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兽世求存》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一卷:血腥丛林
☆、风筝一样的穿越
北京时间2013年10月21日星期一早7:00整,李识曛按掉手机上的闹钟,按照平时的习惯起床洗漱,然后挨个叫醒宿舍里其他三个人。在各种纠结的翻身、迷茫的睡眼、再睡几分钟的抱怨中,李识曛淡定地说道:“今天班长大人组织去蓬峡水库,昨天她说了迟到的要上学生节。”
另外三只同时发出一声惨叫,迅速从床上滚了下来。谁不知道,贵系的学生节是真.奇葩,尤其以他们班为最,在班长女王的带领下,不折腾别人就折腾男生,前年是男扮女装走秀,长得清秀、骨架小的男生还好点,化个妆穿上裙子还能有点欧美模特工范儿,那些本来就五大三粗的还特意给选了最为鲜亮暴露的服装,那叫一个折磨观众眼球,具体形象请参照星爷电影里的如花。
去年是cosplay某动漫,蛋疼地讽刺了某老师的课程,结果当时上台的八个人有七个挂了那门课,那台词太犀利了,路人都躺枪,老师抓不到编剧还能抓不到演员?今年,不知道是什么奇葩的主意在等着,关键是吧,这帮破孩子在没有选定角色的时候,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狠,到了选角的时候跑得一个赛一个快。到了第二年的时候,被整过的就想出个更狠的主意,没被整过的完全事不关己就想出个狠主意看笑话。这就叫不作不会死。
三双迷蒙的眼睛同时带着嫉妒死光波看着李识曛,作为班草乃至系草,李识曛是真.好命啊,每年他都不在被折磨的黑名单上,用女王大人的原话来说,全班就这么一个能撑门面的汉纸,还是手下留点情,别破坏班草在师弟师妹心中的男神形象了。没说出来的话是,就咱班这阴盛阳衰的景象再把李识曛呼下去就真要变成娘子军了,编程,妹纸上,presentation,妹纸上,跟教授忽悠还是妹纸上!虽然人数上班里基本1:1,可这气势上,真是娘子军,向前进啊~~~~~
当然了,李识曛的确是有这个资本的,全国奥数金牌保送本校,如果不是被本系的招生老师忽悠了这个“万金油”专业,他应该在数学系继续让天才们仰望去,学分积各种A+,让第二名的同学完全兴不起挑战的欲望;各种晚会上,钢琴、长笛solo完全没问题啊,更无语的是你一王子样的人为毛还会吉他这种大众校园男生勾搭妹纸的重要道具啊,给不给人活路了;运动啊什么的,篮球什么的在系队当个控球后卫完全没问题,遇到足球比赛少个前锋什么的,他上也没压力,往往班草一出现在球场上连对手的妹纸都会为他的进球而尖叫啊有木有。
一般来说,这种完美的非人类总会有些性格上的或者人格上的缺陷,可人家不,仿佛生来就是为诠释啥叫完美无缺,待同学和善友爱,待老师尊敬有礼,乐于助人,三观端正,就算总是第一也依旧勤奋,就算偶尔打打dota看看球赛也能保证早睡早起不耽误晨炼,你说,这让吾等凡人咋活?!
在班上女生强势的大氛围里,李识曛的确是班有一宝一样的人物有木有,一人支起了半边天啊有木有,更地位超凡了有木有,他这种人,生来就是男性公敌啊有木有,三年来同寝让三人在他的光芒下艰难地放出一眯眯光线试图勾搭妹纸,最后都以妹纸试图通过他们来勾搭李识曛而告终,羡慕嫉妒恨啊有木有?!
李识曛三年来早就免疫了这种目光,见他们都起来,达到了目的就开始收拾起背包,蓬峡水库就在郊区不算太远,车程就两个多小时,班长大人提前包好了车,就等八点出发。打量了下身上换的这身挺适合登山的装扮,脚上踩的也是登山鞋,身上穿的是牛仔裤和冲锋衣,李识曛不知道为什么,眼皮跳得很快,好像不知道什么要发生的样子。一拍额头,女王大人让带上打火机,昨天班委开会时还说今天有个女生要过生日,正好女生那边带了蛋糕,他这学委就负责带个打火机以免到时候荒郊野外点不了蜡烛的。
十点左右,一行人欢乐地抵达了目的地,青山绿水,天高地阔,北方山势绝不如南方那般浑圆,即使是高山峻岭也有种母性,这里仿佛一山一石都有种不屈桀骜的锋芒,“峰峦如聚,波涛如怒”绝逼是写实啊。
不过奇怪的是,李识曛看到这样雄浑的山水,应该赏心悦目的,却老是眼皮跳个不停,让他浑没了郊游的心思。
前面的女王大人却已经在半山坡上咆哮了:“你们编程熬夜不行就算了,打dota就两眼放光,怎么爬个山都这么墨迹,像个娘们似的!”
一众男弱鸡擦擦汗,只能在心里说,女王大人是真.女汉纸,让吾等汉纸仰望啊QAQ
女王大人还顺道点名批评了某人:“李识曛,你怎么也这幅蔫蔫的样子,你不是从来不熬夜还能打全场,速度点上来拎包!”
一众同情的眼神中,李识曛淡定地上前,要知道习惯真是种可怕的力量,作为班上支起半边天的唯一男生,他早就习惯出力的时候扛大鼎,完全无压力。
彼时,女王大人率领一众彪悍的妹纸已经占领了另一座山头,李识曛踩着一道山脊过去,左右两边都是幽深的峡谷,仅有这道高高凸起的山脊连接两座山头。他踩过去的时候,脚下突然多出一块圆润的石头,再加上北方干燥得细细的沙土,那种滑的程度和南方江边青苔的石头简直有得一拼啊,他试图张开身体保持住平衡,一阵呼呼的六级大风在峡谷间刮过,张开身体的李识曛因为宽大而不怎么透气的冲锋衣简直像只风筝一样被吹下了山脊。滚落下峡谷的李识曛还在想,不知道这算不算工伤,毕竟是在给妹纸拎包的过程中掉下来的……
☆、地点那个变换
李识曛模糊地睁开眼,真诚感谢眼保健操,作为优等生中的代表,一直注意用眼卫生的他,居然没有变成四只眼。否则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先不说能不能观察周围环境,光是那镜框带来的伤害就够他受的了。其实不打DOTA有保护眼睛的意识才是视力好的主要因素吧……
不过,身下软软的,好像不是什么硬地啊,伸手一抓,满满一把腐叶,怪不得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也不怎么疼。好奇怪,那个峡谷下有这么湿润的植被松软的土地吗……空气也好湿热却十分清净舒适充满了植物香氛,完全不是北方那种充满沙尘的干燥感,也远离工业化下城市中的汽车尾气。
抬眼望去,第一眼,好高大的乔木,起码也得几十米高,第二眼,这旁边矮的也有好几米高的尼玛居然不是乔木?!这不科学!
那伞状的植被……桫椤?那棵高大的乔木,好大的气根……
李识曛抿了抿嘴,这绝不可能是他掉下来的地方,这样炎热湿润的气候,无论是温度还是湿度都只有夏季的沿海和热带才可能有。
周围只有些爬行的昆虫,要么花里胡哨,要么十分狰狞,均不是他认得的品种,视线范围内,还没有看到什么大型动物。
拍拍身上的落叶,打开背包上的腰带,扣上,紧紧衣服拉链,鞋带,对着那棵高大的乔木,倒退几米,加速,利用冲力爬了一会儿,攀爬着树上那些稀奇古怪的瘤子,不时借助气根抓握一下,李识曛衷心期望这种树上不会突然冒出个有毒的虫子什么的。
骑坐在树冠处一个十分牢固的枝桠上,李识曛很满意高了几十米的视野,下一瞬间,他却再也兴不起任何满意的情绪:他所处的地点明显是个半坡,放眼看去,坡底一片郁郁葱葱,参天大树连绵不绝,视线范围远处左侧是座紧挨着的大山,依旧是无尽的大树,或深或浅一片绿,右侧却是一片草原,一条宽广的河流仿佛水晶飘带,在蓝天白云下熠熠生辉。无边无际的绿毯在远方与蔚蓝色的天空交接,仿佛一切安祥美丽。可是,那个伸着脖子吃着高高的树顶枝叶的为什么是一群疑似长颈鹿却绝对不是长颈鹿的东西?长颈鹿能有那么高么?
眺目远望,视线的尽头高空处飞翔的依然是各种大型食肉猛禽,可是更低一些的天空,那些翅膀上还有爪子的是什么,那种长得夸张的喙,长长摆动的尾巴,仿佛朝他这里投来远远一瞥,李识曛果断迅速地下了树,无论是什么东西,锋利的爪子和喙,一定也是天空的顶端猎食者,他一点也不想引起它的注意。背靠着大树,他心跳很快,他清醒地意识到,这个看似安宁美丽的地方,绝对是处处杀机。
而且,这里也绝不是他生活过的地方。也许,这里甚至不是地球。他发誓他从没任何一个国内或者国外科教频道看到过刚刚那疑似长颈鹿的物种和天上飞的那玩意儿。
李识曛从来是一个严格要求自己的人,也从来是一个能清醒认识自己的人。可过去的二十年人生经验并不能为当前的决策提供任何参考。罕见的,他感到了茫然失措。
其实周围的朋友很少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李识曛过去二十年付出以他的天赋而言在他人看来并不需要的努力,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抱负理想,只是因为他讨厌约束,在那个社会里,你越努力,越优秀,可做的选择就越多,相对的,受到的约束就少。他并不是一个追求全局最优的人,有着明确的目标,不断地寻找到达目标的最优路径,和那些所谓的精英不同,他大概是一个局部最优的人,他永远向往更高远的天空更广阔的平台,因为那里,永远有更多的选择。作为一个生长环境相对单纯的人,他并没有像同样优秀的同龄人那样有如此多的欲.望,从而产生产生强烈的内动力而不断努力。他大概更像那种好奇懵懂刚出窝的猛兽后裔,对外面的天空有一种单纯的向往,却因为强大的本能克制约束而努力向前。如果见识了社会的种种,他这样的人,大概是最难断定未来的人,也就是所谓可塑性最强的人,能力和性格决定了他这种人价值观一旦形成就会有相应的目标追求,强大的自我约束和内动力决定了他也一定会向目标坚定不移地前进。而所谓的价值观这种东西,恰恰是象牙塔不能完全教给你的,是你需要在社会中一步荆棘一步探索逐渐完善的。
对于一个因为一直以来的高天赋勤努力而没有遭受过重大挫折的年轻人来说,李识曛的茫然实在太正常不过。他强自稳定下来,如何到这里来的已经不必深究,无论是外星人的实验,时空乱流还是纯粹的恶作剧,这里已经能很肯定地说,应该不是地球,至少不是他生活过的地球。那些丰富多彩而未曾在信息发达的社会听闻过的物种已经很能说明问题,再加上这种异常湿热而含氧量明显高于他过于生活的环境,陌生的植被,他的判断八成错不了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至少母亲还有哥哥照顾,以娘亲大人强悍的心性也一定可以接受自己消受的现实,好好生活下去。抹了一把脸,李识曛试图淡定,现在最重要的是看怎么能在这个原始丛林活下来并且看能不能回家。最后一点,真心希望渺茫。过不多久,李识曛大概就会发现,第一点也十分渺茫。
作为一个只从理论上膜拜过米尔斯的真.野外弱鸡,调整好心态的李识曛回归现实问题,真不知道是该蛋疼呢还是该蛋疼。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列表如下:
书包一只:不是什么登山包,是只运动书包,有腰带等基本配置,防一点点水,但要想特别强悍那是别了,书包中基本放置了自己随身的各种装备,还是好好系好腰带,防止在各种情况下的意外掉落。
笔记本一个,水性笔一枝:只是作为一个优等生的良好习惯,他总是喜欢随身带纸笔,想到什么或者要修改计划都习惯写下来。
清凉油一盒:本来是为去蓬峡防止蚊虫准备的,现在看来,这里也应该用得上,只是不知道对于那些斑斓的陌生物种效果如何。
纸巾一包:虽然是个糙汉子,但卫生习惯良好的李识曛还是有随身带纸巾的习惯,默默地想至少短期内不会出现要用树叶擦屁屁的囧事。
钥匙一串:家里的,用了三年的自行车的,宿舍的,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七八把,沉甸甸在手心。每拿起一把,他都能回忆那个地方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仿佛拧开门锁,打开门就能看见,窗户,窗帘,桌,椅,地板,历历在目。这些,大概就是能证明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的证据了,满满是回忆,同妈妈、哥哥、舍友的每一句笑谈,仿佛也随着每一把钥匙在心里回放。他珍而重之放在书包最靠里的一层。
手机一个:正是因为随身携带手机才导致他养成不带手表的习惯,事实证明,这真的非常失败,在野外,一个附带指南针的手表远远比一个手机有用得多。无奈地关机,大概回到能有信号的地方,这东西还能使使?
瑞士军刀一把:折叠小刀、指甲挫和小剪刀,这三小样在以前的生活看起来简直方便极了,足以应付大部分需要工具的问题。但现在看来,当时为了减轻重量贪图便宜而买的最小款简直失败透顶,折叠小刀太小,除了偶尔削个水果基本没啥作用,都沦落到这地步了,水果去没去皮还有区别么,当然,如果能用它在野兽要害上使劲划上几刀还是能有威胁的,问题是如果需要和野兽在几厘米范围内亲密接触,还要能靠近它的要害,这都贴身肉搏了,他还能囫囵个儿地回来么?这是个问题;指甲挫,低头看看自己洁白修长的手指,圆润的指甲,短期内他觉得这个东西是派不上用场了,而且如果能有锋利的指甲和野兽一拼的话,他希望永远用不上;小剪刀,通常他会用它来剪剪包装袋什么的,可是这渺无人烟,很可能已经不是地球的地方,他真的还有包装袋可以剪么远目……叹气,他还是把这把刀放在不容易掉落却容易取用的裤袋里。
打火机一个:女王大人万岁↖(^ω^)↗ ,没有火源在这种危险的地方真心不知道半夜要怎么办。
矿泉水半瓶:李识曛意识到还有水的时候,喝了一大口,试图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很快,他就后悔这么干了。在炎热的森林里跋涉了半天之后,干净的水源真的很有限。
切片面包一袋:本来是为了午饭准备的,看来这个面包起码可以够他支持一天。
钱包一个,内有银行卡身份证学生证若干现金若干。事实证明,这个涉足文明社会最重要的道具到了这个原始森林屁都不是,用粗俗的话来讲,那些卡和现金用来擦屁.股都嫌硬,这是完全如实的描述。
值得庆幸的是,他这身衣服还是很合适的,因为提前知道要登山,脚上踩的也是登山鞋,身上穿的是牛仔裤和冲锋衣。
☆、野外试生存
茂密的雨林中布满高大的树木,从太阳的高度来看,应该是正午,却因为过于茂密的植被遮挡而显得十分阴森。显然这片树林对于植物来说,竞争也是十分激烈的,更高的树枝更宽阔的树冠意味着更多的阳光雨露更大的生存机会。这样从上至下密集铺展开的枝叶无端让李识曛在这正午的阳光下感到一种窒息。
长袖的冲锋衣真的十分闷热,毕竟是为了挡风用的。之前计划要去的蓬峡水库因为建在峡谷之上,风力强劲,冲锋衣当然是个好选择,可是在看到树梢间飞舞的乒乓球大小的蚊子之后,李识曛立即打消了自己脱掉外套的想法,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些蚊虫到底是否有毒,而他里面只是穿了一件短袖T恤。他只得拉开衣服拉链,先敞着。
当前首要解决的防身问题,刚刚远远看到这里有这么多的食草动物,只能说明食肉动物也很多。生态链就是这么操蛋。好在是在森林中,找个趁手的木棒还是很容易的,他选择了一棵本身上面有许多长刺的小树树干,小心地去掉树枝和根部的刺之后对它的杀伤力仍然不是太满意,他本来想把小刀绑在木棒上,但考虑到刀具本身就小,杀伤力不强,而且如果折了或者丢了他真不知道上哪哭去。只得找了石块,一看,页岩,砸出小片的石刀,磨成矛头那种尖锐的形状,用那种细细的似干未干的小藤条绑在了木棒顶上,这样无论是刺是挥这根木棒都有了一定杀伤力,长度也够和野兽保持一定安全距离。
森林中落满厚厚的腐殖叶,加上土壤湿润,踩上去十分湿滑,纵然是脚上那双专业的登山鞋也没有那么防滑。当然,从他能掉下来这件事看,登山鞋就是扯蛋啊,只能用手上的木棒充当登山杖。
然后尽量向着相对安全的地方前行,那条宽阔的大河是不要想了,那种充裕的水源意味着会吸引大量的食草动物,更进一步吸引大量的食肉动物。刚刚远远观望的结果表明,这个世界无论是食草动物还食肉动物体型都远远大于地球上的,可能也是这里含氧量比较丰富的原因,但对于李识曛这样身手普通的人来说却太危险了。
李识曛发现,现实真的远远比他想像中更为残酷。他觉得还没走多久,就在干渴的驱使下喝掉了瓶子里剩余不多的水,找水必须得抓紧了。趁着天色还亮,日头正晒,许多猎食者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活动,他需要解决水源和今晚的住宿问题。一般而言,有些水源会吸引猎食者,不过这森林里面看来水源应该挺丰富,他相信自己运气应该没有那么背就正好遇到来水边猎食的动物。
森林中不仅昆虫多,而且还能看到小型动物的身影迅速敏捷地在高大的树木上一闪而过,根本来不及判断是什么。李识曛还亲眼见识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本来只是倚在树下休憩,那只羽毛炫目的鸟儿在对面的树上吞食了一只大昆虫,还来不及好好消化,就看见绿影一闪,一只手臂粗细的蛇就将它死死缠住,不到一刻钟就被蛇吞下肚了。看着那只懒洋洋趴在枝头消化的绿色长条,如果不是刚刚看到被吞掉的鸟,他一定会将它误认为一根粗壮的绿藤。而且看那长度,绝对一米多了,打消了用那只蛇加餐的想法,看了看旁边树上没有鸟儿守候的鸟窝,他果断爬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找了个稳定的落点,伸出手臂去够那根枝条,费了不少力气才把那三只鸟蛋装进了兜里。晚餐算是有了着落,这样看来攀爬在树林里真是个重要技能。
李识曛顺着地上发现的小动物足印走过去便听到了水声,那一条小小的水流从一片石壁上流过,非常窄小,大概是临时形成的,不少落叶掉在上面,看起来还算清澈,李识曛喝了半饱,打开瓶子笨拙地用手捧着装满。
依靠这条小小的水源,李识曛今天不打算再跋涉了,他选择了一粗壮至少七八人才能合抱的大树,那大树下有片平地,看地势还算比较高,不会轻易被水淹没,然后他打算依靠着树干,用树枝搭起了一个临时帐篷,没有砍刀,只能收集地上的树枝,或者一点点用石片砍下树下的树枝。考虑到直接睡在地上还是太凉了,他先在地上铺上一层树枝,再厚厚铺上一层干树叶和干草。然后开始修剪那些树枝,把树枝一端深深插进地面,另一端用湿润的藤条绑在一起,勉强搭成了支架。这森林里还有不少形似芭蕉的植物,叶子十分宽大,李识曛也不怕麻烦,采集了许多密密地铺在帐篷上。这个地方这么湿润,雨水肯定不少,要是半夜下雨着凉肯定能去半条命,这些叶子能遮挡雨水,多铺些也不坏。
这林子里还不少乔木是松柏杉树一类,掉落的枝叶看起来还算干燥,李识曛捡拾树枝的时候也顺便拾拾这种叶子用衣服兜了放在帐篷旁,有些看起来比较柔软就铺到临时的“床”上,看起来比较干燥易于燃烧的也放到一旁准备等会引火用。忙活半天,主要还是效率太低,这些枝干处理起来并不容易,人也累得够呛,修长白皙的手上也多了不少红色的划痕,李识曛看出血不多,应该也不会引来什么动物,只是简单用水冲洗一下,眼看天色也不早,李识曛害怕遇到什么大型动物还是早早点起篝火比较放心,便也没做什么处理,到了这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娇贵的资本。
带着打火机毕竟还是比较方便,他先把地上那堆干燥的树枝搭起来,再把枯叶干草放在上面,用打火机点燃手上团着的一点干草放到堆里面,很快地引燃了那看起来像杉树的枯叶,燃烧过程很顺利就是烟有点大,毕竟这地方还是太湿。
李识曛准备了充足的燃料,堆在帐篷边,好像也没有更好的防身方法了,希望晚上一切顺利。
说起来,这个点篝火的方法还是全班一起去内蒙草原玩的时候学会的,那会儿他算是主要劳力,被女王大人支使得团团转,艺多不压身,现在倒是用上了。李识曛呆呆地盯着火堆,上次在篝火旁的一张张笑脸,也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
旁边树丛里一阵树叶响动把他惊醒,看过去发现没有像电影里突然出现什么可怕的东西,便松了口气,擦了擦汗,抹了把脸,甩掉突如其来的情绪,李识曛在火堆旁挖了个小坑,想了想,又在鸟蛋上敷了层湿泥,然后埋进地下。等待晚饭的时候双手双脚都有些酸疼,毕竟一整个下午不是在攀爬就是在用力磨断枝干,但他也没敢闲下来,想到刚刚那阵树叶响动,有点害怕,好像不做点什么就发慌。
在周围收集了一些灌木,也不砍断,能直接拔的就拔,有些短小湿润的树枝也没有放过,在帐篷旁慢慢了围成了道矮小的围墙,算是阻挡一下,有个万一也可以为他爬到树上赢得一点时间,毕竟这个陌生的地方他可不敢肯定所有的野兽都怕火。趁着天色尚明,他掏出笔记本把今天遇到的事情一一写下,连同明天需要的计划安排也一一记下,好像这样如同在现代一样的习惯能让他暂时忘掉当前的不安。
无论李识曛如何不安,感觉如何不祥,浓重的暮色还是降临。在城市的灯火辉煌中,人类早就抛却对于黑暗的恐惧,然而当一个人孤身在密林中,又想到周围不知道潜伏着多少未知而可怕的野兽时,李识曛吞咽食物都觉得紧张得胃疼。好像远处传来不知道的动物嗥叫,声音似狼,又好像有尖利的叫声在不远处,让他听得一阵发寒,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些捕猎者在宣告领地的占有权又或者是正在捕猎时联系同伴的声音。脑海中浮现全都是看过的可怕的猛兽攻击和电影里面阴森密林中浮现的一双双绿眼,这样一想,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更加可怖起来。
呼了一口气,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背包也没敢放下来,李识曛添了不少柴到火堆里,把火堆烧得旺旺的,让自己更加温暖,强迫自己忽略掉各种各样的可怕声音,忽略掉夜晚风中带来的血腥味,然后合衣侧卧在临时的“床铺”上,背包枕在脑袋下。草堆当然不如平时的床那么舒适,但今天已经这么累了,如果不尽量休息恢复体力他怕自己更没力气应付明天。今天毕竟还算比较顺利,没有遇到什么不能处理的大危险,在这种地方,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自己要面对什么样的致命危险。只有时刻保持充沛的体力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付一切可能突发的状况,夜间的休息对恢复体力来说太重要了。缓缓调整呼吸,放松情绪,把周围一切当成背景,慢慢合上眼睛,哪怕紧张害怕得睡不着,合眼休息也是很好的。
在星光下,森林中,杀戮无处不在,无数的生命再也不可能看到黎明,没有人类所谓的悲悯,在这里杀戮者也只是为了食物,为了活下去。在捕杀中如果猎食者受伤它们自己也会成为其它动物猎杀的对象,这就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不是猎杀就是被猎杀。
李识曛点起的篝火简直是黑暗中的太阳一般的引兽注目。
夜,还很长。
☆、风雨惊魂夜
半夜,李识曛忽地惊醒坐起。也许是潜意识里知道了危险,他睡得不沉,但那种因为害怕恐惧而突然从梦中惊醒心跳过速的感觉却十分不好。
周围一片湿冷,之前那些可怕的嗥叫全都消失了,只余下树丛中一片不祥的沙沙声,李识曛害怕地紧紧握住手中的木棒,将自己抱成一团。好半晌才擦擦额头的汗,鼓起勇气伸出手臂去加柴火,把火烧得更旺一点,听到木柴发出的啪啦声,好歹是打破了刚刚那一片令人恐惧的声音。
然而,就在李识曛刚刚放下心来准备再次躺下的时候,天上蓦然一道白光亮起,一瞬间,周围明亮如白昼,却也让李识曛看到了不远处树丛中的一双眼睛!一双绝不是人类,甚至可能连野兽都不是的眼睛!李识曛甚至无比痛恨自己此时的好视力,刚刚那一瞬他不仅看到了一双黄色的森冷竖瞳,更看到了它掩盖在枝叶下巨大的头颅和锋利密集的牙齿犹如上下两排钢锯,在亮光下折射出冷冷的光。
李识曛甚至能相像那种牙齿如果咬向猎物一定不是如猫科动物的长牙那样让猎物失血或者是窒息而死,而是如同锯齿一般从自己的身上扯下块块血肉,还活着的猎物会清楚地感到身体被一块块撕扯下的痛苦。想到这里,他全身毛发不寒而栗,血液逆流,手脚冰冷,大脑完全一片空白。
等他的意识再度回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自己在恐惧地尖叫,全身瑟瑟发抖,这是一种自己没有意识到、没有办法控制的本能,全身吓得发软却只能因为恐惧而将面部全部的肌肉缩成一团,从口中将自己的恐惧全部倾泻出来。被巨大的恐惧攫住,他根本做不出任何其他的反应。
然而,他甚至没能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周围再度黑暗下来,却响起一片隆隆的雷声,完全将他的声音覆盖。
啪的一声炸雷,完全不同于之前的低沉,仿佛要劈裂什么似的,让李识曛蓦地清醒过来,却也让他清楚地听到了格格声,那是他牙齿上下打战的声,喉咙也一片撕裂般的灼热疼痛,刚刚的尖叫也不知他用了多大的力气。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刚刚的恐惧已经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听到了什么。
火堆不远处的树丛已经再也看不清,过往种种能让他镇定下来的方法也不再能起作用,他完全不知道周围那密密的树丛还潜伏了多少个像刚刚那样可怕的怪物,危险!危险!危险!理性也在发出这样可怕的信号。
天,要下雨了。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他完全不知道那种未知的怪兽进攻的习性,它们为什么潜伏,周围有多少只,会从哪个方向过来,至少可以肯定它们也是惧怕火焰的,他心下稍安。但此时心跳却非常快,脉博的鼓动声在耳边怦怦作响,甚至盖过了风声,是什么,总觉得非常重要,他忘记了什么,为什么潜意识中这样害怕不安?
