白虎却似乎又觉得无聊起来,它也懒得理睬那块被它折腾得不成样子的兽皮,转而感兴趣地叼过了李识曛的叶子本开始翻看起来,雪白的大梅花灵活的翻过叶子,似乎看李识曛那些密密麻麻的安排和吐槽也能让它打发下无聊烦躁的旅途时间。

  翻到地形图那一页时,它看到李识曛的标记,那个表示他们前进的剪头只打在了第一根粗线上,而天气已经这么热了,它不由地低低“嗷”了一声轻拍本子,似乎在为接下来的老虎生涯犯愁。

  然后它目光又投向李识曛标记在北方的圆圈,唔,那里确实还不错,水草丰美,吃的也多,除了猎食者多些没啥缺点,它淡定地忽略了让李识曛知道这个信息的事,视线继续投向了本子上没标记出来的更北方。

  路途中,腕龙女士们产蛋后继续前进的情况还有发生,李识曛习以为常之余也渐渐明白过来:无论食肉还是食草,没有天敌的它们,注定在繁衍上受到自然铁则最严厉的束缚与制约,只有这样才能保持整个生态的平衡。最公平和最不公平,这其实真的很难说得清。

  不多久,腕龙们的行程似乎更加迅速起来,这一天李识曛一睁开眼,视线范围内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各种动物,兽头攒动间,声音鼎沸,几乎让李识曛产生了一种错觉,这架式简直像中国黄金周时的著名旅游景点,要不是生物形态不同,他几乎以为自己穿回了中国的某个景区呢!

  所以,这到底是在干神马?



☆、41、沉重的生存哲学


  腕龙队伍似乎是被前面这些密密麻麻的动物挡住了去路,这种随时可能发生踩踏事件的悲剧场景下,就算是大型猎食者来了没法开道,没有别的原因,实在是让不开。

  大家都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的,往哪儿让啊,而且估计是猎食者来了也不敢上前,这种场合,要真挤上前发生了什么踩踏事件,再彪悍的猎食者也得被踩,而且踩了也白踩。

  腕龙首领似乎也明白了眼前的情况,长长的鸣叫了一声,尽管它的音量已经放到最大,但在一片嘈杂的动物叫声中还真不怎么明显,也就腕龙之间熟悉彼此的交流才能准确接收到了它的信号。

  腕龙队伍转了个弯,似乎是想绕过这一大群动物,李识曛仔细看了看,还真是热闹,什么品种都有,三角龙群、圆顶龙群、角马群、腱群、羊群、鹿群、马群,基本都是食草动物,更多的是些李识曛完全叫不上名字来的奇怪品种。

  它们似乎各自抱团站在一块儿,但因为地方狭窄又难免在那里挤挤挨挨,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李识曛调转了视线顺便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前方不远处居然有一片面积不小的树林,这让他大喜过望,要知道虽然他也攒了不少清水,但相比于一人一虎的消耗而言,只出不进的感觉实在是让他揪心。

  这样一片树林肯定有水源,而腕龙群肯定也会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进食,正好可以让他补充一部分水分。

  他正思索间,发现腕龙群的前进途中居然还是一样密密麻麻的动物群体,难道是全草原的动物都集中到了这吗?李识曛不禁暗自咋舌。

  行进好一会儿,总算才找到了一个略微稀疏点的空地,但空地两侧依旧是拥挤的不同动物种群。

  随着腕龙队伍的上前,李识曛这才看清楚了是怎么回事,他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好、好宽阔的河流,同这条水域相比,上次他们经过的那条简直是条小溪。

  南岸密密麻麻的动物显然都是在犹豫如何渡河,犹豫中也未尝没有互相观望的节奏。想到上次那条河中的恐怖生物,李识曛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条明显宽得多的水中,情况只会更复杂可怕。

  清晨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但南岸的喧嚣却和北岸的冷清形成鲜明的对比,此时的河面已经下降了三、四米,南岸岸边的土地和河面之间有着三、四米的自然落差,要是没有准备直接掉下去没准会折到骨头,所以边缘的动物都顶着压力拼命想往后退一些。

  站在队伍后面的动物看起来都有些焦躁,不停地刨着地面,天空上扬着漫天的灰尘,显然这种观望的时刻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身后已经日渐严重的干旱和越越少的食物都在提醒它们生存的危机就要来到。

  深深铭刻在所有食草动物骨髓中的本能都在告诉它们,过去,过去吧,过去就有丰美的水草在前方等着。

  然而,望着平静的河面,李识曛似乎透过这粼粼的河水看到了一双双静静守候的冰冷眼睛,淡漠、冷静、专注、随时准备着一击必杀,那是猎食者静静潜伏的眼神。

  他在天空霸主、丛林王者的身上都见识过它们为了狩猎所表现出来的非同寻常的耐心,现在这些水下的猎杀者恐怕也是这样,耐心地守候着最佳的狩猎机会。

  水面上是无数焦灼躁动的眼睛,水面下是无数阴森冷酷的眼睛,双方就这样隔着水流空气对视着。

  一时间,这微妙对峙的张力让李识曛的呼吸也为之一窒。

  白虎不知何时被外面的响动吵醒,翻到了李识曛身边,大脑袋一探,让李识曛整个人贴到窗户和它的脑袋之间。

  他没去计较白虎的鲁莽,只是伸手揪了一下它的耳朵,那两个白色的小圆点一晃一晃地在眼前刷着存在感,叫人不注意也难。

  腕龙群显得非常沉得住气,它们并没有贸然做出下水的决定。

  但似乎并不是所有的动物都有这样的耐心与智慧。

  终于,有一头年轻的角马似乎再也承受不住身后的压力与内心的焦灼,“扑通”一声,它不知道是跃下了河岸还是被推下了河岸,踩到了几米下湿润的河水边。

  周围的空气似乎静了一瞬间,然后更加喧嚣起来,所有的动物都在注视着那只角马的下场,李识曛都能听到它的蹄子踏着水花的声音。

  那只角马似乎也有些惊慌,它惊惶地叫着,试图回头想回到岸上。但已经下降了三四米的河面与河岸离得实在太远,它下去的地方不巧是个直上直下的结构,并没有可以借力的坡。

  它努力了几次,每次都是攀爬到了一半又掉了下去,那凄惶的叫声让所有的食草动物都感到有些兔死狐悲,它们都知道,这只角马的命运恐怕不会太好。

  在挣扎数次无法再上去时,这只年轻没有经验的角马似乎终于绝望地开始面对自己的命运,它长长地朝天嘶吼了一声,扬起了自己刚刚长成的犄角,然后抱着舍身的决心跳入了河水中。

  此时,南岸边一片寂静,那是一种无论有没有智慧、所有生命都能感同身受的悲壮。

  这片大陆上所有生命挣扎求活的压力再次沉沉地压到了李识曛的心上。

  然后是接连不断的“扑通”声,似乎是被这种悲壮果决的行为所感染,其它的角马不再让自己的同伴独自面对这孤立无援的绝境,它们也纷纷跳了下去。

  但出乎李识曛的意料,这种食草动物的渡河并不是下饺子似的混乱,反而相当有序,它们熙熙攘攘地在河岸边站着,跳到河边自然形成队列渡河,站到队伍边缘的角马甚至会后退几步、重新回到队列中再下水。

  一时间,在前面那只年轻角马的鼓舞下,密密麻麻的角马群在这宽阔的河流上迅速集成了一条拦腰的黑线,这条黑线的一头缓慢地从南岸向北岸延伸着,结成队列的角马们互为援助,大大降低了水流的打在身上的冲力,但仍不时能看到浪头拍在它们身上激起的水花。

  李识曛和白虎都静静看着,这看似平静的河水其实湍急无比,就如同它的安祥表象与潜在危险形成的鲜明对比,他们都有强烈的预感。

  看到那只最开始渡河的角马居然马上要抵达对岸了,南岸上其它的食草动物都骚动起来,声音更大,空中扬起的灰尘更加躁动起来。它们都有些跃跃欲试,此时,角马群尚未完成渡河,甚至还有不少没来得及下去。

  第一只角马似乎已经踩到了河岸的底,它不需要再游动,这时只需要再在水中走上几步它就可以上岸,充沛的雨水、丰美嫩绿的草地就在对岸的方向!

  它似乎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然后它整个身体就突然在这个趔趄中沉入了水中,再也没有浮起来,只在河面留下一个小小的水漩,很快连这水漩也消失了,什么也没留下。

  第一只角马可怕的消失就像一个信号,河面上突然接二连三响起角马的嘶鸣,但往往这嘶鸣到一半就消失在水流中,那根截断河流的黑线就像被什么冲刷掉了一样,一点点地消失在水面上。

  水边还没来得及下水、刚刚下水的角马都惊恐地嘶叫着重新回到水边缘,不少角马如刚才那第一只角马一样做着徒劳的努力,它们试图再跳回到岸边,但那过于陡峭的落差只能让它们发出绝望惊恐的叫声。

  一只水中的角马试图退回到岸边来,它眼看都已经踏到河底,身旁突然掀起巨大的水花,然后是剧烈的挣扎与漫天激荡的水花,一切平静下来的时候,水面只留下一缕鲜红,很快地,这缕红色被水流冲得无影无踪。

  水面回复了波光粼粼的动人模样,若不是水边无数只凄楚嘶叫的角马群,几乎让人以为刚刚那血腥到令人窒息的一幕只是幻觉。

  一人一虎看着那平静依旧的水面,神情都十分凝重,李识曛的瞳孔中还留存着刚刚水花下巨腭锋牙的残影,那种结构像鳄鱼,但他没有看到它们在水面露出身体也不能完全肯定。

  而且这种生物的潜伏耐心与捕猎手段真是可怕,它们竟然等到角马要到对岸时才开始猎杀,一只水中的角马也没有放过。

  河岸上的气氛一时也十分沉滞,仿佛连那些飞扬的灰尘都被这凝重的气氛给压了下来。

  水下生物不时翻动引起的浪花打断了这种氛围,李识曛再次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流线型身体,只是这次,水面下不知有多少这种身影。恐怕也正是因为它们的数量才让身形庞大的腕龙也不得不顾忌,迟迟不肯过去。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动物滞留在这里了,这种水上水下的对峙又是为什么持续这么长时间。估计前几次不是没有动物尝试过河,但就像这次一样,那条渡河的黑线生生被抹掉了。

  这种反复的试探与反试探,挫败与反挫败,较量的双方实力实在太不对等,岸上动物的体力和耐心似乎在渐渐耗尽。

  太阳已经渐渐升起,如果再不渡河,迎接它们的将是越来越炎热,越来越干旱的天气,没有食物、没有水源,那是生命最严酷的绝境。

  终于,水边一只年老的角马长长地嘶鸣了一声,充满了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与沧桑,它不知道已经渡了多少次河,哪一次不是这样的艰难与挑战,充满血腥与死亡?在艰辛生存的路上,没有抱着必死的决心挣扎求活又如何能抵达对岸?

  水边岸上的角马群似是被这声嘶吼引发了胸腔中无尽的悲壮豪情,一齐仰天长鸣起来,那声音远远连成一片,响遏行云,让人想起蓝天白云碧草上无拘无束、轰隆隆跑动的马群,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心。

  这是第一次,李识曛在食草动物身上,见识到了壮士断腕般的决心勇气,那种为了生存的悲壮沧桑深深令他动容。

  老角马当先领队义无反顾地跳入了水中,它深深地明白,犹豫与害怕只会带来更多的牺牲死亡,勇敢坚定地向前吧,就算自己不能达到对岸,自己的子孙也会在对岸生存繁衍下去,继续这周而复始的轮回!

  岸上的角马也不再犹豫惊惶,纷纷跳到水边,加入渡河的队伍,这次的尝试是如此的沉重而有序,河面再次迅速集结起拦腰的黑色线条,缓慢坚定地向对岸再次延伸过去。

  猎杀者当然不会为角马的悲壮所动,依旧有不少的角马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湍急的河水中,只留下一瞬的水漩。甚至有角马抵不过水流的巨大冲力,被冲去了下游。

  但没有一只角马再动摇犹豫,它们只是坚定地向前,似乎这一瞬间,跟随向前成了它们唯一的本能,连死亡的威胁也不能阻挡。

  在生命求存的路上,当你抱着不惧死亡的决心去求生时,死亡往往会退却。这看似矛盾实则深刻的生存哲学,今天由一群角马现身说法教给了一人一虎。

  更多的角马成功地抵达了对岸,它们抖落了一身的水花,身上的皮毛在阳光下仿佛闪着耀眼的金光,那是生命再次历经洗礼的神圣光辉。

  在李识曛与白虎被那金光耀得睁不开眼时,其它的食草动物也各自沉默迅速地行动起来,顺着角马跃下踩出的大坡,这些动物集结着各自的队伍,依次有序地下到水边,排成队列加入到了渡河的队伍中。

  河水中拦腰的黑色线条虽然有过波动干扰,却再也没有中断。

  这场声势浩大、壮观惊人的渡河一直持续到了傍晚,腕龙首领这才长鸣一声,跟在三角龙的队伍后,踏上了渡河的旅程。

  其他体型较小的食草动物要考虑渡河之后的夜间休息地问题,毕竟这种大水源边出没最多的就是猎食者,而几乎没有什么天敌的腕龙完全不必担忧这个问题,所以它们一直从容地等到了现在。

  考虑到河水的深度,李识曛将那些放得比较低的物资都暂时挪到了小屋里,虽然暂时拥挤了些,但渡了河再放回去就没问题了。

  前方的三角龙中几只幼龙被队伍保护在了中间,李识曛在后面还能看到它们游动拖出的水痕。它们的眼神尚且懵懂天真,完全不知道今天经历的是何等惊心动魄的场面,也不知道它们中有几只能活到再次渡这这条河的那天。

  直到安全抵达对岸,腕龙们这才放下心开始回头在浅处饮水。估计水中已经饱餐一顿的猎食者应该不会再对他的木桶感兴趣,李识曛也在它们渡河和饮水时不停地用木桶打着水。

  此时岸边不时还可以看到在渡河时腿脚受伤的动物、它们的族群早就离开,只剩下它们卧在原地哀哀鸣叫着,南岸也留下了一些体力衰竭无法渡河的老弱病患。

  暮色中,这些被族群放弃的动物鸣叫在两岸响起,听起来无比的孤单凄凉。

  一人一虎将水都装好,物资都归位后,李识曛看着那些动物叹了口气,此时天空已经开始有巨大的身影徘徊,周围也能听到一些枝叶的无风响动。

  恐怕在干旱季节,就算是在水边,尸体也是没有腐烂的机会的。

  李识曛打开自己的本子,沉重地在第二根曲折线条上做了个标记。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几章的灵感确实来自东非大迁徙,那是地球上最壮阔的景象之一,也是地球上最重要的事件之一。

  所以我还是决定将这个光辉的形象赋予它原本的拥有者——角马,它们是集体英雄。

 


☆、42、意外节奏


  谨慎饮完水的腕龙们终于开始正式地登陆北岸,那边看起来并不远的树林居然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看来今晚他们就要在这个北岸的树林过夜了。

  大概是靠近这条巨大的河流的原因,这片树林比之前在草原上遇到的都要大上不少,虽然还及不上李识曛和白虎居住的丛林,但也足够腕龙们大快朵颐了。

  白天在河边辛苦的等候,这些吃货们大概早就饿了,李识曛觉得自己和白虎寄居在一个孕妇妈妈的身上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而他又暂时没有那么高的觉悟打算离开腕龙群,于是他掏出部分果糖,打算定时向腕龙小姐投喂一些,算是车费好了,也正好弥补一下它在路上消耗的体力。

  白虎不满意地将白色的大爪子摁在果糖的袋子上蹲坐在“门”边,一下子挡住李识曛的去路。

  李识曛叹气,开始给白虎解释糖果是为了让腕龙小姐补充体力,要不然,万一它累倒在路边谁来给他们当苦力呢?李识曛苦口婆心的反复劝说,又许诺了无数美食,总算白虎让他拿走了半袋糖果。

  叹气,护食真的是野兽的强大天性,就算是白虎也不例外。

  他爬到腕龙小姐正在吃的那棵大树上,如上次一样,趁着它咬下叶片张嘴吞咽的时候把果糖塞到它嘴里。

  腕龙小姐的动作一滞,恩?肿么又有甜甜的味道!一天没吃东西+吃的东西特别甜美,它龙生中的幸福度又再次破表,吃的速度再次加快了。

  李识曛拍了拍它的头,或许不去思考那些沉重的东西,也不被那些东西影响,只简单追求本能的腕龙才是这片大陆上最幸福的生物吧。

  它们不会为没有东西吃抱怨,也不会为吃的枝叶越来越干越来越老而烦恼,只是脚步坚定地迈向前方,寻找更多更嫩的枝叶。

  它们不被路途中各种艰险与困苦打败,不会感到挫折沮丧,一旦找到一点美味就能让它们觉得幸福美好,如此乐天知命不怨天尤人,这样的生物真是很难让人不羡慕。

  李识曛摇了摇头,自寻烦恼,说的就是他自己这样的生物吧,何必去思索那么多呢?

  看这片大陆上的生物,这是它们的世界,这是它们的生活,它们竭尽全力生存下去,无论是猎食者还是猎物,尽管艰辛,但从不放弃,也从不去纠结这些有的没的,看看白虎就知道了。

  他也要尽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投入这个世界少些感慨才是,毕竟他早已不可能是个旁观者了。

  拍了拍腕龙的李识曛迅速清空大脑、回归了现实世界,他回到小房间,白虎正在抱着果糖愤愤地趴在兽皮上舔着,似乎在赌气之余,也知道要是弄脏了房间,这种黏黏的东西很难打扫。

  李识曛摸了摸它的耳朵,看了那一大块果糖一眼,估计吃完这个它今晚也甭想出去打猎了。这样也好,毕竟太靠近那条河了,附近不知都有什么样的危险出没呢。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白虎好不容易将那一大块果糖吃掉,甜腻得不得了,早知道就让外面那个大个头吃好了,舔得舌头都麻了QAQ

  看到它咬开竹筒的塞子,狠狠灌水的样子,李识曛默默地幸灾乐祸,活该,叫你护食护成这样,宁可自己腻死也不给别人吃,那你就自己腻死去吧!

  不过看它这样腻味也没有浪费,居然还记得垫了兽皮再吃糖果,李识曛还是觉得有点欣慰,白虎有时候还是挺懂事的。

  一想到它估计几天之内是不会再想碰糖果了,李识曛默默地笑了。

  晚上,月光明亮,水声、虫鸣响成一片,李识曛渐渐进入梦乡,白虎趴卧着合着眼睛也不时嫌弃地舔了舔嘴唇边,似乎在梦里也在嫌弃那种挥之不去的甜腻感——

  

  第二天清晨,腕龙们起身之后,并不是朝北继续走,而是退回了水边,继续饮水,它们沉重的步伐惊起了河边不少的水鸟,还有些大型的猛禽,看那模样,有点像秃鹫。

  等到腕龙们低头饮水时,李识曛沉重地发现两岸边都多了几十具白骨,昨天那些渡河失败、或者在渡河中受伤而被遗弃的动物都已经不见了,岸边再没了它们的鸣叫,只有水鸟的叫声和着水声,令人不寒而栗。

  在这片大陆上,受伤和虚弱一样致命。

  哪怕是大型猎食者,一旦受伤,接踵而来的恐怕也是死亡,因为无数的其它猎食者会因为觊觎你的领地、你的尸体蜂拥而上。

  李识曛默默地将身体防护也纳入了自己的工作计划列表之上。

  腕龙们饮水完毕长鸣一声,然后又回到了这片树林,继续进食==

  这让李识曛无语之余,又难免吃惊,这实在是在他的意料之外,它们没有立即出发,居然留在了北岸继续进食、饮水?

  他皱眉,要说腕龙要长期停留在这里是不可能的,以这片树林的面积的确是可以让腕龙们再吃几天的,但更长的时间恐怕够呛,那么,这样放慢行程尽力补充能量,是因为之前的路途消耗过大,需要缓缓么?还是说,前面的情况更为艰险,更缺乏水源食物?

  如果是后者,李识曛的心中默默开始计算自己的物资数量,他和白虎的每日消耗。

  得出的结论实在是不乐观,如果他和白虎完全依靠物资来生存,别的还好,但是他没有更多的水容器了。至少他们必须要有一套能在干旱中收集饮用水的东西才成。

  实在是失策,他没有想到路上居然最需要的是储水的容器,周边没有那种竹林,再说要现在伐木什么的难免惊动腕龙。

  不过,有几天的时间来为更艰苦的时刻做个缓冲和准备也是很好的,身体防护用具也正好可以在这个时间完成,白虎还好,它习惯近身搏斗,有些用具可能对它反而是种妨碍。

  前方更加危险艰难的路途上,猎食者们只怕更凶猛,而他也难免需要下去打水什么的,恐怕也会遭遇一些危险的境地,准备防身护具对他来说实在太必要了。

  这样想着,他又开始在叶子本上写写画画起来,这些计划完成时,也是他动手准备的时候。

  白虎似乎也很满意能在这片树林里短暂停留,毕竟这里靠近水源、有树林遮蔽,更适宜老虎居住,不像在白日迁徙时阳光直射那么炎热难耐。

  而且,它瞥了一眼旁边又开始忙碌的雌性,无奈地叹了口气用大白爪子捂住脸,又来了,它就知道,一旦有个空当,这个雌性一定闲不下来。不过,它舔着爪子在心中暗自计算着,他忙完了应该就可以停下来好好做顿饭了吧。

  李识曛翻出自己那件冲锋衣,拿出瑞士军刀开始拆衣服,白虎好奇地伸着脑袋打量,毕竟每次李识曛这样的大动作之后总是会有些神奇的东西制作出来,它也在不停猜测李识曛的用意。

  但李识曛似乎准备的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他只是简单的把衣服拆开了而已,然后掏出了引火用的木具、一些石具和随身武器。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收拾在背包里,本来就装着必需品的包显得更鼓了。

  他犹豫了一下,拿出白虎的包,里面的必需品基本没什么机会消耗,但他还又往里面塞了不少糖果、肉干、调料甚至还有一竹筒的水还有骨头粉。一手拎着一边背包肩带,站在白虎身后将肩带对着它的后背打开。

  那个动作非常像小学生家长,家里的孩子刚刚吃完早餐要去上学,家长也是这么在他们身后提着书包带,等着他们伸出手臂来把书包肩带套到身上。

  已经习惯李识曛坚持的白虎没多少反抗,也和地球上可爱的小盆友们一样,先伸出左爪子穿过左边的背包带,再伸出左爪子穿过右边的背包带,然后和小盆友们一样扭了扭肩膀,调整了一下肩带的位置,转过头回望看着李识曛,神似小盆友们“粑粑/妈咪窝们走吧”的表情。

  李识曛已经背好了自己比平时更沉的包,武器也各就各位,这次的行动可能时间略微长点,毕竟腕龙群停留的时间应该不短,而他们把准备做得更充足些也好应付迁徙最后一段路程的挑战。

  一人一虎下到地上,如同没有渡河之前一样,挑了个远离腕龙群的方向开始安顿下来。该放风观望的去放风观望,该忙碌干活的开始动手干活。

  放风的那只一溜儿烟就没影了,看来是打算趁着早上不热的时候填填肚子,干活的那只准备得叮叮当当的,看来是要大干一番。

  这几天来,腕龙们一直安安份份地保持着早上饮水,白天绕着树林吃叶子,傍晚饮水,晚上休息的节奏不动摇。

  第一天晚上李识曛和白虎还按时回到了腕龙背上休息,但几天观察下来,李识曛发现腕龙们的打算真是不吃完树林的可食用部分不罢休了,计算了一下腕龙们要停留的时间,估计还得好几天呢。

  他无奈之下,干脆把部分炊具和工具都搬了下来,省得还得来来回回地上下搬运,白虎都有些不乐意了。

  正好他的各项工作也算告一段落,各种该准备的东西差不多齐活,趁着这段多余的停留时间,他和白虎也正好补充点好吃的,前几天光顾着忙活,他也没顾得上改善伙食。

  毕竟长久不开火老是吃肉干胃也受不了,他们正好趁着这段调整的时间好好犒赏一下自己,也和腕龙们一样,算是为下一段艰辛的旅程储备能量。

  看到李识曛把东西放到树下、准备搭灶台的节奏,白虎开心地绕来绕去,这个雌性总算记得要做些好吃的了。它歪着脑袋想了想,转身消失在了树丛中。

  李识曛也没去管它,估计它这是去找吃的去了,过了一会儿,白虎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把自己不知道从哪儿叼来的一只小型食草恐龙放在了李识曛身旁。

  李识曛看了一眼地上那只恐龙,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头上像三角龙一样顶着个盾牌,却没有三角龙那么锋利的角,看样子是被白虎一下子从背后突袭咬断了脊椎。

  他搭起了灶台收拾柴火准备做饭,让白虎回去拿个有水的竹桶,他这两天虽然做了不少容器,却没来得一一装满,正好让白虎拿个竹桶下来,用空了好一起打满。

  白虎拍了拍尾巴算是答应了,便立刻往腕龙所在的地方而去,背了竹桶下来时,白虎突然动了动耳朵,猛地转头望着河流的方向。然后它迅速改道转向河岸,找到一棵离河岸最近的大树,嗖嗖几下爬上了大树,开始观察起对面的情形来。

  河岸中无数的飞鸟惊起,叫声响成一片,对面扬起漫天的灰尘,各种动物惊恐的尖叫起伏不断,敏锐的视力让白虎看到对面奔跑而来的是无数的食草动物,大大小小各个品种都有,十分惊慌疲惫。

  有一只不大的腱龙跑到河岸边后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清脚下就一头栽进了河水中,几个浮沉之后凄厉地叫了几声,便在呛咳中被河水冲向了下游。

  它并不是唯一一只掉下去,还有十几只其他的动物也一脚踩进了河水中,好像极度恐慌之中根本来不及观察脚下的情况,而它们来到这里似乎也不是计划中的渡河,因为它们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前方有河!

  白虎的神情十分严肃,对岸的这种情况实在太过诡异,要知道食草动物的迁徙中,哪怕是渡河也应该是像昨天那样井然有序,这样才能最大可能地减少族群的损失。

  看对岸的情况,十分复杂混乱,看那些动物似乎已经奔波跋涉了不短的时间,身上都是尘土,又惊惶又狼狈。

  更奇怪的是,那些动物根本就不是按着各自族群的队伍奔逃而来,而是物种混杂,秩序混乱无比,白虎甚至能看到在惊慌奔跑中,体型较大的食草动物一脚将体型较小的动物踩成了肉泥。

  它们好像就是遭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威胁,突然一起惊慌失措的跑向前方,根本没有来得及形成队伍,也根本不知道前方有河。

  几只扑通掉下去的动物总算给岸边的其他动物提了醒,它们急急忙忙刹住了脚步,惊恐地尖叫着,看看眼前宽阔的河流,又不时看向后面,似乎进退不得。

  越来越多的食草动物赶到河岸边,它们惊慌地推挤着前面的动物,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前面的动物不再前进,而要停在这要命的地方。

  随着岸边推挤着的食草动物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多的动物被推下了河岸,平静的水面上除了动物掉落溅起的水花外,再次开始翻滚起可怕的波浪。

  很多掉下去的动物不再会像刚开始的腱龙,还能露出头挣扎浮沉几下,它们大多掉到水里之后就无声息地沉了下去,仿佛掉下去的不是动物而是石头。

  还有不少的动物掉落在水边的石头上,摔断了腿哀哀地叫唤着,河岸上下一片惊恐凄惶。

  白虎冷静地观察着,尽管它已经知道了原因,但这并不妨碍它认真观察,收集更多的信息。

  正在生火准备做饭的李识曛突然也听到了什么声音,抬起头来。

  远处的白虎突然回头,看向了李识曛的方向,根本顾不上再观察对岸的情况,它急速地下了树,发出了一声巨大可怕的咆哮,飞快地朝李识曛的方向奔去!

  


☆、43、熊争虎斗


  灶火边正在收拾猎物的李识曛先是隐隐听到远处的嘈杂声,像远远地听到菜市场的声音似的,喧闹无比,他停下了手上血腥的工作,疑惑地抬了下头,咦,是河岸的方向?

  然后他听到了白虎传来的长啸声音,李识曛立即抓起武器,他开始以为是它在示意河岸那边有巨大的威胁,而且听声音它应该在不远处啊,有什么事不可以过来?

  但他发现那声音里不只是示警,还带着说不出的焦急和威吓,那种焦急是在告诉他有迫在眉睫的危险!而它的威吓是在震慑敌人!

  李识曛撑在地上的手掌也感到地面轻微的震动,他突然听到身后枝叶的无风响动,然后迅速身子一矮团成一团向树下滚去。

  一团巨大的黑影向他刚刚的位置狠狠扑去,堪堪与他擦身而过。

  李识曛回头一看,惊出一头冷汗来,那是一头巨大的熊,说是熊,却和他看到过的所有熊都不一样,个头更大,几乎是李识曛在动物园见过的两倍!

  它看起来居然比白虎还要大一圈,也壮了一圈,身上囤积着厚厚的肌肉与脂肪,奔跑着过来的样子简直像座小山轰隆隆地驶过来。面孔十分狰狞,眼神之中凶光毕露,张开的嘴里还能看见尖锐的獠牙,看起来不像黑瞎子,倒更像豹子之类的动物,

  要不是白虎的示警,只怕这头大熊就会从背后朝他扑过来了,那小山一样的重量只怕光是压在身上就能将李识曛压成一滩血肉。

  这只大熊狠狠地咬了一口地上的猎物,那是李识曛刚收拾到一半的食草恐龙,他刚刚把这个恐龙的肚子剖开,都没来得及清理呢,这只大熊狠狠咬出了内脏,咀嚼间鲜血四溅,它吞咽之后,回身威胁地朝李识曛大吼着。

  李识曛在树下根本不敢背过身去上树,他看到这凶兽张开的嘴里沾着鲜血的獠牙和咀嚼到一半的内脏,伴随着它的咆哮,还有鲜血碎肉不时地溅出。

  李识曛躬着身一手握着标枪,一手握着刚刚做完的一块木板样的盾牌,就算这只凶兽狰狞血腥的吃相叫他恶心,他也根本不敢移开视线。

  在这种野外的对峙中,移开视线往往是胆怯示弱的意思,会立即引来对方凶猛无情的攻击。

  这只大熊显然是被李识曛不肯示弱、不肯放弃猎物的举动给激怒,它猛地上前一步,狠狠一拍地面,朝李识曛伸头、张开血盆大口,再次凶猛地咆哮起来。地面上被它的爪子拍得狠狠凹进去一块,不少泥土被它锋利的爪子带起,飞溅开来。

  李识曛在它上前的时候也保持着面对面的姿势、后退了几步,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的面对面,不将身体的弱点暴露在对方面前,也不愿给对方近距离冲击的机会。

  但他毕竟在这种对峙中处于劣势,他不敢在这样近的地方投掷标枪,这只熊体型如此庞大,身上的脂肪如此之厚,他手上只有这样一件攻击武器,只要这只野兽没有立即毙命都会引来更凶猛的报复。

  李识曛还担不起这样的风险。

  他默默地后退着保持着距离,冷汗已经打湿了他的后背,他的心中害怕却不慌乱,握着标枪的手始终稳定有力,因为他知道,以刚刚白虎的啸声来看,它已经快到了。

  这只大熊本来只是想驱逐眼前的生物,抢夺他的猎物,但看了一下对方的体型,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它改变了主意,要将这只猎物也留下!

  再次咆哮一声,这只大熊竟然一个加速狠狠朝李识曛扑来,与其说是扑,配合着它的体型,不如说像辆装满货物的火车轰隆隆地撞过来!