哗——雨下下来了。
李识曛在帐篷中并没有被任何雨水淋到,却清晰地听到了雨打在头顶噼里啪啦的声音,密集、迅捷而可怕,如同某种猎杀的前奏,令人心惊胆战。他眼睁睁地看着水滴落在火堆上,心中一片冰凉死寂。
然而事后,他也很惊讶自己此时的冷静,勇气与果断。
他起身出了帐篷,握紧了手上的木棒,甚至没有试图去挽救一下篝火,甚至没分出目光去看一眼树丛中的动静,刚刚退到大树旁,那树丛中埋伏的东西可能意识到了他的打算,再也按捺不住,借着火堆熄灭前最后一点微光,他清楚地看到一道巨大的黑影向他袭来,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抡起木棒,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迎上去。
那木棒上尖锐的菱形石片狠狠扎到了什么,一片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手中木棒上传来的重量让他脚下一个趔趄,叽——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仿佛就在耳畔响起,如此之近,自己的头颅仿佛就在那两排锋利的牙齿之下,他甚至清楚地闻到了那怪兽鼻翼间喷出的腥臭热气从头顶吹来。他清楚地感到了从手上传来的巨大挣扎,它似乎还想摆脱那木棒来袭击,它锋利的前爪好像也在不停地抓挠着那手臂精细的木棒,发令人牙酸的声音,他几乎快抓握不住,却也只能咬牙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后脚牢牢地抵住身后巨树,哪怕双手擦破皮仿佛用力到没有知觉,他也死死地抵住手中的木棒,绝不给它任何近身攻击的可能。
叽叽——
叽叽——
他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尼玛,这东西恐怕还有同伴!
咬牙大吼一声,他屈腿一蹬身后大树将那怪兽狠狠地一把推了开去,松开了手上的木棒。如有神灵庇佑一般,一道闪电又再次亮起,借着这天地明亮的一瞬,李识曛绝对是发挥了自己所有的运动细胞速度朝树上攀爬。哪怕是被雷劈死他也绝不要活着体会自己被撕咬成碎片的感受。
哗哗的雨水浇下来,打湿了他全身的衣服,树干也变得湿滑无比。他不敢去想如果一个滑手掉下去的后果,刚刚的一番拼斗好像也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觉得自己的手脚都有些使不上力。又一道亮光中,他清楚地看到了树下的三个后脚着地尾巴粗壮前爪锋利的直立怪兽,天哪,那居然是——!他来不及惊惧,瞳孔急剧收缩中,其中一个甚至后腿狠狠一蹬地尾巴一甩张开大嘴高高地朝他跃来,他甚至看清了那怪兽大大张开的腭间锋利的后齿和腥红的舌头。他在急促地喘息中牢牢握住上方的那根枝桠,迅速地收起双脚全身在半空中缩成一团。在一片暴雨声中,他清楚地听到了那个怪兽在半空中上下颚咬合时牙齿碰撞的声响,那力量之大居然雨声也不能完全掩盖,如果不是收腿及时,那咬住的就是自己的双脚了。完全来不及后怕,迟来的雷声中,他借助双手一荡的力量翻身上了枝桠,继续向上爬去,甚至不敢停下来擦一擦满面的雨水。
过了许久,也许也并没有过多久,他觉得自己已经爬到了足够高的一个枝桠下这才停了来。
树下响起多重急促的尖利叫声。在高高的树上,没有闪电,他根本看不清底下怎么了。难道那些恐爪龙根本不打算放弃他而要守着么?是的,恐爪龙,如果不是在博物馆见过这种生物的复原模型,他也不会认出来,至少在外观特征上,非常地相似。在看到复原模型感慨这种生物杀伤力的同时,他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有亲眼目睹并被其猎杀的经历。
他应该想到的,湿热的天气,过高的含氧量,树林中大量的蕨类和裸子植物,这是侏罗纪还是白垩纪?不记得了,以前只当成是闲来无事看的东西,他怎么还能记得。那白天草原上看到的像长颈鹿的是腕龙?天空飞的,是翼龙或者是类似的吧。等等!天上除了翼龙还是有猛禽的,不是鹰就是雕,他绝对没有看错!而且森林里一样有大量的被子植物,那些见过的动物里面有蛇有鸟有昆虫,还有小动物一看就是哺乳动物啊,这些东西在侏罗纪或者白垩纪都没进化出来呢吧!
他彻底糊涂了,却又自嘲一笑,这里或许根本不是地球,季节都能变了,地点怎么不能变。他又怎么能用地球上的东西来解释现在的一切。也许什么腕龙、翼龙、恐爪龙都只是进化得相似而已,不见得完全一样。只有一样是肯定的,这个地方,真是超乎寻常的危险。这些多种多样的进化都强烈说明了一点——这里的生存竞争非常激烈!
将外衣的帽子戴上,他骑在树枝上抱在一团被冻得发抖,却完全想不到任何取暖的办法。小心地将书包取到身前,拿出面包,他便就着雨水一口一口地开始吃着东西,也许补充点热量能让自己好过一点。
树下的声音突然气急败坏起来,那尖利的叫声更加急促狂躁,吵成一片,好像打起来了?
李识曛抖了抖,然后他整个人都木了,刚刚根本不是他在发抖,是树在抖?那是什么撞到树上?这么大的树都颤抖了?
叫声咆哮声肉体撞击甚至撕咬的声音响成一片,在雨幕中根本分辨不出什么。一声打破一切的长长的尖利叫声后,树下再度安静下来,安静得除了雨声李识曛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是他的错觉么,为什么这样大的雨声中,他还仿佛听到了咀嚼撕咬声,鲜血淋漓。他就这样在树上静静坐了半宿。
黎明再次来临。
李识曛恍惚地看着天边的红日,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还活着!无论夜有多漫长多可怕,只要活下去,太阳就一定会升起,也许便还再能回到熟悉的地方。握了握拳,李识曛,你是个汉子,活下去,像个人样,好好地活下去,加油!
喷嚏声中,李识曛跳下了树。
然而树下,那根眼熟的木棍沾着血断成两截,旁边的恐爪龙骸骨只剩下头颅还完整,整个脊椎完全咬碎,猎食者非常挑剔,肌肉被剔下吃掉了,骨头干净地摆着,内脏流了一地却独独少了心脏,咬碎的脊椎处还能看到被泡得发白的血肉。雨水冲刷下,打斗的痕迹已经非常淡,但是断裂的树枝,散落一地的“帐篷”,凌乱的木灰和恐爪龙的残骸无不提醒着李识曛这冰冷残酷的世界。这只恐爪龙不过被他刺伤就成了其他猎食者的猎物,那他呢,如果昨天在这帐篷边的是他呢?
他打了个寒战,没有时间继续害怕,他担心血腥味会吸引其他可怕的东西,收拾一下必要的东西,转身进了树林。
尽管,他也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等着他。但至少,现在他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不知情的蝉
第一丛林法则:危险无处不在。
备注:套用地球经验需谨慎;凡事要三思;真相往往更可怕;有时候完全不知情也是一种幸福。
——李识曛
清晨的森林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雾气,如果是从屏幕中观看,甭管屏幕大小,这样的场景都一定如仙似画美不胜收,但对李识曛来讲,这样的雾气大大地降低了能见度,他并没有一般兽类那样敏锐的感官,只能放轻脚步,提高警惕,竖起耳朵尽最大可能来判断周围的危险。
只在半夜喝了点雨水外加有点发热,这还是托了体质健康的福他淋了半夜的雨才没直接倒下。现在他觉得有点干渴,还好不少宽大的叶子上积有雨水,他便摘下有的叶子卷成吸管小心地吸着。水源什么的他是不敢再去了,估计昨天的那几只恐爪龙应该是夜间蹲点那条小涧时发现他的,看到他那儿燃了火堆,干脆就埋伏在了树丛里。想到昨天半夜闪电一瞥间看到的可怕竖瞳,他现在还汗毛直立,但今天早上那双眼睛就瞳孔扩张,黯淡再无神采,让他不禁敬畏于这个残酷血腥的世界。
这实在是可怕而血淋淋的一课,丛林中的狩猎法则,捕猎角色随时可以变换,一个不小心就是死局。活下去,并不容易。
但对李识曛来讲,这一课却非常有意义,客观来讲,这次遭遇的生命危险是值得的,虽然并不是他主观愿意的。至少他学到了第一条丛林准则:危险无处不在。
更进一步地分析,他应该还能收获不少其它的东西,坐在树桠上,他刷刷地边记录边思考。
第一,尽管昨天他观察到了这里物种的多样性与体型的庞大,但对于猎食者的杀伤力,原先的认识太过空洞远远不够。昨夜的遭遇让他认真地进行了危险评估,也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一个清楚的认识,二者之间的巨大差距根本不是他的努力和现在手头的工具智慧能够弥补的,至少他需要时间来进行适应和累积,这个过程他需要确保自己的生存。
第二,昨天他扎营的地点绝对是严格遵循着野外生存指南来的,但没有一本地球的生存指南会告诉你当你穿越到外星的野外原始丛林时怎么才能活下来。所以,他昨天遭遇了生死一刻。这里的生态和地球,有相似却也有更多的不同,他需要静下心来认真仔细地摸索探寻,并保证这个过程不会把他的小命玩掉。然后,找出一套适合自己的生存之道。就像这里许许多多生命那样,它们能survive,没道理他李识曛不行!
第三,也是一个巨大的疑惑。按照地球上的丛林规则推理,一般而言,一片领地应该只有一个顶级掠食者,也就是所谓的领地主人,不会被其他生物猎杀处于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尽管生态环境不同,但这样基本的准则应该是一致的。那么,昨天吃掉那只受伤恐爪龙的是什么东西?A是另外两只恐爪龙,B是其它的物种。这个答案对于分析顶端掠食者非常重要。
如果答案是A,那么以这种生物的特性来分析,它们个体的杀伤力已经非常强悍,想想吧,强悍锋利的锯齿状齿列,有力锋利的前爪,后腿粗壮有力使得它们跳跃力极强而速度非常快,粗壮的尾巴灵活有力,可以帮助在空中转向保持平衡,这种生物已经进化得非常平衡完美,兼具了速度、灵活与杀伤力,以地球上多数哺乳动物的水准,实在是不太可能逃过它们的捕杀;而从族群角度来看,它们已经具备了非常重要的几个捕猎技能,利用保护色与夜色选择了最佳潜伏地点,巧妙地等候到了雨水扑灭火堆那个最佳的时刻发动了攻击,互相之间已经能利用简单的叫声呼应联系,多么可怕的群体捕猎!如果它们的配合更加严密,同时几只选择那个时刻进攻的话李识曛一定活不到爬上树的那一刻。如果是它们吃掉自己受伤的同伴,那么对于群体捕猎的族群来说,也讲得通。受伤的个体是很难存活的,对于人类来说,杀掉受伤的个体并且吃掉尸体太过残忍并且难以接受,但在自然界中,这却是一种优胜劣汰保证族群延续的手段,许多族群都有这种习性。那么这样强大并且一直保持没有个体拖后腿的族群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似乎也是非常可能的。那自己就更需要关注它们的动向,避开它们的捕食方向。
如果答案是B,那这个完全未知的生物就太可怕了。在这样厉害的三只群体性捕食者面前,它不仅击败了它们,而且彻底杀掉了受伤的那一只,还能从容留下来挑剔地吃掉尸体身上不错的部位。这种实力强大到李识曛已经完全没有办法相像,如果遭遇了他根本不可能幸运地逃脱。更惊悚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这只未知的生物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潜伏在那里。如果是的话,那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李识曛,而是那群恐爪龙!并且它完全洞悉了它们的捕食特性,一早就冷静地埋伏在那里,它旁观了它们如何观察猎物,如何分散埋伏,如何趁着下雨冲出袭击,如何被那只脆弱的猎物所伤——并且在它们还想继续猎杀而全部暴.露时,它猛地出击,一口咬断受伤者的脖子,将过来救援的那只狠狠拍到了树干上,再转身收拾剩下那只,最后把它们全部打败,在那风雨交加一片漆黑的夜晚里如优雅的王者般挑剔地吃掉了食物身上最好的部位,或许还舔干净毛发上不慎沾着的血腥,施施然趁着风雨未歇而迈步离开。
脑补完整个过程的李识曛完全惊呆了,虽然他学的那万金油专业完全就是个伪.工科,不能从昨夜残存的痕迹上得到更多的东西,但昨夜那六七人才能合抱的大树,曾被狠狠撞击得摇晃半天,那些被挑剔地吃掉的尸体,以那个咬断得干净利落的颈椎,妈蛋的一切都严丝合缝好么?!如果是那些恐爪龙吃掉的怎么可能还有那么些部位剩下?!他就说哪里不对,都节俭到了要吃同胞的尸体的种族还会这么挑食么?!他早该想到的!
如果昨天半夜看到的那双竖瞳叫他害怕,那在暗处的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却令他惊悚!
想想吧,/惊悚镜头回放/他昨天苦哈哈一下午汲水搭帐篷生火全都有一只那么可怕的、能随时咬断恐爪龙脖子(字体加粗放大不断在脑海回放)的生物围观着?或者更早以前,他远远地爬上树观望这片大陆时就被这只丛林王者注意到了,它静悄悄尾随在他身后,制定了这么一个以他为诱饵而诱饵完全不知情的圈套!无知是多么幸福啊,看看昨天的他虽然茫然辛苦却不必觉得这么惊悚呆滞就知道了。现在的他全身都在冒凉气,要是昨天他反应慢一点,也许那只可怕的生物就会等到三只恐爪龙happy分吃他的身体,警惕降到最低的时候冲出,如果是那样,就完全合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剧本了好么?!
狠狠一戳笔记本,李识曛完全、非常、充分地理解为什么自己一个分析信息理性思考的冷静开头最后会变成炸毛吐槽不淡定的囧二结尾。他深深觉得自己身为一个人类,有一种万物之灵的地位被狠狠调戏挑衅了的感觉。昨天早上,他还生活在文明社会,人类智慧完全构建的高科技殿堂,天之骄子,前途光明,但就在昨天中午,他一来到这片大陆,就被一只从头到尾也没见过一根毛的野兽当成一只串在鱼钩上的饵,遭遇了人生二十年中最重大的生命威胁,生死搏斗只为成全这只野兽的一顿挑食。去尼妈蛋的!他还是淡定不了怎么破!关键是,以他的智商居然到今天早上拿出记事本细细回想时才分析出从头到尾发生了什么,作为人类个体,尤其是隐隐地以自己的智商为傲的个体,他也有种自己的智商被人玩坏了的感觉啊摔!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冷静……必须冷静,李识曛!
仔细想想,个体实力能完胜三只恐爪龙、设圈套设得能把智商170+的人类完全玩进去的生物,还能简单地叫野兽么?自己本来就不适应丛林生存,更对丛林的种种两眼一抹黑,这种气愤来得毫无道理。说到底,还是自己放不下所谓身为人类的优越感。优越什么?这里根本不是地球,也不是传承几千年称霸地球的人类文明社会,没有时间的积累,没有地域的优势,清醒地面对一切吧。客观地说,这片丛林理所应当是它的王国。他才是这个王国的外来者,脆弱的猎物,处于食物链底端,如果直接面对拥有这样可怕智慧和强大实力的生物,他根本没有可能逃生,昨天只是被当成饵,没有被吃掉已经是命大了,这种幸运不可能一直都有,当然,他咬牙想到,自己也绝不会因为这种“幸运”去感谢那只从头到尾摆弄自己的野兽,只不过,无故的抱怨只会造成干扰,根本无益于眼前的一切。或者更直接地说,没有实力,没有资格抱怨。冷静地归纳信息,制定策略才是自己应该做的。
在笔记本上记录并分析完所有信息后,李识曛勉强明确了自己当前的策略:
首先,还是要谨慎地保命,保证充分的食物和水源,安全的暂居地,保证夜间的安全和取暖,重中之重是武器,如果昨天那根木棒没有临时加上的石片矛头,自己一定已经死成块块了。一句话,这种环境下,甭管多原始,好用就行。自己的反应力、感官训练也要有意识地加强才行。
其次在保命的前提下尽可能收集更多的信息,气候的、地形的、生物的、可用材料的统统都要。尤其是关于那个完全未知的野兽,至少要搞清楚对方出没的范围,实力不行就先避开其锋芒!至于如何避开,自己这拙到要死的感官肯定发现不了对方的存在,不过,哼哼,咱们走着瞧!
李识曛啪地合上记事本,一整背包,利落地顺着藤蔓下了树,潇洒的背影不像是去觅食倒是去参加演出,一场关于生存竞争的、斗智斗勇的惊艳演出。
☆、友好睦邻原则
第二丛林法则:如果没有利益冲突,请试着和你的邻居“友好”相处,一般会有不错的收获。备注:对脾气暴躁的邻居切记在友好的前提下保持距离;指望邻居帮你两肋插刀就算了,它们通常会插.你两刀。
——李识曛
又一场雷雨过后,阳光渐渐升高,穿透层层雾气,昆虫开始忙碌起来,鸟儿也开始觅食,叽叽喳喳的,小动物们也开始出来吃露水昆虫,森林里的声音一下子丰富有生机起来,比雷雨交加的可怕声响动听多了。
一夜的雨水滋润,不少灌木上的果实看起来也鲜艳成熟,李识曛谨慎地跟随哺乳类动物的食谱,选择了一些尝起来口感还不错的浆果填了个半饱,湿润的乔木根部还会长出一丛丛各式各样的蘑菇,李识曛也捡那颜色不鲜艳不灰暗,与自己曾经食用过的样子又比较相似的采集了起来,非常幸运地,居然发现了一棵成熟的无花果树,树上已经吸引了不少鸟类和狒狒,李识曛也毫不客气地采了不少,加起来一早上就有了半书包。
丛林里有不少颜色艳丽,紫的、红的、黄的各式果子,你看鸟儿们和小动物们吃得很开心,自己吃也许就会中毒,李识曛自己就被一个小果子撂倒过,头晕了半天,这还是他谨慎的结果,不能肯定的食物只略略尝一下,没有大问题才肯少量食用。像无花果这样甘甜味美,没有任何不良作用,而且李识曛还能百分百认得肯定的果子实在不多,他得抓紧多采点,这会儿果子成熟吸引的生物也多,等会儿指不定又来什么大型动物。
丛林就是这样,有生命危险但物产也丰富,对他来讲,如果不被猎杀他就有信心能很好的活下去。可惜,自然永远是平等的,也是平衡的,森林中许多东西在他的食谱上的,他也在许多猛禽野兽的食谱上。
那群他目测还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狒狒似乎是不满意他的贪婪,雄狒狒朝他嘶吼了两声,李识曛见识过这个首领的狂躁和勇猛,垂下视线,躬下身体,表明自己没有进攻意图,然后慢慢地后退。退开十米远他才缓缓松了口气,这群生物反正他是惹不起的,丫居然敢直接跟一个长着獠牙体长两米多的彪悍野猪样物种直接干上,起因不过是一片比较肥沃的地下根茎的归属权。在见过这场声势浩大鲜血横飞的架势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吃素的打起来也这么生猛,看得他心惊肉跳。
但他也并没有走远,仍然在这片土地附近逡巡着,原因很简单,狒狒的群体里总有那么一两个放哨的,如果具有威胁性的动物过来,它们会尖锐地示警,李识曛借助它们的提醒躲避过好几次不明威胁。
要是按照人类礼仪,他应该送点瓜果什么的表达一下谢意,可惜,这里是丛林。无故出让食物只会让周围的邻居们下调对你的实力评估,再下一次被打劫的或许就不只是食物。所以他也只是不主动挑衅而已,作为食谱基本一样的物种,这种不主动挑衅的行为已经是某种程度上的友好。
太阳已经比较高却未至正午的时候,他去检查了一下自己几个比较粗糙的陷阱,说是陷阱,他其实只是在植物茂密的地方设下了几个坑,在坑中埋了一些尖锐的石头并且用一些植物覆盖隐蔽了一下而已,那种比较高级的比如说绳套什么的,实在超出他技能树的范围。
途中他遭遇了一群个子非常小巧敏捷的恐龙,每只看起来只到大腿的样子,背上和前爪上还长了些非常奇怪的羽毛,前喙看起来非常的锋利,应该是食肉的种类。他提前听到了那种相互呼应的叫声,立即攀着藤蔓爬到了高处避开了它们。在见识了本地物种的悍勇之后,他不想再冒一丁点未知的危险。
那群恐龙中的哨兵似乎也发现了他,在一阵叽叽吱吱的沟通后,它们还是放弃了这个在高处的猎物,转向其他容易获得的食物,比如,其他动物的蛋或者幼崽。
李识曛皱眉,看起来地面真地非常不安全,连这种体形小巧速度快的恐龙都是群体活动的,那其他中等体型的食肉动物应该很难搞定它们。现在他的整个活动范围彻底地返祖了,如果能在半空中过的坚决不下去,要下去的地方附近必定有可以攀爬回避的大树,在危险的时间地点活动时也必定靠近那些感官敏锐的食草动物,鹿群,群居的鸟类,狒狒,猴子都是不错的选择。可惜有时候邻居脾气比较暴躁需要适时保持距离。
至于一些更大型的动物,比如大象、三角龙、腕龙什么的,他远远地在草原上看到过,它们基本在草原与森林交界采食,大家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也成不了邻居啊╮(╯▽╰)╭,住商品房和住别墅的,虽然有可能都是按揭,都有被清偿的风险,但这个实力差距注定成不了邻居啊,你懂的。再说了,需要劳动他们示警躲避的对象,咳,算了,咱还是洗洗躺平吧。
经过十来日的丛林生涯,此时的李识曛已经与来时完全不同,头上戴着一顶可笑的绿色宽大叶片简制的帽子,身上的T恤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赤.裸的手臂和手掌都上密密缠着一些细细的藤蔓,手上握着一根手腕粗细的木矛,除了背上的书包,肩上还搭着一截手指粗细的藤蔓,藤蔓一端系着一块两个拳头大小的石头,腰上还挂着一截竹木筒。皮肤也不像当初那么白皙,人也更加瘦削却也更加结实了,加上这攀着藤蔓吊在大树半空的潇洒姿态,完全可以去拍人猿泰山了。
这一身打扮倒是更贴近丛林的自然色,只是说起来都是泪。
因为树林上有时候也不是绝对安全的,有的毒蛇会利用保护色在树梢伏击,木棒可以帮助挑开这些进攻者,有些在半空结网的蜘蛛也有剧毒,帽子能让这些东西掉下来时不顺着衣领往里爬,垂下来的藤蔓有的生满了密密的倒刺,不小心在跳跃间挂到不仅非常疼,而且如果取下来的方向不对会生生挂下一小片肉来,手上缠着的细藤就是为防止再被挂到的情况,有时候也是为增加抓握藤蔓的摩擦力,更方便爬树。至于肩上的简易版“流星锤”,那是为了与邻居成为邻居的重要道具,也是“伟大友谊”的重要见证。在用道具与邻居的“友好”交流过一次之后,邻居们都能很友好地接受他的存在,连最暴躁的狒狒也只是怒吼两声而已,不会直接冲过来。更重要的是,总有那么些邻居敬酒不吃吃罚酒,比如一些偶尔来树林徘徊大型猛禽,简易版“流星锤”可以让它们好好了解一下睦邻友好基本准则。
综上,邻里之间的“友好”都是处出来的嘛( ̄▽ ̄)~*。
今天他倒是幸运的在一棵甜茎树旁观的坑里发现了一只摔得腿瘸的豚鼠样哺乳动物,个头不算大,至少和本土物种相比,但也有他见过的大只的兔子那么肥壮了,这哥们大概摔下来伤了后腿,又被底下尖利的石头一样子戳在前腿上。
李识曛麻利地用小藤蔓绑了起来了,速度捆了受伤的部位,给它止血。别误会,他没有那么圣母,只是在丛林生存,血是好物,舍不得浪费啊,回去了再放,咳。
李识曛现在的大本营选址当然不会再像一开始那么鱼唇。他现在居住在一棵因为缺少生物定居而显得有些阴森的大榕树上,面朝一片竹林,基本没有什么大型动物会在这里出没,偶尔会有一些不知情的小动物来访,然后就乐不思蜀,再也没有回家过( ̄▽ ̄)~*。
☆、必需品真要命
第三丛林法则:细节决定生死,充分利用你身边的每一样东西,或者看起来不起眼,关键时刻也许能救你一命。备注:某些看起来必需其实没那么必需的物品,也许会要你一命。
——李识曛
说起他现在的营地,那又是个long story了。曾经还很白嫩的他觉得只有矿泉水瓶一个小容量容器实在不利于长期生存,于是致力于挖掘森林中的各种天然容器。烧陶什么的高级活动是不要想了,这危机四伏的地界,他没那安全保证,也没那精力和时间。所以,看到一片竹林时,他简直欣喜若狂,竹子是好东西,容器什么的再没什么比它更好的了。不过,走到近前的他发现自己又二了,敢问这往十几米长,快赶上大腿粗的竹子要怎么弄下来。要继续用石片磨的话得到猴年马月,而且磨断之后还要截成一段一段的才能当容器使,不要太悲剧。
他被竹子的难题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完全没有发现这附近静悄悄的,连昆虫和鸟类的声音都没有。好饿,好香……甜甜的,蜂蜜的味道,水果的清香,甚至还有慕斯蛋糕烘焙时的那种香甜,吞了吞口水,肯定很好吃……迷迷糊糊的,他朝着竹林深处的低洼处走去,直到看到那一棵好眼熟好色彩斑斓的十几米高草本植物,秒醒了。只是那个味道太诱人了,他有点管不住自己的腿,这感觉太灵异了,他惊出一身汗来。像鬼压床,你意识到了不对,可怎么也没有办法醒过来,那种在意识深处的挣扎却能耗费你无数的精力,疲倦又恐惧。
自己好像爬了一座大山那么累,身上好像绑了无数大石头那么沉,眼皮怎么用力也没办法完全睁开,脑子也转不动,他觉得自己用尽全身的力气使劲咬着下唇,其实只在嘴唇上留了个浅浅的白印,完全醒不了神。他满头大汗,费尽力气颤抖着摸到了裤兜里,掏出小刀在手上划了一下,疼痛让他一下子醒过来,他想朝外跑,但理智的判断和身体的反应告诉他,疼痛能赢得的时间非常短,他已经离那株植物非常近,根本不可能跑出这股香气覆盖的范围。
屏住呼吸,暂时隔绝了那个气味的影响,他颤抖着手取下背包,汗水打湿了睫毛,可他根本没时间擦掉,一瞬间眼睛有些刺痛,连带视线都有些模糊,他记得放在这里的,那么小一件东西,千万不要掉了,他现在痛恨自己是个无神论者,如果是个信徒,起码可以在这漫长的几秒钟里虔诚地祈祷,他却只能恐惧颤抖地摸索着,寂静的林子里连风都没有,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脏怦怦的响动,越来越急促,他的屏息持续不了太久了,身体在向他抗.议!
摸到了!圆圆的,小小的,只有硬币大小,他手心满是汗水,必须牢牢抓握着,生怕一个小心就滚了出去再也没有机会去找。可是,尼玛!这个盖子的设计,老子要是能回去一定好好问候一下这个设计者,人头猪脑啊尼妹,这平时都不好打开,更何况他现在手上全部是汗,不敢呼吸的状态。左手四指用尽全身力气hold住这小小的东西,右手不停地摸索,这面是盖子么,汗水不停淌进眼睛里,根本一片模糊更别提辨别哪面是盖子了,妈的要是不是的话他只能去死一死了。
他呛咳一口气,憋气太久口水流到气管里了,欲哭无泪,这种囧事平时还能笑话一下现在是真能要命!
在不断抽搐的呛咳声中,无比动听的清脆的一声金属声“啪”地响起,终于撬开了!他根本来不及去找掉哪儿去的盖子,连忙把那个东西凑到鼻子底下,因为凑得太急太近,刺鼻的清凉刷地让他流下泪水,视野一下子清晰起来,也冲淡了那股甜香,他从没觉得这味道这么好闻过。可算是得救了!
坐在地面上缓了缓,他才把视线投向三步外的植株,现在它可算是名副其实了,那些个彩色的漏斗状花序现在关只野猪进去的空间绝对绰绰有余。是的,这是一株十几米高色彩更加丰富香味更加迷人(李识曛:……)的进化版猪、笼、草。
这个距离加上刚刚那个香味的催眠能力,大概只要几秒钟李识曛就可以体验一把猪的待遇去那个猪笼里洗个澡了。抹了一把小圆盒黄色的膏状物在鼻翼上,他试探着把清凉油(清洁油:你们还有人记得关在漆黑书包底的清凉油君咩……)拿远一些,发现那股香味的影响的确微小到不计才开始在地面上找起了盖子。合上了盖子,对了,你要是还记得的话,龙虎牌清凉油的盖子就是这样贴心哦(李识曛:……),不是螺旋不是卡住式的设计,它只比底下的盒子大那么一眯眯,就是凭借这种贴紧式设计,它才能紧紧扣在盒子上死也不会分离!他真心觉得这个清凉油盒子的设计太糟心,但也没啥更好的储存办法,只得含恨盖上,扔回包里。
然而冷静下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看到在竹林旁边需要十几人合抱的大榕树时,他发现这里简直是绝佳的居住地,主要是安全啊。在丛林生活,再没有比安全更重要的事了。而且这里居然连水源都有,虽然这个水源非常凶残地就在猪笼草旁边,是个低陷的水洼。估计这猪笼草植株还小的时候应该是利用这个水洼来引诱猎物的,结果食物充足了就越长越大,香味也越来越凶残,吸引猎物的范围更广,长得更大,就这样,成了密林里小动物间的凶残传说……
这样就能合理解释了周围环境这样寂静的原因,从昆虫到动物,没有不挨枪的,这猪笼草不知道是怎么变异的,居然能产生这种类似神经类致幻剂的香味,有着强烈的催眠暗示作用,李识曛这样意志坚定的人居然差点也没扛住。
不过,这种东西只要是化学物质,应该都可以形成抗药性,他或许可以通过逐渐减少清凉油的使用来培养自己对它的抵抗,也许之后再住在这里就不必依赖其它东西了。趁着清凉油的效果还在,他决定先建个树屋。
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他发现竹子的问题迎刃而解,他选中哪棵就直接在根上搭一个火堆,当燃烧到竹子足够干燥的时候,砍伐就变得十分容易。为了结实考虑,他用整根的竹子和坚韧的藤蔓在树上捆绑好了地板,又选择细一些的竹子和宽大结实的叶子搭建支架和顶篷。作为一个长期据点来考虑,这些结构绝对是相当结实耐用的,大概是东方人的天性,没有容身之处实在是太要命了,房子什么的绝对是必需品,怎么结实怎么来,他留了一面空着作为出口,搭建了结实的绳梯。
虽然搭建的过程因为缺少工具而非常艰辛,但在他合理的规划下,还是在五天的时间里完成了,安顿下来的时候,他简直要泪流满面,流离这么多天,总算有了个看起来还算安全的落脚处了。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太能理解燕子衔泥的艰辛与幸福了。
到了现在,这个树屋已经非常宽大,至少也有个五六平米。内部结构也相当完善,竹床,噢,当然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而是简陋版的,毕竟虽然他也知道榫接结构,但要自己动手做出来,这太难为一个每天要在丛林中辛苦觅食的年轻人了,这个竹床也只是用竹子铺了一张足够大的平整的地方,上面铺了厚厚的干草而已。对于一个已经在树梢上打了几宿盹的人来说,这张床已经是天堂了。
旁边还有一个用石头搭建的小灶台,灶台设计非常周全,完全不用担心火灾隐患。旁边的小竹台上摆了一溜小用具,半成品的武器,小竹刀,竹碗,竹筷,“门”边还挂着一串蘑菇、干笋和果子什么的。至少,可以看得出是个生活环境还不错的地方。他甚至还在床对面的方向上留了个窗,其实非常简陋:这块地方他没有从外面覆上树叶,而用一根细藤穿了一串非常结实的长条形树叶,并且打了疙瘩来固定它们,然后把它挂在了树屋里,要开窗时就把细藤拉开,关窗时就把细藤拉回来。但有和没有终归是不一样的,就好像这里更像家了。
至于方便,树上什么的怎么方便怎么来了,深山老林,他也讲究不过来,而且还可以给辛苦的大榕树施施天然肥╮(╯▽╰)╭
提了那只豚鼠回来的时候,李识曛还顺便带了些甜茎树的杆,可以顺便补充纤维和维生素。甜茎树的名儿还是他取的,这种树其实是草本植物,它的杆剥掉了外面绿色的硬质纤维壳,里面是细细的白色软嫩部分,非常水润甘甜,最开始他是观察到很多食草动物喜欢咀嚼这些杆,他也尝了一些,发现非常美味,跟甘蔗很像。而且这种树生长非常快,基本下一声雨就能窜一截,他就在这种树丛旁观挖了不少陷阱,没想到今天还真有收获。
他将那只豚鼠绑牢,拎住它的脖颈,用竹刀划开颈动脉,放血,底下用宽叶做的漏斗接了盛到竹筒里。放下竹刀的手迅速提起豚鼠下半身,以免它挣扎时蹬倒竹筒。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非常熟练。天知道他在现代连只鸡都没宰过,实在是环境所迫。
刚开始的时候对丛林不熟悉,他连素食都不知道能吃啥,就算偶尔能逮到小动物他也没想过要放血,只是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有头晕和疲惫的症状,琢磨一下发现自己这明显是缺钠。这环境又不着海,也没看到啥内陆盐水湖,他上哪儿找食盐去,只得先从动物的血液中摄取。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没滋没味的白肉,就算你放了竹笋蘑菇炖得喷香,或者刷了果汁烤得油亮,吃一两顿还行,但一直这么下去,来自美食之邦的天朝人真心扛不住。
他自己缺盐,难道当地的那些动物就不缺盐么?他找不到不代表它们找不到啊!毕竟,盐可是必需品啊,他看着放血完毕的豚鼠双眼闪闪发亮。
但李识曛明显是忘记了教训,他的上一个必需品是安全的住宅,他为此单方面在精神上和猪笼草搏斗得死去活来,如果不是可爱的清凉油,他就要在“笼子”里化成一滩消化液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这次的必需品他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亲你准备好了么
第四丛林法则:只有把每次的教训都认真总结吸收了,你才能活得更长久。备注:每一次的遗忘都会有血的教训;丛林规则未必只在丛林适用。
——李识曛
丛林的天气更加炎热起来,连降雨都少了,而且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林子里的动物都有些躁动,经常能看到鸟群被惊起,还不时传来可怖的嘶吼声,平时那些性情温驯的食草动物都在拒绝李识曛的靠近,他的手臂上还多了一道被狒狒群首领砸伤的伤口。这一切都让李识曛觉得很不安,仿佛有什么周围发生,那些敏感的生灵都意识到了,而他却无知无觉。
他的陷阱也运作得十分不顺利,最近掉进陷阱的动物非常少,有一次好容易发现有猎物结果个头太大他根本不太可能从空中搬运回去,他也有想过拆卸一部分下来带走,但切割的工具太不称手,才切到一半就吸引了几拨猎食者,让他只能扔下猎物,匆匆逃走;要么就是猎物掉下去的时候已经被石块严重划伤,血腥已经引来了猎食者。这种原地放血的行为实在是让那些大型食肉动物围着他开party的节奏,但他实在很缺这些矿物元素。
他大致计算过,自己至少三天要2000ml鲜血才能在这种炎热不停流汗的天气里保持体内钠平衡。听起来很可怕,但这已经是他按照人体血液中的含盐量进行的估算,如果是动物的血,含盐量会更低,需要量只会更大。
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这样炎热的正午里,他的汗水就跟水龙头似的哗哗流淌,手心却一片冰凉,眼前的事物都有些重影。又喝了一大口竹筒里的水,连拿起竹筒他都觉得有些费力,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光喝水根本没有用,他这样流汗只会失去更多的钠,但翻开被汗渍打湿边角的记事本,他上一次有血有肉可以吃已经是一周以前了。严重的症状让他不得不冒险在正午来检查陷阱看能不能幸运地逮到一两只动物,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适宜再挖新的陷阱。
在检查到一棵生有红色莓子的灌木旁边时,他听到了一阵绵软的叫声,坑底有只像小鹿一样的动物,但明显不是小鹿,这只小动物的眼睛更大一些,四肢也更短小一些,好像是被这个坑绊住掉下去摔断了脚,在坑底哀哀叫着,它掉下去应该有段时间了,可能它的母亲并只有这一个孩子,看到它摔断了腿也没办法把它弄上来,为了其它的孩子只能放弃了它。
李识曛用藤条和树枝把它吊上来的时候,累得全身上下像从水里涝起来的,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到坑里,还好抓住旁边的灌木保持了平衡,却也惊得他心下一跳。
叽叽——
远处急促的呼唤声响起,动作要不要这么快啊,李识曛苦笑,他这才刚刚到手而已。但他手上的动作非但没停下反而加快了,将这小鹿捆在背上,它还在挣扎不休,叫声也更惊惶急促。李识曛此时根本顾不上什么怜悯,若是在动物园内看到这样毛茸茸的小动物他也会温柔地投喂一些树叶。只是在这残酷的丛林里,他自己也已然到了生命危险的边缘,弱肉强食,听起来简单,只有置身其中的时候才能感受到那种透骨的冰凉血腥。
刚刚攀上树杆没多高,他就觉得脚下一滑,手心也全是汗水,多亏绑了些细藤,不然一打滑他又得掉下去了。眼前有些发黑,他努力喘着气,觉得后面的小鹿沉得像块石头似的。旁边的树丛一阵枝叶响动,它们来了!
不行,不能放弃,要是丢掉这只猎物,他不知道自己这种身体状况还能支撑多久。他费劲向上攀爬着,不必低头他都能透过那绑着的细藤看到手臂上鼓起的青筋,心脏也突突地跳着。在一个枝桠上缓了一缓,他低头一看,惊得脑门上的青筋也突突跳起来,头更晕了。
那群体型看起来纤小却在前爪和颈后覆有鲜艳羽毛的恐龙在叽叽沟通了一番之后,竟然排着队想一个踩一个地往树上爬。李识曛脸色苍白得可怕,眼睛却透出一种幽幽的黑,它们爬上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这个枝桠并不太高,而他已经没有体力再往上爬,必须做出决断了。
深吸一口气,骑坐在枝桠下,李识曛暂时没有理睬那群恐龙,而是放下了身后的小鹿,不敢直视那双湿漉漉的褐色大眼睛,小鹿仿佛感觉到了危机,不停挣扎,但四肢都被牢牢绑住的它只能声声叫唤,他一手按住小鹿的脖子,另一手掏出小刀划开动脉,在小鹿尖锐的痛鸣中嘴唇凑了过去。
嘴边传来热呼呼毛茸茸的口感,是幼生动物特有的柔软细嫩,口中涌进汩汩的咸腥温热的液体,手底下它的挣扎越来越无力,伴随着身体大量失血的抽搐。他甚至能听到小鹿的叫声越来越慢,也越来越微弱,底下恐龙群闻到味道兴奋起来的声音,还有自己吞咽鲜血的声音……
意识到自己吞咽的是什么时,他的胃瞬间抽搐起来,他感觉到了涌上的胃酸在灼烧着消化道,他甚至觉得只要自己一挪开嘴一定会立刻吐出来,可是他不能。
你得活下去,活下去!李识曛!
他强迫自己咽下去,但泪水却让视野一下子模糊起来,他没有去拭,只是努力眨眼,手下牢牢地摁着小鹿,用力到指尖惨白,眼泪却还是一直不停地流下。从饮下小鹿鲜血的这一刻起,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些什么,再也不可能找回来。身体上的不适伴随着鲜血的补充在慢慢消退,但心理上的挫败,绝望,甚至是愤怒,夹杂着一些别的什么铺天盖地而来。
感到鲜血已经不怎么涌出,他移开嘴唇,松开了手,小鹿还在微微抽搐,半阖着的眼睛却已经失去了那种湿漉漉,惹人怜爱的光彩。尽管手脚已经开始有力气,他却并没有带走小鹿的尸体,也没有理睬树下兴奋的恐龙群。
他吸了吸鼻子站起来,鼻翼有些泛红,嘴唇上还沾着鲜血,看起来有些茫然又仿佛更加坚定,他看了一眼远方无边无际的绿野,然后离开了这棵树。他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
傍晚的丛林在天边绚丽的云彩下也显得格外绚烂夺目,万物都染上一层霞光,鸟儿也开始归巢,动物们经过炎热的白天之后都在水边懒懒地休憩饮水,一片热闹的场景。
猴群也在树上享受着霞光与果子,但它们的首领有点狂躁,那只奇奇怪怪不长毛却挂着凶器的大号猴子已经跟了他们很久了,搞得首领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看上了它的后宫,想要向它挑战,但他那么大的个头实在不好打发。
李识曛收到了首领凶猛的呲牙和啃了一半的果子一枚,首领叫了几声便带着小弟和后宫们离开,看来是懒得答理李识曛,眼不见心不烦。但它们绝不是唯一被骚扰的受害者,基本附近的友好睦邻李识曛都本着国事访问的原则,一一进行了盯梢,导致了人家连私密的事都不好意思做,估计来年要是发现雨林族群减产,那李识曛一定是罪魁祸首。
优等生李识曛虽然从学术角度,比如什么生物学啦、解剖学啦、生态学啦各种角度了解过这种事,看论文的时候,这就是严谨的繁衍行为,非常严肃地关系到生态平衡,基因传递,物种进化等等重大命题,也不会有啥反应,有反应的那才是丧心病狂,但看动物版现场动作片,真心尴尬,尤其是它们抗议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被鄙视的偷窥狂。
但也并不是没有收获,李识曛跟踪这群猴子发现它们总是隔上那么一段时间从密林边缘的某个山坡消失,进化了的人类虽然也能攀爬树木勉强在林间荡来荡去比如李识曛,但要追上正版的猴子那是妄想。但他有预感,他要找的东西也许就在这附近了。
果然,今天猴群又来到了这附近,李识曛身上披着重重树枝,趁着暮色.降临,打定注意要看清它们的行进方向。猴群在互相交流一番之后就向山崖上转去。
怪不得前几次他的追踪都没发现它们去哪儿了,这里一转过去就被会山体完全遮挡住,他要是能发现才奇怪了。他费力地在树林间上树下树地折腾过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天空甚至已经升起了月亮,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里的月亮比地球上的小了一圈,就像刚刚瘦身的效果那样。
清澈皎洁的月光下,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这道山崖就立在草原边上,远远地看去草原像是无边无际在夜色下宁谧无比的绿毯,夜风吹拂而过,草地上便掀起一道道细浪,河流也折射着星月之光,仿佛碎钻镶嵌而成,精致华美,背后便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宁静安祥却又生机勃勃。眼前这道山崖却光突突的寸草不生,仿佛是森林草原间最大的败笔,然而,无数安静动物静静地舔食它裸.露的泥土,这又会让你觉得,或许它才是这林间草原的生命起点,草原和丛林都因为它而开辟出数条由动物们自行踏出的道路,仿佛无形的生命源力由这些道路源源不绝地输送向远方。
这里几乎聚集了所有李识曛见过的食草类动物,山崖下的腕龙,三角龙,牛群,山崖上的鹿、豚鼠、猴子、狒狒、长着甲片的小型食草恐龙……还有许许多多他不认得甚至从未见过的动物,大家仿佛都在赴一场生命的盛宴。
李识曛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手指沾了一点泥土,尝了尝,咸的。
这么多天悬在头顶的大石仿佛重重放下,他取下书包,掏出里面整理好的一块皮毛,开始向这皮毛上捧泥土。
“哗啦啦”一片鸟儿惊起的声音,李识曛动作一顿,周围舔食泥土的动物停下来竖起耳朵,有的甚至开始焦躁地刨着泥土。他刷刷地打包了兽皮往书包里一放,人立即想要退回丛林,却发现太迟了。
十几双幽暗的竖瞳在林间亮起,李识曛的心脏怦怦直跳,天空上也传来几声高亢的啼叫,李识曛抬头见到了无数盘旋的巨大羽翼,其中一些缓缓摆动着长尾。所有的食草动物乱成一团,山崖下的大型动物略好一些,它们有的似乎只是觉得被打扰而缓缓退开一些距离;山崖上却是一片绝望的踩踏,无数只动物开始惊慌地向密林里冲去,虽然密林中也有捕食者,但却也比暴露在空地上好多了。那些恐爪龙开始在密林里追捕着,饕餮着。
李识曛心里也有一群神兽在狂奔,作为一只直立行走的动物,相当长时间里他是很以之为傲的,但在这种大家一起逃命看谁能逃掉的节奏里,两条腿的不仅跑不过四条腿的,而且保持平衡你也拼不过别人好么,很容易就会有无数只四条腿从你身上踏过。
他退到山崖边上,看着一只四足小型恐龙被抓向高空,他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高空,开始甩着手中的“流星锤”,背后的丛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不是那些食草动物,倒像是恐爪龙,树林间一阵哗啦啦枝叶响,地面也传来一阵轻轻震动,但他也没时间关注身后的事情了。
一双锋利的爪子朝他狠狠抓来,他甚至清楚看到了那张开的四趾上的指节和指端锋利的倒钩,他利用流星锤巨大的惯性狠狠朝那双爪子甩去,尖锐得刺破耳膜的声音伴随着急速的震翼声响起。
妈蛋的,别跑啊!爷的流星锤!