  李识曛瞳孔狠狠一缩,这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这种进攻方式和攻击的速度根本不是熊可能会有的!他也根本没有机会去闪避!

  李识曛缩着身体,将盾牌牢牢挡在向前,只能期望这刚刚完成的防御武器能抵挡住这庞大身躯的冲击了!

  然而,他预料中的凶猛冲击并未降临。

  一道高速的白影同时划过李识曛的瞳孔,朝大熊的身体狠狠撞击而去,结实硕大的身躯带着强大的冲力狠狠撞击到一块儿,发出沉闷到让人心悸的“砰”的一声巨响!

  然后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同时从空中掉落下来,各自滚落到一边,体型略小的白虎甚至还滚得更远了一些。

  李识曛心中一沉,这种局面看似双方都没占到什么便宜,但其实白虎已经输了,它占据着主动,拥有更快的速度,受到的冲击却和这只大熊一样,它的体型实在是处于劣势。

  但李识曛没有过多犹豫,趁着大熊没有爬起来的时候,他一个转身迅速上了树。看这东西的体型,应该不会上树,他得先自保再谈从旁协助白虎。

  白虎身上背着的水桶在刚刚的冲击中滚落到了地上,显然它也是在取水的过程中,突然嗅到了这边的危险而匆忙赶了过来。

  李识曛自己也大意了,他自己最近几天过得太过安逸,太过相信白虎的判断,而显然一人一虎都没有想到这样面积不大的丛林里会有这样一个大家伙。

  而且接连几天他们没有遇到过危险,于是也没有仔细地搜索过这片树林,也不知道它是刚来的,还是一直隐匿在林子中,今天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才找了过来。

  被狠狠一摔的大熊显然被狠狠地激怒了,它爬起来再次狠狠地拍击着地面,发出巨大沉闷的声音,猛地张开大嘴,朝白虎发出不死不休的咆哮!

  白虎并未退缩,它一个翻身迅速起来,比大熊更加灵巧迅捷,同样张开大嘴,回以凶狠的咆哮声音。

  抱着树枝的李识曛在树上看到底下两只对峙咆哮的野兽,手都有些有颤,手心中也满是汗水,他满是担忧,这是次没有任何准备的遭遇战,看起来对方和白虎势均力敌,甚至还略占优势。他害怕白虎哪怕赢了也会付出代价。

  李识曛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种时候任何的担忧都于事无补,他迅速将标枪夹在腋下,狠狠在衣服上擦干手心的汗水,再次稳稳地握住了标枪,神情也恢复也冷静、淡漠与专注。

  这是白虎教给他的狩猎技巧,今天他也必须用这种技巧让自己保持随时可以一击必杀的巅峰状态,他的手上只有一枝标枪,出手只能有一次,他能够帮到白虎的机会也只有一次!

  树下对峙的一熊一虎似乎没有发现彼此的弱点,它们的脚步缓缓地移动着,始终全神贯注地保持着面对面,这种看似可笑的顺时针移动里,气氛已经紧绷到了随时可能一触即发,因为两只猛兽都在移动中观察对方的弱点,这种移动停下来的时候就是凶猛的攻击发动的时刻!

  脾气本来就更为暴躁凶烈的黑熊似乎再也不想持续这种对峙的游戏,它猛地向前加速一扑,像刚刚试图袭击李识曛那样扑向白虎,但猫科动物灵巧的转向似乎根本不会被自己庞大的身躯连累,白虎一个斜跃向旁边的大树,在树干上微微一个借力。

  李识曛紧握住标枪的手猛地崩起青筋!像慢动作回放一样,他清楚地看到白虎灵巧迅捷地反跃到了尚未来得及起身的黑熊背后,狠狠咬向了它的颈椎。

  李识曛握着标枪的手也似脱力一般缓缓地放松下来。

  然而,事情突然急转直下,这只被咬住颈椎的黑熊居然没死,甚至好像也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它只是被皮外伤狠狠地激怒了一般,双目猩红地疯狂甩动自己的背,试图将白虎甩下去。

  看到疯狂狰扎的黑熊和它背上狠狠咬住、被甩得乱晃也不敢松口的白虎,李识曛不禁骇然,白虎咬合力的可怕他是见识过的,没想到这只凶兽的颈后防御居然如此强大,竟然没有被白虎咬到颈椎!

  黑熊背上的白虎像个破布娃娃一般被甩得头晕目眩,却根本不敢松口,它也没有想到这只大块头颈上的脂肪如此之厚,竟然一下子不能咬穿,真是有些骑熊难下了。

  树上的李识曛紧张地注目着下面的情况,白虎附在熊背上,他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黑熊的挣扎似乎也颇费体力,它因为疲惫而有些气喘吁吁,挣扎的动作也渐渐放缓,一人一虎都略略放了点心。

  然而下一个瞬间,这只黑熊一个更加迅猛的加速滚动,白虎猝不及防被狠狠甩到了一边,滚动间撞到李识曛对面的大树,一阵猛烈摇晃间枝叶簌簌落下。

  终于甩掉背上威胁的黑熊突然人立而起,张开大嘴朝白虎凶猛地咆哮着,颈后巨大的伤口翻卷着流淌鲜血,那咆哮似乎因此充满着无尽的血腥与杀戮之意,双目也充血泛红,三、四米的高度,小山一样的体积,加上张开的血盆大口,实在是狰狞可怖到令人胆寒。

  李识曛在树上看到那站起来的巨大身躯,不由在心底微微打了个颤,看这个家伙的块头,再加上它嘴里那锋利的几颗獠牙,李识曛很难相信这是熊,毕竟他在地球上见到的熊都是杂食,这个家伙更像是纯肉食的凶猛猎食者。

  而树下的白虎使劲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好像刚刚撞到了头,让它有些犯晕,一时也爬不起来。

  李识曛焦急地大喊:“白!”

  白虎听到声音,抬头就看到人立而起的大熊竟然像人类那样靠下肢走来,愤怒地咆哮着,眼看就要狠狠地朝它扑咬过来。

  白虎来不及准备,只得迎难而上,猱身而起,狠狠扑向大熊,既然背后不能咬到它的脊椎那就从正面咬断它的喉咙!

  在侧面看到全过程的李识曛眼睁睁看到白虎也似大熊一般在空中人立而起,狠狠咬向大熊的喉咙,却被狠狠抻出的熊掌一抵一拍,眼看就要拍到白的脑袋上,它只来得及伸出自己的爪子格挡一下。

  然后整个巨大的虎躯就被狠狠拍到了一边,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大熊四肢着地后,再次咆哮了一声,张开大口就要朝地上白虎暴露出来的肚皮咬去。

  来不及思索更多,李识曛顾不得这枪的杀伤力,他狠狠地掼出了自己手中的标枪,朝着大熊脖子狠狠一掷。

  “吼——”

  回应这枪的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大咆哮,狰狞的大熊在被标枪擦伤皮肤的瞬间狠狠后缩避过了这致命一击,也暂时放过了地上的白虎,但那支标枪也在它的喉间留下一道擦伤,鲜血蜿蜒而下,甚至可以隐隐看见黑色皮毛下内里红白的组织。

  这只凶恶的大熊回过身来朝着树上的李识曛狠狠怒视,双眼泛着猩红,张开的大嘴里露着尖锐的犬齿,嘶哑的声音听起来可加可怕和充满杀意,接连受伤让这头猛兽颈前颈后都鲜血淋漓,更加凶性大发。

  它没有再做那些威胁性的示威动作,看起来却更加可怕,森冷的血腥双瞳冷冷的注视着李识曛,仿佛在想着如何将李识曛生吞活剥,拆吃入腹。

  李识曛淡淡同这只凶性毕露的猛兽对视着,此时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恐惧害怕难道就能避开么?狭路相逢勇者胜,如果他的挑衅能引开这只熊的注意力,那就冲他来好了。

  黑熊果然再次被弱小对手居高临下的视线激怒,它猛然抬头冲着李识曛狠狠一个咆哮,似乎就想冲到树下将李识曛给摇下来撕成碎片!

  地上被忽略的白虎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它一个翻身,有些趔趄地爬起来,趁着黑熊抬头暴露咽喉的瞬间,狠狠扑向黑熊的脖颈,没有防备的黑熊被撞得退开了几步,咽喉被咬住的它一时未死,剧痛中伸出的熊爪在白虎胸前背上拍挠出深深血痕。

  但白虎丝毫不为所动,紧紧用爪子攀住了黑熊,牢牢咬住它的咽喉,任它如何挣扎拍打也不放松分毫。

  那尖利嘶哑的嚎叫渐渐地减弱,这只可怕的巨兽最终还是睁着眼睛不甘心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李识曛没等白虎松开黑熊的咽喉就跃了下来,他小心地拾回了自己的标枪,拭去上面的血迹,担忧地望着白虎,刚刚它爬起来的那个趔趄,李识曛并没有看漏。

  半晌,白虎确定身下的敌人没有了心跳,身体也在变凉,才缓缓放开了嘴下的敌人要害。 

  李识曛走过去,没有吱声,他也没有多看地上那具庞大的尸体,而是走到白虎的身边,担忧地俯身打量它虚虚提着、并未着地的左前爪,刚刚这只爪子格挡了大熊的全力一拍,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他伸手出去想握一握它的爪子,检查一下受伤的情况,却被白虎一下子低头拱开了。

  李识曛有些愕然,这还是第一次白虎这样态度强硬地明确表达拒绝。

  他凝视白虎蓝色的清澈大眼,是在责怪他刚刚不小心,还是责怪他刚刚没有及时出手?不,不会的,这只大老虎才不会因为这种无聊的原因迁怒。

  白虎似乎有些焦急,有些不舍,眼神又有些更多的李识曛看不懂的复杂,它低头再拱了一下李识曛,不甘心又似乎不得不这么做似的“呜呜”了一声。

  树林的另外一端突地响起了腕龙的长鸣。

  


☆、44、去留与离合


  李识曛听到腕龙的鸣叫,他错愕地转身看去,怎么可能?明明这里的食物还能支持好几天!

  他没有听错的话,这真的是腕龙首领的声音。从启程以来他已经听了无数次这样的声音,这是在催促同伴一起上路。

  身后的白虎一瘸一拐地上前了一步,再次焦急地一拱他的背后,李识曛一个站立不稳,差点摔倒,他猛然明白了白虎的意思,它早就知道腕龙要出发?这是让他赶紧追上腕龙?

  且不说他追不追得上,看白虎刚刚走一步都那么艰难的样子,只怕爪子伤得不轻,勉强能走路而已,以它这种受伤的状态,他们就算追过去了白虎也爬不上去吧,李识曛恐怕也很难将它拉上去啊,难道?

  他回头看着白虎:“你要我一个人走?”

  那张他早就熟悉无比的虎脸上,他第一次看到了这么复杂的表情,纵然心中可能有许多弯弯绕绕的谋略打算,但它在感情上从来都是直接的,喜欢就会还要,卖萌就表示求饶,讨厌就会直接走开,这样复杂纠结的表情似乎根本不可能属于这只丛林王者。

  它没有回答,只默默低头舔了一下自己受伤的爪子。

  远方的腕龙队伍传来一声陌生的鸣叫,那是一人一虎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比腕龙首领的更加清亮些。

  白虎没有再催促李识曛,它抬起头,清澈如冰川雪水的眼睛静静凝视着他,似乎在等着他做最后的决定,也许对它来说,是一个不只关于去与留的重要决定。

  李识曛摸摸大白的脑袋,他爬上一棵能够眺望树林边缘的大树,远远地张望到树林边缘的逆光处,似乎有一个背着个“书包”的腕龙背影。

  腕龙队伍已经渐渐走远,它独自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伸着长长的脖子,再次回头缓慢悠长地鸣叫呼唤了一声,等待了好一会儿,眼看队伍就要消失在前方了,它这才长长地喷了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上前追赶自己的同伴们。

  或许相处的时日短暂,或许有人会说腕龙迟钝的脑袋里不会注意到身形小小的一人一虎,更不会在意一人一虎的消失,但是显然腕龙小姐一直记得是谁带给了它那种甜甜的幸福味道。

  李识曛默默地道了一声珍重,同行千里终有一别,他会永远记得这只脚步为他们停留过的腕龙。今天的道别也只是为了再见,等到白虎爪子上的伤一好,他一定会再次追上腕龙小姐,给它多多地投喂一些糖果,想必就冲着它今天驻足停留的这一刻,白虎也不会再反对吧。

  他现在就已经在期盼着再次重逢的时候了,他跳下了这棵大树。

  白虎正在默默地舔着身上的血迹。

  李识曛看看它胸前、肩膀上淋漓交错的血痕,深深皱眉,他找到刚刚滚到一边的竹桶,开始给它清洗伤口,书包里还有些紫槿药粉,正好给它抹上消毒止血。

  外伤似乎都不特别严重,尽管那只熊挠得深了一些,但估计休养一段时间就会长好了,以这只白虎的体质可能连疤都不会留下。

  麻烦的是它的爪子,李识曛蹲下身顺便检查它的爪子,他轻轻的慢慢摸过它的骨头,似乎没有骨折,但看它疼得有些抽搐还是乖乖伸出爪子任抚摸的样子,李识曛拍了拍它的脑袋,可能是伤到了韧带,或者是轻微的骨裂。

  无论是哪一种,短时间内它都不能跑跳上树了,连走动都要尽量避免用到这只爪子,以免影响恢复,更多的伤势李识曛也看不出来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也许还应该多炖些骨头汤,以形补形?

  李识曛在为白虎的爪子犯愁时,显然白虎有些神思不属,它的尾巴啪啪拍了两下地面,成功引起了李识曛的注意。

  “怎么了?”李识曛问道,白虎是不会这样无缘无故唤起他注意的。

  白虎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把尾巴指向了河岸的方向。

  河岸?想到刚刚听到的嘈杂声音,再想到腕龙们的离开,再看看此刻白虎有些不安的表情,李识曛若有所思。

  他向河岸方向走去,本来想留下白虎的,毕竟它刚刚受了伤,爪子还不方便。但它执意地一瘸一拐跟在后面,李识曛看它只是行动起来有些不方便,却不会真正碰到受伤的那只爪子,便也放下心来,任由它跟着,只是依旧放慢了脚步。

  从前在丛林中都是白虎放慢了脚步来迁就他,现在也轮到他放慢脚步来迁就这只白虎了。想这里,李识曛微微一笑,轻轻揪了一下它左边的耳朵。

  白虎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抖了抖左耳,没有抖掉李识曛的手指也不在意,任由李识曛继续挠着它的耳朵。

  快到接近河岸的树林边缘时,李识曛挑了棵视野应该不错、河岸不会被遮挡的大树,爬到了最顶端。

  然后他的视线投向了河岸边,至少他得搞清楚,为什么今天早上开始这里会有那样嘈杂的声音,为什么腕龙突然要撤离,为什么白虎要这样郑重地提醒他观察这里。

  他和白虎看样子得在这里至少要停留十几天养伤,周边的情况还是得搞清楚,信息什么的还是得收集的,白虎现在又上不了树,也不能跑动,打斗什么的更是必须能免则免,要是再出现今天黑熊的这种乌龙,一人一虎都得玩完儿,他还是得尽量多地收集信息才行。

  结果,他也看到了曾经令白虎神情严肃的一幕。

  此时河岸边的情况更为混乱,飞扬喧嚣的尘土也在昭示这种无序混乱的状态,如果说上次角马和其他动物的渡河是一种自发的悲壮,那天的场景是一种悲壮的惨烈,那今天的动物们面临的简直是一场被迫的绝望,今天的场景更是一种绝境中的惨烈。

  无数只动物被赶下了河,真的像是下饺子似的被从岸上赶下去的,后面的动物不停地推挤着前面的,似乎身后的巨大危险在不停地接近。然而只想着逃离危险的它们不知道,前方也是一样的绝境。

  此时距离上次的渡河已经有好几天了,估计水中霸主的肚子也早就消化得差不多,许多掉下河里的动物哀鸣着被拖入深水中迅速消失不见。

  不少掉在水边侥幸没有掉到河里的动物拼命互相踩挤着远离水面,有的体型轻巧些的还试图踩着别的动物回到岸上,但是不断有动物掉下来的拥挤岸边怎么可能爬得上去?倒是不断有动物掉下去砸在它们身上。

  这些前面的动物大概是最可怜的,本来以为跑得快的自己应该能逃掉后方的危险,谁能想到前方居然是这样绝望的一个陷阱呢?连逃离的想法都成了一种巨大的奢望,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面临噩运的降临。

  甚至有时候这种噩运不是来自前方,也不是来自后方,而是来自一起逃离危险的周围同伴。李识曛亲眼看见一只体型较小的恐龙被其他大的动物踩踏到底下再也没有露出头来。

  各种各样惊慌的、绝望的、濒死的鸣叫响成一片,这简直是活生生的地狱场景。

  李识曛的目光似有不忍,但他却没有停止观察,他的目光投向河岸的更南面,他至少要搞明白,是什么东西,居然能胁裹着这么多的动物北上,让它们这样亡命地奔逃。

  然后他听到一声似曾相识的蒸汽火车发动似的巨大声音,那种声音,似是来自地狱,伴随着熔浆喷溅的可怕音效,紧接着来的是虽然模糊却熟悉得令李识曛心脏狂跳的轰轰步伐声。

  尽管在动物们一片凄惨的叫声中那个声音并不如以往听到的清晰,但那种似要将大地踩裂般的节奏与气势令李识曛心中的警觉蓦然提到了最高点。

  他不敢笃定那只结仇的母龙在不在里面,更不敢去赌它的视力会不会注意到对岸的自己,他只得将身体缩到大树树干后面,露出眼睛继续观察。

  在看到那两个巨大可怕的身影时,李识曛不禁哀叹他和白虎的破运气,可以渡河的路线千万条,为什么这么不巧,要在白虎受伤的时候遇到暴龙。

  在看清其中一只体型略小的暴龙伤痕累累的侧颊时,李识曛觉得自己和白虎的霉运简直可以去拍《死神来了》。轻轻吐出那口倒抽的凉气,李识曛的大脑飞快地转动起来。

  他不知道暴龙们是凑巧追着猎物们的迁徙步伐来到了河岸,还是赶着猎物们来到了河岸。

  这二者性质完全不同,如果是前者,李识曛只能说猎物们运气不佳,居然在这种要命的地点遇到暴龙的追杀,前有水中凶手,后有陆地霸主,死得不要太凄惨。

  如果是后者,那就太可怕了,暴龙驱赶着猎物们来到这样的绝境只是为了找个猎物无法躲避的地点大快朵颐?绝不会那么简单,李识曛看了看水中接连出现的可怕水漩和不时飞溅的巨大水花,显然水中霸主正在尽情聚餐狂欢。

  暴龙们也顾忌在水中的可怕霸主吧,毕竟是别人的地盘,所以这是在交过路费?强龙不压地头蛇的即时版啊……

  想到要渡河过来的暴龙,至少两只,李识曛在心脏狂跳中跌跌撞撞地下了树,好几次差点手滑一头栽了下来。

  树下的白虎端正地蹲坐着,神情庄重,但竖立着的耳朵随着李识曛跳下来的动作一转一动的,暴露着并不安宁的小心思。

  李识曛尚在思索着对岸的情况,也不知道暴龙们过来需要多久,而凭借他们手上的东西要怎么才能渡过这一劫?他不禁暗自哀叹,真是屋漏偏连天雨,人倒霉起来连喝凉水都塞牙!要是没有什么好办法,他们恐怕也得和对岸那些惊惶的动物一个样!

  白虎悄悄打量着他,看不出李识曛更多的表情,它的爪子不安地挠动着地面上的一块石头,也不知道这个雌性知道对岸有暴龙要过来有没有后悔?

  听到刺啦刺啦磨爪子的声音,李识曛转头看到忐忑的白虎,这才反应过来,它开始就知道要过来的是暴龙,也知道腕龙肯定会提前避开,所以才催促他离开?

  它这样不安,李识曛哑然失笑,这是在担心他后悔?

  他无奈地轻轻抓住它的大白梅花,晃了晃它的爪子:“才受伤就不要磨爪子了!”

  或许在这之前,李识曛还觉得自己只是和这只白虎暂时凑到一起过日子,大家互相依赖而已,分开以后大家也可以各自天涯。他不过是借助大白的保护在丛林生存成长,而大白也许是对他好奇,也许是舍不得那些美食,总之,他们就在一起分享了无数有欢乐有惊险的丛林时光。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密密麻麻的记事本上把这只老虎的各种需求也仔细地放进去了呢?不记得了。但是现在他们是同伴,分开后各自天涯什么的,他在刚刚发现暴龙的一瞬间都从来没有想过。

  为了更安全的生存环境而放弃受伤的白虎?李识曛失笑,这种念头大概从来没有过吧,更别说它还是为自己受的伤。

  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把它当成可靠亲密、不会分开的同伴了呢?

  第一次揪它耳朵没有被咆哮的时候?

  第一次使唤它搬东西,它不乐意却也乖乖搬了的时候?

  一起在盐崖默契地干掉翼龙的时候?

  最可能的还是一起胆大包天地偷暴龙蛋的时候吧!

  这片陌生的大陆,这只白老虎是第一个给了他绝对安全感的生物,也是第一个让可以让他完全放心去依靠的对象,更是第一个他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并肩战斗了那么久的同伴。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意对方的离开,白虎似乎也很在意他的离开啊。

  在知道要迁徙的时候,他何尝不曾担心过白虎独自离开呢,所以他也挺能理解白虎此时的忐忑的。

  不过,现在还有更紧急的事情,他拍拍它的脑袋,叹气道:“所以,哥们儿,那两只暴龙要过来了,我们要怎么办?”

  一人一虎对视一眼,视线突然投向了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

 


☆、45、安全庇护所


  再次回到黑熊尸体边上的一人一虎在讨论判断了暴龙渡河的速度之后迅速加快了行动。

  依照岸边动物的数量来看,暴龙恐怕应该是想着把能赶下去的动物都赶下去,自己跟在最后再过河的节奏。

  毕竟就算是以霸王龙的战斗力,想在水里对上那么多的可怕杀手也够呛吧,先让它们饱餐一顿最后过河当然更安全。

  就像上次最后渡河的腕龙一样,吃饱了的水中霸主似乎对它们一点为兴趣也没有。

  所以暴龙的计划还是具有很高的可执行性的。那么,根据上次腕龙渡河的时间,暴龙过来很可能会是今天傍晚,甚至更早一点。

  留给他们做准备工作的时间不多。

  按道理来讲,吃饱喝足的暴龙也不会费那功夫来攻击他们。可惜,上次已经把母龙往死里得罪的他们估计百分之百会招来报复,打龙不死反被龙咬,这真是个血淋淋的教训。

  所以今晚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寻找一个安全庇护所。

  白虎在黑熊身上嗅了嗅之后对李识曛“嗷”了一声就转头离开了。

  李识曛一看有门儿,立刻点头给白虎抹了点蓝菱果,这才让它先一瘸一拐地离开。

  它现在只是行动稍微不便,判断周围危险的本事还是在的,而且周围既然已经盘踞着黑熊这样一只猛兽,根据猎食者占地盘的特性,应该不会再有大型肉食动物存在,再加上蓝菱果的遮蔽性,所以,李识曛并不是特别担心让它独自行动。

  李识曛自己开始在周围忙碌起来,之前准备的各种东西以及多余的材料都没有来得及搬运到腕龙背上,托他一起以来谨慎小心的福,他一直担心会掉队,他和白虎的背包里还有不少物资,他正好可以好好整理一下,考虑一下怎么合理地分配利用。

  地上制作盾牌用的还剩下不少树干,猪笼草的消化液被他用来处理盾牌用了一部分,剩下的正好随身携带用来防身。

  这些东西收拾了一番之后最好都打包带走。

  白虎再拐回来的时候,看到就是一个让它想捂脸的眼熟版小拖车,只是这次车小了不少,物资也没原来的多,只是拖车旁边的地上还躺着个熟悉的黑色大块头和一只大竹桶。

  看来这个雌性是连这只黑熊也不打算放过了。

  李识曛刚刚好打包完所有的东西,连黑熊的血都让他放了个干净,在车上、自己身上都抹满了蓝菱果以免被猎食者由血腥味追踪,看到回来的白虎,他自己套上拖车就让白虎带路。

  看到地上剩余的物资,白虎明白李识曛是充分考虑了他自己的力气准备分两批带走。

  白虎拱了一下他,示意自己来拖这个车子,李识曛没让,它爪子正受着伤呢,好得越快他们才能越早安全,万一为拉个拖车磕着碰着,那也太蚀本了。

  白虎没动,再次拱了他一下,李识曛第一次发现这家伙居然这么固执,他指了一指白虎的左爪,意思是不想让它伤上加伤。

  白虎嗷地举了一下爪子,表示没有关系。

  李识曛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先拖着走,白虎在后面跟着。结果他一拉,没拉动,自己差点一个趔趄栽倒。白虎居然一屁股坐在了拖车上。

  白虎起身再拱了他一下,李识曛本来还想分两次拉完,但白虎再三坚持让他把所有东西一次性装好,它自己叼着黑熊的尸体拖到了车子上。

  白虎的坚持也有道理,毕竟能越早离开越好,这样他们也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布置。

  白虎见他还在犹豫,自己套上车拉着走了几下,虽然有点晃悠,但它力气本来就比李识曛大多了,实在不是李识曛那个速度可以比的。

  李识曛扶额,看来自己的力气被伤残人士彻底鄙视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找了块兽皮给它把爪子吊了起来,它受伤的部位似乎是相当于脚踝的位置,李识曛给它吊起来的是上面的部分,这样就算它不小心也不会碰到伤口了。

  白虎低头蹭了蹭李识曛,然后就套上车摇晃地朝树林的某个角落走去。

  李识曛在后面把一些自己能背的东西背上,也不时推一把拉一把的,东西确实很多,再加上大黑熊的尸体也很沉,一人一虎都走得不快。

  李识曛看前面白虎不怎么稳的身形,心下隐隐愧疚,要不是他力气不够大,也不至于要白虎带伤还来拉这么多东西。

  一人一虎在大汗淋漓地奔波好一会儿之后,终于抵达了一个小山丘。

  这与其说是个小山丘,不如说是个小土包。

  那小土包周围一圈是高大的乔木,只在小土包上生着一种密密的、长满倒刺的灌木。

  在周围树林和灌木的掩盖下,这里十分幽静隐蔽,要不是白虎凭嗅觉找到了这里,李识曛就算站到近前也不可能发现这土包之下另有玄机。

  那丛密密的灌木上还开着小黄花,在阳光下十分鲜嫩,颇有些生机勃勃的意思,这在半干旱的草原上实在是难见到的景象。

  在南边的灌木丛旁边有块巨大的一人高的石头,在灌木丛和石头的掩盖下,是一个黑乎乎的将近两米的入口,看来这就是这只黑瞎子的老巢了。

  附近连只小型的动物都找不到,可见这只黑熊的确在这里盘踞已久,凶名远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前几天并没有出去活动,所以白虎和它才没有提前遭遇。

  这样隐蔽的地方,白虎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能发现黑熊,所以只能说一切是时也命也,它们偏偏在暴龙要渡河的这一天发生了这样的遭遇战。

  一人一虎站在洞口前开始卸东西,白虎已经提前查看过这个洞穴,里面没有别的生物,应该是安全的。

  李识曛点上一根本来用来引灶火的树枝,跟在白虎身后进了这个洞穴,洞穴.口还可以清楚地看到各种凌乱的掌印、爪印,从大小形状来看,这里的确只有这一只黑熊居住。

  以白虎的体形,进这个洞口也只是略略有余量,可见如果是那只大黑熊来,估计也是刚好能进去。

  出乎李识曛意料之外的是,这个泥土结构的洞穴通道在里面拐了一个弯之后居然向下转去,里面十分潮湿宽阔竟然有将近十平米的大小。

  洞穴里面并不是在外面看来的泥土结构,反而是一些嶙峋的石头结构,这个石洞是个不规则的形状,周边低矮而中间较高。

  这绝非黑熊自己动手挖成的,倒像原来里面就有一处这么大的空间,黑熊原本的洞穴是外面自己挖的那截泥土结构的通道,不知道怎么地被它发现里面居然有个更大的石头房间,它就将入口挖大了些,将它和外面连通起来罢了。

  李识曛仔细打量着这块地方,洞穴顶上一块十分平滑的拱形结构,只靠近洞穴墙壁的位置有很多的褶皱,正好给中间留出了足够多的空间,而且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充满着动物洞穴特有的腥臊,已经让白虎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却没有什么气闷的感觉。

  这种条件,李识曛相信这里连通外面的绝不止那一个洞穴。至少还有一个小的换气孔。

  墙壁上有些潮湿,洞穴顶部甚至还有些水珠滴落,看到洞穴顶部那光滑平整得不似天然形成的结构,李识曛也不禁感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地面上十分凌乱,有些干草、还有一些新鲜的骨骼什么的,看来应该是黑熊的住处和吃剩下的残骸。并没有看到果核什么的,看来这只大熊确实是纯肉食动物。墙壁上还有些泥土痕迹和爪印,在洞穴的尽头则布满了一地的碎石,大大小小都有。

  李识曛也不由得对这处天然形成的洞穴十分满意,除了采光不好外,真是个好住处,安全、透气、坚固,几乎都有了。作为一个暂时居住的地方而言,李识曛不能更满意了。

  白虎嫌弃地看了一眼墙上的爪子印,甩了甩自己的尾巴,一双瞳仁在黑暗中折射出绿色的幽光。

  此时只顾着担心眼前威胁的一人一虎并不知道,这个洞穴,他们停留的时间远比想象中漫长,这几乎是他们的生命中最漫长的一段光阴之一。

  怪不那只黑熊可以在这里一猫就是好几天,有食物又有这样好的住处,是他他也宅着懒得出去,估计是宅饿了它才出去觅食的。

  他找了些碎石堆起来,将火把插在了上面,如果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的话,照明是个很大的问题啊,他得好好研究一下周围的环境。

  一人一虎先后出了洞穴,猛地都有些不适应外面的强光。

  李识曛想到自己和老虎要在这里停留不短的时间,今天的主要工作还是安全问题,如果时间有富余,还是要把里面布置得舒适一些才好。

  此时日光正好,李识曛忙忙碌碌地将各种东西搬到洞穴里,白虎也不时帮忙给叼个东西什么的。尤其是那只巨大的黑熊尸体,几乎是一个里面拉一个在外面推才弄进了洞穴里。

  好不容易将所有东西挪进去,李识曛并没有忙着收拾洞穴,当然他更没有闲下来,反而在周围的灌木丛和树丛中看了好几眼,脑海中及时地闪过几个计划。

  想到他和白虎的潜在敌人,他又难免有些郁闷。人总得为自己那么几次的年少轻狂买单,当时他和白虎真是战胜翼龙后有些自信膨胀,仔细合计后都觉得自己的计划妥当而又的确机会难得,才想狠狠算计那只母龙。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各种巧合之下,看似完美的计划功亏一篑,固然有运气的成份,又何尝不是他们太过自以为是了,不够谨慎小心,才结下这样的大仇。

  现在就当是为当时的行为买单吧,所以夹着尾巴躲藏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就当吃一堑长一智。

  人的成长,总是要付些代价的。

  李识曛没花太多时间纠结,他仔细观察了洞口一人多高的大石块,决定把这块石头作为他们的最后一道安全防护。

  他翻出一块刚从洞穴里找到的平整石板,又拿出一根本来准备好的木料,将石板牢牢地嵌在了木棒上,算是做了个简易版的石铲,另外找到几根准备好的木料,将其中一端削尖。

  他将一根木头尖锐的一端狠狠地塞到洞口的大石块之下,另一端牢固地撑在洞穴墙壁上,并且用手上的简易版石锹狠狠砸了几下,保证木棒能牢牢支住石块,同样的木棒他足足用了三根来支撑大石块。

  然后开挖,他将石块周围的泥土碎石清理完了之后,整块石头就完全被三根木棒支撑着,石头下面被挖出一个平滑的略微向下的坡道,这样一旦抽走一根木棒,这块大石头就能将洞口堵住一部分,当所有的木棒全部抽出时,这块大石头滑落的位置应该能完全堵住洞口。

  而如果要打开洞口的话,他和白虎应该可以再次将木头尖锐的一端插到大石块下,利用杠杆给慢慢撑开。虽然打开的过程缓慢了些,但是这块堵住的洞口的大石块至少可以保证没有猎食者能进来袭击他们。

  这算是所有的安全工程中最重要的一项,完成了之后的李识曛也大松一口气,旁边蹲着的大白虎似乎也看明白了李识曛的工作,挥了挥尾巴。

  然后他绕过洞口上支撑的木棒向洞外挪去,身后的白虎也灵巧地一拐绕过了木棒跟着出了洞口,看到就算受伤,也完全没影响这家伙的灵活性啊。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开始在地上挖动起来,反正保命的措施越多越好,趁现在还有时间,多做点准备。

  蹲在一旁的白虎耳朵竖得高高的,并没有打扰李识曛的工作,似乎明白这项工作的重要性,但它随时在倾听河岸那边的动静,只要那标志性的沉重步伐踏上北岸,它就会立即示警,然后和李识曛立刻撤回洞穴中。

  李识曛挖到一半还回到洞穴中拿了不少的尖锐石块出来,又从周围的大树上采了不少的藤蔓收到洞穴中,周围的灌木丛也被他砍了一部分,甚至猪笼草稀少的花粉都被他使用了不少。

  他叮叮咣咣的挖掘和其他准备工作直持续到太阳明显向西倾斜,基本算是做了个粗糙的准备,并不算完美,但他也没有更多的工具和时间了。

  果然他刚刚直起身,白虎已经迅速起身朝他低低嗷了一声,看来暴龙已经成功上岸了,这比他们预料的时间要早!

  没有再说二话,李识曛将东西一收,迅速和白虎撤回了洞里,依次将三根木棒取下来,随着沉重的滑动声,“砰”地沉闷一声,大石头牢牢地撞上了洞口,只在角落间漏下几缕稀疏的光线。

  整个洞穴中蓦地暗了下来。

  黑暗寂静的空间里,李识曛和白虎一前一后地趴在洞口,除了彼此怦怦的心跳声、呼吸声,他们都感觉到了第三种声音,那是洞口的大石块被震得轻微撞击洞口的声音,像是某种沉重压抑的鼓点狠狠敲击在心脏上。

  一人一虎静静地等待这巨大的威胁,不知道它会靠近,还是会路过,也完全不能知道,他们做的准备是否能帮助他们渡过眼前的难关。


  那个轰隆隆的步伐交错着,李识曛在洞里已经能感觉到轻微的震动,他白虎背上画了两横,白虎确认地轻轻拍了一下地面,看来真的是两只暴龙一起上岸的。

  此时外面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大陆的暑气缓缓消退,河水中已经吃饱喝足的水中霸主们不时悠闲地在水中翻个身,在水面上露出一截流线型的身躯。

  河岸两边还有不少的陆、空掠食者在停留,那是些被踩踏后遗留下来的尸体,也有些是被河水溺死冲刷到下游的尸体,混乱的渡河带来的伤亡成倍增加。

  但显然已经成功登陆北岸的大陆霸主根本不为那些蝼蚁一般的生命投去一个眼神。

  今天的狩猎行动对于暴龙来说无疑是成功的,它们不仅利用地形之便饱餐了一顿,更是毫发无损地度过了通向肥美地盘最致命的一个关卡。

  对于顶级掠食者而言,它们所关注的问题依然是食物的去向,追逐着大群食草恐龙的迁徙路线对它们而言,也已经是生存的本能。

  刚刚踏上北岸的两只暴龙翕动了一下鼻子,试图判断着登陆北岸、惊慌逃窜的猎物去向。

  母龙突然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怒嚎,然后轰轰地朝小树林奔去,一路上挡在路上的大树被撞得枝叶簌簌掉落,不少矮小一些的乔木直接撞倒在地,而树下的灌木更有不少直接被母龙踩成了木渣。

  母龙的步伐轰隆隆地走进树丛,洞穴里躲避的一人一虎当然感觉到了,那种要踩裂大地的步伐正在向他们接近,这潮湿的泥土通道都能感觉到大地规律性的明显震颤。

  李识曛挨着白虎的胸腔也可以清晰听见它的心跳和自己一样在加速地“怦怦”直跳。毕竟,他们都没有把握这个洞穴一定可以承受住母龙的怒气。

  想了想,李识曛还是拉着白虎进了洞穴深处,洞口毕竟只是泥土结构的,不一定能承重,洞穴深处至少是石制的,而且还有通气孔,万一要是通道坍塌,他们被堵在这通道里就太郁闷了,在石洞里至少还安全些。

  外面树林里的母龙站在一人一虎同大熊战斗的地方,四处张望了之后,最后视线定格在地上白虎的血迹,然后它狂暴地在那血迹上来回踩踏着。

  它再次愤恨地长嚎了一声,粗壮有力的尾巴在旁边的大树上狠狠抽出一道痕迹,枝叶掉落间露出了树皮下白色的树干。

  它在这片小空地上来来回回数次后,翕动着鼻子又向河岸方向冲去,靠近河岸的树林边缘当然也没有一人一虎的踪迹,那棵老虎和李识曛停留过的大树平白地遭了这无妄之灾,居然生生被这只暴龙撞得折倒在地。

  待在洞穴深处的一人一虎感觉到了那可怕步伐离开树林,又似乎听到了母龙不甘心的咆哮,都微微松了一口气。至少眼前这关暂时过去了。

  李识曛这才开始认真收拾打理起这个洞穴来。

  为了更好地观察收拾洞里的情况,他又添加了两个火把插在地上。

  此时这个不大的洞穴内倒是基本能看清楚了。

  李识曛首先把黑熊之前吃剩下的骸骨什么的都给扫到了通道里,这里的地面都是泥土碎石,估计之前被黑熊自己平整了一下,但李识曛打算让它更舒服点,就准备把一些尖锐的石头挑选出来,正好可以制作武器,毕竟现在在洞穴里也算材料短缺,然后再在上面铺层土什么的,估计白虎也可以在上面休息了。

  不过洞穴里确实有些潮湿,李识曛打算先把篝火点起来,等会儿用篝火下面的热土来垫成床。

  整理碎石的过程并不复杂,李识曛也是和白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推测着外面暴龙的举动,一边在整理,所以他摸到一块尖锐的石头扔到一边时并没有细看就准备扔到一边材料堆里,但那个重量突然让他有些诧异。

  这是?!

  李识曛突然走到白虎身边,抖着手递过去:“你看,这是?”

  白虎借着火光打量了一下这块碎裂的腿骨,拍了拍尾巴,肯定了李识曛的推测。

  李识曛看一眼旁边的黑熊,难道这个家伙吃过人?他想想都觉得有些恶心。但是这块骨头明明是从地下被他挖出来的,这个黑熊吃掉的其他骨头都扔在地面上啊。

  还是这个石洞以前住过其他人?更确定地说,应该是豹子族那样的男人?

  情况一时复杂难明,这个家伙难道也是智慧生命,这个骨骼是它的亲人?不,不是的,李识曛又摇头再次否定了自己的判断,从它与白虎打斗的场景中可以看出,这更像是只纯粹的野兽,凭借着本能在战斗,并没有产生什么智慧,否则它当时应该做的是立刻解决掉白虎,不会理睬李识曛的简单挑衅。

  关于这点,李识曛凭的是直觉,却并没有特别的把握,为了确认,他还与白虎沟通了一下,结果地上的黑熊尸体得到白虎嫌弃的眼神一枚,这样看来真的不是了。

  所以说,这个洞穴很早之前真的有豹子族群那样的智慧生命居住过?然后主人被黑熊吃掉了或者是赶走了?想到这里,李识曛有些黯然。

  他找了个角落放那些碎裂的骨头,打算等到出去了再埋掉,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死者的遗骸能被收殓也许是最大的悲悯和幸运了。

  当夜,暴龙并没有找来,他们的食物当然就是那只黑熊的尸体了,反正调料、炊具什么的都在,水也有,木材刚刚收集得也十分充足,反而是睡觉的被子什么的全都扔在了腕龙背上。

  李识曛并没有动用那些身上应急用的肉干糖果,他下定决心等吃完这只黑熊了再出去看看情况,反正这么大的块头,足以支持好几天呢。于是直接开始对黑熊扒皮拆骨,反正今天这只熊害得他们这么惨,又是受伤又是掉队,吃了也没啥。

  受了伤的白虎好好享受了一把骨头高汤和香喷喷的炖肉,连肿得老高的爪子也没顾上看,反倒是李识曛反复地检查了几次,觉得似乎真的只是韧带受伤,外加有点肿以外,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才放下心来。

  为了好好安抚白虎,也为了让它好好养伤,李识曛没有限制它的进食,结果这只大猫足足吃掉了半只熊……

  李识曛切肉做饭最后手都酸了,看它撑得心满意足的样子他也不由扶额叹气,算了,由它去吧,实在不行就提前些出去打猎,小心点就是了。

  一人一虎吃饭的点也不知道是不是饭点,反正洞穴里面幽暗不知时日,一人一虎完全是按照饿了就吃的节奏来,也没管是不是晚饭时间。

  为了更好的宅,李识曛还在通道里石洞的另一方向上挖了个厕所,地面什么的也被他平整的平整,一人一虎就睡在烧得暖暖的热土上,吃饱喝足之后睡得十分香甜。

  第二天李识曛醒来正准备去通道边缘观望一下情况,发现白虎并没有像平时那样警醒地爬起来,他轻轻推了推它,好烫,李识曛大吃一惊。

  白虎并没有爬起来,只发出了轻微的“呜呜”声音,微弱到几不可闻。

  此时篝火已经熄了,只余一点火星,只在洞穴闪烁着微微一点红光。

  李识曛摸索着探到白虎的额头,真的好烫,平时湿润的鼻子也干干的。这只大猫到底是怎么了?



☆、46、浴血破茧


  感觉到白虎身上烫人的温度和它几乎已经半昏迷的事实,李识曛震惊之下,立即爬起来重新燃起篝火。

  他不由暗暗责怪自己粗心,白虎昨天才受了伤,这洞穴里又潮湿,外加昨晚吃了那么多熊肉,这会儿只是烧起来已经算它体质好了。

  忧心忡忡的李识曛再次想起在丛林时白虎劳累过度的时候,会不会那个时候就落下了病根,还是最近吃坏了什么东西感染了什么,这种落后的条件下,没有办法检查,他也没办法判断,只能靠大猫自己扛过去的感觉太糟糕了。

  借着火光,李识曛又再次检查了大猫的身体状况,确实是在发烧,想了想人类的处理方法,李识曛翻出刚刚剥下来没来及处理干净的熊皮铺在地上,好不容易把白虎推了上去,累得李识曛满头大汗,正好黑熊比它大了一圈,盖一半垫一半。

  篝火烧起来总算暖和了些,李识曛篝火挪得略略近了些,又怕它睡着不小心烫到自己,也不敢放得太近。

  李识曛小心地拿出身上的竹筒准备给它喂点水,却有点犯难,这只白虎是侧着睡的,要怎么喂啊,他完全没有喂养过这种大型动物的经验。

  他无奈之下,翻出一只竹筒,将两端都凿穿之后准备用来喂水,不然白虎的嘴巴这么大,估计他一边喂另一边就漏了。

  他轻轻推了一下白虎的脑袋,真的好烫,拍了些水在它的额头上,好歹让它清凉一点。

  似乎被这股凉意激得略略舒服了一下,大白轻轻地“呜”了一声,眼皮抖了抖但没有睁开,声音也微弱似小奶猫,完全没有平时的精神抖擞,这下真的是病猫了。

  李识曛第一次看到这只白虎这么虚弱无助的样子,又是受伤又是高烧还昏迷着。

  叹了口气,他把水再在它的腋下轻轻拍了一点,检查了下它的爪子,肿倒是消下去了些,看来外伤真的问题不大,麻烦的是怎么退伤,补水是肯定的,但是凉水会不会有问题,算了,还是略略烧热了给它喝比较好,他就再次架起锅来烧水。

  这种发烧的情况如果是在人类社会,大概要喝些有营养的清汤和粥,但是眼前这是只老虎,不是人啊,而且还是只和地球上老虎品种不一样的大猫。

  李识曛有些为难,但不管怎么说,发烧的确是身体的免疫系统在战斗,补充些营养是必须的,现在也不知道外面的暴龙有没有离开,李识曛也没有办法出去打猎采集,看来只有提前使用那些物资了。

  他再次翻了翻自己和白虎的背包,他的包里多是一些必需品和应急品,除了武器,流星爪、短刀、小刀,必要的物品,紫槿、蓝菱、打火机和盐什么的,还有零碎的糖果、磨的一些骨骼肉类的粉,都是一些在极端情况补充大量能量的东西。

  白虎的包里主要是它喜欢吃的肉干和糖果= =

  糖果还好,肉干什么的它现在还是算了吧。

  这些东西本来都是能不动就不要动的,但老虎的情况实在堪忧,看来要提前使用这些东西了。

  李识曛看了看昨天剩下的熊肉,昨天他只是略略地烘干了一下以便存放,没有做更多的处理,还是用熊骨头熬汤吧,多熬一些时候。

  看着水烧得差不多了,李识曛放凉了一些,就盛了一碗端到白虎旁边。

  他把白虎的脑袋放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摸了些它的耳后,还是比平时要烫很多,补水保温都是必要的,他轻轻拍了拍白虎的头,将竹筒并不尖锐的一头放进它嘴里,怕它呛到,只能缓缓地喂。

  猫科动物尖锐的牙齿在篝火下折射着锋利的光芒,但是它的主人却昏沉地闭着眼睛,似乎呼吸之间都十分费力,李识曛叹息一声,担忧不已。

  好在它自己还是能吞咽的,慢慢地喂了不少的水进去,李识曛总算放了一点心。

  留它睡在熊皮上,盖好后,李识曛用一块兽皮打算给它冷敷,刚刚那个烫手的温度实在让他很难完全放任白虎自己的免疫力去战斗。

  但看了看竹桶里的水,李识曛觉得很难支撑太久,看到洞顶的水珠,他心念一动,找了根长的树枝将兽皮绑了擦过洞顶,居然能将兽皮完全打湿。

  他一面觉得少量的水可以在洞内采集,一面又担心这样潮湿的环境会不会不利于白虎的康复,纠结难平。

  最后他还是把兽皮敷在了白虎额头上,将火烧得更旺了些,决定不时地将热土填到白虎身下让它温暖一些。

  忙碌了一阵总算简单给白虎处理完后,李识曛将熊骨、熊肉什么的炖上一锅汤,他准备熬久一点好给白虎补补身体。

  现在需要担心的是怎么度过大猫养伤的日子,至少要保证它的营养和一个好的康复环境,希望它能早点好起来吧。

  李识曛叹了一口气,决定到洞口观望一下,那只接近树林又离开的母龙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如果母龙离开的话,至少他还有机会出去汲水打猎采集什么的,也好有新鲜的食物和水给白虎做些有营养的东西——

  

  随时天气一天比一天干燥,渡河的食草动物也一天比一天稀少,水中霸主不仅食物来源在减少,它们生存的河流也在渐渐干涸,这意味着它们自己的生存也在同样被严酷的大自然威胁着。

  此时那条宽阔的河流流淌已不再是清澈的水流,而是混浊的泥浆,尽管如此,这条河流对周围所有没有离去的动物来说依然有莫大的吸引力。

  因为周围再也没有水源了,整个大地一片干涸,风吹拂带来不是凉爽,而是一种可怕的干热和漫天飞扬的沙尘,整个草原只有零星的绿色,一片枯黄,直如荒漠一般。

  渡河的动物在减少,渡河成功的更少,生存面临威胁的水中霸主当然不会放过任何食物,任何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它们甚至不再专注于渡河的动物,那些想在泥浆边缘蹭点水的动物也没有被放过,泥浆中不时看到可以跃起几米高的巨大身体和长达一、两米的巨腭,它们甚至离开了河流中央,冒险埋伏到河流边缘的泥浆中。

  此时渡河的猎食者都是些体型不大,却非常能适应恶劣环境的群体猎食者,它们通常能吃下猎物的任何部位,群体作战,凶恶无比,否则不能待到现在才渡河。

  这些体型小却凶猛异常的动物甚至成功猎杀过一只埋伏在泥浆中的水中霸主,十来只被水中霸主咬死、拍死的同族甚至被它们自己分食一空,更别提那只水中霸主了,最后只剩下一个雪白的骨架,小些的骨头和内脏全部都没有放过。

  对于对岸的李识曛来说,这几乎是个令他绝望的事实。

  数天来,白虎一直高烧昏迷,前面几天那两只暴龙一直盘桓不去,李识曛根本不能出去,而他们在地洞中的物资几乎消耗一空,李识曛想方设法地节约物资也没有支持多久,毕竟白虎在病中需要补充营养,李识曛再怎么节省也不能节省它的食物。

  而现在尽管暴龙似乎已经离开,但周围的环境反而越来越恶劣,河边这样危险,几乎都是成群游荡的猎食者,天空中盘旋也都是食腐类的猛禽,不仅食草动物,现在连食肉动物们都饥肠辘辘,那些体形小小的猎食者看到李识曛都眼冒绿光,这让他的打猎采集汲水都变得困难无比。

  李识曛对白虎的状况非常焦虑,他完全不知道白虎的身体状况是近来积劳成疾、还是受伤之下感染了什么疾病,又或者两者都有。明明脚上的扭伤已经快好了,浮肿已经消退,那个绑着的绷带都被李识曛取下了,它还是这样高烧不退。

  水和食物都在减少,甚至连小树林都有干枯的迹象,地洞洞顶的水珠都在减少,再留下来,只有越来越危险。

  但白虎这样高烧不退的情况,必须要不断地物理降温和补水,他现在知道的办法就只有用毛巾冷敷,这也需要水,除了这条半干涸的河,他根本不知道上哪里能找到那么多的水!

  而此时水边无数的猎食者、泥浆中也埋伏着水中霸主,汲水简直是拿命在换水。

  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简直要逼疯焦急的李识曛,他必须要拿个主意了!

  想到都快瘦脱了形的白虎,李识曛抿了抿干裂出血的嘴唇,它的身体情况不能耽误。他还是决定冒险汲水,不然白虎根本没有办法降温,它的高烧持续得太久,就算没有什么医学知识,李识曛也知道无论什么动物,这样的高温持续下去对身体的伤害越大。

  那是一群准备渡河的似鸟恐龙,趁着它们与水中霸主战成一团血液泥浆四溅的时候,李识曛飞速上前扔出一个竹桶,他根本来不及看桶中汲了多少水狠狠一塞桶盖,就抱着竹桶飞身狂奔而回。

  无数眼冒绿光、关注水中大战的猎食者被李识曛吸引了目光,不必回头,李识曛已经可以听到耳边除了炽热的风还有无数轻盈的刷刷声。

  那些追逐他的猎食者,各式各样,有的如豺狼有的如鸟类,许多体型只有他一半大,但却有着比他快得多的速度和剽悍的爪牙。

  李识曛不敢逗留,只能尽全力奔跑,只要跑到小树林边缘他就能上树彻底甩掉这帮苍蝇一样的猎食者!

  一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小型恐龙奔跑最为迅捷,它一个跳跃伸出利爪就抓向李识曛的背后。

  感到身后的风声李识曛没敢回头,脚步更不敢停留,他只是空出一只手将手臂上的盾牌朝身后一架,手臂上传来的巨大力量让他一个踉跄!

  这只动物体型如此小却有如此大的冲力,可见速度之快!

  急速的奔跑也让李识曛有些头晕眼花,多日来克扣自己的食水,他的体力本来就不如平时,此时再次压榨潜能,从大脑到心肺,仿佛每一个器官都在尖锐地疼痛抗议。

  这一个踉跄几乎让体力见底的李识曛跌倒在地,他用力咬牙才继续稳住身形向前跑去。

  他拼命地呼吸着,每一步的跑动仿佛都已经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而是完全凭借着双腿自己的惯性在向前挪动,他根本不敢有休息的念头,一旦停顿下来,迎接他的就是猎食者的分而食之。

  跑到树下的李识曛早已眼前一片昏花,他摸索到树上留下来的绳梯咬牙向上爬去,心脏因为巨大的负担和缺乏血糖而如擂鼓一般跳动着,他干渴的嘴唇似乎都能尝到肺叶撕裂的血腥味道。

  好不容易爬上一截高度的李识曛缓了口气,他定睛往下一看,骇得几乎脚下一软倒栽下去,树下密密麻麻至少围了四五十只各种各样的猎食者,有的似乎想顺着绳梯上来,有的拼命往上跳跃想扯咬下李识曛,却始终差着些距离。

  猎食者之间因为同一个猎物而互相摩擦敌视着,也不知是哪一只最先向旁边的竞争者发起冲击,这个冲击简直像个进攻的号角,转瞬间下面变得如同炼狱一般,饥不择食的猎食者开始攻击身旁的同行,不断有猎食者被咬下血肉,同时自己也在撕咬着旁边猎食者。

  饥饿干渴让所有的猎食者同时疯狂,血腥味还在吸引着远处的猎食者源源不断地赶来,赶来赴这场用自己的生命做请帖的盛宴。

  十数只猎食者在底下被分而食之,鲜血飞溅,那些争抢它们血肉的甚至不乏它们的同族,生存的极端压力下,对于食物血腥的渴望早已压倒了一切。

  要不是李识曛刚刚强撑最后一口气奔上来,只怕第一个被分食的就是他自己。

  他不敢停留,这样巨大的血腥味就像在一群即将饿死的人面前摆上一块香喷喷的蛋糕,只怕会吸引更多更可怕的东西,这个地方即将变成血腥绞肉场。

  在口中塞进少少一块糖果勉强恢复了些体力,李识曛遗憾地看了下底下的血肉,这样危险的场所他恐怕还不能带着食物全身而退,他荡在密密的树枝间,借着枝桠的掩护躲避天空猎食者逃走了。

  眼看小土包近在眼前,李识曛忍不住放下了一半的心,总算是带回了一点水。

  然而踩上地面的李识曛高兴得太早,他刚刚用力撬开堵在洞口的大石块,还没来得及放下手中杠杆,一阵可怕的风声向他袭来,同时响起的还有尖锐的鸣叫。

  他回身用手中杠杆堪堪抵住那只可怕的爪子,这只不知何时开始盯上他的猛禽竟一路在天空尾随,直到他暴露在比较空旷的小土包前才上前袭击。

  他此刻根本空不出手来取身上的武器,只得一手盾牌护住要害,另一只手用杠杆抵御这只猛禽的利爪,完全是被动挨打的局面。

  此时,天空再次传来一声鸣叫,李识曛心下一凉,这种禽鸟竟然不只一只!眼前这只他已经抵挡得十分勉强,手中的杠杆很难造成有力的伤害,盾牌也只能护住要害,握着杠杆的手臂上已经被撩出道道血印。

  被血腥味刺激的猛禽狠啼了一声,速度更加迅捷起来,双翅也在不住地拍打着,李识曛只顾着挡那爪子,冷不防那只喙狠狠一啄,眼看就要在他头上啄出个血洞!

  “吼——”一道白影从洞中闪出狠狠扑倒体型比它小了许多的猛禽,一口咬在它的脖颈上。

  猛禽最后的挣扎几乎令无力的白虎咬它不住,李识曛握紧手中的长矛上前给了它狠狠一下才终于结束这场战斗。

  看到趴在地上一直喘息不定的白虎,李识曛鼻中一酸,大概是听到他不敌的声音它才勉强爬出来帮他的。

  此时的白虎已经完全瘦没了形,冰蓝大眼深深凹下去,腰腹之下都能看到空荡荡的皮毛,全身毛色干枯没有半点光泽,刚刚的一扑一咬似已耗尽它全部的体力一般,半天都动弹不得。

  曾经那么健壮活泼的老虎如今病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体力也似消耗干净,要李识曛连拖带抱地才能回到地洞中,性格一向坚韧的李识曛此时也忍不住哽咽难言:“对不起……”

  对不起,我这么晚才把水带回来。

  对不起,我没能在你生病的时候照顾好你。

  对不起,我太没用,让你在这么虚弱的时候还要来拼命保护我……

  太多太多的愧疚与难过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要将李识曛压垮。

  手掌下的皮毛滚烫却干枯,远不似平时的油光水滑,仿佛主人的生命似李识曛的指间沙一般,任他如何拼命握紧手掌,也没有办法去挽留。

  李识曛急忙出了洞穴带回了竹桶和那只猛禽,似乎是慑于刚刚李识曛的长矛威力,天空的猛禽只远远盘旋并不敢直接下来。

  他回到地洞,加了些柴火,将水桶中的水略微澄清了就舀了一些在锅中准备烧热。

  此时的竹锅被他密密盖着,连挥发的水汽都不容浪费跑掉,被李识曛裹了一块兽皮吸收掉,但不烧开的水李识曛也根本不放心让白虎饮用,它的健康状况已经这么糟糕,饮用水的安全至少要保障。

  待到水放得凉了一些,李识曛用竹碗盛了一些,剩下的水等会用来熬煮猛禽,那块被水汽打湿的兽皮也要用来给它敷额头。

  李识曛熟练地把白虎的头放到自己膝盖上,多日来的训练,他现在不用那个两端凿洞的竹筒也能熟稔地给白虎喂水、喂食了。

  它虚弱得一直在急促喘气,刚刚那场打斗似乎已经消耗了它最后积蓄的力气,爪子只是微微抬起,似乎想推开李识曛的手,却因为没有力气而掉了下去。

  已经瘦脱了形的虎头轻微一拱,黯淡的蓝色大眼半睁着望着李识曛又无力地合上,似乎是叫他不要浪费食水了。

  “不……”李识曛哽咽着嘶吼道,轻轻晃了晃膝上的老虎。我都没有放弃,你怎么能先放弃?!

  似乎为那嘶哑低吼中的绝望与恳求惊醒,白虎勉强睁开眼睛,它似乎模糊看到他脸上的神情,那种哀切的恳求令衰弱到几乎要放弃的白虎也不得不叹息。

  这样艰难的旱季,它都能想像得到,这个雌性是何等辛苦才打到这一点水的。

  白虎似乎又勉强吞咽了一些温水,却立刻咳嗽着吐了出来,它无力到连咳嗽都有气无力,半昏迷了过去。

  李识曛抱着老虎的脑袋湿了眼眶,他忍不住狠狠掩面,放下手掌时,除了一双猩红的眼眸,似已将所有的软弱情绪尽数压下。

  李识曛整理好情绪开始收拾起那只猛禽,无论如何,他和白虎都要坚持下去,没有到最后一刻,他们都不能放弃,他能做到,这只白虎也要做到!

  这只猛禽的肉被他炖得烂烂的,但昏迷中的白虎别说咀嚼了连吞咽都有些费劲。

  李识曛没有放弃,将肉砸成肉糜,调了汤汁之后加入一些自己都不舍得放的盐再次给白虎灌了下去,无数次无法自主吞咽的白虎都是这样让他给硬塞下了肉羹、糖水、盐水,硬是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坚持到了现在。

  “吃一点吧,吃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知是在对昏迷中的白虎说,还是在为自己鼓劲,似乎不这样催眠自己,连李识曛自己也无法再坚持下去。

  这个黑暗洞穴中的光阴如此漫长煎熬,白虎一日日的昏迷消瘦几乎要压垮这个年轻人最后的一点坚韧。但似乎只要掌下的干枯皮毛还有一点热度,这个年轻人最后那一点坚韧便永远不会被真正击垮。

  那双火光下显得更为猩红的眼眸让他看起来更坚毅,似是什么柔弱的东西一点点地被这残酷的世界打磨得坚硬起来,用那坚硬的外壳撑起一片天地,只为守护里面一缕弱小的微光——

  

  这天无论天上地下还是水中的猎食者们都异常兴奋,甚至是树梢上蹲点的李识曛,他泛着血丝的眼睛中瞳孔也因为兴奋而微微收缩了一下。

  因为他远远看到了一群黄褐色的食草动物,似牛又似羊,头上顶着近两米长的巨角,在这绝望到麻木的干旱地域里,已经多日未见食草动物的踪影,猎食者们多日以来都靠猎杀同行们勉强生存,这其中也包括李识曛。

  似乎肩负着另一条生命的重任让他迅速成长起来,周围的猎食者也并不怎么想对上这个随时准备搏命的同类,不要命的气势确实让李识曛在争抢中不至于空手而归。

  多日以来互相之间的杀戮提防让饥肠辘辘的猎食者也不禁疲惫绝望,所以,这群动物的到来令所有猎食者同时兴奋了起来,甚至直接忽略了这群动物头上那绝不是装饰的两米长角。

  这种动物应该有极强的抗旱抗饿能力,否则绝不可能在更南边的旱季草原生存下来,这种能力给了它们生存的机会,可惜,它们的生存和它们的晚迁徙给族群带来的绝对是一场浩劫。

  血腥的杀戮证明,族群中的老弱永远是第一个倒下的目标。

  李识曛并没有像别的猎食者那样兴奋,甚至不惜冲进泥浆中去和那些水中霸主争抢食物,他深信刚刚渡过河岸危险地带的猎物更容易放松警惕也更容易下手。

  此时的他,早就没有了见到角马过河时的钦佩与感慨,生存的绝境下,李识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融入这个环境中,他是猎食者,此时正需要食物,而对面渡河而来的,是他的猎物,如此而已。

  显然像李识曛这样想的猎食者不只他一个,付出了悲惨代价渡河的长角族群并没有完全摆脱危机。

  它们将族群中幸存的年幼个体围在中间长角朝外站成队形,试图对抗这群眼冒绿光的猎食者。

  然而,在饥饿面前,即使是暴龙也会被这群不顾一切的疯狂猎食者攻击,更何况眼前的食草族群。

  血腥杀戮的疯狂冲击下,长角族群的阵型很快被冲散,地上留下的几具尸体、尚未咽气只是被咬伤的长角动物很快引来猎食者的分食和争斗。

  李识曛狠狠掷出一支尖利木棒,他的标枪早就在无数凶险的战斗遗失了数支,只在手中剩下最后一支,是以他现在用的都是后来新制成的木棒。

  听到那尖锐的破空声,周围见识过厉害的猎食者纷纷停下来让开一条道,李识曛趁机上前抢过那只动物的内脏背在肩上抽身就走。

  并不是所有猎食者都甘愿让出猎物的,一只有喙、有羽毛、长尾巴、脚爪尖利似挂钩的半人高恐龙狠狠尖叫,朝李识曛肩头袭来。

  他试图用盾牌狠狠隔开,却也在左肩上留下一道长长血痕,皮开肉绽,这已是他这些日子来受的第无数次外伤,对于现在的李识曛而言,只要没有被伤到要害、还能自主行动的伤,都可以等闲视之。

  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手中的长矛狠狠在盾牌格挡的时候隐蔽地从盾牌底下扎出去,将这只半空中的小型恐龙扎了透心凉。

  没有片刻停留,他带着内脏,穿着恐龙扬长而去。

  因为一直没有打到猎物,他已经离开整整一夜加一个早上,现在他急需回去确认白虎的情况。

  然而,看到小土包边缘陷阱中的尸体和石块大门一角被凌乱刨出的小洞,他突然有了一种巨大的不祥预感。

  将内脏和恐龙扔在洞口,他哆嗦着急切地撬开了石块,几乎是跌跌撞撞,头脑一片混沌地冲了进去。

  几乎是在通道中他就闻到洞穴里传来的浓重的血腥味,李识曛简直害怕得心魂俱丧,他好怕,怕进去看到的是被啃咬得七零八落的大猫尸体。

  洞穴中一片漆黑,连篝火都已经完全熄灭,死一般的黑暗与寂静,只有沉重的血腥似要将人溺死在此一般自鼻孔中钻进来。

  李识曛几乎能感到自己胸腔中沸腾的悲伤与愤怒似要炸裂开来,湮没这空间中的一切!