李识曛惊慌地上前抓住藤蔓索的末端,试图甩动着让流星锤松落下来。毕竟丛林里面这样趁手而有杀伤力的武器实在不多而且今晚如此危险,没有这武器李识曛根本无法防身。
“啊啊啊——”
“呖呖呖——”
山崖上响起任何原住民都没有听过的尖利叫声,当然了,那是愚蠢两脚兽震惊尖叫和倒霉翼龙惊吓尖叫的二重奏。
李识曛光想着拿回武器,却忘记了他站在山崖边上,这么上前一追整个人就悬空掉下去,只得死死抓住手上的藤蔓。可怜那只爪子被砸痛得想逃跑的翼龙本来已经飞上半空却蓦地发现重量一沉,吓得连声大叫然后急速振翼,不然要是掉下去就丢死龙脸了有木有?!
风呼呼地吹着,李识曛发现自己已经远离了丛林,身下绿茵一望无垠。
呵呵,草原欢迎你,亲你准备好了么?
☆、若为自由故
就算是没有恐高症的正常人类,在被一条藤蔓吊在半空中,头顶飞行的是一只双翼展开七八米的食肉恐龙,藤蔓还在发出吱吱的抗议声时,他也会真心觉得蛋疼。
李识曛吊在翼龙的爪子下,却是面向着山崖,只能看到景物在倒退,却完全不知道这个飞行的前方是哪里,他必须当机立断,这要是直接飞到翼龙的巢穴,那他跟在翼龙爪子下的那只四足恐龙有啥区别,一个是被动的,一个是主动的?这听起来更蠢!
这只翼龙也很惊慌,扇动翅膀的力度更大了,它也想早点回到巢穴搞定脚上捆着的东西,蠢死了,它也很火大好不好!
倒退着远去的山崖上,他的离开显然对这种混乱的局面没有影响,清澈的月光下,密林里不仅有四散奔逃的食草动物,还有跳跃有力的恐爪龙影子,不过,为什么看起来好混乱啊,呼啦啦,一只恐爪龙好像被踢出了林子,滚啊滚啊……滚掉了山崖,听着那凄厉的叫声,李识曛默默低下头,这哥们的凄惨真是不忍直视啊。
唔,该不会是分赃不均吧,不过今晚有这么多猎物,李识曛果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声巨大的咆哮声响起,他模糊地看到林间一团巨大的白影和无数团黑影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枝叶乱飞,真可惜,太暗了看不清啊……史前生物大对决啊,妈蛋的电影史上都没拍过的精彩演出好么,哎,枪版就是这样,看不清,他低头叹气。
不过,自己眼皮底下掠过去那个是什么?他的双手在大脑还在想着枪版电影时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当机立断做出了选择:
“啊啊啊——头——不——要——动——啊——”
底下一只觉得最近甜点大会总是被打扰而有点不开心的腕龙听到头顶有什么声音,正准备抬头看看。要知道,腕龙的脖子有七八米长,它抬头不像愚蠢而结构简单的两脚兽那样只要仰下脖子就好,它需要拉动脖子上上百块肌肉,然后,缓缓地连头带脖子向上拉升——“啪叽”,QAQ什么东西砸到脑袋上了,好痛,嘤嘤。难道是哪只愚蠢的翼龙便便,妈蛋的,好痛,甩甩,还粘在脑袋上甩不掉,今天尊的好倒霉啊QAQ。
李识曛也快被它坚硬的脑壳震出翔来了,本来他的判断其实也没错,估计会掉到它的脖子上,正好可以往下滑缓冲一下,结果,这个蠢货居然抬、头、了!他都说了头不要动了,QAQ,不知道内脏有木有出血……还晃,蠢货你居然还晃,头好晕,他是不是脑震荡了,好想吐啊,但这么高,绝对不能掉下去……于是,手脚死死地巴在腕龙头顶的李识曛怎么也没有被甩下去。
等他缓过来往下看的时候又一阵头晕,好、好高……而且这个视野还在不断转动……
而他底下这只囧货居然在这么大一只东西趴在它脑袋顶的时候跑去吃、东、西!对,你没有看错,不开心的腕龙小姐觉得今晚没有吃到甜点还被砸到、吓到,而且头上的脏东西怎么也甩不掉(李识曛:……),人家有点忧郁,需要吃点小嫩叶来舒缓一下心情。
李识曛完全被它的粗大神经震惊了!当然,人家个头那么大,神经粗大也正常,李识曛默默低头。看到近在咫尺的树枝,深呼吸,脚用力一蹬,跳落到树枝,牢牢抓住了树桠,他翻身坐在了上面,回头一看,他绝对刷新了自己的跳远记录,然后他一抬头:
腕龙小姐:!
李识曛:……
腕龙小姐:!!!
看到它吓得连咀嚼都僵住的蠢样,算了,看在它今晚上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李识曛安慰地拍拍它的嘴,木有办法,别的地方他够不到啊╮(╯▽╰)╭
腕龙小姐回过神来,大大地呼出了一口气,它要是只两脚兽估计还会轻拍胸口娇嗔地说一句:“吓死人家了~~~~”作为有君子风范的李识曛没准还会好好安慰它。
只可惜,有时候体型差异带来的悲剧是巨大的:
呼——
李识曛迅速地闭了眼睛,一阵潮湿而强劲的热风喷过,他的刘海统统朝后倒去,脸上被喷满了不明液体。
一抹脸,算了,看在这货今晚上救过自己的份上,李识曛咬着牙第二次提醒自己。但他今晚也实在不想再看到这张让他觉得又二又蠢的脸,抓过一边的树叶把身上擦擦干净后,他便利落地往下跳去,骑坐在一个树杈上,他要好好想想下一步要怎么办。
被翼龙带到草原毕竟是个意外,草原上到处都是大型食草动物,食肉动物肯定也更加凶猛,在他看来实在太危险,他还是决定要回到自己待的那片丛林。毕竟那里还是他比较熟悉的地盘,而且还不算太远,他当时在翼龙爪下的“当机立断”还是很神速的。所以,首要的问题要确定自己的方位,他抓着身边的树枝仔细地思索着,试图回想当时的方向。
不过,嗯?他拽了下旁边的树枝,这个手感怎么——
一双绿色的灯笼幽幽地亮起,仿佛知道了他的位置似的,它还缓缓调转过来,对准了李识曛。
接着,就像灯笼大放送一样,一双、两双、三双、四双,这棵大树不同的枝干上纷纷亮起了绿灯笼,缓缓调转过来对准了他。在透过枝叶洒下的月光掩映下,就好像鬼片里的场景,李识曛整个儿被这些绿幽幽的灯笼包围住了,让他瞬间毛骨悚然。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丛林里面他没在树上遭遇过食肉动物不代表草原上也一样。他怎么能这么粗心大意?在这危险重重的世界,真是一点点失误都要命。
跌跌撞撞地半跑半走在齐腰深的草场上,他实在有些疲惫,天上聚起大团乌云,已然看不清前进的方向,前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哨声音,他不太能懂得它们交流的信号。但旁边那只豹子迅速咬住了他的腿,李识曛面颊的肌肉迅速抽搐了下,妈蛋的,知道了,这是要我停下来,别咬了,痛死了有木有,再来这么几下腿就要断了!
刚刚遭遇这几只豹子真是自打来这里以后最倒霉的事,没有之一。因为人生中第一次,他失去了宝贵的自由。他不仅被它们赶着离开了那棵树,还被驱逐着朝某个它们知道的某个地点走去,他强烈怀疑那是它们的巢穴,也许那里还有些幼崽什么的,而他就是那个可怜的储备粮QAQ
一路上有几次他装作不小心,看不清前面领路那只的位置,试探着走偏能不能跑开,但一点机会也没有,一旦他有走偏的意图,总有一只豹子会在他身侧狠狠咬住他的腿往正确的方向上拖。他又试着装成十分疲惫的样子渐渐放慢脚步却被身后的豹子狠狠一拱,差点一个趔趄,听到它喉咙里传来低低的威胁,猛然回头他对上了那双绿幽幽的恐怖眼睛:不走就死!他清楚地听懂了那种胁迫,打了个寒噤。
那森冷威胁的视线直到前方的豹子不耐的催促之后才被收回。冷静下来,垂下头,他掩去自己所有的表情,深吸一口气,调节一下因为恐惧而太过迅速的心跳,他在行进中更注意控制呼吸节奏,节约体力,不再试图挑战它们的耐心,他害怕一旦他再展现出逃跑的意图,它们会不再把他作为储备粮而是直接咬死再拖回洞穴。毕竟,现在他身上只有一把小刀,所有的武器都遗失在了山崖的混乱中,他并没有一搏之力,而且这些猛兽明显更擅长捕猎,奔跑更为迅速,草原又基本没有什么遮蔽的地方,它们甚至比他更擅长爬树。处于完全劣势下的他,试探是种很愚蠢的行为,耐心地等待时机,做好准备才是他应该做的。从它们目前的表现来看,活着的他似乎对它们更有利,他更谨慎一些、保存更多的体力也许更能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默默地观察,这几只豹子并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个头似乎比地球上一般的豹子大上不少,快赶上牛犊的大小,但身体结构却保持着速度猎手一贯的剽悍轻捷,步伐非常地轻盈,如果不是被他的速度拖累,它们应该矫健而迅速地行动,隐蔽在这高高的草丛中。而且它们进退行动深具默契,一只在前面领路,还有两只缀在他身后,牢牢监视着他所有的行为,一旦他有任何不妥,它们都不吝惜表现着残暴冷酷的一面教训他。
那只咬着他的腿让他停下来的豹子并没有因为他停下脚步而松开他,而是不耐烦地从鼻子里喷了一口气,鄙夷的眼神再次扫视了他一眼。咬着他的腿往下拽了一下。他若有所思,这是要他——蹲下来?果然,那只豹子看他匍匐下来隐蔽在了草丛中便收回了利齿,拱了拱让他跟着前进。
如果前面李识曛只是震慑于这种野兽的凶残暴力,现在却是惊惧交加。这种动物的大脑到底已经进化到了什么地步?不仅拥有丰富流畅的交流语言,这一点从前哨传来声音后这几只豹子的反应就足够证明,而且它们还能判断猎物的反应,胁迫猎物做出应有的动作。还有在丛林里面时那只更可怕的吃掉恐爪龙的未知野兽,它们在智慧上进化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他在地球时对动物的认知,在这个该死的地方他究竟还会遇上多少匪夷所思的事?
如果,如果说人类引以为豪的智慧都不再能成为优势,那他真的还可以在这里生存下来么?
李识曛被自己可怕的猜想吓到打了个寒战,旁边一双幽幽的眼睛仿佛感觉到他的战栗而冷冷瞟了他一眼,他便收回自己的胡思乱想,继续四肢着地跟着前进。
前哨似乎又传来响亮的招呼,前后三只豹子似乎都有些兴奋,呼吸都粗重急促了不少,脚步也开始加快,连带李识曛因为动作太慢而被豹尾在背上狠狠抽了一记,他咬住嘴唇,狠狠抓了一把草地,隐忍着加速了爬行。
前面草丛渐渐稀疏,李识曛一抬头,借着月光才发现自己到了一处山崖面前,好眼熟,这不正是自己掉下来那个盐崖么?
“嗷——”
这几只豹子仿佛十分兴奋,没顾上继续监视他而是四肢一跃飞速地上前,咆哮声迅速响起,惊起了几只动物,有些似乎是秃鹫,有些似乎是豺狼。
从它们不甘愿退开的位置,李识曛借着月光隐隐看到一大滩血肉,而这些动物便开始围着那堆血肉兴奋地咀嚼着。有的秃鹫似乎不死心地想继续上前,却被豹子伸爪子狠狠一抓,羽毛横飞,它只得“呱呱”嘶哑叫唤着退到了一侧,等待这群猛兽进食完看能不能分点残羹。
看到对他最凶猛的那只豹子按住尸体狠狠扯下一大块肉,甚至还连着内脏鲜血横飞的样子,衬着那又绿油油的眼睛,李识曛觉得自己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加快。他甚至看到因为它们用力的撕扯,尸体的大腿还在空中抖动了一下,好像还活着的样子,十分渗人,看到大腿上连着的那只凶猛有力的爪子,他这才辨认出这滩血肉正是那只掉落山崖的恐爪龙。很快的,那只大腿也被摁住,分而食之,只留下惨白的腿骨和丝丝血腥。
耳畔的咀嚼吞咽伴随着猫科动物满足的呼噜声响成一片,李识曛的脸色惨白,大脑空白,手足一片冰凉,若非他的胸膛还在缓缓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已经是个死人。如果继续跟着这群豹子走,是不是自己有一天也会被这样撕扯成碎片?
血腥的画面带来的冲击远远超过文明社会的脆弱人类承受的程度,纵然有的恐怖电影上血腥横飞的画面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你知道那是假的,这冲击便会大大减小,而这一刻,李识曛知道这不仅是真的,而且这噩运随时可能降临到他头上。
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擦掉汗迹,李识曛缓缓弓下身,往后退,退到一丛灌木旁边,然后停下,他看到那只凶猛的豹子耳朵一直竖着在关注周遭的情况,仿佛还瞥了他一眼。他只躬身静静待着,那把小小的瑞士军刀不知何时已经打开握在手中,月光映射下,他的面容如玉石一般隐隐折射出森冷的光芒,他并不知道此刻他的神情同那些凶猛咀嚼的大猫们狩猎守候静待时机时的神情如出一辙,冷静,专注,不含一丝感情却又全身紧绷,蓄势待发。
前面那群豺狼似乎不太满意这些大猫们的跋扈,在诡诘的几声奸笑声后,它们迅速包围了豹子们,大猫们被打断进食很暴躁,还击得异常凶猛粗暴。看到一片沙尘扬起的瞬间,李识曛迅速掉头向草原深处那只蠢腕龙的方向跑去,只要能在它们结束战斗前找到那只腕龙再次爬到它身上,他就能再次摆脱这群残暴的野兽!
他大口喘息,心脏从来没有这样激烈地抗议过,仿佛要跳出胸腔,肺叶也仿佛撕裂燃烧一样的疼痛起来,双腿早就没有知觉,仿佛只是凭着惯性在奔跑。他不敢回头不能回头,他张嘴大口呼吸然而空气却仿佛却越来越稀薄,什么调整呼吸什么注意节奏都在这亡命的时候被扔到了九霄云外,他知道机会只有这一次!如果再被抓住,那些凶残的大猫一定会因为他的反抗而直接咬断他的脖子!
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呼吸也越来越疼,甚至视线都有些模糊起来……但那伸着长长脖子吃草叶的悠闲身影已经出现!
☆、生命诚可贵
李识曛快速向树旁巨大的身影跑去,他已经没有余暇去顾及那是否只是他的幻觉,因为肺叶的急速扩张,血腥味甚至开始在口中蔓延,甚至跑动间书包对后背的每一次撞击都让他觉得身体又更沉重了一点。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向前跑,到了那棵树下就自由了!
然而,身后几道在月光下金色的身影已经迅速在接近,最前方的一只速度快得甚至只看得到淡淡的残影!前方拼命在奔跑的身影却因为脚下一块碎石而突然绊倒,李识曛此时只是拼着一股意志才跑了这么远,双腿根本再也压榨不出一点力气站起来,甚至连身体倒下时的自我保护都无力再做,狠狠磕伤了膝盖,擦破了额头。他抬起头,喘息剧烈到要闭过气去,可看着视线不远处的大树,他几乎都能感到腕龙脚步移动间地面的轻微震动!他不甘心!李识曛用尽全力撑起身体想要站起来——
“吼——”
狠狠一个扑跃,李识曛被这只最先抵达的豹子狠狠扑倒在地,他此时全身无力,根本不可能去支撑身体的重量,更别提那豹子狠狠奔跃过来的力量之大!他的脸孔狠狠砸进了地面,意识一阵模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置,欲吐不能,然后左肩和颈后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全身痉挛不已。
草腥味和鼻腔中的血腥味让他呼吸一窒,一切都要结束了么?在这个冰冷血腥的地狱,他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拼尽每一分力气,甚至放弃了一些最宝贵的东西,最后还是没能避免死在一个畜生口中的命运么?他不甘心!他好不甘心……
那只豹子的爪子牢牢摁住他的左肩,锋利如匕首一般的利爪甚至刺透书包肩膀带抓破他的T恤,狠狠刺进他的肩膀,锋利的犬齿也牢牢咬住他的后颈,只需要几秒种就能彻底咬断他的脊椎,让他死得不能再死。他甚至清晰地感觉到了那只豹子粗重热烫却因为奔跑而显急促的呼吸狠狠喷在他的耳畔,左肩上和脖子上因为豹子加大力气而加剧的疼痛甚至压过了身体各处的不适,这种利刃悬于头顶,死亡就在野兽一念间的恐惧让他发出一声悲鸣。
仿佛是被这声悲鸣中的绝望所打动,这只豹子缓缓放开了他的脖子,但爪子却依旧牢牢按着,呼吸却仿佛因为口间血液的甘甜而更加粗重了。它缓缓低头舔舐着李识曛脖子上的伤口,仿佛因为T恤领口的碍事而不耐地喷了下鼻息,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李识曛耳边响起。
他感觉到那条湿热长满倒刺的舌头在他的伤口上来回磨着,每一次来回都会钩起伤口边缘的嫩肉,让他痛不欲生,这种陌生的触感带来的屈辱让他觉得无比痛苦却不敢挣扎。豹子似乎对身下猎物的识趣乖驯感到满意,它缓缓骑到李识曛身上,慢慢放下身体的重量。这个动作却让李识曛本来因为疼痛而不断打颤的身体瞬间僵硬,他意识里顿时充满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猜想,这个猜想是如此肮脏恶心,让他几乎当场要吐出来!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趁着豹子放下防备的刹那,狠狠回身挥动着右手中的刀子。
“嗷——”
凄厉的叫声响彻草原,那只豹子带着飞溅的血珠迅速后退,一只爪子狠狠捂着脸颊。李识曛缓缓站起身,对上这只豹子凶恶狠毒的绿眼,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跑远,但他不打算放弃,紧紧握着手中的小刀,放低身体的重心,摆出进攻的姿势。他不打算像刚刚那样弱势地一味逃跑却暴露出后背,纵然他此时处于劣势,甚至看不清这只豹子的进攻姿势,只能对准那双绿幽幽的眼珠,明明知道他很可能死在接下来的搏斗中,但他却远不如刚刚那么恐惧死亡,因为他选择始终作为一个人活着或死去。生命诚可贵,可是我们的生命中却总有更珍贵的、更值得去捍卫的东西,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冷冷地看着这只豹子轻蔑地道:“畜生!”
这只豹子似乎看到了他眼中冷漠的杀气与污蔑之意,被激怒得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吼后就要扑上来,李识曛放低身体重心也准备合身上前把手中的刀狠狠扎进它的眼睛,哼,想要我的命也要看你要不要得起,扎不准别的地方至少能对准你的眼睛,他扑出去的瞬间咬牙发狠想到。
然而,李识曛扑向半空的身体却扑了空。他落地打了个滚再起身的时候却看到旁边一团模糊混乱,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两只豹子打成了一团,难道刚刚另一只豹子拦住了它?
几声轻轻的落地声响起,其它两只豹子也陆续抵达,它们甩着尾巴发出几声轻而不耐的低低咆哮声,见那两只依旧打成一团,更怒吼一声上前几爪狠狠拍下去,分开了打斗中的两只。
那后来的豹子中看起来年龄比较大、身侧带着一道长长的伤疤的停了下来,冷冷看了李识曛一眼,便呼哨一声,径直向前走去。那后来赶来的另一只用尾巴狠狠抽了李识曛的腿一下,让他觉得火辣辣的疼痛一下子蔓延开来,但他咬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现在的情形下,它们力量占优,要是打起来他根本讨不了好,也许连一命换一命都做不到,更何况现在看起来它们中至少有三只并不想现在就要他的命,且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吧,他冷冷地想。
抽了他一鞭的那只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又上来咬着他的腿拖着他往前走,李识曛没有反抗,就仿佛刚刚逃跑到要拼命的人不是他一样,依旧如刚刚一般紧跟着它们离开了这里。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几十米外依旧悠闲吃草的腕龙模糊身影,这个距离真的不远,可于他,却是自由与幽禁的天堑。落在最后的豹子脸颊上一道长长的划伤还在滴落血珠,幽幽的眼珠看着他绽放着无尽恶意杀戮,他却淡淡一哂,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微笑,收起手中的小刀率先转头离去。任人宰割的滋味一次就够了,只要他还活着,他总有强大到能讨回来的一天!
----------------------------------------------------------------------------------------------------------------------------------
这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夜晚终于还是要结束了,在黎明刚刚来临之际,疲惫的一人四豹总算抵达了这四只豹子的洞穴,这里背靠着一片丛林,面向草原,距离那个山崖其实并没有多远,但中途李识曛逃跑的方向和最开始他遇到它们的地点似乎是在山的另一侧,所以,一个晚上一人四豹相当于跑了两个来回,都有些劳累疲惫。
尤其以李识曛最为狼狈不堪,他全身上下都是一晚上奔波逃命沾上的尘土混合着血迹,衣服也因这一路的打斗撕扯而碎裂不整。肩膀上的伤口并没有被允许停下来处理,他只是简单撕下一截衣物用另一只摁在伤口上,额头上是摔倒时留下的擦伤,鼻子底下是被摁倒在地磕到而留下的血迹,嘴唇上也因为晚上多次用力咬住而留下重重咬伤,后颈上被咬出的血洞倒是因为伤口不深而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他呼吸都有些不畅,十分干渴,还有些发热,一晚上担惊受怕,死里逃生,耗尽体力再加上失血,他还能笔直地站着赶路,以地球人的体质而言,真的只能说他意志坚定。
看到这个隐藏在一棵大树下的洞穴入口,他略略扬了扬眉毛,总算是到了,但心却并没有放下来,那幽深的洞穴里不知道还有什么等着他。握紧了手心的小刀,他勉力提起精神跟着走了进去。
然而,令李识曛惊愕的是,这里并不像他预想的那样漆黑阴森凌乱堆放着动物的骨骸,这洞穴中央甚至燃着一堆篝火,更令他注目的是那火堆旁边坐着的几个男人。
他眼睛一瞬不瞬地打量着这几个人,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在孤军奋战,他以为这片大陆的动物如斯聪明又怎么会留给灵长类留下机会进化成人类,他以为自己是置身于黑暗蒙昧的兽世中,没有想到,这里也是有他的同类的!