  半晌,他才勉强镇定下来,颤抖着摸向背包里的打火机,摇曳的火苗里,泥土地上一片凌乱的黑色血迹和几只毙命的似豺狗一般的动物,黑色熊皮乱糟糟地堆在一角,大猫白色的毛发散落在地上,地面上却没有它的踪影。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自己贴身的短刀狠狠划开地上一只豺狗的肚腹,他发誓,如果大猫的尸体少了一块他也会屠尽这里所有的豺狗!

  空的,空的,还是空的!

  李识曛一怔,打火机熄灭了,他却似傻了一般站在黑暗中,突然,他似想起了什么,重新点起打火机将洞穴通道到地洞里仔细地找了一遍,连厕所他都看过了,什么也没有!

  他刚刚进来的时候石块明明是堵住的,除了底下的洞让这几只动物钻了进来,白虎不可能出去。

  再次站在地洞里,这里所有的一切一目了然,只有——

  他的目光投向一边的黑熊皮,他迈步走了过去,目光中似有无限期待又似在害怕失望。他掀开这块乱糟糟堆着的黑熊皮,里面躺着血淋淋的一团,李识曛凑近一看,竟然,是一个蜷缩着的人?!

  排除所有的可能,那剩下的就是唯一的可能!

  李识曛几乎是颤抖地一手举着打火机,一手探向这个人鲜血淋漓的脸颊,那么多鲜血,让李识曛的手上都湿涩一片。他抖着手擦净那个人脸上的鲜血,摸到了他的头发,剔除掉那些被鲜血染到的部分,是一种银白色。

  李识曛感觉到那个人微弱绵长的呼吸,他似乎是被打扰到了,略微呻.吟了一声。

  李识曛此刻无比诚挚地感激上苍,活着就好,不论是以什么模样,只要活下去就好。这么多日的煎熬与硬撑之下,他真的再也承担不起这种失去。

  


☆、47、玉石与钻石


  不论是什么原因让这只白虎变成了人形,也许是他的族群本来就是这样,也许是白自己的突变,李识曛都由衷感激他还活着的事实。

  略微冷静下来的李识曛低头检查了一下白的状况,这种形体上的巨大转变对他而言似乎也是个很重的负担,皮肤表面那些淋漓的血迹并不全是与豺狗搏斗的结果,有的似乎是皮肤自己的撕裂。

  但令李识曛非常惊讶的是,那些表面细小的伤口似乎都在飞速的愈合着,虽然并不是肉眼可见那么夸张,但从他离开一个晚上白就完成整个转变、身体上只有细微的、已经结痂的伤口来看,整个变化愈合的过程应该是相当迅速的。

  李识曛从来没有在以前看到过的任何哺乳动物案例中见识过这样短时间内的巨大形体变化,他摸了摸白的额头还是略微有些烫,但比起前面数日而言,已经好了很多,前面那么多天应该是身体内部的机能在为这种转变做着准备,现在的发烫应该是在做最后的调整。

  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李识曛确定了白的状况确实是在好转,他的身体完成这种转变之后应该就会醒来,这只是个时间问题。

  但无论是什么生物,这种变化所需要耗费的能量、营养都是非常巨大的,像蝴蝶破茧,从毛毛虫到蝴蝶,这个过程消耗的营养物质是毛毛虫一整个季节储备的营养,但这个储备营养的过程是几乎它全部生命的二分之一。

  这种变化显然对任何生物体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消耗过程,尤其是对于哺乳动物而言,身体结构远远比昆虫更复杂,这个变化的过程只怕也更加剧烈复杂,消耗也更多,还好李识曛及时给白补充的各种营养,否则他恐怕很难支撑到这个转变的结束。

  即使是这个收尾的过程,李识曛也不想他再出现任何意外,该补充的营养还是要补充。

  确认白只是在昏睡而没有危险之后,李识曛将他挪到篝火边上,似乎他的体重相比于变化之前病弱的时候差不太多,李识曛连拖带拽着地上的熊皮也费了半天的劲才给弄过去。

  重新点起篝火,李识曛略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伤口,敷了一层薄薄的紫槿粉,他们随身的东西中,除了吃就数这个药粉带得最多,也幸好带得的足够,否则李识曛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根本不可能这么快这么好地愈合。

  再充足的数量也架不住他最近三天两头的受伤,所以现在李识曛的使用也十分的谨慎节俭,回头见血已经止住,李识曛便不再理睬这个伤口。

  他转而到洞口外拿回自己带来的内脏和恐龙,顺便拾起了陷阱中的豺狗,用碎石密密地堵了被挖出来的小洞。看来这个洞穴周围的防御需要再次加强,否则下次他们不一定还有这样的好运气。

  今天的猎物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巧合,十分充足,一共五只豺狗、食草动物内脏还有一只恐龙,虽然这些动物都有些瘦骨嶙峋,但加在一起也不少了,对李识曛和大白来说,更缺乏的依旧是水。

  现在整条河流的水更加稀少,汲水更加危险,而这只刚刚渡河的食草动物的胃中应该攒了不少水,虽然混着消化液的水有些异味,但相比之下,在整个绝望的环境中,这已经是非常安全的水源。

  而且其他的内脏中也富含各种白此时所需要的营养物质,这也是李识曛直接盯着内脏抢夺的原因。

  这个动物的胃囊结构还十分复杂,李识曛也没有细看,只用兽皮将充满液体的那个部位包裹起来,准备切开后利用兽皮将液体中的其他草叶过滤掉。

  大概这些食草动物也很久没有大量进食了,这些液体十分清澈,异味也不大,李识曛看到底下满满一竹锅的清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

  缓缓等水烧开的时候,李识曛想起白全身上下的血迹皱了皱眉,拾起地上用来过滤的兽皮,李识曛打开熊皮给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这种缺水的环境也实在没办法讲究卫生什么的。

  水如此宝贵,用来擦洗未免太过奢侈,这张兽皮反面的水也足够给他擦拭面颊和身体了,略微整理完后,李识曛依旧用用熊皮给他裹了下,身体刚刚发生这样大的变化,烧都没有完全褪下,保温还是很重要的。

  擦干净了白的脸颊后,李识曛发现这家伙看年纪似乎和自己差不多,居然长得挺不赖的。

  他似乎对于脸颊上擦来擦去的动作觉着有些不舒服,银色的眉毛微微皱起,本来就轮廓分明的脸庞因为这微微的不悦神情更显得严肃凛冽、不容冒犯。

  如果说李识曛的长相是君子如玉,风度翩翩,让人一看就亲切和善,如沐春风的话,白的五官则锐利耀眼,凛然威严,就像块璀璨夺目的金钢石,英俊是英俊,但充满一种咄咄逼人的侵略性,看多少次都让人觉得闪耀刺眼。

  这些日子艰辛的磨砺对于李识曛来说,就像反复去打磨雕琢一块玉石,让他更加成熟稳重,神情却更加温润内敛,内心却更宽广坚定,仿佛玉石外表更加莹润透泽,内里则光芒深蕴。

  而对于白来说,同样的磨砺似乎只会让他更加的锐利刚强,勇往直前,仿佛金钢石历经打磨只会更加光芒璀璨,锋芒毕露,在磨砺之下更加的无坚不摧。

  相由心生,这俩人真正是两种极端。

  李识曛神情有些古怪,大概如果在地球上的人类社会里,白这样的长相更像那种身居高位、杀伐果决的人物,但想想那只耍赖卖萌的大猫,再代入白现在的长相,李识曛默默地擦掉了额头上的黑线。

  可是如果剔除掉那些相处中不合格的表现,代入那只不惜以身犯险、设套埋伏,连大陆霸主也凛然无惧的威严大猫,似乎这个长相又意外地吻合。

  李识曛摇摇头,挥去这些想法,大概是因为白变成了人类外表的缘故,本来已经把他当作同伴的李识曛,心中又更多地代入了人类社会的思维方式与社交想法。

  他们毕竟仍然身在这片残酷的大陆,无论在地球上怎么样,外表如何,首先要面对的问题是,如何让这个外表刚刚稳定下来的大猫早日苏醒康复起来,而且想到要醒过来的人形大猫,李识曛扶了下额,他已经可以预见未来的各种问题必然层出不穷。

  没有了老虎外表多了一只人形同伴,不知道会给他们的前方带来的何种不可预料的变化。

  锅中的水开了,盛了一些放在旁边晾着,李识曛本来往大竹碗里倒水的动作一顿,第一个问题已经出现,现在人类外表的大猫显然不可能再用以前的餐具,不仅是餐具,李识曛叹气,连衣服裤子他也得准备好,总不能还像老虎时那样赤着身体吧。

  好在今天打到的几只豺狗身上的皮子还行,没怎么破烂,也没有水来硝制了,先勉强给他做一身短衣短裤吧。

  略微量了量白的身高腰围,李识曛默默擦了把汗,似乎在豹子部落时那些男人的身高就已经很高了,都在一米八九,眼前这只白虎的身高怎么看也只高不低,唾弃地看了昏睡中的某人一眼,真浪费兽皮,李识曛坚决不肯承认是对方的身高引起了自己的嫉妒。

  情绪有点微妙的某人把做衣服的事情先扔到了一边,反正大白也还在昏迷,暂时用不上,李识曛心安理得地先开始准备做饭。

  看了看对方的个头,李识曛把准备少放的材料又默默地加了回去,再次默默地唾弃,长这么大的个子,浪费食物。

  准备投喂的时候,李识曛心中的唾弃再次爆棚,喂惯了大猫再来给人投喂,怎么喂怎么别扭啊!

  默默地翻出许久不用的竹勺,李识曛吹凉了肉羹塞到了怀中青年的口中,似乎因为喂食的动作和姿势都不对劲的原因,青年猛然地呛咳起来,脸颊得咳得一片血红,李识曛也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连忙喂了些温水之后,白的呼吸才缓缓平顺下来,李识曛擦了下头上的汗,也缓缓地松了口气,他在现代也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无奈之下也只有从零开始。

  喂完了一碗后,李识曛摸了摸白的胃,居然一点也没有鼓起来的迹象!他再次加深自己对于这个吃货的唾弃,又舀了一碗,最后喂完了之后一合计,居然和大猫生病之后的食量相差无几……

  李识曛无奈地摇头,看来自己少了只老虎同伴,但打猎的负担也并不会减轻,他缓缓将白放平在熊皮上,想了想又在脑后枕些了兽皮,就人类而言,有个枕头似乎更舒服吧。

  出去那么久,李识曛也早就饿了,呼呼地就把剩下的肉羹都吃掉了,今天的新鲜内脏中营养丰富,他也不舍得浪费一点。

  收拾完了餐具,李识曛整理了一下猎物,给白略微缝了短衣短裤的同时,他也在默默地思索,水源和安全始终是个大问题,他决定等会儿太阳不落山就再去汲点水,今天猎食者们饱餐了一顿,危险应该有所下降。

  而更远点的,汲完水就必须将周围的陷阱再次增加,猪笼草的花粉他也剩下不多,不能再随便用了,必须考虑其它的手段,但也不必什么工程量大的设计了,只要这只人形老虎醒来略好一些他们就必须迁徙,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昏迷许久的青年梦里,过往无数的人事纷至沓来,那些看着他愉悦的、骄傲的、怜悯的、痛惜的、漠然的,各式各样的眼神朝他看来,那些曾经熟悉又似无比陌生的面庞也一一在眼前回放,那沉重的一切仿佛直要令他窒息,让他猛然地坐起身来。

  黑色的熊皮滑落他的肩膀,露出光洁赤.裸、肌理分明的胸膛。

  青年茫然四顾,似乎还有些不甚清醒,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他似乎也有些不习惯眼前的视角,微微甩了甩头,然后他似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低下头,他看到了自己的手掌。

  微微地抬起手来,他反复打量着自己灵巧的十指与光洁的肌肤,这与以前截然不同的身体结构让他脸上的表情似震惊似释怀,又似抛下长久下来的某种重负。

  过了好半晌,他才抬起头来,继续打量着自己的周遭环境,昏暗的光线似乎对他的视觉完全没有影响,看到空荡荡的洞穴,李识曛留在这里的竹筒、微弱到几乎要熄灭的篝火痕迹,巨大的失落与失望铺天盖地而来,让青年失神地呆愣在原地。

  他对这个洞穴的最后记忆还停留在那温热的液体滴落下来的灼热、那一向温和的面庞上无尽的悲伤自责、那嘶哑声音中无尽的哀切恳求里,现在想来,都令他胸膛一片热烫,可那声音、那面庞的主人呢?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似乎梦境中无尽的沉重再次令他窒息。

  背着好不容易抢来的水,李识曛一身血腥地踩进地洞时,他看到的就是昏暗地洞里,白一脸失魂落魄地呆坐在地上。

  看到白终于醒来,李识曛也不禁松了好大一口气,毕竟知道他在好转是一回事,能醒来当然是最好的,他笑道:“你终于舍得起来了?”

  李识曛不知道这种变化对于白虎来说是好是坏,在他的种族中是常态还异态,看白现在的样子,似乎对这件事还不能适应,也十分介意。他避重就轻地打趣到:“怎么?难道你又饿了,明明才吃掉了那么多东西,也不知道你都消化到哪儿去了。”却绝口不提青年形体变化过程中他的半点艰辛。

  青年仿佛才发现他的到来,抬起头来呆呆地盯着来,脸上的茫然失落尚没有退去,冰蓝到炫目的双眼却在火光下熠熠生辉,仿佛看到什么难以置信又珍贵到极点的东西。

  李识曛大惑不解,这是怎么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白的额头,温温的,没再发烧了啊,过往的数十天里,他早就习惯这样来确定白的身体状况了。

  白伸手抓下他的手掌,这只手掌早已不复当初的白皙圆润,掌心都是各种茧子、划伤,指甲缝里甚至还带着血污,白却似乎觉得十分稀奇似地握在手中。

  白笨拙地翻来覆去地打量着李识曛的手,他自己的手掌比李识曛的还要大一些,十指修长有力,虽然也沾着灰尘血迹,却丝毫不影响十指间透出的力量与掌控欲。

  李识曛无奈地任他打量,估计这家伙第一次变成这种形态,对于灵巧的手指还十分好奇。

  白微微张开自己的五指,掌心对掌心,将自己的指头与李识曛一一对齐,又微微错开,朝李识曛的指间一扣,他最后的动作就停留在了这一个牢牢的十指相扣上,似乎这种能同时感觉到自己与对方手指的动作让他十分满意。

  李识曛无力地扶额,抽回了手,对上白不满意的眼神,弹了弹白的额头:“别闹了,起来了就自己收拾一下。”

  白却拉下他的手,突然露出一个笑容,在这张过分凛冽的面庞上,仿佛冰雪消融一般,冰蓝色的眼睛也弯成好看的深邃弧度,看得李识曛也不禁一怔,半晌才回以一个浅浅的笑容,啊,这个家伙终于醒过来了。

  “李、识、曛。”青年带着闪耀到夺目的笑容轻声叫道,低沉的声音仿佛模糊又仿佛清晰,一字一字在李识曛的耳畔微微回荡。



☆、48、成长与天性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声称呼,从前的李识曛每天不知要听上多少遍,现在却似乎在李识曛的内心掀起狂风巨浪,他微微仰起头望向洞顶的石壁,用力调整了一下呼吸,多久了呢?

  自从来到这片陌生残酷的大陆,就再也没有听到过自己的名字了吧,几乎连他自己都要忘记那些与这个名字相关的曾经,那遥远的家乡、过往的一切。

  今天,却由眼前这个刚刚有了人形的老虎第一次叫了出来。

  好半晌,李识曛才回过头来凝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微微一笑,点头答应道:“恩,我是李识曛。”

  白似乎也学着他的动作微微一点头,郑重地答应道:“恩,我是白。”

  他似乎因为刚刚经历过身体的剧烈变化,声带有些低沉,吐字也不是很清晰,不像是小孩子在学说话,他的发音模糊似乎并不是不清楚那个音节。

  倒像是那些许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清楚地知道那个发音,但却因为对于舌头和声带的生疏而不知道如何去运用它们准确发声。

  偏偏这个家伙又极其认真执着,似乎是有着完美主义的骄傲,他宁可放慢了语速,也要力图一字一句地说清楚,因而显得格外认真专注。

  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下因为专注与认真而显得格外深邃,配上那种郑重的神情,如果不是这搞笑的盖着熊皮的背景,大概会让人以为他在外交场合致什么词呢。

  大概是因为刚刚李识曛心底的气氛与白的这种认真专注,两人竟同时郑重了那么片刻,片刻之后却又同时忍不住相视失笑,这种相识已久却第一次相互自我介绍的场景怎么看怎么犯着傻气,尤其还是在这片根本用不上什么礼仪的残酷大陆上。

  李识曛微微挣开白的手,将缝好的衣服递给他:“快起来,试试这个衣服,自己打理一下。”

  交待之后,李识曛回身开始收拾起刚刚带回来的水,既然这个家伙已经醒来,看起来精神什么的都不错,那迁徙要立刻提上日程了。

  李识曛一边思索一边将已经澄好的水倒进竹锅中烧开,等他再回身的时候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似乎是真的很不习惯使用手指来做事,这只老虎的动作怎么看怎么笨拙,但他还真是非常的聪明,似乎平时见过李识曛的穿着,他自己也知道衣服和裤子应该怎么穿,前后也分得非常清楚。

  裤子他是穿上了,正反面也对,就是手指十分不给力,笨拙地系也系不上腰带。

  李识曛无奈地叹气,他就知道变成人形之后会有无数问题,于是他走过去帮忙,让白转身抬手什么的,他倒是十分听话地照做了,就是脸上神情有些严肃。

  白没有笑容的脸庞上天生有种凛然不容冒犯的气质,举手投足间又有种别人没有的气派,远看不像是李识曛在帮忙,倒像是衣来伸手的白大爷在被李识曛在服侍伺候着。

  李识曛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难为情,毕竟在他的眼中,白虽然变成了人类的形态,但也是只人形老虎,不能以现代社会中人与人之间交往的范式来代入他同老虎的关系,帮个忙什么的,十分正常,以前白虎的吉利服不也是他给套上的么。

  白绷得紧紧的脸庞看似端着严肃凛冽的范儿,其实动作间在李识曛的手指碰到他的肌肤时,都会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

  好容易搞定了腰带之后,李识曛干脆拿起那件马甲式的背心准备帮忙帮到底,不过看到这家伙赤裸胸膛上线条分明起伏的肌里,身为同性【←_←】,李识曛也不禁嫉妒白的好身材,难道是因为野兽经常运动,所以变化了之后就算十分瘦削,也能有这样结实的身体线条?

  李识曛似乎也注意到了白的僵硬不是生理性,而是心理性的,所以变成人了之后,自尊心也上来了?李识曛没有说什么,只是加快了给他套上衣服的动作,他让白低下身来逐一伸手、伸脑袋地套进那件马甲。

  整理完毕之后,李识曛直起身来,白也跟着自然而然地站直了身体。结果,某人不高兴地发现,这种对方站直了需要自己仰望的感觉真是十分不爽,这家伙怎么也得有两米多吧,让刚刚一米八的李识曛需要抬头仰起一个不小的角度,少有的,他主动避开了这种仰视的角度。

  挺拔的身高外加那张英俊淡漠的面庞,即使这只白虎只是身着简陋的兽皮,气势依旧十分迫人,似乎丛林之王的气魄半点也没有落下。

  李识曛后退了两步,装作是后退了打量白的样子,其实试图是避开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穿好衣服的白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茫然与不知所措,但转瞬间他深吸了口气,调整好了心情,淡然朝李识曛微微一笑,迈出了自己的第一步。

  在白伸出腿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李识曛也在微微失神,似乎这一刻起,眼前这只老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那种慑人的光芒与气势又强烈了一些。

  他似乎在不断调整自己的步伐,逐渐适应用两条腿走路的感觉,却意外地适应得非常迅速,没有东倒西歪,没有跌跌撞撞,甚至步态逐渐地挺拔优雅,那种仪态气度甚至让李识曛有种回到现代社会的错觉。

  李识曛不禁微微有些好奇,从这只白虎变化后的神情,他迅速适应新的身体,甚至刚刚他的仪态姿式来看,他似乎也有许多故事啊,真不知道他到底来自什么地方。

  无论是出于现代人尊重对方隐私的体贴想法,还是在这片大陆上务实求存的踏实作风,李识曛都没有去追问这件事,该知道的时候自然白虎自己会说的,他现在已经能开口表达自己的意思了,不是吗?

  晚饭的时候,李识曛刚刚赶制出来的餐具迅速地派上了用场。

  不过,面对着极其简单却也极其深奥的两根小木棍——筷子,白脸上神情严肃庄重得像是在战场上要做什么重大决策,李识曛看到某人笨拙得要打架的手指默默地低下头笑了。

  然后李识曛迅速调整了表情,当作什么也没有看到的样子,更没有提出拿出勺子什么的,他继续吃自己的,只是刻意放缓了自己握筷子的动作,标准清晰得像在录示范片,也刻意放慢了自己吃饭的速度。

  但有一点,这只大猫吃货和挑食的本质依旧没变。

  面对越来越劣质的的饮水和食物,他虽然没有开口抱怨,更没有浪费半点,但是微微蹙起的眉毛,神情间淡淡的不悦,李识曛自动替换成了以前大白老虎不情愿但依旧勉强自己去做的表情,一、模、一、样,不顺手的餐具+不喜欢的食物,白吃得更慢了。

  这直接导致两人完全吃完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晚饭后捧着饭碗筷子默默帮忙的白让李识曛微微吃了一惊,但他并没有表露出太多情绪,微微一笑之后便也坦然接受了白的加入,多了一个人之后,收拾的进度也略微加快了一些,虽然其中一个不时地帮些倒忙,但好在进步神速,犯过的错绝不会犯第二次。

  收拾完毕之后,照例是李识曛的工具制作时间,整个白天他的行程其实都极为紧凑,在白醒来之前,他需要打猎汲水烧火做饭照顾白,只有饭后这一点空闲可以制作修补一些工具武器什么的。

  看到同他一样盘坐在地上、认真观察着他的白,李识曛微微想了一下,把一个简单的修整木塞的活儿交给了白,今天李识曛从外面回来就发现,大概是天气太过干燥,又不像竹筒那样一直有水滋润,原来那块木塞竟然也有了裂缝,有些漏水。

  李识曛刚刚已经大致做好了新的木塞,现在只需要按照原来的形状修整一下,配合着竹筒调整一下就好。

  白听清楚了李识曛的交待就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动手开始做起来。

  这种活儿虽然简单枯燥,只需要抓着石块掌握方向打磨就好,但是却极容易上手,也有利于白熟悉训练自己的十指,要知道,无论是婴儿还是长久没使用手指的病人,要熟悉自己的手指都是从简单的抓握控制开始的。

  李识曛自己则开始用一根比较粗的木棍开始制作武器,要知道猎食者越来越多,他已经丢了好几支嵌有暴龙牙齿的标枪,现在多做一些备用的,反正全木头的丢了也不心疼。

  李识曛在干活的时候,也在隐蔽地观察白的举动,今晚白种种的行为都让李识曛清楚地意识到,变成.人形的这个家伙,似乎和老虎形态的时候有明显的不同。

  白也在干活,从他努力完成那些枯燥的重复性动作中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很努力认真地在学着做,要依着以前大猫的性子,肯定觉得这种活儿又无趣又没有挑战,这会儿肯定又耍赖又卖萌又讨价还价了。

  现在的白,就算是再不耐与不喜欢,似乎只要认识到这件事的必要性与重要性,他也会耐着性子一点点做完,就像手上的这只木塞一样。

  本来以为变成人形之后,以大猫这样的长相气度,应该会更骄傲更神气更不可一世,更不愿意俯身屈就才对,没想到,这样的白会带给自己这样大的惊喜。

  也许,这次的变化之后,这只大猫也真的是成熟了些。至少,他更愿意承担责任,更能理解那些不喜欢的事情的意义,也更像一个可以并肩、甚至可以依靠的同伴了。

  李识曛微微一笑,有些感慨又有种微妙的骄傲,不论变成人这件事到底是个什么影响,但在心态上,李识曛更欣赏现在的白,白的这种成长与变化,他实在是与有荣焉。

  看到那只基本完成了的木塞,李识曛朝白露出一个笑容,放下手中的武器,拿了竹筒,郑重地换了下来,看了看,大小什么的也正合适,果然,以前好多事情不是这个家伙不能做,而是他懒得去做,不屑去做。

  想了想大猫的本性,李识曛试探地说:“你要不要学学怎么做武器,恩,大概你以后也会用到?”

  白抬头看着李识曛,眨了眨眼笑了笑,虽然他的表情依旧是淡然的微笑,但却掩不住眼神中的灼热光彩,果然,变成了人形,也还是那只喜欢挑战认可实力至上的大猫。

  李识曛微微一笑,反正对他自己来说什么样的活儿都一样,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对面的家伙做他喜欢的呢?

  略微讲解了一下长矛的使用方式,制作的要点,李识曛就将手上的材料转交了白,让他自己去摸索,毕竟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许多东西也是李识曛来了这里之后自己总结的。

  然后李识曛惊讶的发现,这个家伙似乎对于武器有种天赋般的敏锐直觉,不需要李识曛指点,白知道长矛的用途之后,甚至能依据直觉做出符合动力学、符合他自己身体特点的修正。

  虽然他手上的动作尚嫌笨拙,但一点点的,李识曛亲眼目睹了他的效率是以一种何等惊人的速度在提升,似乎只有在做着这样真正喜爱的事情时,这个人全部的热情与创造力才会全部迸发。

  这让李识曛有些惊叹也有些感慨,居然在这个陌生的大陆上,也不乏真正的天才啊,这样的白甚至让李识曛觉得,刚刚让他去做木塞都太过浪费,如果因为那些琐碎的事情而埋没白的天赋,在这片蒙昧残酷的大陆上,是何等罪恶的事情。

  想想白在战斗、在武器上的这种天赋,再想想之前在丛林的时候,他表现出来的在战略、战术上的无师自通,这些都是李识曛难以企及的。

  要知道,人才的价值也是因环境而异的,一个国宝级的计算机科学家到了这片大陆恐怕也只能当普通人使,而白的天赋却恰恰能满足这片大陆几乎所有生物最大的需求——安全与生存。

  也正是因为这种价值,李识曛才会觉得白的天赋要是被埋没了就是种难以宽恕的罪恶。

  似乎只要涉及暴力、武力这样的事情,这只大猫就更有才华、更具天赋?李识曛古怪地想到,本性就是本性,喜欢冒险、喜欢挑战、喜欢武力也喜欢圈地盘的才是那只大猫啊,李识曛哑然失笑,可不正是么。

  


☆、49、继续北上


  当夜两人并没能一下子就完成所有的工作,夜深的时候还是要睡眠休息的,临睡前,李识曛决定明天看看白的身体状况,要是没有什么反复的话,他就带白出去观察了情况之后再讨论迁徙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李识曛起来看了下白的精神,还不赖,于是两人便去河边汲水,顺便观察一下周围的状况,顺便李识曛也把洞外的原设的、新增加的陷阱一一告知了白。

  看到因为要去汲水打猎,神情从容却掩不住双眸熠熠生辉的某人,再想想大猫昨天做木塞的样子,李识曛扶额,果然有兴趣和没兴趣,差别就是很大么?

  李识曛一般接近树林边缘时都会攀爬到树上,从空中接近河流边缘以便安全地观察情况。但他回头看了一眼白,他不是特别确定白是不是也能像他一样借助树林间的藤蔓、树枝跳跃自如。

  不过,显然李识曛的担忧有些多余,作为一只大猫,即使一时的形体转换带来一些不适应,也主要是在微操上的,这种在半空中的平衡掌握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领,不需要调适,白也能很好地掌握,甚至他发力和调节的方式都与李识曛完全不同,却极其有效。

  此时河岸边已经堆了几十具白骨,大大小小的,还有三两只食腐的动物、苍蝇什么的围在没有完全吃尽的猎物上,游荡的猎食者数目也比昨天要少很多,可见饱餐了一顿之后,疲惫了许久的猎食者也是需要休憩的。

  白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上前去汲水,李识曛有些担心,毕竟一般他自己也是要瞅准了猎食者们进攻的空档才冲过去的。

  白却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似乎底下那些猎食者们并不在他的眼中,以防万一,李识曛还是把盾牌、长矛和木桶一起交给了他,他自己手握标枪远程防护。

  白握着盾牌、长矛好奇地比划了两下,又把盾牌抛还给了李识曛。

  无奈地扶额,李识曛也只得由他去了。

  白的动作也不像李识曛那样小心翼翼,他只是淡然地踏步下树,扫视了一眼所有的猎食者,如同平时还是老虎形态那样,踱步到了河边,站在高高的河岸上远远地将木桶掷了出去,迅速拉回,又迅速又稳定,竟然比平时李识曛一次打的水还要多些。

  猎食们翕动了下鼻子,都有些显而易见的困惑,似乎从嗅觉上来讲,这应该是个超级可怕的大家伙,但是视觉上,似乎不怎么样啊?第一次遇到这种矛盾现象的猎食们有点拿不定主意。

  几乎所有的猎食者都有一定机会主义的倾向,越是易于得手的猎物越容易可能成为它们的目标,而白这样谜团重重的目标显然不是个好选择。

  李识曛就这样看着这个家伙轻松自如地完成了他平日里千辛万苦才能完成的工作,不由有些挫败,又有些好笑,自己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和只大猫来比对野兽的震慑力了。

  白返程的时候,自然是背对着那些猎食者的,总有些不依靠嗅觉的猎食者会想来挑衅一下,李识曛蓦然瞳孔一缩,握紧了手中的标枪,他还没来得及出口提示,白狠狠侧身长矛一刺一抖,那只小型的恐龙便被捅了个窟窿飞到了十米开外。

  李识曛远距离的观看,清楚地意识到这是因为大猫五感更敏锐,反应更迅捷,动作也更灵活有力的原因,所以才给人一种雷霆般不可阻挡的感觉,先天优势,羡慕不来,他叹了口气,所以,就算变成了人的外表,这也还是只人形杀戮兵器。

  周围的猎食们当然不会继续盯着不好惹的白,转身朝着那只受伤的恐龙一拥而上,转瞬之间,猎物与猎手的角色,立刻变换。

  白的视线扫过那些猎食者,已经对他足够熟悉的李识曛无奈一笑,这家伙并没有打眼前这些小型猎食者的主意,似乎不是因为打不了,而只是挑食本性作祟,想挑只更好吃的罢了。

  李识曛也没打算阻拦他,毕竟在有实力的前提下,改善生活条件什么的,他完全没意见,而且马上就要启程的他们,多准备些肉干什么的也是必要的。

  似乎变成人形之后,这个家伙在安全上也完全不用他来操心啊,满意地点点头,李识曛觉得大概自己又可以回到丛林时候的模式了,不过,在大问题上还是得把把关,这家伙有时候冒险太过,别又把他自己玩脱了。

  接过水桶的李识曛点点头:“我回去准备水,咱们大概准备一下水、食物和武器,过几天就继续北上吧。”

  白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明天走。”

  李识曛有些惊讶,这样着急,白昨天才醒来,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呢。

  白却非常坚持,他指了指南方:“没有了。”

  李识曛微微皱眉,这只大猫的感觉显然更敏锐,南方已经没有水和猎物了么,多留一天都更危险,他轻声叹息,这样的话,明天必须得走了啊。

  不再犹豫,他点头答应下来,决定回去就加快准备工作,这样一看,时间很紧张。

  白点点头:“你回去,我打猎。”

  李识曛没反对,各自发挥长处才是整合优势的精髓,他回去之前,白倒是让他把其它武器和绳索什么的留了下来,似乎白也想熟悉一下各种武器的用法?