他仔细地观察着他们,火光映射下,他们盘坐在地上手中制作着什么,身上披着兽皮,互相交谈着,五官看起来比亚洲人要深邃粗犷,更像欧洲人,但他们灵巧的十指,挺直的背脊甚至交谈时的语气表情,都让李识曛熟悉亲切到热泪盈眶,他们不是那些两足跳跃尾巴有力的恐龙,也不是那些四肢着地凶猛残暴的野兽,他们是和他一样的人类,有感情会思考能交谈擅长制作利用工具的人类!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李识曛几乎喜极而泣。纵然他意识到也许这里的文明程度远远不及地球,甚至处于上古蛮荒时期,但这种有了同类的感动喜悦却一直充斥在他的心间,他已经独自在黑暗中摸索跌撞得太久太久。一直以来,面对各种挫折折磨他都表现得乐观向上,但夜半无人时那种只能自言自语,只能在记事本上吐槽的孤独绝望何尝不快将他逼疯!他从来没有这样深刻地感觉到,社会是如此重要的一样东西,可以和人交流,可以和人分享,可以和人共同承担是生命中如此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那是养育他的文明社会二十年间给予他的最深刻的烙印之一。
情绪太过激动的李识曛甚至没有注意到这洞穴里除了这几个男人,地上还趴着几只其它的豹子,而刚刚回来的四只豹子在那只身侧有长疤的豹子带领下挨个蹭了蹭那几个男人,仿佛跟他们打招呼似的,然后就像洞穴里的其它豹子那样,各自寻了位置趴了下来休息。
几个男人中年纪最大的在仔细看了那四只豹子,听了他们仿佛诉说情况的叫声之后,仿佛才看到走在最后面因为巨大的惊喜而僵立在后面的李识曛。他有些高兴地上前,看到李识曛糟糕的状况后惊呼出声,其他两个男人听到后也抬起头来,然后惊讶地站起身来。
对着那双盛满担忧的褐色眸子和他身后几个仿佛上前担忧问候的身影,李识曛觉得自己可算找着组织了,也来不及细细思索这山洞中的一切便放心地昏了过去。呼,他今天晚上可算是受够了。
☆、谜一样的关系
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干渴得说不出话来,周围一片昏暗,只有右手边有一缕微光射进来。他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跟着那几只豹子回到了洞穴,还遇到了几个人类。
他蓦地想坐起身来确认自己昨日所见是不是幻觉,他是那么迫切想要证明他并不是一个人,然而牵动身上的伤口却痛得他“嘶”地抽了一口气倒了下去,他这才发现自己情况有多糟糕,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酸痛,双腿麻木消失了不知多久的知觉仿佛突然回来了一样,痛得他想死,脚底好像也磨破了不少地方而没有进行处理,头也胀胀地痛,喉咙好像也有点肿,更别提一吸气就抽痛的肺和左肩了。略微低头,他才发现自己的左肩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敷着一层凉凉的植物,却没有进行包扎,而他的T恤,他们似乎不知道怎么脱下来而是为方便抹药粗暴地撕裂了挂在身上==
有了心理准备后,他缓缓调整呼吸,然后撑着身下一点点挣扎着坐了起来,那些敷着的植物便全部滑落到了他的腿上,他这才看清自己肩膀上狰狞的四道爪印,因为发炎而略微肿起,每一道都突起有手指那么高,但那种古怪的紫色植物似乎还是有效的,他的血似乎已经止住了。
他发现自己坐在洞穴最里面一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毛上面,外面似乎已经是傍晚,光线已经不怎么刺眼,射向洞穴里的就更加微弱,洞穴里空无一人,也不知道那些豹子们和那些男人都去了哪里。回头看到自己“床铺”边上还放着一块肉和一个椰子壳样的容器盛着的水,他便微微一笑,饮了一口那看起来略微浑浊的水。
这个洞穴并不十分大,也就十来平米,而且也十分低矮,最高处的洞口大概也只是勉强能让他站直身,看着有些压抑。洞口左侧一个小石台上摆放着一溜儿各式各样简陋粗糙的工具,他躬身上前细细打量,多是一些打磨到一半的木棒矛头石片,他拿起一块似乎快完成的矛头,深深蹙眉。这矛头比他自己打磨的厚多了,而且只是利用石块断裂自然形成的锐口,并不像他将石头细细磨成尖锐的菱形还开了血槽,杀伤力十分一般,石台上的扁平石片上还沾着血迹,可能是被用来切割处理兽皮。旁边放置着一个形似椰子的果壳,里面有一些用动物骨骼制成的针和杵之类的小玩意,里面还散落着不知名的藤线。他放下矛头,又拿起旁边的一个细细划了木槽的干燥木棒,看了看地上残余的火堆,这个大概就是他们引火的工具了。
洞口右侧地面上也铺着兽皮,晾着一些果子莓子和别的一些果实根茎,角落里几个捆着的兽皮袋里估计不是晒好的果实就是皮毛。
这些应该就是这些豹子和男人所有的财产了。李识曛深深叹了一口气。昨天他有想过这里大概是原始社会,现在从他们所用的工具看来,说是原始社会都太高估了他们的文明进程,这里应该还处于石器时期,对应地球上人类的祖先还是智人。所有的工具中都没有农具,那他们必然是以打猎采集为生。角落里堆放那么多皮袋,而他们的东西又如此之少,除了食物就是工具,表明他们应该经常在迁徙。
这并不算是个好消息,迁徙意味着他们经常没有充足的食物来源,所以不得不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而且,他仔细回想昨天看到的这个小团体,除了那几个男人外就是豹子了,真是十分奇怪的组合。
或者这些豹子们对人类有某种难以启齿的偏好,所以像人类豢养宠物一般豢养人类。如果真是这样,李识曛苦笑,那他也只能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地球上的人类在自己发展时大肆屠戮动物,占用它们的栖息地,导致那么多物种灭绝,他们将曾经的顶端猎食者关在笼子里供自己驯玩参观,肆意践踏它们的尊严。那现在当这些动物如此聪明而且又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时反过来做又有何不可?在这遍地弱肉强食而人类如此弱小的地域,依赖强者而活似乎也是人类的一种出路。他不会选择这种方式活下去,却也不会对别人的选择指手画脚,人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先天的成长环境有时候会让人的价值观如此不同,他也只能说坚持自我尊重别人罢了。
回头看到兽皮边上的肉和水,李识曛微微一笑,这样体贴的举动大抵是昨天那个男人做的吧。这里也许落后也许有许多成长于文明社会的他所不能接受的事情,但这份善意与温暖,他却不忍拒绝。
默默地坐回兽皮上,他喝了一点水,并不嫌弃它有点浑浊,拿起那块烤肉一点点咽下,也并不嫌弃它烤得黑糊糊的。这里的状况如此之差,想必他们生活得并不易,食物也必然很珍贵,不然昨夜那几只豹子也不会为了那只摔死的恐爪龙还带他走了那么远。这块肉并不多,他却没有吃完,毕竟没有盐而且烤得如此原始的食物对于一个重伤的病患来说要吃掉也太有难度了。
他静静坐在地上,打开自己的背包,仔细地将手上吃剩的东西用面包袋装好放进包里,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里面体积最大最沉的自然是那袋兽皮包裹的盐土。李识曛解开兽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微微苦笑,以前在微博上看小段子“用绳命在XXX”的时候他总是觉得又囧又好笑,然而看到自己手上这袋用几乎是玩命换来的土,这才领悟,大概只有安逸幸福的环境下生活的人,从来没有见识过要搏命才能生存下来的悲哀,才能对那样的话笑得出来吧。
他的武器早就遗失,而外套却因为天气太过炎热而放在了竹屋,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去取。无关紧要的东西像钱包手机什么的也早就被他扔在了竹屋。其他重要的东西像记事本打火机竹筒什么的都在包里,这样看来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
门外悠闲晒着太阳的几只豹子转动了一下耳朵,听到里面的人似乎醒过来在窸窸窣窣走动收拾,但也只懒洋洋地趴着享受日光最后的余温,并不动弹。其中一只脸上带着划伤的还狠狠喷了下鼻,调转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说话声很快传过来,那几个外出采集的男人似乎回来了,李识曛看到他们鱼贯走进山洞,身后跟着几只豹子。似乎见到李识曛已经能自己坐起来,这几个人都十分高兴,不过李识曛无奈的发现,他实在理解不了他们咿咿唔唔的语言。他只是露出一个笑容在一旁看着,并不言语。
男人们似乎很是忙碌,他们背回来的兽皮袋里装了些不知名的根茎,一只打死的飞鸟和一只像兔子那样的小动物。年纪最大褐色眼睛的那个开始处理猎物,其实也只是简单却去掉皮毛,内脏什么的通通没有处理,另一个年纪看起来略小些但也有三十上下了的棕发男子开始借着最后的日光将带回来的木柴放进火堆里生火,最后一个男子有着乱蓬蓬的红色头发,年纪最小,大概只是二十五六岁,似乎是因为年龄的原因,他看起来很是活跃,好奇的碧色眼睛不停地打量李识曛,向他比比划划什么。
李识曛不太懂得他的意思,但也只是微笑点头,他看见这几个男子个子都意外地十分高大,总有一米九开外,只在下身围着简易的皮裙,身上手上都染着不少尘土,头发都有些乱蓬蓬的,那个红发男子蹲坐在他对面比比划划时他甚至能看到些不该看的,不由得微微调开尴尬的视线。
红发男子似乎对他的“羞涩”感到很意外,然后拍了一下头,指着自己:“燃。”不停地重复:“燃。”
李识曛只微微思索了片刻就知道他是在说自己的名字,便也微微一笑,看着他红色的头发自动把他的名字理解成了燃烧的燃,叫道:“燃?”他觉得好像是这个发音,然后指了指自己:“李识曛。”
他很开心,觉得自己忙活半天终于成功沟通上了,但似乎有些不满李识曛听起来很复杂的名字,皱了半天的眉才叫道:“李!”
李识曛也不强求,只是微笑着点头应下,换来燃一个大大的笑容。
火堆燃起来,洞穴里飘荡着食物的香味,尽管李识曛觉得这样的处理味道实在太腥,但大家似乎都非常高兴,最年长的男人用石片将烤好的食物切割,尽管有些部位还沾着血丝,但几人似乎都吃得津津有味,男人切了一块分给李识曛,但他只喝了点水,微笑着拒绝了。
男人褐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疑惑,但也只是点点头然后分了些烘烤的根茎给他,李识曛便没有再次拒绝,这种根茎口感跟红薯很像,充满淀粉,却带着一种苦涩,但相比起半生不熟的烤肉,这个东西更好消化些,李识曛便默默地吃完了。
奇怪的是,男人们并没有把任何食物分给那些豹子们,尽管它们中的有些肚子在咕噜叫唤。只是在最后大家勉强填了个半饱的时候,将那些难以吞咽、男人们没有办法吃掉的部位都由几只豹子咔嚓咔嚓地嚼了咽下,甚至其中一看起来年纪比较大,咬碎得十分困难的豹子也艰难地吞下了食物。李识曛默默地观察着,那几只吃着骨骼的豹子都不认得,应该是昨天没有出去的。
那个年纪最大的男子和那只脸上被李识曛划了一下的豹子关系似乎非常亲昵,男子甚至在自己的份量里余下了一小块肉喂给那只豹子,却被它拱了回去,轻轻叫唤了几声,还亲昵地舔了舔他的手,他便笑笑,吃掉了那块被推回来的肉。
李识曛神色复杂地收回自己的视线,在心里默默推翻了自己之前的一些判断。
☆、义务与权利
夜色来临,几个男人默默收拾好工具后,便有几只豹子起身挨个蹭蹭这些男子出了洞穴。李识曛看得有些迷惑,这三只豹子仍然由昨日那只身上有划痕的豹子带领,但那只被他划伤脸颊的似乎又不在其中。看了看洞穴里剩下的三只,所以一共只有七只?在李识曛看来它们长得都差不多,一身皮毛斑斓实在很难区分,只能靠体形和某些特别的标记来识别。
燃见到他似乎在观察着那些豹子的样子,便伸手朝他比划了一下,燃的声音很生动,模仿那些野兽的声音惟妙惟肖,李识曛一听便明白他是在说它们是出去打猎去了。他便回头看着燃点了点头。
夜间睡觉前豹子们只是趴在一旁休息,而男人们则在叮叮当当修整武器工具,李识曛默默观察他们用石头砸着、修整着矛头,然后又将它绑在预先选好的木棒上,只是那些石头处理起来十分费劲,照他们这架势没有几个晚上是弄不好一块矛头的,即使那个矛头看起来那么粗糙。燃的手指很灵巧,他将一些细细的藤蔓绑在骨针上开始缝合着一块兽皮。
李识曛默默看了一会儿他们的动作,看到那个棕色头发的高大男子想从一块稍大些的石头上敲下能处理成矛头的石料,却怎么也没有得到满意的石片。李识曛默默便递上一块有尖锐突起的石块比了一个击打的动作,想让他替换掉手上圆形的石块,棕发男子疑惑地接过之后敲击了一下,没有反应,囧。李识曛鼓励地一笑,然后比了一个更加有力的动作,棕发男子迟疑地加大了力气,“叮”地一块小石片掉了下来,总算得到了一个锋利的切面,他便感激地朝李识曛笑了笑。李识曛却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敲对了地方,他刚刚观察这些石头上都有一些明显的纹理,如果有尖锐的棱角的话应该很容易就能敲下来。
另外那个年长的男子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的互动,露出一个笑容来,然后想了想,从椰子样的容器里捡了一个钻了一半的骨针递给李识曛,所以,这就算接纳他了?李识曛接过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只能说李识曛你too young too nave,晚上他就会意识到自己此时想法的天真。
过了好一阵燃把缝好的两块兽皮铺在李识曛白天睡的兽皮旁边时,李识曛才意识到,然这是给他缝的“床铺”。他放下手中的骨针朝燃笑笑算是谢过他的帮忙。
尽管语言不通,但一晚上的围观和帮忙总算让李识曛和另外两个男子搞清楚了彼此的名字,那个年纪最大的叫图,棕色头发的叫峦。李识曛默记了他们名字的发音,见他们没有文字就自动对上自己觉得发音相近的汉字。
看到他们做得差不多了开始收拾休息,李识曛也放下手上的活,擦了擦手和脸,揉揉了眼睛打了哈欠便躺到了自己的“床铺”上。晚上的火堆烧得很旺,暖烘烘的,终究是受了伤加上最近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打乱了他一贯规律的作息,让他精神有些不济,没过多久,李识曛便枕在背包上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里,他是被一阵似是哭着求饶的呻吟声惊醒的,半睡半醒间听到这种声音实在是有些惊悚。他睁眼看了下旁边的“床铺”,空的。等坐起身看清楚火堆旁边的事情时,他宁可自己睡死过去。
燃似乎在轻声求饶,他身后的豹子却似乎正兴奋着怎么也不肯放过他,咬着他的脖子用力进出着。峦平时非常沉默,这是李识曛第一次清楚听到他的声音,磁性而沙哑,却让李识曛非常尴尬。图坐在一旁没有参与,看到李识曛坐起来时,朝他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李识曛勉强地朝他回了一个笑容,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猜测是一回事,然而事情真的发生在你眼前却又是另一回事。这个山洞从未让李识曛觉得如此狭小,满耳的声音和满眼的画面,还有洞中充斥着的情.欲气味,让李识曛避无可避。
他从来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和室友一起看个毛片已经是最出格的行为了,何曾见识过这样的阵仗。更何况,就算是见识过各种风流场面的地球人来看,眼前的场景也足够荒唐吧,毕竟一方是人另一方却是……
所以,当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搭到他手上,还微微划弄了下时,他觉得自己不仅全身僵硬连全身的汗毛都一根一根竖了起来。下一瞬间,在他旁边那只脸颊带伤的豹子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背了书包裹了兽皮坐到了洞口边上,背对着这些男人和豹子们。
身后传来仿佛是抱怨和告状的呼噜呼噜声,图的话语尽管李识曛完全不懂,却也听出了其中的温柔抚慰之意。然后响起的就是豹子低低的嘶吼和图尾调拖得长长的呻.吟,极尽诱惑愉悦。
李识曛看着洞穴外清亮的月光才渐渐放松了身体,回过神来,他若有所思。按照他们生活的艰辛程度,怎么可能这么晚了还乱来,尤其是图,他看起来在这个小团体中地位挺高,采集、分配食物和制作工具都是他在主持,若说今晚的事没有他的默许纵容李识曛是不相信的。而且最后图的表现怎么看怎么刻意。除非图本来就是故意的,意图也十分明显,他同那只被李识曛划伤的豹子关系匪浅,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大概以为让李识曛知道了这种事情的愉悦快乐可以让他放下防备接受?
推测出了原始人类的意图却让李识曛有些啼笑皆非,这大概就是夏虫不可语冰。他们大概觉得这样的生活不错,觉得这样安排是为他好,可惜李识曛有他绝不愿意妥胁的原则。默默叹了口气,李识曛也不能指摘些什么,毕竟还有个说法叫子非鱼。若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生活的,那李识曛这样的在他们看来才是异类吧。
搞清楚了晚上这个乌龙的来源,李识曛便不再放在心上,倒是对图高看了几分,毕竟在原始人类里像他这样做事能考虑到手段策略来达到效果的,也不多吧。裹着兽皮倚在洞口石壁上,李识曛心安理得地继续睡觉,至于身后那些人兽们的想法,管他们的,天大地大睡觉最大,至于声音,呵呵,在原始丛林能把野兽嗥叫当背景音,这些声音还能更可怕么。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图和燃看着李识曛的眼神有些诡异,还有些欲言又止。夜间出去猎食的豹子已经回来了,似乎收获不错,还拖回了一只头上长角的小马。图看起来十分高兴,然后低头和那只豹子嘀嘀咕咕半天,仿佛是在进行正常的日夜工作交接。
李识曛淡定地收拾着自己的“床铺”,他们的交谈中必定包括自己昨天的不合作姿态。不过,李识曛想明白之后就觉得无所谓了,看看他们会怎么处理他再准备怎么接招吧,反正应该不会杀掉他的,从那天他划伤那只豹子时其他豹子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被赶出去,而他正好可以回到原来那片熟悉的丛林。
早上小马的尸体被迅速处理分配了,李识曛也第一时间明白了豹子首领对他的处理意见:早上他没有分到食物。这样看来似乎也是公平的,他没有履行义务自然也不能享受权利。而且他们其实也算挺厚道了,毕竟没有直接赶走或者是杀掉他。
李识曛在豹子的咀嚼声和燃有些担忧的眼神中,淡定地掏出包里昨天吃剩下的食物,他清楚地听到了那豹子首领的冷哼声。咀嚼着生冷发硬、甚至已经带上些异味的肉块,李识曛没有理会豹子们,只是暗自嘀咕天气这么湿热,食物就是容易坏,看来以后食物得尽快吃掉。
在男人们收拾好武器和随身装备出发时,李识曛也默默整理好背包跟了上去。燃看到他跟着出了山洞十分惊讶,连声担忧地制止着他。李识曛缓慢坚定地摇头拒绝了,就算男人们能施舍他一些食物他也不会接受的,他有手有脚,没有遇到他们之前也一样在原始丛林活了下来。燃还想再说些什么,图却叫住了他,淡淡地看了李识曛一眼就转头向山上去了。
他们采集食物的地点似乎就在背后的这边山林,而且男人们并不是单独行动,还有两只豹子看似散漫地分布在他们前后,尽管李识曛在林叶掩盖间完全看不到它们的身影,但李识曛猜测如果有任何危险它们应该能凭借敏锐的五感第一时间发现示警,甚至,替这些男人们抵抗危险?
最后一条虽然存疑,但至少可以说明,这些男人和豹子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简单的互惠互利。豹子的表情他辨别不了,但人类的神情却容易分辨,他们之间那种互动时脉脉的温情骗不了人,就好似最亲近的家人,最亲密的伴侣……想到入神的李识曛是被一声长啸打断的。
然后,一只叼着小野猪的斑斓大头钻出了密林。
那只脸上带着伤疤本应该很V587有强者风范的豹子,甩着尾巴在图面前一脸求表扬窝很乖吧的表情,李识曛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所以这是“姐弟恋”?这个说法真是把他自己雷得够呛。不过,看图的样子,似乎也格外在意这只豹子啊,怎么还会默许它向自己求欢呢?这个小小的十人/豹团体真是充满星星一般多的谜团……
☆、下限不断在刷新
似乎在发现现场教育片不能发挥作用之后,图不再白费力气。尽管晚上偶尔仍旧会有人运动,但已经不会夸张到要吵醒李识曛的地步,他很是安逸了一段时间。至于晚上偶尔睁眼看到跟他们三人在一起的豹子都不一样什么的,哈,我、什、么、都、没、看、到、啊亲!都已经能接受人类与非人类的配对了,群婚算什么啊!李识曛泪目,乖宝宝的下限君已死,他在心里默默地点了根蜡烛。
而那些豹子们直接无视了他,进门跟男人们挨挨擦擦亲昵打招呼时直接忽略掉李识曛,要是晚上运气好能打到什么动物带回来也自然不会有李识曛的份。也许豹子首领一开始是想通过这种冷处理来惩罚李识曛的不识时务和非暴力抵抗,但这么长时间下来,看他依旧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死了心。正好双方因为互相无视而相安无事。
豹子们开始无论是期望晚上多一个伙伴,还是看在他和那些男人们一样从而爱屋及乌,它们没有在李识曛抵抗时驱逐他的行为还是有回报的。至少李识曛的到来给这个小团体带来了不少改变。至少男人们白天收获的东西更多了,陷阱和更为先进的矛头、流星锤都让他们的捕猎进行得更为顺利。可惜为了安全考虑,豹子们从来不允许他们进入更深处的密林或者草原,他们也只能逮一些小型动物,李识曛也因为这些贡献在图的默许下多分了一些肉,这也是他没有豹子们照顾而能活下来的主要原因。
这些食物来源有限,李识曛也经常处于半饥半饱的状态,为了不被饿死,他不得不每天跟着男人们出去,但相对于他之前在丛林的生活来说,现在至少安全是有了保障。而且有社交和没有社交,人的状态是完全不一样的,虽然之前他也活下来了,但至少他的心理状态不会像现在这样健康。深夜听到尖利的嗥叫时,醒来能看到同伴们都在温暖的火堆旁而不是一个人瑟缩在小竹屋里,李识曛已经能淡淡微笑着翻个身接着睡,而不像以前还要侧耳听半天紧张个半死才能接着辗转反侧。
在分享交流了做武器的经验之后,峦也会友好地把采集到的甜美水果和他分享,燃则是从头到尾都对李识曛表现得非常的好奇,在李识曛给他的编织缝补工作提了一些建议后,他就总是喜欢缠着李识曛问这问那,当然,这对李识曛学习他们的语言非常有帮助。
他们这个小团体里面使用的语言非常的简单,基本都是一些常用到的名词,各种果实根茎、猎物的名称和成员的名字什么的(对,他们居然给每一只豹子都取了名字,像家人那样称呼每一只,每、一、只!),动词都非常少,比如“有”、“吃”、“走”、“打”什么的,语法什么的更是浮云,成员之间的交流除了简单的语言更主要的依靠的是彼此之间的熟悉,才能从彼此的语调表情上理解更多语言不能承载的内容,李识曛只花了十几天就能进行日常的交流了。
一起分享简陋的食物,简单的语言交流,每天一起采集食物、制作工具的工作,遇到危险时互相掩护,有了收获时能彼此拥抱欢呼,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李识曛都十分珍惜,笑容也越来越自然。这种单调的生活之外,他偶尔在篝火边也会思念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如果是哥哥在这里,一定比自己活得更好之类的想法也不时会浮现。
如果是之前独自一人生活在丛林中的他,是绝不会这样轻易去思念过去的人和事的。这种思念会让他脆弱,理性会将这种思念狠狠压下,强迫他将注意力转移到残酷的现实中来。那是种不敢回想,不能回想,不再回想的咬牙硬撑。然而这种一次次的坚持之下是他对于回家近乎信仰的固执,他已经把回家的希望当成黑暗中唯一的一点光,小心翼翼地维护着,甚至不敢轻易碰触,那成了他在这陌生异世坚持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那样的心理状态其实十分危险,他已经站在悬崖边上而不自知。回家的希望固然是他在溺水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却也可能会在更多的打击绝望后成为彻底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能回家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你放弃了一切,自我放逐,拒绝生命中其他的温暖与希望,那才是生命真正的黑暗与荒芜。
现在,他的思念更多的有了一种释然,在经历这个陌生的世界那么多危险与血腥后,再加入这个也许半数以上成员不那么待见他的小团体,他对于渺茫的回家希望不再那么执着,至少他能够在享受生活艰辛与愉悦之余,冷静下来想想回家的可能。摸摸自己手心中带着余温的钥匙,看着火光下折射的红色微光,他笑了笑,如果哥哥在这里,一定会笑着摸摸自己的头说小曛又长大了吧。
李识曛这才发现能被人需要、能他人认可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填补了他在这异世空荡荡的心灵一角,而被豹子带回这个陌生的群体的他又是如此幸运,也许最开始他是不情愿的,但现在他却真心感激。或许这种对群体的需要,从千万年前蒙昧时期、原始人类不得不依靠集体的力量才能活下去时起,就深深烙印在了我们的灵魂里、我们的基因中,代代相传。而今,他李识曛也从中汲取了力量,让自己更坚强地走下去。所以,他非常感激男人们的接纳,就算豹子们有些不待见他,他还是厚着脸皮留了下来,并努力想为这个团体做点什么。
说到做点什么,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最近都疲于采集打猎,到底是忘记了什么?
回过神来的李识曛发现火堆旁的气氛有些奇怪,峦接过平时经常吃的那种苦涩根茎,却没有直接吃掉而是犹豫地跟图嘀咕着什么。这要是燃这么做一点儿也不奇怪,他从来都是外向而活泼地,没事儿也会跟别人把今天见到的花啊果啊小动物啊叽叽喳喳说个半天。但若是峦,那就真是发生了什么了。
图然后急速地问了些什么,那速度快得让李识曛听得十分吃力,完全没有抓住重点,而且图的神情那么严肃,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么从容,这也让李识曛暗暗纳罕。豹子们似乎也不再那么放松,都转过了头来,看似淡定的首领也趴在原地竖起了耳朵,个别性子急的还半撑起了身子,比如那只脸上有疤的蠢豹子。
豹子们之后似乎都非常非常高兴,连李识曛这无法辨识豹子表情的人都发现了。它们挨个站起来亲昵地蹭了蹭了峦的脸颊,那种真诚的祝福和如获至宝的喜悦让不明白状况的李识曛也微笑起来。那只脸上有疤的豹子甚至不停地围着峦打转,蠢透了,不过它都不黏着图了,这不科学有木有?!