  李识曛不甚明了白的目的,但也由他去了,毕竟白在这件事情上还是挺靠谱的。

  回到洞穴的李识曛忙碌地开始准备武器、饮水,他当时准备的水容器很多,但现在只有一桶水,晚上看能不能再准备一些,可惜没有腕龙在身边,也不能携带多少。早知道当时就应该,算了,事情都发生了,难道他还能拴住腕龙小姐不让它走么?

  还没到中午,白扛着一只半恐龙回来了,说一只半,是因为其中一只体型健硕,看那个头,都快赶上白自己了,在这种环境下还能保持这种体型的动物,可见不是什么好招惹的,另外半只,似乎是什么动物的下半身,长长的粗壮有力的尾巴和两只有力的后鳍,光是下半身就有那整只恐龙大小了。

  这种莫名的眼熟感,李识曛嘴角抽了抽,这只大猫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一会儿的功夫连水中霸主都给他扛了一半回来,这要怎么吃得掉?!

  白只是放下猎物,惊起地上一堆灰尘,见李识曛一脸震惊抓狂,他似乎有些不解,蓝眼睛中一阵迷惑:“你不要?”

  李识曛扶额,看来他囤货成癖的事情确实给这只大猫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一听说要出发就去猎了这么多东西,可是没有盐,这么多肉要怎么处理啊苍天大地!更蛋疼的是,现在腕龙小姐根本不在身边,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吃着呢,这么多东西要怎么带走?

  不过,为什么李识曛还听到外面的什么在叫唤?

  李识曛到外面一看,两只眼熟的动物顶着头上一米八的长角哞哞地委屈叫唤着,脖子上的绳索将它们牢牢地拴在了树下,拴的位置还很巧妙,在几个陷阱之间,要有什么东西打它们的主意,自己要先死一死。

  他回视了身后依旧无辜疑惑的某人一眼,牙痒痒,果然腹黑才是大猫本色啊。

  正午的阳光似乎让大猫有些不舒服,他皱眉眯着眼退回了洞穴。李识曛想到之前大猫之前的表现,心中一动,自己上了树摘了不少叶片嫩枝下来,扔到那两只以牛的动物脚下,果然它们就停止了叫唤,乖乖地嚼起树叶来。

  这种活得如此艰辛的动物似乎也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李识曛抢到的那个胃里都是些清水,没什么枝叶,也就像这样的小树林高处还有些嫩枝,却不是这种体型的食草动物能吃到的。

  所以这些枝叶很快让树下不安的动物安定了下来。

  其余的树枝被李识曛密密地弯折、缠绕,很快织成了两人顶绿叶帽子,他下了树,把其中一顶有着帽檐的递给了躲在洞穴中的大猫。

  白似有些惊喜地微微一笑,抬手扣上帽子,重新站回到洞穴外,满意地颔首,冰蓝色的眼眸笑得弯弯的,看得李识曛也不自禁微笑起来。

  李识曛的笑容在阳光下似春水般粼粼温煦,这只雌性,似乎总能在不经意的时候让他动容,那么温暖,却又那么坚强——

  

  说来也是这两只牛倒霉。

  这片小小的树林本来是几只幸存的牛发现的意外之喜,为了躲避大型猎食者的追杀,这个族群每年都是在迁徙的最后一批,它们的身体早就适应了这种干旱少食的环境,这些树下已经有些枯萎的枝叶,也已经足够这些耐渴耐饿的动物们一顿饱餐了。

  毕竟刚刚逃离那批疯狂的猎食者,饥饿疲惫的幸存者们也急需休息补充能量。

  似乎上苍也没有庇佑这群可怜的动物,一先一后从天而降的两个套索从它们头上的大角上滑落,担惊受怕一整天的食草动物惊骇着四散奔逃。

  可惜被套牢的两只公牛无论如何也挣不断脖子上的套索,它们头上那长达两米的犄角十分狂暴地在空中晃动着,要是李识曛在肯定得一阵肝颤,要真被这种武器戳中了,啥也别说了,估计他能有希望直接回地球。

  所以说起来,这两只牛要怪也只能怪李识曛套牢腕龙的一幕给白虎留下的印象太深刻,腕龙都能被套,更何况两只牛了。

  反正现在它们是被两个无良人士给拉了壮丁,不想从也得从了。好在李识曛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嫩叶投喂还是安抚两只食草动物脆弱的小心脏,到了第二天早上它们也还算比较淡定。

  树上的白却十分专注地观察着底下坐骑的情况,神情从容冷静专注认真,同以前老虎潜伏打猎的时候一般无二,似乎长相真的很占优势,这种神情让他显得格外有雄性魅力。

  李识曛在心中默默地点了个赞,他本来以为这个家伙适应新的形体还需要一些时日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打猎设圈套,甚至能代入李识曛的计划准备食物和运输工具了。

  看底下的两只动物休息得差不多,也不像前一天那么担惊受怕,李识曛和白互相打了个手势,交换了眼神就同时向下面跃去,李识曛的动作更加轻巧,白的动作似乎更加灵活,大概因为是猫科动物的原因,即使是变成了人形,他的动作也带着说不出的舒展灵动。

  两人先后分别落到了两只动物的背上,两只动物再次受惊挣扎起来,李识曛和白伏下.身抓住它们脖子上的绳子用劲一勒,这种在颈项间的胁迫不需要智慧也能明白,这两只牛果然渐渐安静下来。

  李识曛本着打一棍子给个甜枣的原则,手心沾了点盐粒的他伸手到这只牛的嘴边,湿漉漉的舔食之后,这只牛“哞哞”两声,温驯的性格让它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白在一边看到那只伸出舌头的牛微微皱眉,似乎极其不喜欢这种标记气味的行为,他身下的这只牛似乎早就被身上动物的强大猎食者气息吓得战栗不止,要有多听话就有多听话,可见,只要棍子足够牛叉,甜枣什么的,也不是必须的。

  李识曛看到白霸气侧漏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大家种族不同,这种气势他也实在学不来,拍了拍身下的动物,李识曛选了个安全的角度一跃而下,毕竟是野生动物,他们这也不算完全驯服了这两只牛,必要的小心谨慎还是要的。

  白似乎完全没有这种担心,毕竟在他看来,再怎么样,这种体型的食草动物也只是猎物,在他面前不发抖逃跑已经是不错的了,主动攻击什么的太过罕见。

  李识曛回到树上,将打包好的东西一一扔给树下的白,他一一接过后分别在两只牛身上挂好,动作间已经相当利索。

  昨天一夜的忙碌,白将几乎所有的储水工具都装满了,李识曛也准备好了食物、饮水和武器。

  这次东西份量当然不可能同上次比,除了武器、食物和必需品,大部分沉重的东西都被他们留在了那个洞穴中,洞口已经被李识曛再次封住,如果来年他们还需要迁徙,或者有什么人不凑巧同他们一样流落到此,也好有个安全的落脚之处。

  再次从树上跳到牛背上,李识曛松开树上的套索,两只牛“哞哞”几声就开始去寻找自己的同伴,对于食草动物而言,抱团和从众永远是种难以磨灭的天性。

  尽管白强烈的猎食者气息让牛群有些不敢靠近,但这两只跟随着的牛也一直没有掉队,稳稳地跟在了北迁队伍的最末尾。

  他们的身后是几只苦苦跟随不愿意放弃的猎食者们。

  此时大干旱已经彻底地席卷身后的大地,连最顽强的猎食者也不得不踏上迁徙之路。

  这群似牛的族群因为这一路的重重奔波与猎杀者的围捕,也只剩下几百只成员。

  但看到这个牛群中那些角都还只两个鼓包的小牛犊,李识曛微微一笑,有年轻的成员就是未来的希望啊,远远的北方,似乎可以已经嗅到一抹水汽。

 


☆、50、回到你身边


  再次开始的旅程并不如上次一样惬意舒服,骑牛和坐腕龙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前者自然更为颠簸劳累,风餐露宿,要想跟上一次一样的观光,那是不太可能了,毕竟身后的猎食也需要他们时时防备。

  大多数猎食者的耐力不会这么好,但架不住路上等待劫杀的猎食者一波又一波,大概是隐约知道白的本体,又或者从气味中能嗅出大型猫科动物的威胁力,小型猎食者们虽然远远的缀着,会去袭击那些队伍中的掉队者,却极少主动攻击他们的坐骑。

  在一开始的时候,李识曛和白都很少离开牛群,完全靠着储备的食物和水来维持。很快的,两人都意识到这种消耗不是办法,水还略好,但食物他们因为没有充足的盐并不能长能储存,所以李识曛也没有多备,所以他们必须要在路上随时补充水源和食物。

  一路上,似乎注意到周围源源不绝的小型猎食者,白有提出过他再变回白虎的形态赶路,却被李识曛一口否绝了。

  虽然刚开始听到白的提议时,李识曛一边惊讶于这种形体居然可以随意转换,一边也有些心动,虎形的震慑力对小型猎食者来说当然更大,但一想到上次从老虎变成人的九死一生,他就立刻否定了。

  开什么玩笑,想也知道这种形态变化虽然是可逆的,但其中要消耗身体的能量和物质半点也不会这种可逆性而减少,这只白虎的身体才刚刚稳定下来,一路上还算太平,犯不着拿身体和生命去冒这种险。

  考虑白虎的人形确实不如他的兽形那样有尖牙利齿,巨大的形体,李识曛也单独给白准备了一些武器,白自己也有在路上制作一些,以他的身高体形来看,熟练使用了之后,杀伤力也绝不会比虎形的时候小多少。

  夜间是最危险的时候,这时候的牛群一般会选择在一个相对开阔、猎食者不容易伏击的地方休憩,两人也会选择稍近一些的地方来休息。

  这群牛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就拴了自己的坐骑再去汲水和打猎,反正再也不会犯那种让坐骑带着物资跑掉的错误。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之前的交通工具那是腕龙啊,你想拴也要拴得住才行,再者说,腕龙庞大的身体需要不断地补充能量,腕龙小姐又是个孕妇,李识曛也怕拴了它之后饿出个好歹来。

  想到那只最后会为他们驻足停留的腕龙,李识曛也不禁有些想念它了,以腕龙跋涉的速度,他们在河边停留了那么久,腕龙们也许已经抵达目的地了也没准。

  路上停留的时间也十分紧迫,一路行来,刚开始猎物和水源都十分少,牛群还能靠草叶中的水分来支持,但两人却不能,只能完全依靠随身携带的库存和李识曛利用自己的集水装备收集一些露水。

  这种情况下,无论是白还是李识曛,都没有办法再挑剔水源,只要看起来还清澈没有明显的异味他们也都能接受。

  但即使是这样艰难的条件下,出乎李识曛的意料,变成人形后的白在某些事情上格外地有自己的原则。

  在骑上这只牛之后,白不再将它的族群放在自己的食谱上,旅途再艰难,两人再饥饿干渴他也没有打过它们的主意,这个牛群中的老弱掉队者他也只是默默地看着,没有同其他猎食者一起分食的想法。

  甚至在其他猎食者进攻的时候,白如果顺手的话还会提供一些庇护。

  李识曛默默地从旁协助着,似乎也习惯了白的这种坚持与执拗。不说涌泉相报,至少不要忘恩负义,这点上,李识曛也和白一样,愿意坚持自己的道德底线。

  随着猎食者越来越多,体形越来越大,无论是食物还是水源都零星地多了起来,最开始的时候他们晚上还要提防饿昏头的猎食者来袭击,但渐渐地,这种偷袭已经在减少,身后的猎食者们似乎有了别的目标可以分散注意力,比在河边时好上太多,也足够他们解决伙食问题了。

  一路上,李识曛给白准备的武器倒是全都让他自己摸索熟练了,看到那根李识曛当作备用长矛使用的尖锐木棒被白“呼”地轻松投掷出去,李识曛=皿=!

  所以野兽就是野兽,变成了人形了也还是野兽!

  力气和准头大些也就罢了,这只大猫变成人形之后似乎更讨厌正午的阳光了?

  以前一身皮毛还可以说是怕热,但现在?似乎情况不是那么简单地讨厌炎热和阳光刺眼啊。

  关系到团队成员的正午战斗力值,李识曛很关注,直到他发现白似乎在正午要是不戴帽子都睁不开眼睛?他有些无奈,这家伙,心里还挺能藏事的,以前虎形的时候没提过这个问题,只用吉利服遮挡眼睛,现在人形了扣上帽子居然也不吭声。

  可惜这里也没有墨镜什么的,应该就是因为色素太浅引起的视觉对强光的敏感。李识曛想大概他戴了帽子之后会好很多,便也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实在不行将来给他做个眼罩之类的东西吧。

  渐渐地,李识曛发现,虽然偷袭者在减少,但是牛群停留进食的时间却越来越长,难道他们快要接近目的地了?

  看到李识曛似乎发现了什么而有些欣喜的表情,白却只是笑而不语。

  这一天早上,牛群的移动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看到前方不远处的那道充沛的水流时,即使是李识曛也不禁长长出了一口气。

  要知道这些日子的跋涉颠簸,外加恶劣的饮食环境,不时有猎食者来袭的提心吊胆,要不是知道前方的目的地十分富饶丰美,他早就疲惫得支撑不下去了。

  最为疲惫的其实并不是应付旅途的艰辛和袭击的危险,而是前方迟迟没有看到的目标,那种你无法知道也无法掌握的感觉太让一个喜欢有目标、有计划的好孩纸挫败。

  牛群纷纷停下来饮水。

  白却向李识曛打了个手势,两人提前带了武器下了坐骑,远远地停了下来。

  开始李识曛以为白是想趁机去打猎,不过,似乎看白静静站在一边的表情,他又有些拿不准了。

  很快的,李识曛知道了原因,牛群饮水的脚步有些迟疑,有些年轻的牛犊甚至迅速饮一口就后退一步,观察一下,再小心地上前饮一口水。

  李识曛凝视着水中,静候危险浮出水面,尽管他也渴得不行,但这种时候,猎物和猎食者较量的就是耐心。

  “哗——”

  伴随着巨大的水浪在岸边掀起,李识曛看到了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水中猎食者,之前的水中霸主从白扛回来的情况看来,四肢应该都是鳍,主要应该还是在水中活动,顶多可以埋伏在泥浆中,而现在这种生物显然已经进化出了爬行动物的四肢,像是种两栖动物,巨大的上下腭,几乎与鳄鱼一模一样,体型却几乎是李识曛曾经见过的两倍。

  两倍的体积,意识着鳄鱼那种可怕的咬合力至少也是两倍地在增加,那只退回得稍稍晚的牛毫无疑问地被拖进了水中。

  牛群被惊得退开了十几米,水中随着那只牛的下水掀起了更狂暴的水浪,无数只巨鳄争抢着猎物,互相之间也不曾相让,浪花边缘漾着一层浅浅的绯红,有猎物的,也有猎食者的。

  李识曛因为抵达迁徙地的愉悦心情也有些沉重起来,他微微地叹息,这片大陆上,何处不危险,任何的放松都需要小心,一个不谨慎可能付出的就是自己无法承受的代价。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白拍了拍那两只牛,卸下了所有的东西,自己背了武器和几个竹筒,解开了牛脖子上的系绳,直接放它们自由了。

  李识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啊,既然已经抵达目的地,那就放它们自己离开吧。但他抬目四望,眼前就这一条水源,不远处是青山,总觉得少了什么。

  白似乎笃定吃饱了的鳄鱼不再会攻击,远远地抛了竹筒打了些清水,然后拉了李识曛向山上出发。

  李识曛有些不明白,这是需要找落脚的地方么?他低头看了看被白拉着的手,顿了顿脚步,白回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纯净双眼,李识曛只得抬脚跟了上去。

  “这是去哪里?要找个地方休息?”毕竟这附近他从来没来过,也不知道有什么猎食者,看白的架式,似乎还挺熟悉。

  白摇了摇头。

  李识曛有些困惑地看着白:“怎么,难道不是找落脚的地方吗?”

  白却笑出声来,露出洁白的牙齿,他没有回答,却只是在前面牵着李识曛走进了山林。

  一路上,李识曛的眼睛有些不够使,这里的物种明显比原来的丛林中要丰富,他亲眼看到两只个头小小的彩色恐龙欢快地争抢着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坚果,坚果从他们脚下滚过去,这两只小恐龙也争打着从他们脚下过去了。

  其中偏蓝绿色的那只抢了坚果一溜烟地钻进了一根已经被蛀空的树洞中,另一只黄绿色的叽叽地在外面张望了一下,然后啪叽一下自己也蹦了进去,里面传来叽叽的争吵声音和砰砰的撞击声。

  李识曛看得失笑出声。

  白看了他一眼:“不能吃。”语气之下似乎还有遗憾的意味。

  李识曛给了他一个白眼,吃货就是吃货,不过他也挺好奇的:“有毒?”

  白肯定地点点头。

  李识曛了然,果然那么小的个头,又是那么刺眼的颜色,要不是有毒的话估计早被吃掉了。

  高大的树林顶端不时有翼龙和猛禽划过,李识曛抬头细细打量,他微微感慨,原来翼龙也有这么多种,各种不同颜色的,红的、蓝的、橙的、红的,有尾巴的没尾巴的,简直和鸟类一样品种多样啊。

  树梢上也有一些品种奇怪的,介于恐龙和鸟类之间的品种,羽毛炫目,却也有恐龙尖利的牙齿,还好个头不大,鸣叫也不似一般鸟类那么婉转,更像翼龙的尖锐。

  地面上略微湿润的泥土上不时可以看到一些巨大的脚印,似乎它们的主人并没有离开太久,只是刚刚经过这里,让李识曛一阵战栗,却又别有种探险的激动,似乎一个全新的世界就在眼前。

  白一直牵着他在前面领路,脚步始终不急不缓,留给李识曛足够的观察时间,却又始终保持着足够的警惕。然后他停下脚步,递给李识曛一个红色的果子。

  李识曛:?

  李识曛有些迟疑,自从有过蓝菱果的经验之后,他也不敢轻易推断白虎递过来的东西的用途。

  白无奈塞到他嘴里:“吃的。”

  李识曛咬了一口,汁水充沛也很甘甜,干渴许久刚刚虽然喝了点水,但水果什么的,一路上好久没吃到了,李识曛微微弯起了眼睛,所以,白虎这是在投喂?

  李识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看来这只白虎真的对这里非常熟悉啊,到南部丛林之前他应该在这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吧。

  或许是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又或许是旁边这只白虎给人的感觉更靠谱,更安全了些,这种轻松旅行的节奏让一直以来疲于挣扎的李识曛难得的,有了种大脑放空的愉悦,似乎那些情绪、计划都消失无形,只需要欣赏周围的生动景色。

  他这才陡然意识到,一直以来,他自己给了自己太多的负担,脑子里面也装了太多的东西,沉得喘不过气来也没有发现。没有负重几十千克长跑过的人不会真正体会到空手漫步的愉悦,他发现,其实这片大陆或许血腥、或许残酷,但公平的弱肉强食的法则下,也有让人心灵沉静的一面,只要你肯坦然卸下那重负担。

  可怕的永远不是前路的艰险,而是你面对这艰险时无形中给自己加上的负重。它不会增加前进的动力,反而会拖慢你的步伐,让你步步窒息。或许只有大自然有这样的魅力,她能向你展现最残酷的真实,也能给予你最宁静的抚慰。

  白突然在一棵大树之下停下脚步,李识曛再次看到了眼熟的蓝菱果,不用白再说什么,李识曛摘了下来,在身上涂抹开来。

  然后白动作轻灵地猱身上了一棵大树,李识曛有些惊讶,因为即使是在原来的丛林中,白虎也很少需要像李识曛一样在空中过去的,他的强大实力让他一直漫步在丛林,估计能给他带来点麻烦的也就是恐爪龙了,后来也一样被他收拾得很惨。

  所以,前方到底有什么?要让白虎也这么小心翼翼地避开?

  李识曛没有出声,连白虎的动作都要放轻,他最好也保持安静。

  这片树林中的植被也十分茂盛,大树之间的距离也不远,所以显得非常的幽深,耳畔不时响起各种难以辨别的是鸟类还是恐龙的叫声,两人攀爬的高度大概有十几米了白才示意停下来。

  然后就是李识曛熟悉的利用流星爪和藤蔓晃荡着前进的节奏。

  白的跳跃力大概真的比李识曛好太多,他完全不借助任何工具就可以在这些大树上来去自如。

  树下突然传来枝叶咀嚼声,白似乎听到了什么,比了一个手势,李识曛骑坐在一根枝桠上将自己隐蔽了起来。

  一只三角龙顺着灌木的枝叶渐渐离开了群体,在树下咀嚼起来,李识曛本能地感觉到白虎的提醒不简单,他的心跳骤然有些加速,他舔了舔嘴唇,刚刚水果的甘甜似乎还残留在嘴唇上,但却没能让他的紧张缓解一些。

  那种有节奏的步伐远远传来,白、李识曛和树下的三角龙同时把目光投向了一个方向。

  猛然地,三角龙开始向族群的方向跑回去,但巨大的体形和过于沉重的身躯让它的移动并不那么迅速,此时步伐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

  李识曛再次目睹了暴龙大战三角龙的一幕,也再次明白他们上树的目的,这片土地上出没着太多的大型食草动物与食肉动物。

  这只三角龙败得并不冤枉,这显然是只非常有经验的暴龙,袭击的节奏与时机把握得非常好,这只三角龙完全没有时间逃回族群中,否则它将背对着暴龙,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

  这只暴龙咬住它头上的尖角狠狠摇晃,三角龙也在狠狠挣扎,这几乎是陆地霸主最强壮的咬合力在对付食草巨兽最坚韧的颈项肌肉,树上的李识曛甚至能看到暴龙身上鼓起的强健肌肉,每一次双方的脚步移动都会带着树梢震动。

  这种对峙很快因为另一只暴龙的到来而结束,它只是简单冲向三角龙的身后,狠狠咬向它的盾骨掩护的后方。

  浓郁的血腥味在树林里弥漫开来,这不是李识曛第一次见到暴龙狩猎,却是他第一次居高临下地旁观了全过程,简洁有力,完全没有多余的计谋。显然这是一对长期配合、狩猎经验非常丰富的暴龙夫妇。

  或许是因为这不是李识曛第一只见识暴龙,或许是因为视角带来的不同,又或许是心态成熟之后他更加勇敢坚定,一开始他还略微有些紧张,但慢慢地,他的心跳回复了正常的速度,冷静专注地旁观着树下的猎食者。

  是的,猎食者,他也是猎食者,他们是同行,对方实力比他和白虎强,却不一定像他们那样狡诈擅谋,真正比起来,未必会输的同行。

  白在一边静静观察着树下的情况,也没有遗漏李识曛的变化,看到旁边的雌性渐渐冷静无波的眼神,想想上次他惊慌失措地表情,白蓝色的眼中划过一丝赞许欣喜。

  李识曛默默看着暴龙们撕咬猎物,然而他没有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一只成年三角龙动脉被撕裂所引起的血腥,在树林里简直像堪比最强效的兴奋剂,对于大型食肉动物而言,这个信号是“来吧,快来吧,有免费的午餐哦~”

  第三只暴龙轰隆隆地过来时,李识曛惊讶极了。要知道,像暴龙这样的顶级猎食者,不仅应该有地盘意识,而且一定范围内要养活它们的猎物消耗也是巨大的,这也是为什么猎食者越强大需要的地盘越宽阔的原因。

  这是种自然选择,如果你的实力不足以守住能满足你消耗的地盘,那只能饿死,无情地被淘汰。生存下来的必定是能自己保卫地盘、养活自己的猎食者。

  而眼前这种他从未见过的情况,李识曛眼睛也不眨地盯着,只能说明这附近的食草动物现在的密度实在太大,吸引了太多的猎食者。

  想想那两只一样北迁的暴龙,李识曛微微皱眉,这片土地上不知道还有多少顶级猎食者。

  一只暴龙给人的感觉是战栗和惊悚,那两只暴龙互相嘶吼着、威胁着、打量着、周旋着的场景更是让人心惊胆战。

  这两只暴龙从形体上来讲,后来的那只略小些,大概成年也没有多久,没有固定的配偶,但暴龙夺食的凶残本性却不会因为年龄而改变,大概正因为年龄的原因,这只暴龙看起来更加地好斗。

  它主动朝年长的暴龙粗暴地嘶吼,展现着自己强健有力的上下颌肌肉与锋利的牙齿,它有力的尾巴狠狠拍击着地面,泥土四溅,留下一个个形状不规则的浅坑。

  大抵以往的经验告诉它,这样展示武力会让对手放弃猎物,然而,这次它却未必如此幸运。

  两只暴龙狠狠加速撕咬向对方,年轻的那只狠狠咬住对方的上下腭,年长的那只也不放过对方的下腭,两只粗壮有力颈项摇摆间,李识曛在树上清晰看到喷射出的鲜血,简直像个大型的喷壶一样放射状的喷洒在周围的地面上。

  旁观的母龙却在两只雄性打得难分难舍的时候迅速冲上去咬向了敌人的后腿,这个咬合是如此用力,在树上的李识曛都清楚听见了仿佛是巨门狠狠闭合上的沉闷响声。

  “嗷——”惨烈的嚎叫响彻整片树林,惊起无数翼龙与鸟类,李识曛听着都觉得自己的大腿一抽一抽地疼。

  两只暴龙因为母龙的袭击已经松开了咬合的双腭,母龙的咬合却始终没有松开,看那气势是不咬下块肉来绝不放松,那只年轻的暴龙被咬得惨嚎不止,看得李识曛都觉得惨不忍睹。所以,果然雌性发起狠来雄性都要退避三舍么。

  母龙狠狠咬着对方的左腿一个拉扯,眼看这只暴龙单腿无法支撑,重心不稳一个倾斜正要摔倒,电光火石之间,年长的那只暴龙狠狠冲上前一扬自己的下巴,顺势给了对方一个凶猛的撞击。

  李识曛清楚地看到那只年轻的暴龙巨大的身体因为这种撞击横飞出了至少三米远,要知道这样庞大的身躯要飞出去这么个距离,那只年长的暴龙得用了多大的力气!

  年轻暴龙的噩运并没有结束,或者说很快结束了,它的脖颈一下子倒在三角龙尸体的尖角上,伴随着巨大的冲力来了个对穿,动脉一下子喷起高高的血泉,很快的它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李识曛清楚地感觉到地面、连同着自己所在的这棵几十米高的大树都因为刚刚那只暴龙的倒下而狠狠颤抖了下。这就是巨兽的威力,无论是三角龙还是暴龙,即使是死去了,也会给周围带来不小的震动与影响。

  两只暴龙这才回到三角龙的尸体旁观继续享用自己的美餐,一块块巨大的肌肉从三角龙身上被撕扯下来,暴龙甚至不怎么咀嚼,直接抬起脖子扬了几下就吞咽了下去。

  整个进食的过程并不缓慢,待到两只暴龙填饱脖子离开,李识曛才在白的带领下迅速离开。

  李识曛也渐渐回味过来,这个地方资源是丰富,但是似乎也异常凶险啊,暴龙都是成队地刷出来的,留在这儿真的没有问题吗?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前面的白虎,这个家伙居然什么也没跟他交待啊摔!

  渐渐地,他们攀爬的树木越来越稀疏,似乎前面是个比较开阔的地方。

  李识曛的耳边再次响起了水声,水声越来越大,他想前面一定是条更为巨大的水流。突然,抵达边缘的白停下来回头朝他微微一笑,一跃下了树,伸手示意他跳下来。

  李识曛点头也从树上慢慢挪下来,他可不是猫科动物,九条命什么的。

  白无奈地摇头,拉着他继续前进,来一处山坳的时候他顿住了脚步,朝李识曛露出一个狡黠而灿烂的笑容,像是偷偷藏了什么宝贝的顽童,三分得意、七分迫不及待地要献宝。

  白松开了他的手,轻轻伸手环到他的身后,将他一推,李识曛转出了山坳,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世界让他目瞪口呆。

  直到此刻,他才深深地明白为什么无数的动物千里跋涉不畏艰险只为再次回到这里,他的心中再次充满了对于自然的震撼与敬畏。

  巨大的水声让李识曛的耳朵被震得隐隐作痛,抬头望去,满眼都是从高空急速坠下的水幕,夹杂着无数泡沫雪白一片,李识曛仰头望去,仰得他的帽子啪地掉到了地上,他才看到这雪白的顶端同蔚蓝的苍穹相接。

  正午的阳光炫烂无比,这道瀑布真似是从那无尽高的天宇尽头倾泻而下,在空中勾勒出一圈七彩的光晕,那是最基本最朴素的色彩,又是最世界上最绚丽的色彩。

  无数只大大小小的翼龙将自己的巢穴建在瀑布旁边的峭壁上,或炫丽或强健的膜翼盘旋在那道水练之旁。

  充沛的水幕夹着无数雪白的浪花冲进底下的大河,冲撞出轰轰的雄浑韵律,远处,充沛的水流映着烈日,似闪着光波的液体金属在流动,竟一眼望不到对岸,叫李识曛惊叹不已。

  对岸的更远处,李识曛看到一望无际的绿野,绿野尽头连绵不绝的山峰上竟是茫茫连绵的白雪,视野中蓝、绿、白三色交织,却是有着世界上最瑰丽、最莫测、最雄奇的拼接与变化,让李识曛神为之夺。

  在瀑布河流的下游,无数的食草动物自由自在地饮水觅食;天际,无数翼龙与鸟类在徘徊;河水中,不时能看到跳跃而起的大鱼。

  水声、振翼的声音、动物的鸣叫声如此和谐美妙地交织成一片。

  视线的尽头再延展开去,这样广阔的河流将覆盖难以想像的区域,滋润无数的土地,养活无数的生命,最终汇入无际的海洋。

  这样雄浑壮观的景象蓦地叫李识曛生出一种感动,或许,所有动物千万里的跋涉只为完成与这片土地的一个承诺,一个远古以来就约定好的承诺,一个印在所有动物的血液中、基因中,代代相传的承诺。

  这片土地,纵然危险、纵然有无数挑战,但这水流之下蓬勃的生命脉动却让所有的动物甘愿历尽艰难险阻,万里行程,只为再回到她的身边。

  伸手一抹溅到脸上的水珠,李识曛回首朝白露出大大的笑容,然后用尽自己最大的声音吼道:“太美了!”

  白的回答是一声回荡在天地间的悠久长啸,似在向这边土地宣告,宣告他按照约定再次活着回到了这里,回到了他旅程的起点,又似在宣告一个崭新却又影响深远的开始。

  一声清澈的长鸣似回应般地响起,在轰轰的水流声中,如模糊的耳语,似真似幻,李识曛猛然回头,对岸,一群伸着长脖子的身影中间,赫然有一只背着书包的身影伸长脖子向他们远远看来,仔细听来,那声耳语般的长鸣似是一句“好久不见”。

  李识曛笑容如拨云见日,冲散重重雾霾,似是迁徙路上的疲惫、惶恐、艰辛都在此刻被这声清澈的招呼荡涤一空。艰难险阻,万里行程,真高兴你还在前方等着我们,我的朋友,好久不见。

  

  注:本章节名字与内容提要均出自《迁徙的鸟》的主题曲,震撼灵魂的纪录片不解释。



☆、51、可望不可及


  相遇也许值得人回味,重逢也许让人感动。

  但目前摆在李识曛和白面前的问题十分现实,眼前这道宽阔得望不到对岸的大江,腕龙可以横渡,而两人要怎么过去真的是个问题。

  李识曛和白对视了一眼。

  “你之前是怎么过来的?”

  白指了指对岸的生物群落,李识曛扶额,看来这家伙也是夹带在横渡的动物中过来,要么就干脆也是搭乘了某种大型动物的顺风车。

  两人在岸边观望一阵,似乎两岸的生物对于当下的生存环境都十分满意,没有要涉江而过的。

  腕龙小姐再次长鸣了一声,李识曛朝它挥了挥手,看来它的族群饮水完毕是要继续去觅食了。

  李识曛也没打算让腕龙小姐过来接他们,且不说他要如何通知腕龙小姐,这片流域的生态链如此复杂,暴龙没准都只是顶端猎食者之一,这水里还有刚刚那种巨鳄,应该还有比水中霸主更可怕的猎食者,单独一只腕龙涉江而过也太过危险。

  看来还得另想办法。

  现在的天气温暖湿润,这片流域周围的植被广阔繁茂,腕龙群应该至少还要再停留一段时间,足够李识曛想出办法来了。

  “我们先在这附近安顿下来?”李识曛用手势比划着询问道,水声太大他怕说话声白虎根本听不见,而这附近的情况还是需要他来拿主意,毕竟看白虎似乎对这里更加熟悉。

  “恩。”白没有异议地点头,按照他的想法,蹲守在江边,迟早总是有生物要涉水而过的。

  李识曛暂时也没什么好主意,实在不行,腕龙它们南迁的时候总是要渡江过来的吧,叹气。

  当下商议之后的两人需要暂时在南岸继续待上一阵子,现在他们身上除了武器和少量必需品真是什么也没有,而腕龙又可望不可及,腕龙小姐背上的物资也只能暂时闲置了。

  李识曛想到树下那些凶猛的猎食者,微微皱眉,看来又只能像在丛林中一样,暂时住在树上了。

  至于落脚的地点,李识曛看了一眼身旁的白虎,再次开始比划起来:“今晚在哪儿落脚?”

  白侧头微微凝视用心似在回忆什么,阳光映射下,即使是戴着一顶简陋的叶帽也不能遮掩硬朗英俊面庞上的魅力。

  他似乎回想了一下,胸有成竹地朝李识曛点点头,白再次将身上的竹筒装满后拉着李识曛继续朝瀑布之旁的山崖之上攀去。

  这次的行动的目的似乎并不远,就在瀑布的峭壁之旁。当李识曛看到这个嶙峋的山石间隐藏的石洞时,顿时微微吃了一惊。

  这处洞穴地处瀑布边缘,因为在山体之中,巨石重重掩盖,刚刚几只小动物被白赶走了,大型的动物似乎进不来,倒是正好适合二人落脚。

  里面的空间不大,甚至比之间那个地下的石室还要小一些,但一走进去,瀑布的巨大响声便骤然减小,十分神奇。

  从白虎对洞内的布置出乎意料地清楚,看来似乎他之间在这里待过一段不短的时间。

  地上有小动物们遗留下的一些痕迹,更多的还是些干草软枝之类的东西,看样子应该放了很久,估计也是白虎留下的。旁边的石壁上甚至还有他之前磨爪子留下的划痕。

  略微打扫了一下,李识曛和白商量之后便开始分头行动,李识曛在瀑布背面拾了一些干柴,洞穴正好在瀑布的侧面,树林多潮湿,甚至洞外的山石上都覆盖着青苔,而山坳转过去的背面却有许多堆积的枯木,甚至李识曛还采集了不少蔬果。

  等他回到洞穴开始生火的时候,白已经将收拾好的猎物带了回来,该清洗的已经清洗,该剥皮的已经剥皮,不能食用的部分也被他远远丢在了外面,不会招来猎食者。

  李识曛用拾来的树枝在洞口外搭了个简单的围栏样的门,毕竟虽说大型动物不能过来,也难免有些小型的食肉动物摸过来呢?有个遮挡还是要安全些。

  他们随身的炊具只剩下一口竹锅,李识曛便用随身携带的竹筒中水,在竹锅里烧了一小盅汤,又烤了一点肉,两人终于美美地吃了一顿热食。

  收拾完毕之后,二人简单地用干草树枝铺了床铺,兽皮一垫齐活。二人用打上来的水洗漱了一下便准备入睡。难得的,李识曛也没有想在睡前再干活的意思。

  这个靠近瀑布的洞穴毕竟阴寒,即使晚上燃起篝火两人也紧挨着躺下才能入睡。

  感觉到身边暖融融的体温,李识曛略微有些不自在地翻了个身,毕竟在现代的时代人与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就算是亲密的家人之间也会给彼此留下空间。

  之间白还是虎形的时候,似乎那些亲昵的习惯他也没有觉得如何,难道是这个家伙变成人形之后存在感太强?

  然而,数天来的奔波跋涉,此刻好不容易放松神经可以躺下来好好休息,任是脑海中再怎么想法纷飞,李识曛也很快陷入了沉沉梦乡。

  他身旁的白却一直睁着冰蓝色的眼睛,火光映射在他的眸中,像是亘古冰山上跃动着火光,矛盾中有种别样的激烈冲突之感,似是昭示着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白的警醒好像是在守夜,冰蓝色的眼睛仰望着洞顶,目光却似已穿过洞顶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李识曛在梦中低低的呓语让白回过神来,他侧了个身,将李识曛身上的兽皮紧了紧。白低头打量着身边的雌性,这些日子以来的艰辛困苦,他都默默咬牙坚强地扛了过来,现在,是累了吧。

  白伸手轻轻抚过李识曛的面庞,融融的火光里,这张温和的面庞上似也晕出让人心中暖软的光辉,掌下的肌肤似暖玉一般叫他流连不舍。

  白的神情突然无比的认真,他抿了抿嘴角,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伸出手臂,做了一个白天他绝不会做的动作,他将李识曛整个牢牢的锁在怀中,下巴抵在李识曛的头顶上,感觉到怀中人缓慢悠长的温热呼吸轻轻拂过颈项,他也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李识曛是在一片鸣叫吵嚷中苏醒过来的,他觉得自己好久没有睡得这么香甜了,没有梦境,没有潜意识中的不安警醒,就像在现代时常做的那样,香甜地睡了一觉。

  他翻身坐起来,本来应该快熄掉的篝火似乎已经重新加过了柴,不时发出“啪”的声响,地上打开的竹筒灌满了清水,李识曛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抓过常用的兽皮准备淋点清水洗漱一下。

  他抹好脸,略微漱了下口,站到洞口外的岩石顶端打量着这片丰美异常的土地,此时正是清晨,翼龙们和无数鸟类忙碌地在峭壁上来来回回。

  李识曛定睛打量,发现峭壁上有的洞穴里伸出几个光秃秃的小脑袋,有的洞穴中小脑袋似乎已经长出了艳丽的羽毛,但有一点是相同的,这些小东西们全都张大了嘴冲着巢外叽叽地叫着,真是即时版的嗷嗷待哺。

  瀑布的声音如此之大竟然也不能完全盖住这些幼年动物的鸣叫声,小小年纪就知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很有前途么。

  怪不得一早上所有的飞行动物们都如此繁忙,家里有这么几张要养活的嘴,亚历山大的。李识曛默默地投了一个钦佩的眼神,养家糊口从来是个力气活。

  那些或迅捷、或舒展的身影朝各个不同的方向按各自的食谱捕猎着,李识曛看到一只羽毛朱红的大鸟从水面低低掠过,爪子伸出水面时已经牢牢抓住了一只挣动不休的大鱼。

  而且,似乎不同种族所居住的片区居然还不一样?高处的多是一些猛禽,个体比较大的翼龙,但恐怕李识曛上次所见到的那种战斗力更强的翼龙并没有将巢穴筑在这里。

  所以从上到下,是富人区到贫民窟?李识曛默了,其实严格讲起来,自然界比人类社会有着更为森严苛刻的等级要求,食物链自然就决定了它们的秩序。

  而另一方面讲来,这种秩序又是十分公平的,它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以生存为目的,没有人类社会的浮夸与繁杂。即使是金字塔的生物,一旦受伤、衰老也会沦落到金字塔的底层,成为其他生物的猎物,残酷无情却公平公正。

  另一方面,这个秩序却又兼顾了物种的生存进化、生态的循环完整,整个大环境的完美无缺,天道往复,大成若缺,大概说的就是这样的秩序吧。

  人类社会的秩序却掺杂了太多繁复的考量,有理性、有情感、有道德、有习俗还有许多的利害关系交杂其中,简直让人想起来就头晕目眩。

  同眼前这片无比伟大的景色比起来,人类构建的复杂秩序,虽精密却失之于小家子气,无怪人类总是在大自然面前感慨自己的渺小。

  李识曛的目光又投向河岸边的草地上,早上已经有不少的动物在饮水进食,他居然看到了一只甲龙,这种全身覆有硬硬骨甲的生物简直是进化中的奇迹,作为生物中的装甲车,极少有猎食者愿意花费力气去挑战甲龙。

  所以它虽然因为沉重的防御失去了移动速度的优势,却也一直繁衍了下来。

  一只年幼的猎食者似乎想挑战一下这种看起来奇怪的动物,离得太远,幼年形体又很难区分,李识曛也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恐龙。

  它在甲龙身上蹦来蹦去,似乎想研究要从哪里开始下口,它跳下了甲龙身上,似乎被它尾巴末端上那个骨球吸引,试探性想去攻击一下。

  尾巴甩动一下,小恐龙没有咬到,它准备上前再试试,然而那个尾巴突然加速向它甩来,重重骨节的重量再加上骨球的杀伤力,这只小恐龙在空中飞了好一段距离,才重重摔倒在地上,半天也爬不起来。

  李识曛看得直扶额,看来就算是秩序森严的自然界也不能阻止二货这种生物的出现啊。

  他回过头的时候,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静静站在他身后,默默和他一起打量着草地上的甲龙。

  对岸再次出现了一群脖子长长的身影,李识曛挥了挥手,也不知道腕龙小姐能不能看到,还是白长长地呼啸了一声,腕龙小姐才回了一声清鸣。

  这就算是道声早安了?

  李识曛不知怎么突然想起自己那些去了异国的朋友,虽然身处异地不能联系,但是高科技时代只要想保持关系总是有网络、有渠道可以如平日相处一般问好聊天的。

  但是,往往先淡去的都是人类内心的情感,不是因为距离,只是因为彼此之间升起的疏离,开始会渐渐找不到话题,最后甚至会因为这种联系而感到尴尬,再然后就杳无音讯了。

  然而,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不因种族的隔离、也不因时空的远近,有这样一只可爱的腕龙小姐,能记得曾经的两位乘客,只因为几块甜甜的糖果和一片善意。

  无论何时,只要它能听到你的召唤,都会给予你回应,没有疏离、没有尴尬,仿佛那些分别都不存在。哪怕不能真正再次回到腕龙小姐的身边,李识曛也相信无论他变成什么模样,腕龙小姐都会记得他,问候他。

  这样温暖纯粹的感情,哪怕是来自一只巨型的食草恐龙,也会叫人动容。

  他目送着饮水完毕的腕龙群再次离开,这才跃下石块回到洞穴,李识曛惊奇的发现,这只老虎居然已经打好了猎物、完成了处理、采集好了新鲜的蔬果!

  再想想早上燃起的篝火、备好的清水,李识曛有些赧然,自己似乎因为眼前这个美丽的环境而太过散漫了,昨天睡得沉今天起得晚就罢了,竟然忘记了要去进行日常的工作,居然沦落到要老虎来完成这些工作了。

  原来在丛林的时候,这只大猫可是懒散地什么也不用做、需要帮忙还讨价还价的啊。

  白疑惑地看了微微脸红的李识曛一眼:?

  李识曛微微一笑,没好意思说话,利落地开始准备起早餐来,默默地决定要重拾起原来的生活节奏,毕竟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该准备的都要准备起来。

  所以吃完早餐的白虎发现这个雌性又开始掏出了久违的叶子本:……

  不过,此刻的李识曛会一边写写划划一边和白虎讨论,然后再决定怎么去做,他并没有发现,此刻对他而言,白的意见已经是非常重要的参考,他也渐渐开始依赖起身边慵懒盘坐着的大猫起来。

  李识曛的表情很认真,毕竟渡河是个大问题,还有大批量的物资在腕龙身上,尤其是食盐,如果能拿到真是谢天谢地,而他们甚至可以继续收集新的物资,放在腕龙小姐的身上。就算将来发现这片土地不怎么适宜定居,要回到原来的丛林时,也可以像来时启程那样,继续绑定腕龙小姐。

  白虎的神情却十分慵懒放松,好像最近一段时间刻意的某种紧绷渐渐放松,又好像某个时刻开始的纠结无形中解开了,他又恢复了一些从前大猫的散漫神采,然而,在这张魅力非凡的面孔之上,即使是慵懒的坐资,也有种别样的潇洒。

  在李识曛看来,这只大猫的姿态更从容了,他也不禁暗暗纳罕,也不知道是想通什么,这家伙好像又更成熟了些啊。

  望着洞口外的微光,几道飞掠而过的色彩,走神中的李识曛蓦地灵光乍现,咦,似乎渡河也不是不可能啊。

  作者有话要说:恩,没有见到腕龙小姐先不要着急哦,他们应该汇合不了,表拍窝!

  但是大纲后面有腕龙小姐的戏份,下次再重逢之后应该就不会分开了,它可是重要成员,然后关于部落啦、定居啦的担忧,恩,慢慢看吧,应该会展开的。

  


☆、52、飞翔的意义


  看到李识曛迅速开始写写划划,甚至密密开始写着数字开始计算的神情,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开始收拾起餐具来,这只雌性肯定又是有了什么异想天开的计划,他只需要静静观望就好,反正李识曛总会说的。

  李识曛在叶子上涂涂画画,白虎远远地看到一个三角形的结构和一堆奇怪排列的符号,李识曛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下白虎的体形,又回身修改了一下那些奇怪的符号。

  下午,李识曛在洞外匆匆地忙碌开来,找了截长长的树藤,又是在上面密密地划上了刻度,白也被他督促着猎了几种不同的猎物回来。

  他在草地上用树藤比划来比划去,又回到叶子本上匆忙地记录下来。

  等白回来时,李识曛已经开始在收集树枝了,他选的都是一些坚硬难以攻克的树林,加上瀑布周边水汽充足,连树木都要坚韧些,很是吃力。

  白的力气不知道要甩他几条街,问清李识曛的要求后,白将他赶到一边去收拾猎物,自己开始用他简制的石斧对付那些枝条。

  李识曛哭笑不得,似乎这只大猫越来越能拿主意了?不过他的力气确实比不过这只大猫,也没打算抢着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李识曛回到了洞穴中,开始处理猎物做晚饭,顺便将昨天剩下的草木灰收集到了一边。

  白的确是比他有效率的多,他扛着木头回来的时候甚至已经冲洗了一遍,银色的头发湿漉漉的,硬朗深刻的五官更显得充满了雄性魅力。

  李识曛挠了挠有些痒痒的头皮:“哪里可以洗澡?”

  白指了指火上的午饭:“等会儿去。”

  李识曛点头应下了,昨天只是简单擦洗下,看到大猫痛快地洗了干净他也想去啊。

  白领李识曛去的肯定不是他自己冲洗的地方,因为那儿的地上堆满了厚厚的落叶,连个脚印都没有。

  如果说那个大瀑布让人想起诸如磅礴大气、飞流直下这样的词语,那眼前这道泠泠的山泉一定让人想到林泉石上,幽寂冷月,别有一种清幽的意味。

  这道山泉从山上流下,只有细细一道,汇成小小一潭,方圆不过一米多点,大概因为水量不多而周围又有充沛的大型水源的缘故,附近似乎只有些小动物的痕迹。

  他应该谢谢白虎考虑得太周到了吗?这附近真是太、安、全、了。

  感觉到自己的战斗力被微妙地鄙视了一下,李识曛看着白:……

  白虎似乎误解了什么,他递给李识曛一种豆荚样的东西:“洗澡用的。”

  然后白微微冲李识曛点了点头,施施然转过了身,略微走了几步,进了树林,懒懒地靠在一棵大树上休息,却没有离开太远。

  李识曛:……

  卧槽,这种被差异对待的感觉为什么这么诡异!

  无语地转过头来,李识曛懒得再理睬那只突然间莫名其妙的白虎,他刷刷脱掉了身上的衣物和鞋子,跳进了这潭浅水中,虽然水流小了些,但对于很久没有这样痛快清洗过的李识曛而言,也已经足够。

  他打开了那个豆荚,一股植物的清香散开来,似乎溢出的液体也有些黏滑,这是皂角样的东西?他没见过皂角,也不知道是不是,但既然白虎说是洗澡用的,那当成沐浴液用好了。

  李识曛揉碎了抹在头发上、身上,发现效果还不错,拎过旁边的衣服鞋子也揉了一遍。

  白虎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的就是泛着清爽香气的干净雌性一只。

  他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李识曛身上湿漉漉的皮衣、皮裤,微微勾勒出衣服下修长身躯的线条,白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这只雌性对暴龙皮情有独钟?早知道那天就把那只暴龙皮剥下来再走了,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腹黑的大猫淡定地想到。

  两人一路并肩回到了洞穴,天已经擦黑了,李识曛洗完澡后神清气爽,觉得自己的血槽好像加得满满当当的,于是又继续投入了轰轰烈烈的渡河准备工作。

  这些天积攒的猎物皮毛被李识曛再次用草木灰煮起来,奇怪的味道再次在洞穴中蔓延开来。白略微皱眉,却没像从前那样直接冲出去,偶尔还帮李识曛递个东西什么的。

  等李识曛将兽皮晾晒完毕的时候,白出去了一趟,很快又回来了,李识曛只当去解决个人问题了没放在心上,他开始铺起床铺来。

  白手上抓了把不知道是什么的叶子,往李识曛手中一塞。

  李识曛好奇地反复打量那把叶子,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绿绿的一把。

  白捻起一片撕开的叶子在李识曛鼻间一划,李识曛急急掉开了头,打了个喷嚏,好呛!

  李识曛呛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要这时候再反应不过是大猫在捉弄他,他李识曛就太蠢了!

  想到大猫的嗅觉更灵敏,李识曛狠狠起身准备把手上的叶子往白的口鼻捂去,大猫只懒懒站直了身体,双手环胸,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打量李识曛的动作。

  妈蛋的这个身高差距,真是泪流满面。他实在做不出掂着脚去捂大猫鼻子的动作,太伤自尊了。

  李识曛默默咬牙,明天吃饭的时候我们再来算帐。

  白虎似乎见到李识曛默默咬着后牙槽的动作,他指了指李识曛手上快被捏烂的叶子,又指了指篝火。

  李识曛斜睨了白虎一眼,料他也不会再有什么更过分的恶作剧,毕竟白虎还不至于无聊到专诚为了捉弄李识曛去采集这种叶子。

  于是李识曛伸手将叶子篝火中一撒,淡淡的青草芬芳弥漫开来,驱散了一点洞穴中的奇怪味道,李识曛惊讶地抬头,却也赞许地点点头。

  虽然他不是特别在意那个味道,但能让居住环境改善一点他当然乐见其成。这只白虎,似乎对周围是真的很熟悉,唔,考虑得越来越周详细致了啊——

  

  这些天李识曛过得十分充实,基本都是早上起来在洞外活动一下,然后就在洞穴里忙碌地搭建着什么,那些采回来的树枝和准备好的兽皮被他反复用来组合,测试,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白虎按照要求猎回来的猎物十分充足,似乎支持李识曛的实验还绰绰有余。

  李识曛想到最近两人都没什么替换的衣物,他还好,他自己身上那套暴龙皮套装还是可以经常穿着的,没办法,材质太好,这一路穿来,竟然一直如此,没怎么磨坏。

  白虎身上那身豺狗皮的衣服当时根本没什么时间好好处理,毛乱糟糟的不行,当时做得太仓促,也不是特别合身,亏得他一直穿在身上,也没怎么抱怨,或许是因为以前不用穿衣服的缘故?

  不过好像也不是,大猫穿衣服从来打理得整齐,就像以前自己身上的皮毛务必时刻打理得整洁华美,随时准备站在众人面前一样。他甚至和素有教养的李识曛一样,就算天气再炎热也不会随意脱掉上身的衣物,打赤膊。

  想到人形的大猫在河边洗漱之后,像以前虎形那样临河自照、臭美地打理自己的场景,再想想那张凛冽深刻的英俊面庞,李识曛喷笑出声。

  可惜近来白虎早上都十分勤劳,起得很早,居然在李识曛起来之前就打好水,添好柴,出去打猎什么的。李识曛一次也没有逮到过他臭美的场景,暗自扼腕的李识曛下定决心哪天一定要当面抓住,好好嘲笑一番。

  李识曛估算了一下大猫的身形,在处理好的皮料里选了几块轻薄透气有弹性的留下,准备今天的实验忙完,晚上吃完饭后给大猫做身好点的衣服。

  晚饭后收拾完毕的李识曛叫住准备出去活动的白虎,近来大猫似乎会在饭后睡前出去“活动”一下,李识曛也没怎么管他,所以白听到李识曛叫住他,还以为有什么事。

  “给你做身衣服,过来,量量。”

  上次给大猫量还是他昏睡的时候,尺码什么的出入比较大,这次正好记下来,以后要再做衣服也不用再麻烦地量来量去了。

  白点点头,利落地抬手脱了身上的皮甲,露出倒三角的完美身材。

  李识曛拿起自己划好刻度的软藤,刷刷地给白虎量起来,白虎抬起双臂,低头看着身前围着自己忙活的雌性。在李识曛环着他腰将软藤绕过去的时候,白虎微微眯了眯眼睛,神色却是一贯的慵懒从容,完全不动声色。

  量完了胸口和腰围的尺寸,心算神速的李识曛迅速得到了一个结果,顿时他就泪流满面了,去你的0.618,黄金比例什么的不要太伤自尊好不好。

  看着上半身赤.裸、如希腊雕塑一样的白虎,五官深刻硬朗、凛冽英俊,身上肌肉线条流畅鲜明却不夸张,如果放在博物馆一定是镇馆之宝。

  再想想流落异大陆,每天或主动、或被迫努力锻炼但依然相形见绌的自己,李识曛努力说服自己,人类怎么能和野兽比肌肉呢,这是不科学的!更是不人道的!

  “喂,不用再脱了!”看到白虎手已经放在腰带上,量到一半的李识曛急急阻止,靠!他才不想长针眼,更不想再被更深层次地打击一次!上半身比不过就算了,下半身……回想起上次白虎昏迷时候看到的,李识曛继续泪流满面ing……

  白虎手已经放在腰带上,侧头望着李识曛,跃动的橘色火光下,他光洁赤.裸的肌肤也映着一种明暗渐变的暧昧桔色,完美的侧脸和雕塑一般的赤.裸上身因着这种明暗而显得线条更加深刻。

  那双冰蓝的眸子似乎因为侧对火光,像此时外面的星空一般,是一种深沉却又闪耀星光的、令人沉醉其中而不觉的深蓝,看到李识曛急忙阻止、甚至少见的有几分气急败坏,这双迷人蓝色眼睛中笑意一闪而逝,几乎让李识曛觉得自己看错了。

  白虎没有太刻意地去欣赏李识曛气急的神色,他从容地收回了手臂,继续按照李识曛的要求抬起了双臂,恩,这个雌性是怎么说的来着,啊,对了,只要山还在那里,柴火总会有的,大猫淡定地想到。

  继续测量的李识曛完全没有接收到某人带着某种不明意味的脑电波,他匆匆在叶子本记下一系列数据后开始忙碌地裁剪缝制起来,毕竟衣服虽然简单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但考虑到替换的问题,必须得做两套,而最近他的实验快进行到了末尾,这意味着他需要将大量时间投入实践了,到时候未必还有空闲来做衣服,还是今天一次性做完的好。

  李识曛做好两套新衣物之后,第二天就让白换上了一套,然后他准备将那套不合身的旧衣物扔了,白可惜地看了好几眼,似是有些不舍,看得李识曛暗暗好笑,这只白虎似乎对旧物还颇有感情啊。

  于是李识曛抽空在洞穴里搭了个之前那样简易的架子,将白虎的旧衣也放在架子上。

  在李识曛看来,这种衣物不合身、质量又差,他们这种不安定的生活状态,也实在没什么地方可以存放旧物,但在这个不大的洞穴里,如果白虎实在不舍,放着也没什么,但也只能是放在这儿了,就像之前竹屋里和地洞里的东西一样,最后不能带走。

  这个小小的插曲也没能占用李识曛多少大脑内存,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公式与数字,还有各种组装图形和之前各种材料的实验结果。潜移默化真是种可怕的力量,他这几天似乎也越来越习惯早上旁边空掉的床铺、备好的清水和暖暖的篝火,竟然没注意到白虎默默地接替了不少日常事务。

  这天,李识曛似是有点困惑:“我们是分开渡河还是一起渡河?”

  白:……

  白虽然没说话,但他的眼神明显让李识曛觉得自己问了一个特别蠢的问题。

  李识曛刚刚说完,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点傻,两个人分开过去,万一地点不一样,恰巧又遇到什么大型动物,白虎多半没事,他自己就抓瞎了。而且这里都是森林,分开了要怎么汇合是个大问题。

  所以,两个人一起过去的话,这个重心问题可以这样解决?然而,几乎要完成图纸修改的李识曛突然又有点纠结,这只是个设计,往常他也觉得没什么,但是为什么他最近就是觉得这样有点别扭呢?

  眉头紧锁的李识曛没怎么来得及理清脑子里纷乱的一切,白虎以为这只雌性还在为渡河的事情犯愁,遇上了什么难题呢,他默默地递过了一只水果。

  “啊呜”地一口咬下去,酸酸甜甜的,李识曛微微弯了弯眼睛,相比甜腻的味道,他更偏爱酸甜或者是清甜口味的水果,最近这只大猫找到的似乎都是这样的啊【默默地给大猫点一个赞】。

  等他吃完水果回头接着修改图纸的时候,刚刚他自己的别扭已经被他忘得一干二净,修改完图纸的李识曛开始忙碌地准备工具和各种结实的小藤蔓。

  力气大的白又被派上了各种活,两人一起动手比李识曛开始试验时的速度当然快多了,没两天,渡河设备的雏形已经出来了。

  看着眼前这个放大版本的三角形飞行翼,李识曛满意地点头,不枉他流落到这儿这么久居然还能记得伯努利定律,这个东西完全是他凭借印象和基本公式硬做出来的。泪流满面,好像上一次认真用公式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毕竟要计算两人的重量、飞行翼本身的重量来确定飞行翼本身的面积,还要大致估计风速、起飞高度、河岸距离以确保他们能滑翔过河岸。

  整个宽大的三角形飞行翼完全由一整张恐龙皮制成,皮制是经李识曛反复实验确认过的,轻盈却又坚韧,宽度有四五米,长有两三米,白没有说这张皮的来源,李识曛就默认白大概截胡了某些食肉动物的猎物了。

  皮革底下支撑的骨架完全是白一点点亲手打磨的树枝,结实光滑,稳稳地将皮革平滑地撑开,整个三角翼底下是个垂直的三角形底座,飞行的时候,飞行员会双手撑在底座的横柱上。

  三角底座上还垂下两个用于固定乘客的安全带,非常地宽大,人会被裹在这个安全带中,以防失手摔落。三角翼的两端也各垂落一根绳索用来调整左右翼的高度以便进行转向。

  飞行的时候,人就俯卧在三角底座中,手撑着横柱,身上绑着安全带,必要的时候空出一只手去调整左右的方向。

  白似乎一看到这件东西的雏形就知道是用来飞行,冰蓝的眼睛熠熠生辉,绕来绕去地打量、摩挲着,有些爱不释手。

  李识曛没有打算直接用这个东西直接飞过江,毕竟这只他凭借理论和印象设计出来,他从来没有实践,更没有这种制作经验,而且他和白虎都没有操作经验。万一在飞行中要有个什么意外,无论是冲进河里、撞向大树甚至掉到大型食肉动物面前,下场都会十分悲剧,因此试飞是必须要进行的。

  虽然这东西固然原理简单,操作简便,但两人谁也没这个经验,必要的训练也是必需的。

  李识曛略微讲解了一下这东西的用途和操作方法,大猫理解力不错,略微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神情仍然从容不迫,但足够熟悉他的李识曛分明看到了他眼中迫不及待的跃跃欲试。大概对这只经历各种挑战的大猫而言,挑战天空也是第一次吧。

  要测试飞行翼,一个开阔安全的高地和逆行的风都不可或缺,好在前者大猫五感灵敏可以避开危险的动物,而后者,要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了。

  在正式试飞前,平地训练也是要进行的,至少助跑什么的简单准备动作不能出篓子。这种地点还比较好找,洞穴附近正好有一块安全的平地,这个飞行翼轻便也十分容易拆卸携带,李识曛和白已经在这块地上试过了几次,只是这块地比较低矮,没有大风、没有垂直距离的落差,也实在试不出飞行翼的效果。

  好在白虎在饭后“活动”的探索中,似乎还真发现了一个不错的地点。这个地方是个靠近河岸的宽阔草地,起飞的地点选择的是草地西边,一个没有瀑布高却足够起飞的山崖,附近似乎都是些在吃草的动物和小型的猎食者,两人都没有太在意,这些动物,就算他们下去了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

  而且这片地方足够开阔,有个什么大型食肉动物出没的话,他们在山崖上就能看得一清二楚,完全可以提前避开。

  李识曛也去实地考察过几次,确实挺利于起飞的,主要是底下的草地面积足够大,地面也足够柔软,就算转向失灵要紧急着陆什么的也不至于发生事故,而且这附近,实在没有比这儿更合适的试飞场地了。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逆风。

  也不知是不是天意弄人,或者飞行真的是一件逆天到需要老天爷来考验的事情,最近多数时候晴朗无风,就算有风也不是他们要的风向。

  攀爬上山崖查看过几次的二人也并不怎么气馁,等待的间隙,李识曛也没有放松他们平日的平地助跑训练,甚至还不时地改进一些小问题,显然,用充足的准备来迎接一场不知何时到来的风更能增加成功的机率,无论是捕猎还是别的事情,对李识曛来说,有备无患是永恒的信条。

  大猫虽然迫不及待想想试试新装备,却也挺沉得住气的,毕竟对于他来说,顶端猎食者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十数天的蹲守对他来说都是常事,等待一场合适的风,对他而言,像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出击时机,只不过,这是一次更令他期待的出击而已。

  这天傍晚,打猎回来的白突然顿住脚步。

  李识曛:?

  “起风了。”

  李识曛立刻意识到白说的一定是他们需要的风!二话不说,他停下了手上准备做饭的动作,马上开始收拾试飞的器材。

  白也放下了猎物,两人无数次平地训练早有默契的分工,迅速扛好东西地向试飞的山崖跑去。

  两人都难得的兴奋起来,这种心情,就好像男孩子们第一次要试玩某种刺激惊险的游戏,或者是因为家长在不能允许,或者是因为游戏场地不合适,但错过了几次机会并不能浇灭这种热情,反而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加倍地期盼雀跃。

  李识曛喘着气爬上山崖的时候,风迎面呼呼的吹来,耳朵里似乎灌满了猎猎风声,他从来没有觉得这种声音如此美妙!