李识曛回头看看,图没有任何不悦,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他的表情似乎有点复杂?那种混合着欣慰和隐隐的担忧的表情?李识曛彻底糊涂了。
好心的燃看李识曛一脸茫然的样子,就开心地解惑道:“峦有那乌其了!”
我去,那乌其是什么东西?这么复杂的发音……他都没有在之前的语言学习中听到过!果断茫然摇头,他不知道啊。
燃把手比划了一个盒子的长度,然后“啊呜”、“啊呜”地细细叫了两声。
李识曛依旧一脸茫然的样子让忙活半天的燃很捉急,然后他一拍脑袋,在肚子前方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弧……
李识曛瞬间僵硬了:神兽在狂奔有木有?!下限君我错了,我不应该说你死了,你快回来啊妈蛋!一定不是他理解的那样对不对?!妈蛋的生殖隔离君呢,你也死了么掀桌!
图看到李识曛这么巨大的反应,打量了他半晌才说道:“峦有了那乌其,就像我有布。”
李识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正好看到那只围着峦而脸上有疤的蠢豹子似乎听到有人叫唤它而回过头来,然后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图疑惑地开口:“呜?”
所以他一直以来一厢情愿的理解完全推错了,人家根本不是“姐弟恋”而是母子啊我去!所以,根本不是像他以为的这是个以身体换取依附强者的交易团体,人家是真正的一家人,血浓于水的一家人,累觉不爱,男人生孩子真的没问题么……
图真是超级给力的神补刀不解释!看李识曛那幅目瞪口呆的愚蠢表情就知道这刀补得有多狠了,三观已死,请默哀【蜡烛】。
下限不断在刷新的乖宝宝李识曛,乃还挺得住么?<( ̄︶ ̄)>
☆、如覆薄冰
李识曛度过了一个有生以来头脑最混乱的夜晚,当他冷静下来安抚好自己内心不断狂奔的神兽后,终于在日出前理清了全部的头绪。如果图是那只豹子布的母亲,那完全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些豹子之前带他回来而没有伤害他。因为在它们看来,他是完全有可能成为自己潜在的配偶的。而豹子首领岩对他的不满意似乎也很容易理解,哪个族群欢迎一个不愿意参加匹配的“雌性”啊。之前那么多关于豹子和男人们之间关系的疑点全都得到了解释。
再结合他观察到的其他现象,这个族群里面好像没有一对一的配偶一说,而是实行人类原始社会中的群婚制,布这样只知道母亲不知道父亲的现象既吻合母系氏族的特征,也同自然界中豹子一族由母亲抚育幼崽不知道父亲的情况一样。可是看到一个和自己外在身体结构完全一样的男人谁会往这方面想啊摔!作为一个只是偶尔逛逛某点网站的男生来说,要他凭空想像这种社会结构实在是太为难了。
在蛋疼地理清了所有的关系后,李识曛早上起来再度看到峦时,表情充满了一种敬畏,话说这件事地球上哪个男人也做不到啊喂。就算是在高度文明,科技发达的人类社会,孕妇也是一种需要小心翼翼保护的生物啊,更别提在这处处危险、缺医少药的异界的孕夫了;也充满一种失落,他之前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人类,现在看来,也许对方是外星物种,通过另一种方式进化而来的,其中的“雌性”个体和地球上的男人极其相似的物种罢了。
没有真正遇到自己的同类,李识曛有些失落却也有些释然,毕竟看到自己的同类和野兽同居、茹毛饮血什么的也实在是太刺激了,如果是外星种族,似乎觉得接受度又高了那么一眯眯?而且,他们也是高等的智慧生命,外观还和人类那么相像,无论是感情交流还是生活相处都非常融洽,李识曛就当自己是认识了一群异星友人了。
先是差点没命、茹毛饮血和危机四伏的丛林生活,然后是和野兽的男人们一起穴居的生活,最后发现男人们只是看起来像男人实际上是野兽族群的“雌性”,他真是不知道这个异世界下一刻会给他怎样的惊喜!
然而这些时日大家相处下来的情感却作不了假,李识曛还是期望峦能平安,至于孩子什么的,好吧,泪目,那就“母子平安”吧。他从早上起就尽可能多地帮助图多分担了一些工作,避免峦的劳累,但却小心地避免了和峦的直接接触,无论承不承认,他还是觉得不小心看到峦的肚子的时候有些尴尬和膈应。
图对他的这种行为也只是笑笑,然后就由他去了。
外出的豹子们早上回来时带回了一只个头儿还挺大的牛,似乎是为了照顾峦需要补充营养的身体,但豹子们看起来极度疲惫,身上也都或多或少带了些伤,看起来要把这么大一个猎物带回洞穴,这一路上怕也是不太平。
图微微叹了口气在一个兽皮带中翻出了不少紫色的根茎细细给每一只受伤的豹子抹上,峦在歉意又感谢地轻拍每一只过来打招呼的豹子后,便和燃切割了猎物,烤了之后分给了大家,李识曛当然识趣地站到了一边,峦的胃口似乎不是太好,只略略吃了些就放下了,图没有说什么只是留下了两只后腿,他虽没有说明,但所有成员都明白那是留给峦的。早上出门时,峦似乎仍旧想跟着上山采集,出乎图的意料,峦被李识曛坚决制止了。
李识曛想了想比划到:“树林里有鸟飞起,草原上有声音。”
他这样一说,所有的成员也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最近丛林深处和草原上的确不怎么太平,他们在边缘活动时都能感受到,丛林深处不时有鸟群被惊起,可见是非常大的动作在发生,李识曛猜测大概同盐崖上恐爪龙群发生的变故有关;至于草原上则更是危险,李识曛甚至在丛林边缘里好几次感受到草原那里传来的震动,那是一种比腕龙的步伐更有力更沉重也更恐怖更有震慑力的震动,每到此时,陪同他们出来的豹子都会十分紧张地刨着地面,耳朵竖得高高地仔细倾听,不用想李识曛也知道那应该是巨型食肉恐龙的震动。估计这也是豹子们不允许他们去往丛林深处和草原深处的原因。
他之前已经听燃说过这个部族的情况,他们之间一直不停地在迁徙,在这个山洞里的时间已经是燃有印象以来最长的了。他仔细想过,他们的迁徙无非是两个原因,一是追逐食物水源,二是躲避天敌。他们能在这里待下来,原因也可以由此推想,一是无论草原还是丛林,都有丰富的食物来源,无论是肉食还是植物;至于第二点,丛林里的恐爪龙群似乎有麻烦缠身没法到这边缘地带来查看,而草原上理所应当的霸主似乎也很忙碌?所以,这群豹子目前看似相对安逸的生活,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建立在偷猎的基础上的。这种平衡十分脆弱,一旦丛林和草原有一方反应了过来,它们都十分危险,成功逃脱再度迁徙届时恐怕将是它们最好的命运。
而且,他们这个族群似乎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族群中却没有一个孩子!最小的应该是那只豹子布,举动看起来还有些毛躁天真,但它也已经成年。这信息背后的含义实在太过残酷可怕,要么就是他们这个物种孕育不易,从物种繁衍的角度来看,母系社会很难避免近亲繁衍,毕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而这个族群太小,血脉过于相近的确是会造成胎儿先天太弱;要么就是环境太过残酷苛刻,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在小生命还脆弱时保护它。
无论哪一种,又或者两种原因都有,他们和它们应该都付不起失去这个未见面的孩子的代价。外界环境如此不稳定,峦出去的风险实在是太大。固然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说法,少一人出去采集利益受损最大的也是李识曛,毕竟族群中只有他是完全靠采集的收获过活。但受他们照顾这么多时日,他们也是他在这异世遇到的第一群能交流的智慧物种,还涉及到一条未出世的小生命,李识曛的道德观还不允许他为了果腹而袖手旁观不负责任。阻拦峦固然是出于情感,更是出于道义,他们不是人类,但李识曛却不可以失去应有的人道主义关怀,这也是他为自己在这异世划下的原则之一。
图和豹子首领岩对视交流了一阵,便通过了李识曛的建议,让峦留了下来。
似乎为了补偿李识曛的建议,晚上图做主分给了他一点牛肉,豹子们则纷纷转开了头视而不见。李识曛也不推辞,接了过来,似乎这点福利也是豹子们默许的?
李识曛没有立即开吃,看到图已经分配完了食物而篝火空了下来,他是打开了一直放在包中的盐土。他向燃借了那两个椰子状的容器,向其中倒了一些盐土,从自己的竹筒中倾倒些水出来,用木棒细细搅拌了溶解其中的盐分,静置片刻,看到差不多清洌了就将水倒进另一个容器中,泥土留了下来,冲洗掉。这样反复静置了几次之后,尽管得到的盐水有些浑浊,但李识曛略略尝了下咸的程度,还成。他便将这个容器用三根木棒做了架子,架到火堆上加热。
燃一直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李识曛的动作,虽然他一点也不明白,但他知道李识曛这么做一定有重要的原因,就像李识曛之前跟他说的种种技巧,他也不明白原因,但照做了就会有惊喜。于是他也伸出黑乎乎的手指沾了点盐水尝了尝。
李识曛笑笑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至于卫生问题,他表示来到这个该死的地方之后,下限都死绝了更何况卫生,之前在竹屋他还能在猪笼草旁边解决一下,现在?他能保持下雨天冲出去淋个天然浴就不错了,这还得看周围情况允不允许。至于下水,他冷笑,水底的食肉动物可一点也不比陆地上的少。
然后李识曛就看到燃皱着花猫一样的脸,呸呸两声,滑稽的表情让李识曛忍不住笑出声来。旁边的豹子看到燃尝了之后绷紧了身体,又见他吐了出来才渐渐放松下来。
李识曛完全没留意身后的暗云涌动,他用木棒蘸着盐水细细涂抹在牛肉上,然后叉了在火上烤着,看到烤得差不多了,他便递给了峦。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同峦说上什么,手上的肉便被一道黑影打到了地上。
对上岩那双金色眸子里的审视与警惕,李识曛觉得自己是个傻叉,他默默地拾起肉块,拍掉灰尘,没有再理睬洞穴中的任何一个人,一点点掰碎了肉块自己吃掉。或许是豹子们今天的默许让李识曛觉得彼此至少可以保留一点信任,但刚刚发生的事扇醒了他,岩的谨慎可以理解,毕竟是它们非常期盼的一条小生命,可他李识曛如今身在一个异族群体里,又何必去透支自己不多的道义感?珍贵的东西,比如原则、底线,也应该放在值得珍惜的地方。
双方刚刚缓和过来的关系仿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危机爆发
李识曛搅拌着还在加热的盐水,时间有些漫长,但在豹子们出去打猎的时候,盐晶体还是一点点析出了。
看到容器底部有些泛黄的晶体粉末,李识曛从记事本小心地撕下用过而不再需要的一页将它小心地叠起来收进了包中。看着外面开始淅淅沥沥下起的雨,李识曛觉得今晚大概老天都在帮忙,刚刚他还觉得水不够而不能完成制盐,就迅速下起雨了。
盐不仅会使食物更美味也会使得体力更充沛,可惜他手上的盐土能制得的盐也不多,最近豹子们又勒令男人们不得再靠近盐崖的方向,似乎有什么巨大的危险盘踞在那里,看着手上三个纸包里的东西,这些盐他还得省着用。之前他一直太过忙碌而没有时间提取盐,正好今晚过了明路,他再拿出来似乎这些豹子们也不能说什么吧。
在李识曛沉默地制盐时,图和峦也都静默地收拾着工具,也没有对没加入集体劳动的李识曛说什么,燃眼睛有点泛红,却不知道怎么跟李识曛开口。
其实李识曛或许当时有些不悦,但却根本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动气,岩有岩的立场,他李识曛有他的。岩可能更相信它们祖祖辈辈以来的食谱,对他这个外来者也抱有警惕,这都是应该的。李识曛早在发现他们种族和自己不同时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个外来者,外人就是外人,他们又何尝被他划到自己人的圈子里,不那么在意就不会在事后那么介意,所谓的伤害往往都是你先给了别人伤害你的权利。
就算是在现代生活时,李识曛看似平易近人温和可亲,但其实想要被他真正接纳是十分不易的。家庭的教育和生长环境决定了李识曛非常珍惜别人对他的真诚,也非常吝惜于自己宝贵的感情投入,更甚于吝惜自己的时间金钱。感情用事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也是非常珍贵甚至是到了珍希的地步,毕竟世上没有多少人待他真挚到他会投入那么强烈的感情。
况且对于豹子和男人们,他区分得非常清楚。雄性天生有强烈的领地意识,他没有被它们纳入领地范围内,又混杂在它们的雌性中,平时气氛平和时看不出来,但一点点扰动就会放大它们对他的排斥感,李识曛一点也不意外。而对于男人们,李识曛自始至终是感激的,即使是他们中看起来最有“心机”的图,在他看来也抱有足够的坦诚和善意,他在拒绝履行雌性义务后还能留下来就是最大的证明。甚至图在看到他对峦怀孕的反应后,应该猜测到了他与他们不一样,来自不同的地方,也没有排斥他,而是解释了个清楚(虽然当时让李识曛有些凌乱)。在男人们看来,相对新到来的李识曛,当然是家人更近亲可靠,他们毕竟血浓于水,还日夜在一起辛苦在这残酷的大陆求活,为彼此付出了多少,只有他们彼此最清楚。想到那些豹子们吃掉猎物的骨头、硬筋的场景,就算李识曛也不得不动容,所以,他也没有责怪男人们的立场。
他这样沉默的表现一是不希望他们觉得他的付出都理所当然,他们彼此之间保持恰当的距离对于和谐的关系很重要,二也是借此制盐,让它过了明路可以使用。其实他的内心无比的清醒透彻,认真讲起来,他当时的举动确实有些莽撞,被难得的温暖麻醉了理性的结果,就是自己表现得有些冲动,这样其实不好,无论是对陌生的世界还是陌生的人,理性虽然让自己有些冷酷,但有时候却是对彼此都好的方式。就像现在,他已经清楚地看到了他和男人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裂痕。所以,明天该怎样就怎样吧,让时间渐渐淡化这件事的影响。他们的关系不需要升温,这样就好。
所以第二天早上,李识曛没有分到猎物时表现得很淡然,燃和峦的表情都有些纠结,想帮他说话却又看到李识曛淡然的表情而止住了。但李识曛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依旧收拾好了武器工具,如前天一般准备出发,好像昨天早上的缓和、昨天晚上的冰点都是错觉。好像为了缓和李识曛和豹子之间的关系,峦也跟着出发了,图想到了什么并没有阻止,却把岩也叫上了。李识曛淡淡扫了岩一眼也没有多事去开口说些什么,但心里还是承了峦的情。
他们今天去的这片林子靠近一边山崖,李识曛依照图的吩咐准备找一些“槿”,就是那种紫色的可以疗伤的块茎,其实这种植物是一种藤蔓的地上部分,像一个个紫色的瘤子似的十分容易辨认,但林子也不是很多,需要细细寻找,李识曛觉得这种东西的愈合消炎能力都不错,就决定多采集一些,自己也攒一些做成易携带的粉末什么的,毕竟最近的风平浪静让李识曛有些不安,万一发生点什么受伤的可能性高得惊人,还是有备无患的好。他的步伐也逐渐沿着丛林边缘越走越远。
等到采集了足够的槿,李识曛遇到一片山崖一看是个山谷,前方没路了准备回头才发现峦似乎一直跟在他身后?峦笨拙地想解释些什么,却限于语言而苦恼地发现无法表达,李识曛却微笑着打断了他,“你很好”,所以不用说了,他没有太过介意那件事。
峦腼腆的笑笑,太过淳朴的他大概看到李识曛的笑意就满足了,没有想太多。
然后下一瞬间他们同时看到了不远处被惊起的鸟群……
“你听——”李识曛的心跳骤然急速,加入这个族群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沉沉的仿佛喘不上气的感觉了。他们俩同时惊惶地看向山谷,那种听来像是心跳般的震动!发生了什么,那些豹子呢,它们怎么没有出来示警?李识曛心中一沉,这大概只能说明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它们根本没法无暇分.身,无法示警!
想到自己和豹子们挑衅时它们展现出来的速度与力量,会是什么事可怕到它们都完全无法应付,甚至来叫一声都没办法……李识曛深吸一口气拉紧了峦,辨明了震动传来的方向就吼道:“跑!”
结果他们还没抵达谷口,变故再度发生。
尼玛!这么多动物跑进这个山谷是要干什么!
如果他们这时候冲出去只能沿着这股兽潮逆流而上,可能没跑出去就会被踩成肉泥!李识曛找了个地方拉着峦贴住凹进去的山壁站着,小心护住他不被惊慌的动物撞到。
然而李识曛看到冲进来的动物,角马、甲龙、犀牛甚至还有大型食草恐龙和不少中等体型的食肉恐龙,他的心一下就沉到了底,仿佛应和他的心底的恐惧似的,一声仿佛低沉自喉间的咆哮响起,那不似人间应有的声音、仿佛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怪物喷着四溅的熔浆在宣告领地,那股震动越来越清晰,原来还似心跳般,刚刚已似鼓擂,现在已经像是摇滚乐现场的重低音炮了!
后面冲进来的动物也更加惊惶,一片兵荒马乱中,李识曛将所有的武器收起来让身上更方便活动,然后示意峦也照做,若他没有料错,待会儿的场景恐怕这些武器都派不上用场,在该绑的绑了后,回头看着脸色苍白若纸的峦:“听着,一会儿听我的!”他说的是汉语,但峦在这一刻却通过他脸上严肃到坚毅的表情懂得了他的意思,于是狠狠点头。
下一瞬间,山谷口再也没有任何动物涌入,蓦地一静,寂静得像没有任何生命存在,若非扬起的尘土仍在空中,几乎让人以为那场亡命的大奔逃只是眼花了。然而这种极致的寂静却让峦感觉到一直很镇定的李识曛的手在微微打颤。
峦忍不住侧头看了李识曛一眼,似乎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一切平静下来了李识曛反而害怕了呢。
李识曛深吸一口气,然后侧身狠狠拽住峦的胳膊,另一手牢牢捂住峦的嘴巴。以他的身高,这动作他做得有些吃力,却还是狠狠勒住了峦低声警告:“别动!”
峦十分诧异,然而听到那个沉重到大地都在狠狠震颤的声音看向谷口时,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尖叫被李识曛狠狠捂了下去,李识曛用力之大,峦几乎垂眸就能看到他手臂上鼓起的青筋在突突地跳动。
伴随着沉重的步伐而来的生物,即像是来自地狱宣告死亡的恶魔,又像是造物最令人惊叹的杰作,十几米的谷口,在它面前仿佛变成了一个略微宽敞些的通道,任何试图从它身边逃出去的猎物都会被它一个侧身撕咬住直接吞下。李识曛曾经在中美各大古生物博物馆细细膜拜过这种生物的骨骼和复原模型,然而现在他无比痛恨那些嘲笑叶公好龙的人,这种恐怖到能在一瞬间摧毁你全部意志精神的史前巨兽,它死去千万年后的骨骼都足以让渺小的人类膜拜战栗,更遑论站在活生生的它面前?