  蹲下身迅速就地组装完成,测试了一下各个部位的结实程度后,李识曛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白虎微微朝他安抚地一笑,率先钻进了三角翼底座下,李识曛也随后钻了进去,站在白的身后,两人迅速系好各自的安全带,将双翼完全伸展开,白和李识曛一前一后举着底座便准备助跑。

  直到助跑的前一刻,李识曛心中的兴奋才微微被忐忑冲淡了一些,纵然对自己的设计有信心,但未经实践检验,李识曛也难免有些不确定。

  大风迎面吹来,李识曛甚至闻到前面大猫身上传来的青草香气,和自己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似乎这种熟悉的香气让他微微镇定了一些,他看着前面大猫的后颈轻声数道:“一、二、三,跑!”

  二人便一前一后地快速助跑起来,这种节奏二人在平时的训练中早已经熟悉,不同的是这次风呼呼地迎面吹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识曛渐渐可以感觉到手上举着的三角翼在变轻。

  前面传来白预先约定好的提示:“准备,跳!”

  白率先将身体整个撑在了底座的横杆上一跃,李识曛随即跟上身体向前一倾,手臂牢牢地攀着底座两侧,二人搭乘的三角翼猛地冲出了这个小山崖。

  猛然下坠的感觉让李识曛的心跳陡然加快,头朝下的姿势让他觉得好似全身的血液都在冲向自己的脑袋,由下而上的大风吹得他完全睁不开眼,根本不能判定眼前的情况,万一要是没有飞起来,这个下坠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他也根本来不及做什么缓冲的安全措施!紧张之下他更用力地握紧了底座。

  似乎是感觉到了身后身体的颤抖紧绷,白回头大声地说了一句什么,李识曛没有听清。

  然而这个下坠只有短短一瞬间,又仿佛是极其漫长的一瞬间,整个三角翼的运动由俯冲猛地变成了斜向下的舒展滑翔。

  李识曛侧头看到两侧飞快后退的景物,右侧的河流、树林、下面的动物,似乎飞行真的能带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刺激与愉悦,刚刚生死一瞬的担忧之后,李识曛也忍不住升起一种豪情,他忍不住大声地呼喊了一声,身.下似乎也感觉到白虎愉悦轻笑所带来的身体震动。

  李识曛似乎直到此刻才感觉到身.下躯体炽热到滚烫,结实到坚硬,这种与另一个人这样大面积的身体紧贴让他有些尴尬,似乎当时设计的时候他就有些觉得纠结,不过好像不知道为什么就忘掉了。

  没错,因为要一次搭载两人,两种方案:一左一右搭载,一上一下搭载。因为两人体重的明显悬殊,采用第一种方案的话,如何平衡重心明显是个大问题,于是李识曛用的是第二种设计【= =】

  刚刚他只顾着紧张飞行是否成功,完全没顾得上想到这种尴尬场景,现在他好像觉得手心都有点微微冒汗,不过,一想到身.下就是那只熟悉的大猫,平时起居坐卧大家都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吧。

  李识曛继续抬头四顾,观赏起周围壮丽的景色来,这种机会实在太难得了。迎面而来风掀起他有些长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那双充满好奇惊叹的黑色双眼。

  为什么我们那么喜欢攀登高峰,不只是为了挑战自我,更因为那是高处的景色永远给人一种天下在怀的豪情,然而纵然人类可以登高一览,却绝不会有这种动态的山川皆在眼前的感觉。

  现代固然有这样的飞行设备与飞行条件,然而,要到哪里去找这样壮丽宏伟的自然景象来给人动态欣赏呢。

  前方宏伟壮观的大瀑布,上托天空,下接大川,似是从天空中生生劈裂开这片山川而形成的巨大创口,又像是生生将两片河山连接到一起的巨大拼接,或许地球也曾有这样的壮美景色,但因为各各种原因逐年减少的水流、哪里去寻这似要将苍穹倾泻干净的壮观气势!

  右侧宽阔似无际的河流,甚至飞到了这样的高度也只能隐隐看到它的对岸,在这样速度下,整个河流似一片飞速流动的虚影,折射着破碎的霞光,梦幻得像是时空掠影。

  这也是李识曛第一次看清北岸更远处,紫蓝的晚空背景上是如血的夕阳,洁白的雪山,雪山下是连绵起伏、似大海波涛涌动的森林,紫、蓝、红、金、白、绿各色互相冲击又交织融合,大概只有自然的鬼斧神工才会不惧怕任何色彩的搭配,才会将任何搭配都展现如此磅礴无边,万物失色吧。

  近处河流半空中的鸟群被三角翼惊动,似潮水一般在空中转向避让,它们或炫丽、或洁白的羽毛在霞光下,似一整面奇特的锦缎在翻滚,翻到了某个面折射着霞光,却又翻滚着迅速隐没黯淡下去。

  河流中无数的食草动物在饮水,甚至有大型食肉动物张开大嘴停留在河边,小巧的翼龙停留在它们的嘴里悠闲地帮它们剔牙,这一瞬间,似乎打破了生物链的屏障,大家都在和谐共处。

  李识曛强大的自我调适不仅让他迅速将尴尬的情绪清扫得一干二净,甚至为了更好地观看景色,他向前移动了一下身体,放开了握在底座两侧上的手臂,双手直接攀住了下面的大猫肩膀。

  没有了眼前那颗大头的阻挡,果然视线更加宽广。

  大瀑布在眼前,雪山夕阳,河流林海仿佛触手可及,同翼龙雄鹰比翼齐飞,将腕龙、暴龙、三角龙、象群全都俯视在眼前,这是李识曛第一次如此震撼地感受到了山川秀美,万物生机。

  在这样震撼的自然面前,所有的解释描述都黯然失色,又或者当事人根本无法用浅薄的语言来描述这样的伟大与震撼,“此中有真义,欲辨已忘言”大概正好可以用来形容李识曛此时的感觉。

  他这才知道他同白虎战胜了翼龙的时候,那种情绪是有多自大与狂妄。这是他们第一次飞翔,看到的只是大陆一角就如此震撼,那天空之主曾经看到的景色简直更难胜数,雷电、风雨、朝阳、晚霞、绵延万里的森林、生物罕至的沙漠、无边无际的海洋、难以飞越的雪原……

  光是想像,李识曛都能感到更深刻的震撼与感动。他们战胜的不过是下到地面的天空霸主,怎会狂妄到以为自己战胜了天空之主呢?

  正好一只大翼龙从旁边飞过,李识曛甚至侧头与它来了个对视,对方似乎也在打量这个奇怪的不需要振动翅膀的“同行”。

  然后它长鸣了一声,似在用联络的密码通知同伴:这里有奇怪的东西耶,尼们快过来看!然后更多的翼龙调整了宽阔双翼,保持着距离同他们一齐飞行着,调过头来微微打量着,似乎是种微妙的围观姿态。

  那些回应的鸣叫似乎是在说:真的耶,好奇怪啊!

  李识曛开心得大胆地松开了一只手,朝大翼龙挥了挥手臂。那不只是招呼,更是一种致敬,一种对于天空王者深深的敬意。

  白虎似乎也有一瞬间惊讶于李识曛主动攀过来又大胆放开一只手臂的举动,但他很快明白李识曛大概是嫌弃他阻挡了视线,刚刚大概是在招呼那只翼龙,然后白虎忍不住畅声大笑起来,连三角翼都似在他的大笑中微微震颤。

  对于游历过大地,饱览过山川,见识过无数奇观、各种生物,甚至数次历经生死挑战的大猫而言,无论是眼前俯视所看到的震撼山河,还是身后即使现在看不到、他也能凭想像勾勒出的奇特雌性,他都从来没有遇到过。

  人生中能有缘看到这样的景色,有幸遇到这样的雌性,他怎么不能欢畅大笑,过往种种在这样壮丽的山河,这样奇妙的人生际遇面前显得如此渺小,那些曾经在意的、失意的似都已在此刻的豪情中烟消云散。

  身后人带给他如此多的震撼、温暖、感动、惊喜,他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如此豁达,挣脱身上重重枷锁,没有这个人,他不知何时才能这样自由自在地振翼翱翔。

  如果可能,他只想更努力一点,更强大一点,让这样的景色与身后的人都停留在一刻,永远地在他身边。

  他长长地呼啸一声,为此刻的风景,为此刻的身边人,更为挽留此刻所下定的决心!

  天空永远都是强者野心所向之地,似乎只有这样博大无垠的东西才衬得上强者同样宽广的胸襟,才能提供容得下他们驰骋的空间,才能让他们审视反思自己,真正成长与强大。

  或许这正是飞翔的意义,只有真正飞翔过,才会知道天地之博大,才知道自我的渺小,才能明白人生真正所求!

  白虎啸声所到之处,似乎山川大陆都在此刻再次绽放出更鲜明的色彩,晚霞似绽出更灿烂鲜艳的光辉,视线中所有的生物,都似在此刻低头俯首,又似在下一刻听到了这声啸声而同时仰头呼应。

  众生长鸣中,李识曛似又辨认出了那个清澈的声音,他朝那伸长脖子的身影再次挥舞着手臂,高声回应着:“我们马上来啦!”

 


☆、53、渡河


  飞翔是如此愉快,景色是如此壮丽,四只眼睛忙不过来的两人似乎忘记了一件事,他们没长翅膀,这个叫飞行翼的东西是需要操作着降落的╮( ̄▽ ̄")╭。

  所以,当李识曛看到前方一棵大树越来越大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大吼:“啊啊啊——白——”这个时候,李识曛紧张攀紧白都来不及,哪里伸得出手啊!而且这个时候他伸出去也不一定够得到!

  白虎的反应比李识曛淡定多了,他顶着身后刺破耳膜的叫声,果断地伸手微微拉下了左手的绳子,他虽然从来没有操作过,但李识曛每次训练的时候都要将安全事项、须知事项碎碎念,早就耳熟得不行了。

  既然右侧是河流,那就左转调头再回去好了,正好没飞够呢,大猫淡定地想到。至于操作,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兽人,他无数次见过苍穹中变向的鸟类和翼龙,想像三角翼是自己的翅膀,像它们舞动翅膀一样去操作就好了。

  看到眼前景物飞速地开始地旋转倾斜,李识曛感到一阵晕眩,一边庆幸还好白的反应及时,一边又担心这个转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他心跳又有点加快。

  然后白虎明显感觉到身后攀着的手臂明显抱得更紧了,显然主人十分紧张,白虎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在这张英俊凛冽的面孔上不显轻浮,反倒是多了一种难言的生动吸引力。

  他就这样笑着左手拉得更低了一些,这个转向更急了一些,李识曛好不容易调整好了自己的晕眩,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距离更近的大树,他心都要提出嗓子眼,虽然没有发声,但紧紧攀着白的双臂显然很能说明问题。

  现在两个人的重量除了安全带,完全是只靠着白的右手力量在支撑,但看他轻松散漫的姿势,甚至还有余暇来捉弄李识曛,似乎李识曛的重量对他来说,完全不是什么负担。

  这只三角翼在急速的转向中调了头,而且竟然飞行了这样远的距离做了一个折返都还有余力,或许跟今天风速太给力有关,但显然三角翼本身的质量是完全过关的,看着身后远去的大树,李识曛总算是略微放松了一些。

  此时折返之后的高度已经远不如刚才,看到的景物也有限,李识曛低头在白的耳边商量道:“是不是要准备降落了?已经很低了。”

  被耳畔的热气微微吸引了注意力的白有些心不在焉,只淡淡点了点头。

  看到不远处的山崖,白狡黠地微微一笑,没有拉低双翼,反而放开了让它滑得更远,李识曛的反应是一手更攀紧了白的同时,狠狠揪了一下就在他眼前的耳朵,怎么可能还没想到是眼前这个家伙在捣乱,妈蛋他没那么蠢好不好!捉弄人也要看个时机,眼前这么危险是玩的时候么!

  “给我降下去!”

  白空出一只手来揉了揉耳朵,似乎变成人形之后就没有再享受过这种待遇了,还有点怀念耶。

  李识曛忍无可忍准备再给他来一下的时候,白总算接收到了身后传来的不耐烦的信号,伸展双臂同时拉下双翼,拉下的幅度一点一点慢慢增加,远远从前方看来,背负李识曛、伸展双臂向下俯冲降落的白,真像一只俯冲而下的猛禽,气势凶猛却姿态从容。

  白突然回头:“上来!”

  李识曛猛然意识到他们没训练过降落,这样俯冲落下去,两人同时落地、再缓冲前跑显然根本不太可能保持一致,他果断地顺从了大猫的意见,两腿一抬搭到大猫腰上,整个人都攀到了大猫身上。

  白顺着前冲的力量,顺势双腿着地,一手托着背上的李识曛,一手扶着三角翼向前奔了十几步,三角翼在草地上滑了同样的距离,渐渐慢了下来,白就这样从容卸掉了身上的冲力。

  直到白稳稳停了下来,他才放开了身后的李识曛,让他跳下来。两人先后解开了安全带,钻出了三角翼。

  李识曛回身打量了一下滑翔的距离,可惜出来得太急,没有带测量的藤条,这都是重要的数据,无论是将来改进三角翼还是选择降落地点,这都是重要的参考。

  白忽然神色一动,打断李识曛细细观察的打算:“快!离开这里!”

  看到神色严肃的白,他绝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肯定是有危险在靠近!

  李识曛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拆卸了三角翼,和白扛起器材跟着白迅速越过这片平地朝森林边缘跑去,白到树下,甚至扔下了器材,直接嗖嗖地上了树。

  能让白都这样紧张,李识曛哪里敢犹豫,果断也扔了器材,跟着白上了树,毕竟三角翼损坏了还可以再做,人要出个什么事情后悔都来不及,他无比同意此刻白虎的判断。

  攀到了一个足够高的距离隐蔽好自己,接下来李识曛和白像是被各种巨型霸主接见一样,将各种恐怖凶猛的动物见了一个遍,光暴龙就来了两只,天空中盘旋的大翼龙也有十几只,水里面也不平静,李识曛在高处清楚借着夕阳余晖看到水面中心同水流方向垂直扩散的几道涟漪,显然什么东西划开水流朝河岸过来。

  李识曛给了身旁白虎一个大大的无语表情:叫你刚刚嚎,挑衅个头啊,看把狼招来了吧!呸,还不是狼,这些家伙可比狼厉害多了!来一个狼群也不见得干得过!

  白虎却似乎半点不为旁边水陆空霸主齐聚的场景操心,更别提神马紧张害怕的情绪了,他悠闲地半躺在大树的枝桠上,甚至还翘起二郎腿,扬眉朝李识曛笑了一下。

  叫李识曛看得牙痒痒,恨不得再揪一下他的耳朵,这个家伙太欠收拾了,他真怀念这家伙刚刚变成人形的时候,多老实啊,现在居然又原形毕露了,不对,比老虎的时候还欠揍!

  暴龙们似乎嗅了嗅,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可疑的气息,就轰轰地离开了,李识曛有些惊讶,他们俩离得并不远,以暴龙的嗅觉不可能就这样简单放过吧。

  除非,他心中一动,白虎给他的那种皂角样的东西,并不只是清洁的作用,难道也和蓝菱果有一样的效果?那种青草一样的清香,混和在植被茂密的地方,的确很难让食肉动物察觉出来。

  这只白虎,欠揍是欠揍,似乎还真是知道不少奇特东西的用途啊。

  待到周围都平静下来的时候,李识曛和白虎跃下大树,趁着夕阳最后一缕光芒,将完好的三角翼扛起迅速回了山洞,毕竟刚刚白虎的长啸可不比在瀑布旁那次,上次好歹有瀑布的声音掩盖,没传出去多远,这次惊动的东西,貌似有点多,等会儿天黑了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会摸过来呢。

  回到洞穴的两人肚子都有些咕咕叫,李识曛麻利地收拾起白虎之前猎的动物和采集的果蔬什么的,迅速做好了晚饭。

  尽管刚刚有惊无险,差点遭遇各大霸主,不过,飞翔的兴奋并没有真正褪去,李识曛和白虎的心情都是十分愉悦而轻松的,两人交流过后决定抽空再去试飞几次。

  那条河流到底有多宽实在拿不准,多飞几次一是为了更好地观察河面的宽度,二来也是为了更好地训练操作技巧,三来李识曛也想看看三角翼有没有改进的余地。

  然而两人都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再没有合适的时机来进行试飞,要么就是风向不合适,要么就是风向合适的时候周围有大型食肉动物徘徊。

  似乎白虎那声长啸中挑衅的意味真的太浓,他毕竟也是猎食者,猎食者对于地盘的概念十分敏感,一个可以飞翔在半空中、着陆在草地上、盘旋在河流边的顶级猎食者,似乎真的犯不少顶级猎食者的忌讳。

  李识曛有些无奈,却半点没有怪罪白虎的意思,毕竟当时两人都有些激动,他自己不也大声嚷嚷了好几下么。就像战完翼龙时他俩自大狂妄到去挑战母暴龙,现在想想,还真是年少轻狂,咳,换句话直白点的话说,中二到没边了。

  两人一起犯下的错,何必互相指责呢?想想怎么收拾善后才是正理,不过李识曛仔细思量了一下,其实少几次试飞问题也不大,主要的数据像三角翼滑行距离、河流的大致宽度,其实他也大致估测到了,只是可能误差比较大,但这种条件下也只能做好充足的准备临场调整了。

  那天看白虎的反应,他对飞行翼适应得非常良好,转向、降落,凭直觉就玩得很顺溜儿。

  这家伙,要是在现代,估计是个天生的特种兵料子,喜欢刺激、喜欢挑战、喜欢暴力,又对各种武器、飞行器有种天生的敏锐直觉,所谓的天才,极少是后天训练出来的,百分之一的灵感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这百分之一正是将天才与凡人区分开来的部分。

  李识曛在叶子本上用炭笔反复计算了一下参数,修正了之前的几个假设,现在重要的三个问题:风、出发点和着陆点。

  只要这三点确定,基本他们也可以渡河了,从实验、准备、试飞再到这段时间的等待,他们耽误得也实在太久了。

  风,这个没办法,必须还得老天爷赏脸,时刻关注到,只要风向合适、风速什么的都可以适当降低要求。

  出发点,正是因为有瀑布顶端这个绝佳的出发点,李识曛才会觉得降低风速的要求可以接受,那样的高度,足够他们滑翔一段足够远的距离了。这出发点只要足够接近瀑布,保证横向距离离大江足够近就好。

  着陆点,这个是最难办的。他们没有办法实地考察,而这条大江太过宽阔,他们在对岸很难观测到情况,着陆点的要求又是最高的,要足够开阔,没有高大的障碍,最好地面也要足够柔软,足够他们做缓冲。

  两人几次爬到瀑布顶端去观察河北岸的情况,总算选定了一处比较远的着陆地点,操作得当的话,根据李识曛的估算应该不成问题。

  这天天空布满厚厚的云层,刮着微微的逆风,一扫之前晴朗的样子,但李识曛和白虎都没有太过去挑剔了,毕竟遇到正好合适的风向并不容易。

  两人只携带了必要的武器和一口竹锅,其余的生活用品也都留在了洞穴中,毕竟如果他们渡河之后能同腕龙汇合的话,腕龙的背上还有一些物资,而他们之后随着腕龙南渡的话也可以回到洞穴,取回里面的物资。

  爬到这山崖之上,更能看清这条大江的源头竟是远方那连绵无际的雪原,估计正是冰川融雪带来了如此充沛的水流。而遇到这道陡峭的山崖,这条大江只能笔直垂落,这才形成了这样壮观的景象。

  这次因为高度和周围植被茂密的原因,两人并没有助跑,只是系好安全带,挪到了山崖的边缘,左侧就轰隆隆震耳欲聋的水流。

  这会儿说什么也听不清楚,李识曛只得抱着前面白的腰,两人约定好了,如果白点头,两人就一起跳下去。

  感觉到前面的白深吸了一口气,李识曛也紧紧抱着白的腰,心跳渐渐加快起来,在这一片水声中,他甚至都能从鼓膜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震荡。

  李识曛在后面还好,站着前面的白,脚下略微挪动就会掉下笔直的悬崖,从这里看下去,那些下面高大的植被都似小草似的,旁边水流惊心动魄的垂落撞击更让这种高度的可怕力量具象化起来。

  这样的高度水流落下去都会被冲撞成水雾,如果是人失足掉下去,只能尸骨无存了。

  但白只握紧了手中的底座,坚定地直视眼前的山川大地,高处站立固然可怕,那只是因为我们惧怕跌落,可当我们环视周遭的时候才发现,只有高处才会有这样绝美的风景。

  他再次牢牢记住了眼前的风景,风云骤聚,山川似画,波涛如怒,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向李识曛传达了信号,下一瞬间,两人就一头向瀑布悬崖下栽去。

  急速的下坠中,风呼啸凛冽,这同那天在小山崖的风完全不同,更强劲更狂野,李识曛甚至感到这风声甚至有一瞬间都压过了瀑布的轰隆声,让瀑布的声音都断断续续起来。

  尽管知道三角翼会迅速变为滑翔,李识曛还是忍不住将身前的大猫抱得更紧些,他紧紧闭上眼,不是不想睁开,而是风太大根本睁不开。

  下一个瞬间,风速骤减,三角翼停止了下坠变成了滑翔。

  李识曛睁开眼,或许是他们飞得太高,或许天空今天格外的低,翻滚的云层似乎触手可及,李识曛像上次一样,向前挪动了一下,攀到了大猫的肩膀上。

  大猫的操作调整似乎很及时,他们在河面上急速滑翔,却也在缓慢地向北岸飘移着,这是李识曛看到这条清澈的大江,在云层浓厚的时候,它呈现的是一种碧绿的颜色,甚至李识曛还能看到江水中巨大的暗影一闪而逝,两岸的森林都在飞速后退,远处的雪山也似在缓缓后移。

  根据周围他们已经默记于心的地形,大猫默默地调整着飞行的角度,这次的飞行虽然并不如上次那样让人兴奋,但刺激之处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到前方不远处他们标记出来的那棵花树,李识曛也不禁兴奋起来,快了,再前面一段距离就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他们圈定的最佳降落地点就在那里,只需要缓缓靠拢河岸降落就好。

  然而,此时,天空上骤然发生了极其可怕的变故,伴随着一声巨大尖锐的声音,李识曛清楚地感觉到什么东西撞击到了飞行翼上。

  “喀啦——”白和李识曛的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为了躲避河岸上茂密的植被,此时正在河面上滑翔,那个东西显然划破了飞行翼上的兽皮,他们正在急速地右转下降中,如果这样下去,整个三角翼一定会扎进河中央!

  湍急的河水中,无数看不见的危险在静静观望。

  李识曛根本来不及去看飞行翼到底是坏了什么地方,只能肯定一定是右翼损坏了,他大声在白耳朵吼道:“左转,紧急迫降!”

  大猫反应很迅速,甚至在李识曛说出建议的同时就已经拉下了左翼,他们此时已经足够靠近河岸,还有一线希望!

  急速的左右翼博弈中,整个三角翼几乎是以六十度的俯冲角度斜扎进了江边一棵大树茂密的枝桠中!



☆、54、天空的阴霾


  三角翼猛然栽进了树冠,发出密集的咔嚓声,李识曛整个人在撞击的瞬间狠狠被甩下了白虎身上,左肋撞在了底座的左侧,如果不是安全带狠狠拉住了他,恐怕他整个都会被甩出去。

  李识曛觉得左肋上方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窒息了好长一瞬。

  然而他身前的白虎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更大的危险,白虎迅速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踩到了树枝上。

  然后他回身发现挂在三角翼上的李识曛脸色苍白,开始白只是以为李识曛是被刚刚的震荡吓得不清,但白虎也顾不上仔细检查,此情的情况似乎危急到了一贯从容的他都满脸焦急。

  大猫迅速帮忙解开了李识曛的安全带,伸出手试图将李识曛拉到树干上来。

  李识曛借着白虎的帮忙和拉扯,也下到了树枝上,但在移动中他不自主的重重抽了一口气,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密集的冷汗。

  白的动作一滞,担忧地看了李识曛一眼:“还好?”

  李识曛看到他刚刚焦急的神色和迅速的动作就知道一定是有巨大的威胁在靠近,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但显然必须先避开天空的危险:“坚持得住,快走!”

  白虎不再犹豫,蹲下身让李识曛上来,显然这种不知道有没有受伤的情况下,再让李识曛自己跳下树或者是在树间移动都是不行的。

  李识曛也没有逞强,毕竟刚刚那阵剧烈的疼痛和后来的抽痛让他自己的感觉也十分不好,他顺势趴在了白的背上。白迅速但稳定有力将李识曛背起来,用扯下的安全带往李识曛臀下一托,再往自己身上一系,背着李识曛迅速开始下树。

  脸色有些惨白的李识曛在这要命的时刻也没顾得上多想,他牢牢地抱着白虎的颈项,尽管白虎的动作已经尽量稳定,甚至没有采用一贯直接跃下树的做法,只是借着树枝之间的落点频繁地下降,却也不时让李识曛疼得小声地抽气。

  李识曛将额头抵在白虎的坚实肩膀上,牢牢咬牙,屏住、放缓了呼吸,努力调整自己适应左肋的疼痛。这个时候,他如果表现出疼痛显然只会让白虎行进间更加顾忌和缓慢。

  血腥渐渐漫上李识曛的唇齿之间。

  白虎的嗅觉何等敏锐,身后虽然没有再传来李识曛的抽气声,但他呼吸间的僵硬和浅浅的血腥味都让白虎更加焦虑,可是这个时候不能停下来。他只能选择更稳定的落点,迅速稳定地在枝叶间跃动着,下到了地面白虎的移动并没有慢下来。

  他甚至迅速地在地面上朝着远离河流的方向移动起来。

  李识曛忍着左肋的抽疼观察白虎的路线,显然这肯定不是去寻找腕龙的路线,如果危险真的来自天上,找到腕龙也不会有太大的帮助,所以白虎只是挑了上空植被最密集的地方移动着,躲避着来自天空的追踪。

  第一次看到白这样急切谨慎的反应,李识曛一开始猜测大概是这个惹祸的三角翼又招来了什么更恐怖的天空动物。

  他忍不住想抬头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白却似乎洞悉了他的想法:“别抬头!”

  李识曛十分诧异,但还是忍住了抬头的欲望,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白虎要这样小心谨慎甚至忌惮至此,连头都不让他抬起来。

  此时,天空密集的云层仿佛低得要直压下来,天色越来越暗,白虎的动作也越发小心迅速起来,他移动的路线并不是直线的,而是挑着树林最最密集的地方走着,甚至不惜绕路、爬树、上下翻越也不肯暴露自己和李识曛的身形。

  李识曛觉得左肋的疼痛似乎又明显了一点,他只能想些有的没的,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过他心中确实也疑云重重,这样的丛林里面,就算真的有什么大型天空生物,它也不可能下得来吧,要知道大型的猛禽什么的,从来都应该是在开阔的地界活动,就算是偶尔在稀疏的地方暴露自己,它难道还能下来攻击么?

  而且看白的反应,这么长的时间,他们竟然还没有摆脱这个危险,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这样不死不休地纠缠到底?再说,就算他抬头看了又能怎么样,只是看看又不会有什么危险啊,除非,那个东西能看清人的面孔辨认得出人来,甚至还能记得人的长相?!

  伴随着天空巨大的雷电声,白虎的脚步终于渐渐慢了下来,似乎那个东西终于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不得不离开了。

  白虎下了树,将李识曛缓缓地放到了树下的地面上,李识曛先看了看这棵树,还好虽然密集却不是特别高大,应该不太可能招来雷电。

  然后李识曛忍着疼痛伸手轻轻摸摸自己的左肋,想先检查一下到底是什么问题,肋骨摸起来似乎没有断。他再轻轻按压,却疼得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刚刚他呼吸还能正常,应该也没有伤到肺叶,但是呼吸间这么疼,李识曛只能安慰自己,希望只是软组织挫伤。

  看到白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李识曛勉力一笑:“不是什么大事,刚刚那是什么?已经离开了么?我们安全了?”

  白虎抬头看了看天际,皱着眉头,脸上神情无比阴霾,似是在直视什么可怕又无法战胜的危险,他低下头望着李识曛摇了摇头,然后蹲下来,手轻轻放在了李识曛的左肋。

  李识曛以为白只是想检查自己的伤势,但从外表上其实根本检查不出什么,他便让白看了,也算是安一下他的心。

  但白虎只是将手轻轻地放在李识曛的左肋上,并没有用一点力气,蓝色眼睛中布满担忧,感觉到源源不绝的暖意和抚慰自左肋传来,李识曛都觉得似乎那里没有那么疼了。

  他不禁展颜一笑:“没事的,别担心。”

  白虎起身抬头看了看天际,似乎下了什么决定,他低头对李识曛说:“别抬头,我去看看。”

  李识曛了然地点点头,他以为白对周围的情况也不是特别熟悉,需要在周围查看一下。

  白抽出李识曛包侧绑着的长枪递到他手里,这让有些忐忑的李识曛略微放松了下来。

  大猫轻轻拍了拍李识曛的发顶,这才转身离开。

  白虎离开了之后,周围似乎只有狂风呼啸刮过枝叶的声响,沙沙地此起彼伏,似乎周围的动物都感觉到了天地之威而寂静一片、战栗缄默。

  突然间,天色骤然暗下来,像是黑夜突然降临,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又是一声炸雷,像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天际炸开一样。

  在雷声之下,李识曛忽然隐约听到了什么尖锐的呼啸声,这声音似乎就是他们在河面上听到的声音。

  炸雷声之后变成沉闷的滚滚之声,那些尖锐的呼啸声没有小下来,反而越来越密集,似乎就在李识曛的头顶响起。

  刹那间,李识曛全身的毛发都似竖了起来,他想抬头看看那到底是什么,竟然就在他的头顶附近盘旋不去。那尖锐的呼啸根本不像自然界任何生物的声音,不是翼龙,不是鸟类,像是某种高速运动的物体划破空气的声音。

  但想到白虎临走前的忠告,李识曛生生忍了下来。他知道白虎那样聪慧,肯定不会平白将一句话重复两遍。有的时候,好奇心杀死猫,白虎的提示肯定有他的道理,李识曛可以等会儿再问清楚,但这会儿却一定不可以抬头,他紧紧靠着身后的大树,决定等大猫回来了一定要问个清楚。

  一声炸雷再次响起,似乎还夹杂着什么模糊的声响,头顶的枝叶一阵哗哗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撞击在上面,靠在树干上的李识曛甚至感觉到背后一阵轻微的震荡,但竖起耳朵的李识曛却很快就再没听到别的异动。

  上空刺耳的呼啸声似乎渐渐稀疏、朝河岸方向移动,最后甚至完全在李识曛耳中消失了。雨水一滴一滴地打下来,李识曛觉得有点奇怪,这个雨水怎么突然间这样大了,竟然透过枝叶就浇到了他脸上。

  他伸手一抹脸颊旁边的雨水,闪电耀眼的白光中,李识曛惊悚地发现自己满手的鲜血!血腥气味一下子充斥鼻腔,恶心欲吐,李识曛下意识地抬头一看,闪电中是树冠间透出的是一张和人类一模一样的面孔,扭曲抽搐,圆睁双目,七窍流血,血迹还未干涸,还在一滴滴向下流淌,面孔的主人似是在极度痛苦中哀嚎着死去。

  想起刚刚炸雷声中模糊的声音,回想起来不正像是一阵凄厉的惨嚎么。李识曛忍住出声和呕吐的冲动,立即低下头,忍着疼痛将身体挪开了一点,继续紧紧地贴在树干上,不让天空可能的敌人发现自己,此时,最危险的地方没准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刚刚的一瞥实在太过血腥可怕,那张恐怖的脸孔旁边还有一支被齐根切断的巨大羽翼,耷拉在树干上,横断面正冲着树下,血肉模糊的地方一片光滑,似是被什么高速运动中的锋利物体一下子切开,简直像是冷冻过后的肉被切开一般的平整,露出翅根下惨白的骨头,鲜血正是从断面滴落。

  李识曛此时终于明白了白虎为什么不让他抬头,显然刚刚那张面孔的主人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那么天空的敌人没准一样拥有智慧,甚至可能有良好的视力,只需要远远一瞥就能记住人的面孔。

  至于树冠上的尸体,李识曛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但从那可怕的伤口平滑到诡异的情况来看,不太可能是动物做的。而且真正的猎食者杀掉猎物,从来都是为了食物,不可能就这样放着尸体不管就离开。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在面前,更早的时候,他就亲眼看到过豹子族的成员被暴龙吃掉的可怕场景。

  这张面孔给他的印象固然惊悚,但他的心中更多地被疑惑充满了,最开始攻击他们的是谁?是那张面孔的主人?他为什么要攻击他们?如果不是他,那又是谁?那张面孔的主人,是和白虎一样的兽人么?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怎么死的?那个断掉的翅膀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问题简直像是团乱麻一样,纠结纷乱,理也理不清,越猜越惊悚,而最清楚实情的那个家伙现在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李识曛望着旁边地面渐渐在雨水中积聚的一小洼鲜血,似乎就算是这样的倾盆大雨一时也不能冲散那么多的血腥。

  他额头上的水也似小溪一般流淌下来,似是雨水,又似汗水。他脸色惨白惨白的,似是因为疼痛,又似是因为惊恐。

  李识曛神经崩到最紧处时,旁边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李识曛紧紧盯着那个灌木,难道那些东西下到了地面?他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长矛,随时准备出击。

  一只绿色的硕大脑袋伸了出来,李识曛差点就要将手中的长矛脱手而出,还好他看到了那双熟悉的蓝色大眼睛。

  李识曛又骤然放松了手上的长矛,一紧一松之间,他觉得自己的左肋和手臂都在隐隐作痛。所以,这只大猫是去变换兽形了么?然后是怕自己担心而不允许他去变,这才找借口离开?

  在这种万分紧张惊悚的时刻,看到这只草草在背上盖了一层藤蔓的老虎,李识曛忽然有些哭笑不得,又似乎终于放下了心,最后居然还有些好久不见的思念在心头。

  虽然知道白和老虎是一个人,但是之前那只卖萌耍赖的家伙似乎一段时间没见到,也有些想念啊。

  白虎谨慎地抬头看了一眼树冠上的尸体,又似穿透了树冠打量着更高处的情况。

  他选择了最为隐蔽的空中死角挪到了李识曛旁边,嘴里还叼着一些绿色的藤蔓和他自己的衣服。

  李识曛明白这是让他把白的衣服收好,自己也裹上藤蔓隐蔽离开。

  他也清楚,白虎竟然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强行变成兽形,肯定也是觉得现在的情况太过危急,人形已经完全不能应付可能的危险。

  想到树上那个惨死的生命和切断的羽翼,李识曛打了个寒噤,不论到底是什么东西干的,事情的可怕和残酷已经无需说明。

  他迅速地装好白的衣服,利落地裹好了藤蔓将自己密密地掩盖起来,尽管裹得结实,但也只是临时应付一下,白虎伏低了身体,显然是让李识曛上来。

  李识曛按了按自己的左肋,他此时确实不适合移动,于是背起书包上了白虎的背。

  跨上去的一瞬间,他似乎才反应一过来,这是白虎第一次载他?以前好像这只白虎从来没有让他坐上去过,李识曛似乎觉得和这只大猫的距离又更近了一些,他伏下身体,微微抓住大猫的颈侧,以防被甩下去【= =】

  大猫的移动比人形时候更加飘忽不定,似乎天空的危险并没有完全消失,李识曛甚至还能隐约听到河岸方向传来的呼啸声音。

  而且,李识曛明显感觉到,白强行变回兽形,不是没有代价的,他呼吸之间都有些微微的喘气不定。

  暴风雨中,李识曛紧紧地贴着身下透过藤蔓传来的温热,天空的阴霾仍未散去。



☆、55、回我家


  这场瓢泼大雨似乎漫长到看不到尽头,天空一直灰暗着,直到最后暗夜降临,雨也没有停下来,像是要一直下到世界的终结之日。

  李识曛全身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书包都在滴水,身下的白虎也狼狈不堪,喘息不定。

  似乎是因为漫长的雨水,似乎是因为他们逃离得足够遥远,头顶上盘桓的危险终于散去,李识曛再没有听到天空隐隐的尖锐的呼啸声。

  一人一虎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下。

  李识曛不知道北岸是否会有什么大型的食肉动物,此时雷电已停,他们倒是可以在树上略略休息一下。

  只是李识曛自己的左肋还在隐隐作疼,尤其是呼吸和左手活动牵扯到的时候,他最后还是牢牢地攀在了白虎身上,一人一虎爬到了一棵大树粗壮的枝桠上,略作喘息。

  雨下得很大,北岸的树木已经同他们在南方丛林时看到的树木完全不同,在南岸时偶尔还可以看到那种叶子宽大的植物,但北岸几乎已经没有了,这也意味着天然雨伞的材料也没有办法找到。

  他们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找到安全的避雨地方,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贸然去找洞穴什么的,怕会惹来猎食者,倒不如在树上等待雨停了再下去生火。

  白虎蹲在树干上,看了看浑身湿淋淋的李识曛脸色苍白,轻轻地“呜呜”了几声。

  李识曛回头,看到白虎抬起一只爪子,拍了拍自己身前的树干,那里的空地足够李识曛坐下。李识曛心中一暖,微微一笑便挪了过去,坐在白虎的头底下,两只爪子之间,整个人都似被大猫给包了起来。

  头顶的雨水完全被大猫的脑袋遮挡,身后倚着大猫暖融融的胸口,感觉到大猫缓慢坚定的心跳,李识曛确实觉得身体恢复了一点知觉,比刚刚好多了,他的脸色也似恢复了一点红润。

  随着身体知觉的恢复,似乎左肋的疼痛又开始明显起来,李识曛缓缓地放慢呼吸,尽量不牵动那里的骨骼肌肉。

  李识曛和白虎都没有脱下身上的藤蔓,他们谁也不知道头顶上的东西是不是会回来。

  李识曛忍不住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伸手指了指天上。

  白虎低低地、模糊地“呜呜”了几声。

  李识曛:= =

  他忘记这家伙兽形的时候不能说话了。

  他抓起白虎放在他身侧的大爪子在树干上比划:“在树干上写。”

  白虎用爪子在树干上画了一个图形,又迅速用爪子挠了几下,似乎因为某种忌讳而立刻抹掉了。

  但是这个两端出头的“日”字,为什么这么眼熟?

  李识曛悚然而惊,这不是当初在丛林时白虎写过的那个字么,当时他以为白虎只是为了指他从有太阳的地方掉下来!难道这个字还有什么别的含义?

  他掉落的地方,今天三角翼受到的攻击,天空的不明追踪,白虎两次写下的标记,显然眼前这只大猫知道什么他根本不知道的东西。难道他出现的时候,那些东西也正好从那儿经过?

  但白虎显然没有一点要透露的意思,李识曛伸手揪他的胡子、耳朵,他也不反抗,就是装死,被欺负得受不了,就拼命低头在李识曛身上“呜呜”地蹭来蹭去,大意就是“求放过”吧。

  李识曛也无奈,也许这个东西,真的犯了什么原住民的忌讳,不能多谈。看大猫上次和这次的表现来看,真的非常忌讳这种东西,那不是因为尊敬或者景仰而避开,倒像是极其厌恶,却也顾忌于对方强大的实力而不得不忌惮。

  李识曛心中的好奇和疑惑越来越多,但他相信,总会有知道的一天,反正大猫一直在旁边,以后再想办法套他话吧。

  想着想着,李识曛就靠着身后的虎形暖炉朦胧地睡了过去,一整天又刺激又受伤,最后还担惊受怕地逃跑,外加淋了这么久的雨,这一天真是够了。

  白虎小心地护住怀里的雌性,轻轻地将下巴抵在李识曛的发顶,也缓缓地合上了眼睛。毕竟大猫又是变化虎形,又是负着李识曛跑了那么久,也早就累了——

  

  这场似乎没有尽头的雨,终于还是停了。

  靠着白虎睡得迷迷糊糊的李识曛被白虎轻轻蹭了蹭,醒了过来。

  但晕晕沉沉的他全身发软,几乎倒栽下树,吓得身后的白虎急忙咬住他的后领。

  李识曛自己也吓了一跳,伸手抱住了树干,左肋传来的尖锐疼痛更让他狠狠吸了口气,彻底清醒了过来,但他依然觉得脑袋好沉好沉。

  好不容易在白虎的帮忙下翻回树干上,李识曛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实在没啥感觉,但左肋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又拉到了的缘故,疼得更厉害了。

  白虎担忧地低下头,将自己的大脑袋抵在李识曛的额头上蹭了蹭,这个雌性的额头真的好烫,再看李识曛疼得抽气的样子,大猫安慰地蹭了蹭他的颈项。

  李识曛伸手拍了拍大猫的后颈,顺便轻轻替他理了理藤蔓下被淋得乱七八糟的毛发,算是表示感谢了。

  白虎“呜呜”两声,白爪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李识曛,再拍了拍树干。

  他自己下去,让李识曛暂时在树上。

  李识曛无奈地点点头,他虽然觉得自己的左肋不是什么大伤,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但这种环境下,不活动似乎不太可能,一活动只能加重伤势。

  而且他跟着下去,也真的是个拖累,倒不如大猫一个人下去好好查探一下周围的环境,找个落脚的地方。

  迷迷糊糊的,李识曛觉得树干上似乎比较冰凉舒服,他掏出竹筒喝了点水,整个人伏在树干上似乎又睡了过去。

  隐隐约约的,李识曛感觉到了周围的动静,但他觉得自己好似被魇住了一般,眼皮沉得像是压了无数座大山,怎么也睁不开。梦境中是一片火海,天空中飞舞着无数可怕的东西,他看不清,但直觉告诉到被抓到会有可怕的下场,他一直跑啊跑,疲惫不已却始终没能跑出那东西的范围。

  渐渐的,他觉得干渴得受不了的时候好像正好喝到了汤水,慢慢的周围凉了下来,火海消失,什么温暖的东西将他牢牢护住,似乎梦中,他的心里也安定了许多。这次梦里什么可怕的东西也没有了,他终于沉沉地进入了无梦睡眠。

  第二天,李识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阳光透过枝叶、棚顶洒下来,他躺在一个歪歪扭扭的棚子里,这个棚子极其简陋,只是由树枝、藤蔓扭合在一起,别说那奇怪的形状、疏密不一致的墙壁了,李识曛光看顶棚都觉得随时有可能散架。

  他似乎躺在一堆干净温暖的草上,身上还盖着一块陌生的新鲜兽皮,自己的竹筒还放在旁边。

  他觉得晕晕乎乎的,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儿,难不成被什么人给救了,那大猫呢?!

  他呼地坐起来,被左肋的疼痛抽得一阵呲牙咧嘴,连忙静止地坐着缓了缓。一块湿润的兽皮也从他的额头滑落下来,看来还有人昨晚这样给他降温来着。

  一道熟悉的白影叼着什么东西刷地进来了,看到整个豆腐渣工程一样的棚子狠狠扭动了下,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好悬才没有散架,李识曛嘴角抽了抽。

  大猫放下一只新鲜的猎物,看到李识曛醒过来,似乎十分高兴地挥舞了一下尾巴,绕着李识曛走了两个来回,还伸头过来用额头蹭了蹭李识曛的,似乎感觉到没昨晚那么烫了,满意地拍了拍尾巴,完全不顾这个破棚子咯吱咯吱的抗议声。

  李识曛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估计这个棚子是大猫自己搭的?想到昨晚模糊印象中照顾自己、有人给自己喂水的感觉,李识曛既觉得感动,又觉得生气,最后都变成担忧了:明明变形消耗那么大,这只大猫怎么还这样频繁地切换形体,也不知道他吃不吃得消。

  李识曛拍了拍身边的干草,大猫“呜呜”地躺在旁边,李识曛微微一搂,看来昨晚后来他感觉到的温暖就应该是白虎了。李识曛仔细检查了一下大猫的状态,这家伙,昨晚肯定累坏了,这会儿躺下,眼皮都在打架呢。

  李识曛缓慢地呼吸了一阵后,拍了拍旁边的大猫:“你先休息,别再变来变去了,听到没?”

  大猫闭着眼睛哼哼了一声,挥了挥大白爪子,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敷衍。

  李识曛无奈地抚额,看来变成虎形对性格真的是有影响的,这个耍赖的样子真是好久不见= =

  李识曛这会儿有了经验,知道自己起身的时候不小心就会牵动伤口,他缓慢地掀开兽皮,慢慢地起身,果然好了很多。

  本来已经闭上眼睛的大猫刷地睁开了眼睛,抬起头:“嗷?”

  李识曛无奈的说:“睡你的吧,我只是受伤又不是残疾。”他要是真的伤到了内脏,不可能过了一天还完好无损,感冒发烧估计是因为昨天淋了雨的缘故,只要活动时小心点,别碰到伤处,也没什么的。

  大猫眨巴眨巴蓝眼睛,似乎很不放心的样子。

  李识曛低头看了一下那只猎物,他们的竹锅昨天倒是一直带着,估计大猫昨天就是用它煮的汤。

  在一个歪歪扭扭的棚子里看到一个歪歪扭扭的灶台,李识曛表示非常淡定。

  这家伙的智商估计全用在了暴力上,明明见他搭过那么多次灶台了,居然还能搞成这个样子,这也是种才能啊妈蛋!就不能分点心思在这种生存必备技能上么!

  李识曛默默地吐槽着,缓慢地蹲下身来,开始拆、灶、台!

  他怕他等会儿把锅放上去灶就塌了,难为这家伙昨天居然用这个灶台煮熟了汤。

  大猫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呜呜”了两声就继续躺下了,似乎看这个雌性这样慢慢的活动真的没什么事,他便放下了心继续恢复体力。至于被返工的灶台什么的,你难道指望这个家伙什么会有羞耻心么?!

  李识曛也没在意,毕竟白虎昨天的确是忙活了半宿,这会儿好好休息一下也好,等会儿饭好了再叫他起来吧。

  虽然缓慢的动作让李识曛一时有些不习惯自己的低效,但至少自己没有沦落到完全需要依靠大猫,甚至完全成为大猫的包袱,李识曛还是挺满意的。

  没有盐的汤确实没有什么特别鲜美的滋味,但熟食更能恢复体力,李识曛还是将所有的肉都做成了熟食,一部分炖了汤,一部分烤了肉。

  他自己估计只能喝点汤了,但烤肉可以让白虎完全解决掉。

  大猫闭着蓝眼睛果然也能接收到食物香气,他一溜烟儿地爬了起来了守在李识曛身边。

  没啥餐具,李识曛也只能将就树枝做的筷子和大猫两人守着竹锅一起吃了,那昨晚大猫是怎么喂他的?李识曛疑惑地想到。

  无解,估计又是临时做的什么歪七扭八的东西吧。李识曛淡淡地想到,便丢了开去。

  似乎李识曛这次发烧真的把大猫吓得够呛,他晚上也警醒着守着李识曛,怕他病情有反复。

  李识曛反复跟大猫解释,他发烧跟大猫上次发烧不是一回事,他这个只是正常的着凉,是身体的正常反应,过两天就什么好了,至于左肋上的伤,这两天看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应该养养就好了。

  估计再过几天,等天上那些东西的阴影彻底散去,风平浪静之后,他们就可以去和腕龙小姐汇合了,恩,那些物资就可以再度派上用场,还可以就地积攒不少东西呢,想到这两天大猫采集回来的不少东西,李识曛继续往自己心中的清单上添加着。

  算盘打得美美的的李识曛的确是这样计划的。

  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这天早上,李识曛是喘息着咳醒来的,他这次咳得简直惊天动地,别说一直惊醒的大猫了,就是换只猪来也得吵醒了。

  在大猫的拱扶下,他缓缓起身到竹棚边上吐出一口痰。然后,他和大猫同时都愣住了,那口痰中带着一缕淡淡的不祥血丝。

  大猫神情有些呆愣,下意识地挠了一下竹棚的地板,差点将豆腐渣工程的地板给挠通了。

  李识曛面色惨白了一瞬间,也淡定了下来,他缓了缓道:“没事,可能只是当时受伤的淤血,吐出来就行了。”

  在场的两人都知道,他这只是在自我安慰,或者说,自欺欺人。

  他轻轻抚了抚胸口,本来只是隐隐作痛的左肋,似乎疼痛更明显了一些,而且本来没什么感觉的左胸口,此时觉得沉甸甸的,连正常的呼吸都觉得格外费力,似乎随时可能窒息。每一次呼吸都似带着沉重的痛楚与压力,他甚至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呼吸间的血腥气。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地方,他不是学医的,也根本不可能更进一步判断自己的身体状况,但这些症状都在传递一个信号:他本来以为没什么的伤势真的在恶化。

  一瞬间,李识曛有些茫然。

  他当然是爱惜自己身体的,但是眼前的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他突然无比理解那些身患绝症的人,这种情况,真的无能为力,只能等待命运的宣判,看是他的命更硬,能扛过去,还是老天的判定更胜一筹。

  在这个陌生危险的地方,他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努力地想要活下去,难道要栽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伤势上?他说什么也不甘心!面对那么多的危险他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定可以!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轻轻的拥抱,李识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紧绷的身体竟然在微微颤抖,他不是不害怕的,哪怕告诉自己一定可以过了这道坎儿,但在面对无能为力的未知事情时,攸关生死,怎能不害怕?

  笑对生死的,古往今来又有几人?

  李识曛微微又咳了一声,似乎每咳一次,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就越明显,他忍不住淡淡自嘲,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肺叶有这样强烈的存在感。

  白虎不知何时又变回了人形的样子,轻轻将李识曛转过来,双手放在李识曛的肩膀上。蓝色眼睛凝视着眼前这双清澈的黑色眸子,似乎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心,神色中说不出的庄重肃穆。

  他的这个表情太过凝重,李识曛几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以为白会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你,跟我#%#¥吧。”

  李识曛:?

  白虎看到李识曛一脸茫然,严肃的表情也忍不住转成一脸无奈,这个雌性总是在能想出那么多出人意料的东西,却也总是在这些常识上一无所知。他无奈地想了想后,换了种说法重复道:“回我家?”

  白虎在自己的左肋上比划了一个的动作,又指了指李识曛。所以,这是要他去白虎家里疗伤?

  李识曛脑海中此时只想到:这只老虎居然是有家的!



☆、56、跋涉雪原


  说实话,虽然李识曛也曾猜想过什么的地方才能养出这样一只白虎,如此擅长于伏击圈套等等完全与兽类天性不太吻合、反而与人类天性更为相像的行为。

  这只白虎变成人形后,他更是确定了这只白虎肯定来自于这片大陆的某个智慧族群,但一般的智慧种族都会群居,而且在这样危险的地方,明显群体活动生存机会会更大,比如像豹子族群。

  这只白虎开口说话之后也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过去,就算李识曛曾经绘过他的洞穴什么的,他也只是一只虎发呆出神,这些种种都让李识曛一度对他的族群遭遇有了不好的猜想。

  现在突然听白虎提出回他的家,李识曛淡定不能,倒是冲淡了许多对于他自己身体状况的担忧。

  李识曛心中有许多疑问,既然有家,为什么之前要一只虎独自流浪,一直不肯回去呢?

  会不会这只老虎有许多自己的难言之隐,他跟着老虎回去,会带来什么麻烦吗?

  而且,他轻轻地按了按自己的左肋,疼痛的确比原来要明显一些,这种外表根本检查不出来的伤势,在这片原始的大陆,能治得好?他并不是他们的族群一员,身体结构可能也不一样,医治什么的,真的没问题吗?

  或许是感到了李识曛的茫然不安,白虎轻轻伸臂拥住他,或许此刻的李识曛对于自己的未来太过悲观,他没有立即拒绝这个给他带来温暖和依靠的怀抱。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白低下头,蓝色眼睛凝视着李识曛。

  有时候,语言能承载的内容是如此的狭窄,但它所背负的内涵又是如此的宽广。只需要寥寥几个字,我们便能从中明白语言的内容所不能承载的沉重,比如一个的承诺,一个一定会去完成的承诺,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一定会去完成的承诺。

  李识曛此刻感觉到了这句话背后沉重深刻的含义,透过那双郑重的蓝色眸子,他明白了这只大猫的意思,无论是回大猫的族群,还是治好自己的伤,都一定可以的。这不只是在描述情况,更是大猫的承诺。

  李识曛觉得他的心里充满了什么沉重的东西,简直重若千钧,压得他的胸口沉甸甸的,仿佛透不过气来。而胸口又是那么温暖,像冬日里升起的太阳,驱散了刚刚一切的阴霾与寒冷。

  不由自主的,他点了点头。第一次的,他没有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客观条件,在这个陌生的大陆,李识曛第一次听从了自己感性的直觉。

  那就去大猫的家吧,他相信大猫。

  白看到李识曛点头答应,似是高兴至极,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到傻气的笑容,耀眼到炫目。

  他狠狠拥住李识曛,像是终于收获了什么至宝,牢牢不肯松开。

  李识曛拍了拍大猫的肩膀,触手一片光滑温暖的肌肤,然后,他满头黑线地顿住动作,不顾自己还受着伤,大声咆哮道:“你TMD能把衣服先穿上吗?!”

  李识曛推开大猫,狠狠扶额,他刚刚怎么会觉得这只大猫的承诺十分靠谱呢?这家伙变成人形这么久了,居然还会发生忘记穿衣服这种乌龙事!而且,这家伙居然又变形了,难道不知道变形对身体的负担很大吗?!

  白虎穿好衣服,无辜地看着李识曛,蓝眼睛一眨一眨的。

  李识曛淡定在心里说:卖萌也没有用,你现在是人形,卖个P的萌,有用么?!

  环视这个歪歪扭扭的棚子,李识曛当机立断,就算要去白虎的家,也先要把路线、可能的危险统统问清楚,做好准备再走,不能让这只大猫包办,太不靠谱了有没有?

  李识曛自己并没有发现,在白虎这么一通折腾之后,他心中关于伤势的绝望已然全部消退。仿佛在那个承诺之后,他已经决定全心全意地去相信白虎,这个伤势只要抵达白虎的家,就不会再是问题。

  “所以,你家到底在哪儿?”李识曛转头问这只卖萌失败的人形大猫。

  白虎伸手指了指北方。

  更北的地方啊,李识曛渐渐回想,他想起在飞行翼上飞行的时候,那幅炫丽的自然风景画,在更北的地方,那是一片圣洁的雪白。

  无边无际的雪原,那是这条大江真正的源头,那是这片林海真正的孕育之所,那是滋养下游广袤土地的真正圣地。

  没有想到,眼前这只白色的老虎,竟然真的来自于那个洁白的冰雪世界。

  李识曛皱眉,他不自觉地按了按自己的左肋,做好一切准备吧,他从来没有去过类似雪原的地方,希望充足的准备可以规避那里未知的危险。

  在问清楚了路线和白虎的家所在的位置之后,两人开始积极准备打包北上。

  经过几次教训,似乎这只白虎终于明白了准备工作的重要性,又或者是这次李识曛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容过于乐观,让这只白虎更为谨慎?

  总之,这次白虎的投入十分积极。

  这让李识曛叶子本上的各项进度都比预计的要快很多。

  李识曛也已经渐渐习惯了左胸口的隐痛,只要不是特别剧烈的运动、牵扯和碰撞,这种疼痛并不会加剧,他除了偶尔睡觉不小心压到伤处会有些喘不上来气,偶尔咳嗽时会特别疼,痰中带着血丝以外,并没有特别明显的症状。

  这让他在放心之外也有些烦扰,至少这说明他的伤势并不是什么短期内就要命的绝症,虽然情况有加重,短时间内这种疼痛还在他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但不能剧烈活动什么的,真的很愁人。

  大猫的给力倒是让李识曛微微感觉了欣慰,至少不会因为他的半残废状态而拖后进度,李识曛也只尽量做些静态的、运动量不大的工作。

  看来还是早日出发,早日抵达白虎的家,早日治好伤势的好,对于习惯亲力亲为、忙忙碌碌的李识曛来说,现在这种日子,他真是受够了。

  另一方面,现在天气还比较温暖,再迟一些,就不知道怎么样了,雪原上的气候只怕会更恶劣。

  考虑到要上雪原,可以搭的顺风车实在是没有,毕竟不比当时大迁徙的时候,总有动物是要北上的,李识曛列出的准备工作并不多,绝大多数是抗寒保暖的措施和大猫的武器。

  他实在是不赞成大猫频繁地变换身体形态,开诚布公地跟白虎谈了一次,毕竟他已经这个样子了,如果再把大猫拖垮,那就真是大麻烦了。

  白虎似乎也默认了他的看法,至少最近几天都没有再切换形态。

  这也跟那来自天空的危险没有再度降临、李识曛的身体状况又还算稳定有关,否则白虎怕是不会这么容易妥协。

  李识曛曾经担心他们行走在雪原会不会暴露自己,白虎却肯定地摇了摇头,似乎雪原正是那些东西不能涉足的地方。

  李识曛猜想,大概是因为太高的地方空气过于稀薄,所以不能飞行?

  不管怎么说,去白虎的家能彻底避开这些东西也好——

  

  这次的路途非常的漫长,没有任何代步的东西,两人都依靠自己的双腿前行,白虎第一次穿上了李识曛赶制的兽皮靴,背着他们所有的物资走在前面,李识曛驻着长矛跟在后面。

  考虑到李识曛的身体状况,他们一开始走得并不快。

  渐渐地,到了山地上需要爬坡的时候,李识曛的体力实在是难以跟上,他每一次喘息都好像下一次再也喘不上来一般的疼痛费力。

  直到此时,他才放弃自己走,答应由大猫背着前进。

  遇到大型猎食者时,大猫都会背着李识曛,迅速爬到树上进行规避。

  遇到小的食草动物,一般都是给他们加餐了,大猫的武器倒是使唤得越来越纯熟,彻底赶超了李识曛,让某人不时碎碎念:“不要和野兽比不要和野兽比”。

  李识曛也渐渐发现,随着渐渐攀爬前行,不仅周围的植物明显不同,连动物,特别是恐龙的种类都不同起来。

  两人都渐渐穿上厚厚的皮毛大衣,从头到脚都裹者结实。脚下也渐渐覆盖薄雪时,李识曛和白虎看到了一只长相和暴龙很像,体型比暴龙还要巨大的恐龙,它的身上某些部位竟然也覆盖着羽毛。

  这一度打破了李识曛对恐龙的认识,他一直觉得恐龙都只在温暖湿润的地方活动,没有想到,在寒冷的山地里,竟然也有不同种类的恐龙。

  这里连食草恐龙都与山下的丛林不同,比较常见的一种脑袋圆圆,嘴巴也圆圆,一人多高的食草恐龙,不时能看到各种体型的猎食者追捕它们。

  更陡峭一点的山崖上,李识曛还看到了一种羚羊一样的生物,竟然可以在几乎是九十度的峭壁上来去自如,以峭壁上的青草苔藓为食,看得李识曛叹为观止。

  到了雪比较厚的时候,两人都裹得结结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来,脚下有时还绑上大木板,增加受力面积,方便行走。在李识曛的指导下,白虎做了一个拖车,把一堆东西都放在上面,拖着前进,倒是节约了不少体力。

  天气晴朗的时候,李识曛也会跟在白虎的身后自己行走。此时的白虎则会拉下自己的帽檐,狠狠遮挡刺眼的阳光。

  纵然是这样生存环境恶劣、常年冰雪的寒冷雪山之上,竟然也不缺乏生物,很多针叶的大树驻扎在此形成树林,千年不移,大雪也只能覆盖它的根部,更衬得它郁郁葱葱,苍劲不群。峭壁上也生长着一些低矮的草丛,让人惊叹于它的生命力。

  对于生命来说,只要不畏艰险,大抵是没有真正绝境的吧。

  往往也正是这种所谓的绝境中,拼命求存的生命们会创造出不可思议的奇迹,绽放出最美丽的光辉。这种美丽甚至有时候连自然本身也会失色,又或者说,在创造这些奇迹的时候,这些生命们就已经是自然的一部分,不分彼此,交相辉映。

  不知道是不是北方的天空特别的高阔,连那种蓝色都有种南方丛林见不到的澄澈辽远,又或许是在苍茫雪地的映衬下,天空格外地染上圣洁的光辉,那些巨大的树木也将天空衬托得格外高远。

  李识曛会抬起头仰望苍穹,这样高远的天空只在偶尔有羽翼划过的痕迹,大抵能飞越这样地带的,才是真正的天空之主吧。

  没有在这样高旷远博的天空翱翔过,就算是身有羽翼,只怕也不会甘心吧。李识曛此时觉得,没有用三角翼在这里飞过,真太遗憾了。

  纵然在记录片中见识过千峰壑立,万物苍茫的影像,真正身临其境,这种干净得不染尘世的美丽,真正让人变得纯粹与虔诚,如果说瀑布与大江让人升起激越的豪情,那这片干净的雪原则给予人内心的宁静,仿佛能将心灵也荡涤干净,回复婴儿时的纯洁无瑕。

  地面上不时能看到各种全身覆盖羽毛的恐龙,还有一些羚羊,雪兔,狐狸之类的哺乳动物。

  随着他们行进的距离越来越远,李识曛自己走路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他有时候觉得坐着就已经很吃力。

  两人仗着白虎的五感灵敏,一路上避过了不少危险,好几次危急关头连拖车都被扔下,白虎只背着李识曛逃上树,老半天才回头将拖车给找回来。

  然而,这样的环境下,注定了生物的数量不会太多。或者说,他们这种带着伤员赶路的状态,注定了白虎不会有大量的时间去追逐那些分布得比较遥远的猎物。

  白虎去打猎的时候,李识曛会被放到树上,带回来的猎物会被李识曛处理,每一个部位都不会浪费。但食物依然非常有限,白虎似乎有意地控制自己的食量,李识曛没说什么,他只是默默地将烤好的肉收起来,待到白虎走累了的时候,将烤肉再递过去。

  李识曛一直会默默地计算着食物的数量,至少要保证白虎在需要的时候能补充热量。

  猎物稀少的时候,李识曛亲眼见到白虎挖开积雪,翻开一些石块,底下无数蠕动的虫子,白虎收集起石块底下的虫子,直接用雪水清洗了一下,将石块烧热了烤着吃。

  李识曛见识过这里生物生存的艰难,连羊群都会默默啃食干硬的灌木。他没有说什么,默默地跟着尝了一口,有点腥涩,估计能用油炸,口感应该不错,淡定地想到,李识曛再吃了一口,喝了一口竹筒中的水。

  直接吃雪什么的,两人都没这么干,白虎似乎是因为族群的习惯教导,不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不会直接食用冰雪,李识曛则是清楚直接吃雪身体消耗的热量太大,这样不行。

  只是食物稀少也还罢了,问题真正严重的是李识曛的身体,虽然他没有怎么运动,但海拔越高,空气越稀薄,给肺部带来的负担越来越大。他现在咳嗽的频率越来越频繁,咳出的血丝也越来多。

  纵然之前两人都料想过,在这里李识曛的伤情会加重,也没有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李识曛现在整个人脸色苍白,嘴唇都泛着紫。白虎已经竭力想加快行进的速度,但这天,天空骤然阴沉下来,开始飘起了雪花,紧接着,雪原上刮起了大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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