看到那踩着地动山摇的步伐前进的巨兽走进山谷,李识曛的心也和峦一样提到了嗓子眼,然而他还是用了自己来了这里之后锻炼出来的全部冷静理智让自己镇定下来,更牢地摁住了峦,这样近的距离跑过去根本不可能逃脱,暴龙的动态视觉并不出色,静静隐蔽在这里,等它进入山谷有其他猎物分散它的注意力后再从它身后绕出去反而有一条活路。
李识曛清楚地仰视着那三四层楼高的巨大头颅扫视过谷口,那硕大鼻翼翕动间的热气喷得旁边棵树上的枝叶哗哗响动,上腭锋利的牙齿好像一排整齐向后的倒钩,他可以想像那种以几十吨为计量单位的咬合力可以多么轻易撕裂任何肉.体骨骼,每一颗牙齿都会像最锋锐的匕首狠狠刺进猎物的身体里。两只短小的二趾前肢随着它的扫视也微微活动了一下,强有力的尾巴似乎也不耐烦地扫动着。这种被地球上的中国人称为霸王龙的物种,无疑地也是这片大陆的绝对霸主,在可怕到大地都为之撼动的力量面前,任何生物的抵抗都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似乎是听到了山谷里的动物叫声,这只暴龙以与巨大的体型完全不相符的速度轰轰轰地向山谷深处走去,李识曛长长吐了一口气,在示意峦保持安静之后才放下摁着他的手臂,他这才发现,自己两只手因为太过紧崩已经酸痛到没有知觉,峦的手上也被他摁出一片青痕。来不及表示任何歉意,李识曛猫下腰,蹑手蹑脚地朝山谷外潜去,身后是一片各式凄惶尖叫凑成的地狱血章。
出了山谷两人都长长出了一口气,相视一笑,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李识曛回头比了一个手势让峦跟上,他们得迅速离开这里,毕竟那只暴龙随时有可能出来,它在里面轰隆隆的动静现在还清晰可闻。
在看到只有岩一只豹子迅速朝这里赶来的身影时,李识曛觉得自己的庆幸似乎来得太早,有什么东西远远地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他迅速从身后的外包里掏出了一个纸包塞到峦手里,然后狠狠将他推向了那只豹子,自己朝另一个方向跑去,却并未错过岩眼中一闪即逝的愧疚。
但这并不能掩盖一个事实,李识曛还是被这个一度接纳他的族群抛弃了。
☆、风雨骤平星骤明
急速逃命中的李识曛清楚地知道,他毕竟是个外来者。刚刚那种连岩都仓皇无措的场景,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更危急的情景才会只有它一只豹子赶来。与其被动地任别人放弃,不如自己主动放手,他的骄傲还不允许他明知在不可能的情况下乞求别人施舍般的救助。
然而,很快地,往另一个方面逃跑的他就知道岩面对的是什么场景,那是一体型比刚刚那只还要巨大的暴龙,骨骼更为夸张,更为沉重强悍的步伐声甚至不能被山谷里遍地哀嚎的动静遮蔽住,它的咆哮简直像是蒸汽火车开动时那种压缩到极限的气体冲破什么的约束而狠狠地喷出的声音。
他们距离是如此之近,李识曛甚至清晰看到它更为锋利的牙齿间垂下一截带着斑点的、还在不停挣扎甩动的豹尾,然后就像一场噩梦般的慢镜头,他僵立在原地完全兴不起任何反应,眼睁睁地看着它咔嚓咔嚓地咀嚼两下之后吞咽了下去,刺目一般红的鲜血滴落,仿佛还伴随着微弱的“呜呜”声。它每一声咀嚼都让李识曛全身条件反射般地惊骇抽搐。他的大脑仿佛在自我保护机制的开启下因为冲击过大完全拒绝接受任何信息,他只是颤抖着僵硬冰冷地靠在山壁边上,用全部残存的意志狠狠咬住牙关才能压抑住自己尖叫逃跑的欲.望。
那是一条前一天还会和他坐卧在同一个洞穴的生命,纵然不是人类,但李识曛在相处中已经能够确认它们也有喜怒哀乐,也关心爱护家人,那也是和他一样挣扎在残酷世间苦苦求存的智慧生命。他几乎是靠着背后山壁的支撑才能站在原地不能动弹,纵然几度真正面临生命危险,这是第一次有相熟的生命消失在眼前。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口中一片咸腥,似乎是刚刚牙关咬得太紧不知咬破了口中哪处,他已经顾不上哪里疼了,现在情况已经糟到无以复加,远处传来更加巨大的咆哮声,所以这应该是一个暴龙家族在猎食,甚至山谷里的那只暴龙也已经匆匆赶出来,嘴角滴落的血液洒了一路,站在一片山壁边上的李识曛几乎毫无遮蔽地暴露在两只史前巨兽眼前。这两只相遇后的暴龙似乎很是狂躁,不停地来回走动甩动着尾巴,大声地咆哮着,山壁上不停掉落的山石不断擦伤李识曛,飞扬的土屑落到眼睛里让他睁不开眼,却眼泪直流,但只是小心地屏住呼吸,不敢伸手去擦,生怕引起那两只暴走的凶兽的注意。
然而一片漆黑的世界里,那种恐惧更加可怕,他听到那近在耳畔的可怕咆哮,大地清晰狂暴的震颤和山石滚动的声音,甚至还有那些粗壮的树木被狂躁的暴龙狠狠撞断的声音,无一不让全身发抖,人类在史前巨兽的怒火之下是如此渺小,哪怕未被发觉而只是被波及,被掉落的山石还是断裂的大树砸到,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他所能做的只是瑟瑟靠在山壁上,睁不开眼,连眼泪都不敢去拭,却还要咬牙让自己坚持下去,不能动弹。或许这样不一定能活下去,但一旦动静引来了暴龙,却只能去死。这种只能被迫去等待命运判决的忐忑惊惶,李识曛已经无助地被迫面对了好几次。在弱肉强食的冰冷铁则面前,他是如此无力和渺小。
心脏的跳动快让他觉得从胸口跳出,他在这种狂暴的压力下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甚至想狠狠冲出去,冲到那两只暴龙面前来个痛快,狠狠释放这巨大的恐惧与绝望时,它们仿佛同时接收到什么信号,轰隆隆地离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识曛打了一个寒噤才彻底地回过神来。他眼中的细小沙尘似乎不知何时早被泪水冲刷掉,天空早已昏暗一片,淅淅沥沥下着雨,仿佛震慑于顶级巨兽的余威,周遭一片死寂,雨水滴落叶梢的声响无比清晰。他全身的衣服早就被雨水打湿,不知何时彻底地软倒在了山壁下,暴龙撕咬猎物留下的血迹早就被冲刷得淡不可见,然而看着不远处地面上那深深的即使是滂沱大雨也未能冲刷掉的近一米长的三趾足迹,他的大脑仿佛这才意识到刚刚他距离死亡如此之近,他不可抑制地全身颤抖着爬起来,分不清这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后怕。
茫然四顾,李识曛从死里逃生的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却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表的巨大失落。现在,他又是一个人了。
整整背包,一抹脸上的雨水,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一并扫除。如果是在知道峦的事之前,他还以为他们是同族的时候被这样抛弃,他一定会非常难过吧。不过,现在也知道他们或许只是迫不得已,而他从不是他们中的一员,分开就分开吧,纵然失落,但他却也不会再难过了。更不会让这种情绪影响前行的步子。
只不过是回到了刚刚来到这里时的样子而已,而且他此时的情形已经比刚来时已经好太多,他对这个世界已经有了一定了解,他现在身上还有些武器可以防身,日日在这附近活动的他对于地形也已经非常了解,而且暴龙刚刚扫荡过,只要不一头再撞上它们,应该还是十分太平的。
李识曛思考了当前的处境,当务之急是寻找一个安全的容身之地,他这一身已经十分狼狈,都是泥水,而且今天各种疲倦惊吓他到现在也还没有进食,要是身体虚弱的状况下发起烧来就太糟糕了。
辨认了一下方向,他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冒险回到自己曾经待的竹屋去,至少那里是他地形熟悉、相对安全而且屋里还有些食物和木材的地方,如果能安全回去,至少今晚的食宿供暖都有了保障。至于豹子们所住的洞穴他更是考虑都不会再考虑,先不说双方是否还能融洽相处的问题,既然身为草原领主的暴龙一族已经活跃到了丛林中来,那草原的安全问题可想而知。
而其它他所知道的地方再没有一处能有那么好的条件了,否则他当时也不会选择那里作为大本营。而且竹屋距离这片树林并不远,唯一麻烦的是他不敢从草原上走就只能穿过密林,不仅要在黑夜中辨识方向还要注意各种夜间掠食的动物。
看着不远处那个硕大的足迹,他心中一动,却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拿定主意走了过去,从包里掏出一直没什么用的矿泉水瓶,细细将那个足迹里黑黄色的液体装了些进去。拧好瓶盖,他将瓶子在雨水下冲刷一段时间再用一块兽皮擦拭干净,换了另一块兽皮装了放入包里锁好。第一块用来擦拭的兽皮则塞到了身上用来挂长矛的藤条上。
把木棒握在手中当成登山杖,李识曛就这样在一片漆黑的风雨中,深一脚浅一脚瑟瑟发抖地赶往小竹屋。这一夜,无星无月,只有浓密的乌云和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歇的风雨。李识曛冻得浑身打战却不得不咬牙向前走,他从不曾在夜间的丛林活动过,加上天色过于漆黑,好几次发现走叉了方向不得不返回原地,这种难熬的折磨更甚于直面巨大危险的压力,他甚至为了取暖把书包背到了身前,在身后披上一块巨大的绿叶遮挡雨水。
这漫长得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风雨也终于还是停歇了,风雨之后的星光也格外璀璨,丛林中的一切又都变得生气勃勃起来,昆虫又开始鸣叫,李识曛也远远看到大榕树的树冠,几乎喜极而泣的他觉得自己都已经站不稳身形,扔掉背上的绿叶,用手中的登山杖在地上刨了个坑,他小心地将腰间的兽皮取下埋了进去。
然后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向榕树下,这一整日实在太过辛苦,他爬在绳梯上的手脚都在打滑,视线也有些模糊,然而已经能看见前方可以美美休憩的希望,他还是不吝惜体力地尽最大体力往上攀爬。
坐在竹屋前突出来的一小截台阶上,他缓了半天才喘匀了呼吸,手脚酥软无力得仿佛进屋都没有力气,眼前似乎还有些小黑点,看那些闪烁的星辰们他都有点眼花,估计是血糖太低的表现。歇了一会儿,他攒了点力气便咬牙站起来进屋,盘算着要好好生火烤干衣服,用屋里攒着的干果蘑菇干笋什么的熬锅热汤美美地喝了再躺在软和的竹叶床上,好好犒劳实在太不容易的自己。
然而,进屋后对上一双硕大的绿色灯泡让他差点吓破心脏,差点双膝一软直接从门口滚到树下,脑海中的美好愿望瞬间凝结成冰有木有?!
本来水平的一双绿色灯泡看到他僵硬的表现后闪烁了一下,然后斜了过来,李识曛几乎可以想像出“灯泡”的主人歪着脑袋,脑门上刻着“你肿么了”字样的样子。
然后,李识曛就淡定了。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致,这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能聪明到爬到他的小竹屋来躲雨而不被猪笼草的香味引诱,可见也不简单,如果要吃掉他根本不用费那事,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直接躺平认栽得了。
所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李识曛破罐子破摔的想到。
然后他淡定地说道:“我要点火,你介意么?”然后发现自己犯了一次蠢的他切换了一下语言频道,换到豹族的语言:“火?害怕?”
绿色的灯泡闪烁两下。
李识曛:……
然后他从书包里掏出打火机。
擦的一声,火光刹那间点亮了这座小小的竹屋,一人一兽两双看起来如此不同的眼睛第一次视线相接。那微微摇曳的光明微弱却坚定仿佛透过这小小的屋子,堪与漫天星辰一争辉煌。
☆、伴虎如伴君
眼前这是一只……老虎?因为骤然的光线而微微眯起眼睛的李识曛判断着。
相比于李识曛落荡鸡似的狼狈模样,对方看起来似乎很悠哉,它本来就体型健硕远远大于一般的老虎,此时散漫而有姿仪地趴卧在竹床上,斑斓华丽的皮毛仿佛流淌着光泽,圆圆的脑袋趴在交叠的两只前爪上,尾巴悠闲地一甩甩,眼睛明亮有神,淡定的眼神睥睨着李识曛,从容的表情充满王者风范,仿佛不是躺在张破床上而是身处林间泉下无比的自在雍容,只要一个起身就能声振四野、啸傲山林,令万物臣服战栗。
妈蛋的什么虎啸图都是错觉,这TMD是妥妥的装X到了极致好么?!
李识曛:= =+
单看表情神态,谁都会以为这老虎才是这屋的主人,而他李识曛才是那个深夜闯入的不速之客吧摔!他才不相信以老虎敏锐的嗅觉会不知道他才是这屋子的主人。他狠狠瞪着毫无作客自觉,依旧大摇大摆占据小屋一半空间盘踞高卧的老虎,而对方依旧悠哉悠哉悠哉……
刷地一声打火机的光芒熄灭了,显然打火机也是对对方的脸皮厚度感到了绝望,李识曛深吸一口气他觉得以他而在的体力估计是支持不到对方有自觉的那一天了。
嘴角抽了抽,李识曛放下书包,再度点亮了打火机,将石头灶向窗子边挪了挪,竹床什么的估计今晚是甭想沾边了。然后他忙碌地将积攒的木柴放到灶里引火,又检查屋里剩余的竹筒里,还好,还有两个里有水,应该够用了,架起竹筒锅,他来来回回地翻捡着自己剩余的食材,他已经超过一天一夜没吃过一点东西,无论是什么都好,急需填保肚子的人看到什么都想来点的结果就是做出了一锅乱炖。
他打开书包,看着只剩下两个的纸包,叹口气,盐还是要省着用,那个亡命的盐崖简直是血腥修罗场,看那些天空陆地猎食者一副熟稔的样子,那里应该是它们的围猎场,下次自己有胆去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呢。想到自己的必需品来源李识曛心里有些戚戚然,但在闻到放了盐后更加四溢的鲜香后,他觉得自己瞬间被治愈了。
竹锅被烧得有些烫,李识曛嘶嘶地收回被烫到的手指,只得换了竹勺舀到竹碗里吹凉了喝着,鲜美的竹笋、蘑菇香气交织一体,好像都能闻到雨后生机勃发的味道,不知名的坚果口感中带着特有的酥脆爽口,再加上那种小小的、红红的果子的点缀,偶尔微甜微酸地刺激一下味觉,李识曛这才发觉原来自己那么多神经都被冻到麻木,而这一刻又全都了复活了有木有?!
打断他满血复活幸福感的是一声非常破坏气氛的“咕噜噜”声音。李识曛侧头一看,那只老虎整个脑袋都转了过来,趴在床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圆圆的大眼睛闪着可疑的委屈水泽,两只威风凛凛的半圆耳朵都蔫蔫地耷拉了下来,尾巴也委屈地在地上划圈圈,这种一秒由丛林王者霸气侧漏的大猫切换到喵喵叫唤委屈可怜的小家猫的本事真、的、可、以、吗?!
他瞄到自己被占领的竹床,毫不客气背过身继续喝汤,而且果断地违背自己教养地喝得呼呼有声。
“咕噜噜噜噜~~~~”声音更大了有木有,简直跟打雷有得一拼。
忽然想到以前宿舍那群糟心孩子半夜打游戏泡面让他也半夜醒来腹如雷鸣的黑历史来,他叹了口气,忽然完全没了和这只大猫赌气的心情,反正这么一大锅他也吃不完,只是煮的时候觉得非常饿,贪心地什么都往里放才做了这么一大锅。
他也用竹碗盛了,看差不多凉了放到了大猫身边,那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瞬间亮瞎有木有?!李识曛真想捂脸,你还我刚刚冷艳高贵的丛林王者形象啊妈蛋!
估计这家伙今天也遇到那群强到逆天的史前巨兽而仓惶逃命没来得及觅食吧,哼唧,丛林王者又怎么样,遇到史前生物还不是和他这个弱小的两脚兽一样夹着尾巴逃?李识曛觉得自己今天遭遇恐怖事件的心情瞬间得到了微妙的治愈。
于是在看到这家伙安静乖巧地吃完了碗里的东西眼巴巴地看过来时,吃饱了的他大方地把放在一边凉下来的竹锅端到了它面前。
咦,原来老虎吃东西是这样的啊,都用舌头一点点卷起来的,啊,耳朵竖起来了,像个圆圆的小碗扣在头顶上有木有,咦,耳朵正面是浅色的,背面是深色的呢,耳背正中央还有一个圆圆的浅色斑点,啊啊,转耳朵时斑点也在动!
本着人让我蛋疼我让他再也蛋疼不了的投桃报李原则(--|||),李识曛大大方方、聚精会神地围观着老虎进食全过程,可惜没有网就算用手机录下来也不能po上去!李识曛扼腕叹息。
淡定的老虎继续吃得很开心,完全没有任何被围观的困扰,吃完了之后,它轻轻地将竹锅推开,从容地起身甩了甩尾巴,前后伸了伸腰,然后左爪子一勾竹床干草上铺着的兽皮,低下头嘴巴优雅地在兽皮上擦了一下,接着两只前爪轮流在上面抓了一下,再转动爪子擦一下爪背,兽皮往旁边一扔就恢复了最开始高贵冷艳的睡姿。
李识曛:……
尼玛,这个混蛋不是在“回报”他的围观吧?不是吧?不是吧?那是他的被子卧槽它居然敢乱扔!
气急败坏的李识曛总算理智尚存,在发现自己直立的身高居然比不过对方四肢着地的身高时,默默地放弃了报复回去的计划,开始收拾餐具,然后他悲剧地发现挥霍一次的后果就是他没有任何存粮了,盐也只剩下一包多一点。不知道这位比霸王龙还霸王的不速之客会不会支付房租,他蔫蔫地想着。
然后他把那块被大猫擦了嘴嫌弃扔在一边的兽皮铺到另一边的地上,枕着书包,准备碎觉!天大地大,碎觉最大,尤其度过辣么可怕的一天之后,梦里面无论是暴龙啦,恐爪龙啦,老虎啦都死啦死啦滴,要红烧就红烧,要清蒸就清蒸←这是吃饱喝足、智商明显下降的李识曛的愚蠢梦想。
刺啦刺啦,那种像金属不断划在玻璃上的、让人牙酸的声音不断响起。
本来马上要睡着了的李识曛,他不停告诉自己,冷静要冷静,深呼吸三次,呼——吸——呼——吸,我还是冷静不了想去掐死那只死猫怎么办!
刺啦刺啦——
完全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或者什么叫察言观色的大猫继续愉悦地进行着饭后消磨活动,李识曛瞬间睁开眼翻身坐起。
然后他幽幽地转头用地球上俗称的死光波看过去,猫大爷吃饱喝足了大概觉得有点无聊而爪子又有点痒,于是正在用竹床上的竹子磨、爪、子。而且它四肢伸展,心情舒畅,神情愉悦,耳朵甚至非常愉快地向后伸展抖动着,好像陶醉了在磨爪的无限快乐中。看到自己精心挑选、难得粗细完全一致再细细被藤蔓绑成床的竹子上面那一道道刺眼的爪痕,李识曛觉得自己头上突突跳着的青筋瞬间爆裂。
他抽出裤兜里的瑞士军刀,弹出小刀,一步步带着杀气地逼向那只该死的大猫。
大猫:?
然后它又在竹床上刺啦划了一下,歪着脑袋无辜地看着李识曛:“嗷呜?”
李识曛低头看着那锋利的、在火光下犹如上古名兵一般折射着森冷光芒的利爪,再抬头看着额头上仿佛印着“肿么了”无辜表情的猫脸,忽然拿不准这货到底是在威胁还是在卖蠢萌。
长叹一口气,抹了把脸,李识曛今晚终于彻底认栽,如果是威胁,这货实力高竿脸厚心黑,他惹不起,只能把它伺候服帖了让它放过自己(QAQ求放过),如果卖蠢,和一只蠢萌的大猫打交道总比惹到凛然不可侵犯的丛林之王要好,也只能哄好了它没准还能套个交情,无论这货到底是个什么体质,他都真心惹不起。丛林之中,实力为王,如之奈何!
他简直想仰天长叹,叹尽这一天无数的纠结无奈。看着眼前这只巨大的老虎,他又有些痛恨自己国人天性中对于住宅的完美追求来,你说当初他干嘛要修个这么结实的竹屋,它要是个豆腐渣工程塌了该多好,摔不死这只老虎也不会给自己招个这么惹不起的大爷。
冷静下来李识曛收起了小刀,弹出指甲挫,对,你没看错,瑞士军刀设计师精心出品,细细设计,完全符合人体工效学的指、甲、挫,他悲摧地发现这个专为人类设计的工具第一次居然要被用在一只非人类身上,造化弄人,就算你是瑞士军刀这种时候也只能当指甲挫使(瑞士军刀:泪流满面QAQ……)。
他先双手打开表明没有攻击的意思,然后用指甲挫在手指上比划了一下表明自己的意思。大猫只是睁着好奇的圆眼睛看着,似乎愉快地甩了下尾巴,眨巴了下眼睛表示同意?
李识曛惊讶于它如此乖巧人性化的表现,一屁股坐到大猫旁边,拉过它刺啦划着竹子的大爪子放到自己膝盖上。唔,左爪,他借着火光打量这只毛茸茸的爪子,非常可爱的梅花形,就是梅花的尺寸有点大,快赶上他家里用的海碗了。这只老虎,似乎毛色有点浅,爪子放到手上,大小同他的手掌张开差不多,在火光映射下却发现颜色要浅些。
然后他从爪子侧面使劲一捏它的爪垫,蹭的一声,就像宝剑出鞘的声音,五根森冷锋利的钩子弹出,在那犀利刺眼的光芒下,即使那毛茸茸的、梅花形状的爪子看起来再如何可爱,也不能掩饰它天生凶器的事实,也许无数野兽丧生在这可爱外表的凶器下,又或者被这向内弯曲的钩子狠狠扎进肌肉里再也无法逃脱大猫之后的致命撕咬。
李识曛凝视杀伤力与外表截然相反的武器,神情复杂地看了看眼前这只说不清是萌是黑的大猫,现在看起来温驯乖巧伸爪子任调戏,也许下一个瞬间就会蹭地一声让凶猛狰狞的一面出鞘。与大猫同行,伴虎如伴君啊。
☆、皮厚腹黑是为王(一)
大概是最近长得有点长所以收进去不舒服?李识曛审视地看了这几个爪钩一眼,用那种工科生审视电路板的犀利眼神。看得大猫都有些瑟缩地想收回爪子了,却被李明曛那种扫视不安份作死仪器的眼神看得一个激灵,乖乖地把爪子放回了原处。
李识曛于是接着挥舞小挫刀刷刷工作了起来,以金工实习全优生的名誉保证,他绝对是拿出了高级钳工的技能,仔细地在保留了爪钩原有锋利弧度的基础上只磨掉了外面一层,考虑到刚磨的爪钩收回肉垫里也许还会有点粗糙不舒服什么的,他还换了另一面细纹小挫刀细细打磨了一遍。整个工作完成得行云流水,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哪怕是穿到了异世大陆他也木有丢掉自己的原有技能呀。
他放开了老虎爪子,扬了扬下巴,示意它自己试试。大猫试探地收回爪钩在竹床上摁了摁爪子试着,嗷嗷,比刚刚的舒服多了~比自己原来磨的也舒服多了~李识曛傲娇地从大猫叮地一声闪闪发亮的大眼睛里面果断读出了点赞。
有时候爪子痒起来真的是比人有三急还要难以忍耐啊~嗷呜~然后,它果断地伸出右爪放到了他的膝盖上。
李识曛:= =+
不要欺负他的夜视力不如猫科动物好就以为他刚刚没看到它一直磨的都是左爪!
“嗷呜~”大猫低头拱了拱他,果断在利益面前卖了个蠢萌,蹭地自己伸出了爪钩,李识曛觉得自己头上蹦起的青筋又爆裂一根,算了,九十九拜都拜过了何必欠这最后一哆嗦呢,更何况,这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杀了犯法,他咬牙切齿地想道。
不过,接过它的右爪后李训曛仔细看了看虽然也些长,也比左爪好多了,所以,这个蠢货是个右、撇、子?而且,眼神隐蔽地打量了它右前腿内侧的两道平行的伤口,李识曛一边打磨着它的爪钩一边暗暗猜想,到底什么情形下才能伤到内侧呢?
脑海中涌现出的场景里,这只大猫人立而起,伸出两只爪子牢牢地从背后搂住猎物脖子,为了不让猎物挣脱,十只爪钩全部弹出牢牢地扎进猎物的脖子,而猎物在挣扎中将它右爪内侧划伤,它却张开大口,伸出锋利的犬齿狠狠地扎进了猎物脊椎中,bingo,一击致命!
脑补完所有场景后,右边的爪钩毕竟不算太长,打磨工作也已经完成,隐晦地打量了一下这只老虎的身长,伤口所在的位置,那只猎物看来至少也要三米高才会划伤那个位置,而且是两道平行的划伤。
猫科动物犀利的视觉让老虎发现李识曛在打量它的伤口,于是它趴在床上大大方方地摊开右爪,露出伤口,“呜呜”了一声然后可怜巴巴地自己舔了两下。
李识曛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完全不要脸皮的老虎:……
不要以为他没看到,那里的血早就止住了好么?你舔个毛线啊舔!
老虎翕动一下鼻子,挪动了一下巨大的身体,一只前爪伸出去着地,脖子也伸出去大脑袋拱了拱李识曛放在不远处地上的书包,似乎被里面什么不喜欢的味道刺激得打了喷嚏,然后又舔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可怜地呜呜着,眼巴巴地看着李识曛。
李识曛:……
这货不是老虎是老虎精吧,这样居然也能闻得到……
他叹出这晚上第无数次气后,十分没脾气地从地上拿起书包坐到床边,打开书包,先取出那张兽皮裹着的矿泉水瓶放到一边,旁边那颗一直紧紧贴着全程围观的老虎头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伸出爪子厌恶推倒了瓶子然后看到瓶子咕噜地滚到了对面的墙角才勉强收回了爪子,它这是有多不待见这味道啊。
然后李识曛又掏出了紫色的块茎,先把所有的紫槿都晾在竹台上,然后取了一块用竹碗小心地捣碎,回过身来先给这虎祖宗敷上,反正它刚刚已经舔过,就算已经做了清洁了吧,这里没有酒精没有卫生棉,消毒什么的可以省省了。这种药抹上后有种舒适的清凉感,这只老虎似乎也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嘴巴不自觉地冒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两只小碗的耳朵愉悦地向伸展,连带着耳背上的小斑点也顽皮地一动一动的,李识曛忍不住伸手揪了一下,手感好好毛茸茸暖软软的XDDD
老虎:!
李识曛:!!!
看到老虎的耳朵完全僵住的样子,李识曛紧张地注意着它的反应,生怕它回头就是啊呜一口,心中的Q版小人泪流满面,卧槽刚刚自己肿么就得意忘形了呢,他今晚一定是累到所有的警觉神经都罢工了,居然犯这种错误,对方虽然各方面表现非常“拟人”,但始终不是人而是一只凶狠强大的野兽,随意地撩拨简直是作死的节奏啊!
好在这只大猫似乎看在他一晚上辛劳的份上,没有直接吃掉他,而是回过头来看到他一脸紧张的样子后,动了动耳朵似乎想挥掉刚刚奇怪的触感,又趴回了竹床上。
李识曛松了口气,看到碗里的槿还剩下一些便倒进竹筒中封装好,看明天它是继续敷还是他用来试着做成粉末。
他收拾好所有东西准备躺回兽皮上休息去,麻痹的今晚上真是够了,总算是可以休息了。折腾这么久,他身上本来湿透了的衣服都完全烘干了有木有,希望明天不要发烧啊QAQ
然后迈、迈不动步子,低头一看,裤脚被老虎咬住了,这一瞬间李识曛脑海中涌现不是愤怒、不是抓狂,而是我就知道会这样……这种已经迅速习以为常的感觉要怎么破啊摔!
“说吧,你还有什么事?”李识曛淡定地想,是要他重新铺床还是要喝水?
老虎体贴往后挪了挪屁股,完全贴在墙壁上,恰好挪出了够李识曛躺下的一个身位,然后讨好地“呜呜~~”一声。不是他想的那样吧,这货有这么大方么,要知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对于野兽来说,领地意识只会更强,李识曛在今晚劳累一晚上之后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有这样的好命可以睡床。
但老虎不只让出了位置,还用爪子拍了拍,歪着脑袋看着李识曛仿佛脑门上写着“乃肿么还不过来”字样,这种体贴可爱的动作加上圆圆的坦诚的看着你的眼睛,这是作弊、这是犯规、这是黑哨啊妈蛋!李识曛瞬间有种感动到泪流满面的赶脚,在被使唤了一晚上之后,这只脸皮奇厚的老虎也知道不好意思想进行虎的报恩了么,这种好欣慰好感动的感觉要怎么破!可怜的李识曛被奴役得完全忘掉了这本来就是他的床了。
拉过书包枕在脑袋下,欣慰欣喜的李识曛感觉到旁边暖烘烘的热量,迅速合上了眼睛,然后迷迷糊糊想到自己是不是忘记什么事情了,在一团浆糊的大脑想起来之前他就去见了周公,只留下一室暖光,两处交替的平静悠长呼吸声。
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眼前一片雪白,李识曛还以为自己又穿越到了雪地里呢!他起身叠起兽皮,看到被挤到紧贴墙壁的大白虎伸了伸四肢,估计昨晚它也睡得挺憋屈的。
所以,打量着眼前这只巨大的老虎,它是一只白虎?白色的,恩,怎么有种眼熟的样子?
舒展了四肢懒懒地打了个小滚才睁开眼的白虎这才略略支起了前肢,看到李识曛已经起来,它眯了眯眼睛打了个哈欠,似乎有点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
清晨的朝阳洒在它身上,本来火光下斑斓的皮毛,却意外地在日光下有种圣洁肃穆,黑白两色交织出一种无端的优雅端庄,深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折射出冰蓝的光芒,像人迹罕至的冰川深水,又像寒冷的雪原上清远高旷的碧空,慵懒从容的卧姿生生让它展现出一种盘踞王座的霸道优雅。
咦,这货还长得挺帅气的么!连见识过各个动物园、科教频道时多种多样猫科动物的李识曛也忍不住暗自称赞。估计就算继续这么懒散皮厚也能吸引不少虎美人。李识曛边掏出记事本记录今天要做的事,边不负责任地想到。也不知道哪只倒霉的母老虎会摊上这么个好吃懒做脸皮奇厚的货色,他一边刷刷地写着一边幸灾乐祸(作者君:吾默默地为你点一根蜡烛……)。
环视本来宽敞却因为加入了一只巨大的动物而显得格外狭小的竹屋,李识曛果断把扩建列入了计划,毕竟就算这只白虎将来挪走了,扩建后的屋子也会更宽敞舒适。
唔,似乎自己是一点存粮也没有了,采集、打猎都是重要的活儿,也不知道那群暴龙现在在哪儿,这丛林里的恐爪龙自己似乎也要避开。
如果有可能的话,趁着最近比较乱,也不知道盐崖那里是不是安全,如果能再多采集一些盐土就好了。
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武器,矛和流星锤,他深深皱眉,之间太过忙乱没有仔细反思的时间,其实对于人类而言,这两种工具流星锤比矛更好,为什么,因为流星锤的作用距离用矛还要远一点,可以作为远程工具!而自己现在正好在采集之余仔细想想还能做些什么杀伤力更大的远程工具,毕竟现在各种必需品基本齐备,而自己又了一定的丛林经验,正是好好消化吸收再产出的时候。
李识曛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整个石化了,这件自来这儿就一直穿在身上的T恤像块抹皮一样破破烂烂脏兮兮的,这在以前的李识曛看来绝逼是不能容忍的。现在能安顿下来的他,重重在记事本上写着要制作新的衣物,至少不能像豹子氏族的男人们那样只围块兽皮,太有碍观瞻了。
窗外晨光明媚,室内安静写写画画的青年和安静将他笼罩在身下的白虎凝成一副仿佛永不褪色的画卷,仿佛岁月静好。
☆、皮厚腹黑是为王(二)
李识曛最后回顾了一下近期计划,看有没有什么落下的,他看了看竹台上晾着的紫槿,一拍脑袋,差点忘记了,自己最近最好把紫槿药粉做出来,毕竟也算是多了一重生命安全的保障。
说到紫槿,自己昨天捣的还有剩下,也不知道那只白虎伤口消下去没,还要不要再抹点。
结果一侧过头,大眼对小眼,蓝眼对黑眼。
李识曛:= =|||
看着那张严肃庄重的虎脸,用不用这么专注地看他写字啊,它看得懂么……而且说真的,这张脸不厚颜不卖萌的样子,他真是有些不习惯。
不过这种认真思索的样子,李识曛突然有点不确定,这货真的是老虎?想到那个豹子氏族,李识曛认真打量着眼前这只老虎,除了个头大点儿,真和老虎一模一样啊,不过昨天这只老虎能想到爬到竹屋里躲雨没受猪笼草影响还不惧火光,是不是它也和豹子它们是一样的外星智慧生物,具有人的思维野兽的外表而它们家的雌性也长得和男人们一样呢?
于是李识曛试探地说了一句豹子氏族学来的语言:“看什么?”
白虎歪了歪头,一脸的淡定。
李识曛抹了把脸,心里的神兽又在不淡定地狂奔出栏,所以他又二了,对着一只野兽说话试探?可是这么多人性化的表现和动作,这绝不可能是偶然。他在这片大陆不是没有遇到过真正的野生动物,比如那些狒狒、猴子、腕龙乃至食肉的恐爪龙、霸王龙,他也能感觉到那些动物有自己的情绪,可是区分智慧生命与普通动物的重要一点是他们有自己的文明和文化,对于个体而言,应该能使用复杂的工具,最重要的是有自己的理性思考。比如那个豹子族群,虽然成员数目非常少,但显然他们已经有自己的文明,使用的打猎工具,明确的成员分工,自己的语言等等。
想到这里,李识曛看了一眼这只老虎,仔细开始思索自己昨天遇到它的所有事情,如果是一只真正的野兽,他闯进屋子里,点火,甚至给它磨爪子上药,这全部的事情肯定总有一些会激怒它,引起攻击!所以,老虎也是这里智慧生命的另一种形态?只是不知道他的族群情况是否与豹子相似,或者他有没有族群也许都是一个未知数。
这里的生存状况如此危险,像豹子那样强大的战斗力都需要凝聚成族群来生存繁衍,甚至即使是它们也会一整个族群都遭遇不测,更何况孤身一只的老虎?独自游荡在这危险世界本身就是一个不祥的信号,也许,这只老虎也和他一样,失去了自己的归属,孤伶伶一人游荡在这残酷血腥的世界,无依无靠,注定孤独地战斗,像昨天那样独自默默地舔舐伤口。
李识曛不由地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便感慨地看了它一眼,也没有那么记恨它了,毕竟一只虎孤伶伶地活着,也不容易不是。
明媚阳光里,李识曛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一天的忙碌从觅食开始╮(╯▽╰)╭ 没办法,丛林里永远天大地大吃饱肚子最大。李识曛带齐了装备就准备在周围开始活动,然后他就站着树底看着那只无辜眨眼的虎大爷。他去为口吃的奔波,这大爷跟着干嘛?凑热闹?
扶额,算了,由它去吧,它有四条腿呢,他还能管得它去哪儿吗?
于是两只就和谐地(大雾……)开始了一天的活动,或者一人忙碌一虎旁观?总之不到两分钟,本来有些同情老虎的李识曛就觉得自己真是鱼唇的两脚兽,居然会施舍感情给这只脸皮奇厚,懒散无敌的大猫。
采集果子,李识曛忙活,老虎旁观。
采集蘑菇,李识曛忙活,老虎旁观。
检修陷阱,李识曛忙活,老虎旁观。
陷阱里有猎物,李识曛忙活,老虎开吃。
因为太长时间没有检修这些陷阱,有的已经不能用,所以需要修整,有的就算能用,外面的遮盖也可能坏了需要重新找些枝叶什么的铺上去。好容易找到有一个里面有只小猪的,似乎不小心摔断颈椎死了没多久,他辛苦地把猎物从坑底捞起来,然后放到一边转头去修整了一下外面的掩盖物。然后,就听到远处丛林深处惊起的飞鸟和巨大的咆哮声,他神经凝重地抬头观察了片刻,不知道那个方向又是发生了什么,看位置似乎离得还远。
然而他回过头的时候就看到这只老虎无比端庄地蹲坐在旁边,神情姿态堪比故宫之类的古建筑门口蹲守的神兽。每次看到它冷艳高贵的姿态时他都有种不详的预感。这次……果然,妈蛋的他好像看到它舔了下嘴巴边上可疑的血迹?低头一看地上的猎物果然只剩下一条腿了,李识曛额头的青筋又在突突地跳,为什么他又有一种他就知道是这样、果然来了的感觉?他就知道这只死老虎跟着他肯定不怀好意!
看到无辜眨眼的老虎,他是不是应该感谢它没有吃完还专门给他剩下了一条猪腿啊!
嘴角抽了抽,李识曛也不能摇着它的脖子让它把肉吐出来,只得扶额,想想自己之前的猎物也会被其它猎食者吃掉连根毛也捞不到,算了,叹口气,就当交、保、护、费好了,起码还有条腿剩下。估计这家伙昨天也饿坏了,那锅汤对它来说果腹的话份量太少了吧。这种快被奴役得习以为常的感觉真的好吗,李识曛心里的Q版小人继续泪流满面,他用藤蔓系了那条腿带上,准备速度回竹屋解决掉,反正今天的工作开展得异常顺利,没有骚扰没有打劫,其他的植物已经采集得差不多,要是不赶紧解决谁知道是不是会继续便宜这只老虎呢,忧伤。
思索了片刻,他决定回去还是炖个猪脚汤,昨晚乱炖的汤实在是把他的馋虫都钩起来了,前段时间在豹族每天的肉食都是烤得半生不熟,吃得胃疼有没有,现在可以讲究当然要讲究一下,正好今天采集了一些新鲜的蘑菇果子,有的可以用来调味,回去再采点笋子,齐活儿。
实在不是他馋嘴,要在现代社会,什么吃的没有,他从不挑食。来了这儿之后,最开始是生命安全都成问题,有得吃不被放倒就已经很好了,后来就算到了豹族也是饥一顿饱一顿,基本也是茹毛饮血的生活节奏,难受也得忍着。这会儿好容易能稍微改善点物质条件,为啥不呢?更何况这里也没什么娱乐,想想怎么吃还能舒缓下紧绷的神经。
民以食为天哪,李识曛忍不住叹息,像马斯洛的需求理论描述的那样,当剥去现代社会一切繁华的生活,再回到原始丛林的李识曛最开始想满足的也不过是基本的生理需求,果腹什么的,对食物也没什么挑剔。等到了豹子部落能满足基本的生理、安全需求后,他又会有社交需求,期盼他人的认可肯定和感情交流,当发现在豹子部落也不能满足安全需求,独自回到丛林的他也不过就是追求口好吃的,得,这又回到生理需求上来了,他忍不住有些唏嘘。
他又想了想,他之所以能放下心来琢磨吃的、还能闲得蛋疼地想想什么需求哲学全是因为身旁这只白虎在身边完全不用操心安全之故,这完全就是安全需求得到了满足的表现。
看了看优雅踱步在身旁的白虎,他似乎对交保护费的事情又淡然起来了,罢了,就当自己供个大佛买个平安好了,看他一早上忙活也没什么猎食者来找麻烦就知道,这保护费还是交得物有所值的。当然,平时里那些热热闹闹的邻居们,除了些胆大的鸟儿和昆虫,其它的也被这大摇大摆的家伙吓了个无影无踪,这种微妙的狐假虎威感觉还不错~
回到竹林,李识曛顺便采了点竹笋放进包里,到大榕树下他就踩着绳梯一级级往上爬,旁边白影闪过,好家伙!白虎的爬树能力真不是盖的,看它四肢伸展矫健优雅,带着与身形完全相悖地灵巧迅捷,嗖嗖地就上去了,胜似闲庭信步啊,就是李识曛也不禁一时为猫科动物的优雅迅捷目眩神驰,赞叹不已。结果就是这大家伙比爬绳梯的李识曛还先一步回了屋里。
李识曛进屋的时候,它又已经在竹屋上摆好冷艳高贵的卧姿了,看得李识曛一阵牙疼。妈蛋的你是只老虎啊,需不需要装X装得这么到位,爬树爬得比我快,姿态摆得优雅高贵什么的,真的没问题么?!
对白虎的装X已经无力的李识曛干脆不再理会,开始干活,他去毛火炙,没有砍刀没没办法砍成块只能用小刀切下肉块,加盐和一种有种辛辣口感的果子腌着去去腥,再生起火来,看看昨天那只竹锅已经烧得乌黑估计也不能再支撑今天的这个肉汤了,只得拿过新的竹锅放入腌好的肉块和骨头,再逐步加入蘑菇竹笋调味,香味扑鼻之时洒上盐。
肉汤的鲜香果然是昨天那碗素汤所不能比的,李识曛一瞬间有些怔愣,上次这样正常地喝上一碗香浓的猪脚汤似乎还是妈妈戏言要补充胶原蛋白自己在家熬的。热热的蒸汽喷到眼睛里一时分不清是眼中水光到底是为了什么,深吸一口气,他仰头喝掉手上已经不那么烫的汤汁,不等大白虎卖萌来讨吃的,直接拉过那口旧竹锅给它盛了一半,白虎蓝眼睛充满惊奇地看向李识曛,圆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吾没有看错吧!”
李识曛觉得自己那些伤感的情绪瞬间灰飞烟灭,嘴角抽了抽:“爱吃不吃!”他不过是想到反正主动交保护费是交,被威胁交保护费是交,被卖萌举动骗去保护费反正也还是交,何必呢,主动交得了。
被那股香味引诱的白虎翕动一下鼻子,忍不住直接舔了一口,然后“嗷呜”一声差点跳起来撞破屋顶,吓得李识曛也差点被呛到。
看到白虎泪汪汪的控诉眼神,他忍不住喷笑,他倒忘记了,昨天是放凉了才盛给它的,今天这烫得就算是他也是小心吹了吹才喝的。原来猫舌头真的不经烫,噗哈哈,这家伙的舌头居然和小奶猫一样是粉红色的有木有!噗,好像它的鼻子也是粉色的,艾玛,笑死哥了,你一装X到极致的顶端猎食者跟粉色搭界什么的,不要太搞笑啊!
看到被烫到吐舌头、完全破坏形象的白虎,李识曛没有同情心地笑到捶墙。
☆、皮厚腹黑是为王(三)
李识曛笑倒归笑倒,最后还是很有良心地用昨天剩下的紫槿给它涂了一点,毕竟舌头还是挺娇嫩的,虽然是长满倒钩的顶级掠食者的舌头,但被烫到也是挺疼的。顺便又给它看了右爪上的伤口,昨天涂的紫槿已经干了,伤口看着也结痂了没有发炎,估计再过几天就能好得差不多了。想到它爬上爬下居然也没崩裂伤口,真不愧是野生的,够彪悍啊。
他吃完了收拾得差不多,看到大白虎还是可怜巴巴地看着那锅汤,估计是又想吃又怕舌头疼,又好气地又好笑地看了一会儿,他才找个浅些的细竹筒,绑了一截细些的竹枝做了个简易的汤勺,走了过去。
示意它张口,李识曛小心地避过它上过药地舌尖,喂了一勺。虎大爷似乎很满意被服侍的待遇,呼噜呼噜地眯着蓝眼睛吞咽着,李识曛见它都不怎么咀嚼,虽然知道猫科动物都不怎么咀嚼,还是对它的胃表示有点担忧。不过他切的肉块和它自己撕咬的肉相比似乎还要小上许多,应该没事吧。
一锅汤下肚,李识曛看了看两边锅底剩下的骨头就准备倒掉,毕竟要是它吃下去划破消化道什么的就问题大发了,那可不是紫槿能解决的。
结果这货一咬李识曛的裤脚,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骨头。李识曛嘴角一抽,虽然加了盐和果子调味的东西是比直接吃生的有味儿,可是这连骨头都不放过的节奏,话说你真的能消化么?李识曛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这货等不及了自己从锅里叼了块骨头嚼了起来,听得他全身骨头都疼,所以他又白担心了?这货是猫科动物却不是娇贵的家猫,而是野生的丛林之王,这咬合力,就算只是小猪的大腿骨,直径也有好几公分,看它一点也不吃力的样子,和人类嚼着钙片嘎嘣脆的样子差不多,估计这骨头对它来说确实也和钙片一样。
他便不再操心,把骨头放在旁边任它自己咀嚼去,他今天还有一堆的事儿等着处理呢。
他收拾了厨具准备待会带到水洼边一道清洗了,把火种留好,再将今天采集回来的竹笋和蘑菇用细藤串起来,依旧挂在门边晾晒,挨个把紫槿切片了正好放在正午的太阳下曝晒。
然后李识曛就用兽皮装着这些用过的炊具去了水洼边冲洗、顺便打点水。
这个猪笼草旁边的水洼面积虽说不大但也有半个游泳池大小,水源是一条不大的小涧,汇聚到这里就从地下缓缓渗出,之前为了分开生活用水与饮用水,李识曛小涧上游单用竹管铺了条支路,里面的水会引到旁边用竹子铺好的小池子里,小水池里多余的水则会溢到水洼里。因为水池里用竹管做了多次沉降,所以水池中的格外清洌。一般李识曛的饮用水都直接从这里打,洗澡洗衣服什么的会在旁边的水洼里。
正午的水也有种温温的感觉,速度洗了炊具,并且汲了几竹管的水,顺便冲了凉,李识曛才回了小竹屋。看着因为塞了一只大猫而格外狭窄的房间,这个扩建刻不容缓啊。
吃了个半饱的大白虎慵懒地趴在竹床上打盹,似乎正午的天气对它而言正适合睡觉,李识曛才懒得迁就它这种四肢不勤懒惰散漫的行为呢,他出了屋爬到竹屋顶上细细将四个角绑着的细藤蔓一抽。下午灿烂的阳光刷地随着外面盖叶的掉落而冲进屋里,“嗷呜”地叫唤了一声表示不满,这只老虎似乎真地非常讨厌暴晒的阳光,化成一道轻盈的白影下树去了。
李识曛拆了叶片之后,顺便拆了顶篷和门对面的那扇墙,正好墙后面是两根延伸出去的树干,扩建什么的完全没有问题。他利落地把墙上拆下的支架铺成了扩建面积的地板就准备下去伐新的竹子去了,一下午就在这么忙忙碌碌中度过了。
李识曛很辛苦的点火在竹子根部干燥它方便砍伐时,看到这只老虎就趴卧在猪笼草旁边的水洼里懒洋洋的歇凉打瞌睡,它还不时地惬意地翻个身,弄出哗哗的水声,烧火烧的满头大汗的李识曛看了简直恨不得拎着它的耳朵到火堆里烤一烤。
等他忙得饥肠辘辘,回过头看到那只老虎不知从哪拖来一只巨大的猎物呼噜呼噜吃得正香时,他头上的青筋终于又绷断一根。好不容易弄得差不多只剩下砍伐工作了,李识曛累得坐在地上喘气,发现早上吃的烤兔腿早消化得差不多了,而那只老虎还吃得很香,他觉得自己此时也、很、饿!不知道老虎肉好不好吃。
似乎听到这边的动静已经小下来,白虎转了转自己带着白色茸点的半碗形耳朵,然后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李识曛幽幽的视线,不禁打了个喷嚏。然后讨好地“嗷呜”了一声。
李识曛皱眉却没有直接走过去,这货该不会是要他帮着整个烤熟吧,那么大一只它是做梦呢吧!不过话说这么大一只,它刚刚还在水洼里打滚呢,到底是多久猎到的,他完全没看到它拖过来啊。
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李识曛起身去观察了下那只猎物,然后他就石化了。
我槽尼大爷啊!他心里的神兽们再次出栏,这次什么理智判断都崩断了线……
半天他才再捡回了碎成渣渣的理智,直接无视那只继续装无辜的白虎,低头打量,这个个头已经比白虎还要大的猎物长得十分眼熟,背上有青绿的条纹,一双粗壮有力的后腿已经吃到能看到白骨了,短小的前肢只有两趾,半张的嘴里露出两排锋利向后弯曲犹如匕首的牙齿,哦呵呵,怎么不眼熟啊,他昨天就差点被两只这种东西吓到心脏跳停……
虽然个头小了很多圈,毫无疑问地,这是一只暴龙,一只幼年暴龙,的尸体,好吧,一只被吃了一半的暴龙尸体。
李识曛在经历过那么多危险血腥之后,总算锻炼出了这种看到即使吃得七零八落的尸体也面不改色继续观察的本事。这只暴龙的腹腔被打开,内脏流了一地,心脏没见到……看来是被吃掉了,后腿上的肌肉也被吃得差不多,脊椎被咬断了,但背上还留着深深的爪子印。
很好,这个爪印的位置换成高度正好够这只暴龙的前肢一划,呵,这个可能受伤的位置好眼熟啊。
看这个尸体被挑剔地吃掉的节奏,也好眼熟啊。
想起盐崖那晚上的大白影,再看看旁边这一大只,不错嘛,真的好眼熟。
来这里第一天夜里风雨交加,他吓得在大树上瑟瑟发抖,哪怕明知有可能被雷劈死也没敢下去;来这里的第二天早上,树下恐爪龙四分五裂的尸体给他上这个世界血淋淋的第一课,哪怕脸色惨白全身发抖他也鼓起勇气立即离开了那里,生怕会招来猎食者;盐崖之夜,狩猎者聚餐,他差点被翼龙抓走吃掉,最后从高空坠下,如果不是有腕龙接住,或许他的尸体也会四分五裂,最后他还是被豹子们带走;昨天,那两只暴龙怒火波及,他差点就像蝼蚁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那山壁之下!
可眼前这只白虎呢?
昨天晚上他怜悯这家伙饿肚子分了它一锅汤,给它磨了爪子、上了药,但它居然用他的床的一部分反过来收买他?今天它不仅偷吃了大半只他的猎物,剩下的一条腿大半也进了它口中。
而自己经历的那可怕一切原来不过是一只老虎的圈套一角,以为可以交好一只异星生物的自己,像个笑话。李识曛冷笑,没准今天把这只暴龙的尸体拖出来让自己猜到一切也是它故意为之!
额头突突跳着的青筋昭示着此人绝逼就在暴发边缘,黑眼中隐隐泛红,像火山爆发前跳动的火烟;扣在脑袋上的半圆形耳朵轻快地抖动着显示该兽正在愉快地看戏中,蓝眼里无辜的水光跳动,真像往火上浇的油……
看到眼前人握紧拳头半晌没反应,白虎暗暗叫糟,仇恨拉太过了怎么破啊QAQ
李识曛深吸了口气,没再看它一眼,转身走了。他是很生气,他也很少这么生气,这种被它人摆弄的感觉很不好,不管摆弄你的是人是兽都一样!
迈、迈不动,老子揍你信不信,不要以为揍不过你就不敢揍!
“呜呜”,白虎放开他的裤脚,果断把两只带着白圆茸茸斑点的耳朵伸了过去,半碗形的耳朵正面和虎毛一样雪白白毛茸茸的,背面却是和条纹一样的黑色,却偏偏在一片黑色正中央各点缀着一个圆圆的白色斑点。耳朵不断抖动的时候那两个圆圆的斑点也在不停地动来动去,十分可爱。
李识曛觉得自己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他真是彻底败了,妈蛋的这货还能更不要脸一点么……无力地扶额,他有种更不祥的预感,这种无力感不是第一次出现,更不会是最后一次。
中国官场上都说脸厚心黑是为官,再看看这只白虎凑到自己身前的大脑袋,额头黑色的“王”字近在眼前,这货是皮厚腹黑是为王吧!
☆、这样真的好么
这种一边狠狠拉仇恨一边不要命地卖萌真、的、好、么!李识曛面无表情地狠狠蹂躏着掌下毛茸茸的耳朵蛋疼地想,不过手感真不错,毛质软暖有弹性,还能摸到它软软的耳骨好似在不时地抖动XDDD
白虎一边在他怀里蹭着毛茸茸的脑袋以躲避头上的魔爪,一边“嗷呜嗷呜”地小声求饶,白色的爪子也伸起来搭在他的手臂上,没敢用力更没敢伸出爪钩。
直到揉得它一脑袋的毛都凌乱得不成样子,李识曛才略微解气地哼了一声收手。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地上的暴龙,这么大的个头,都比白虎还大了,但相比于成年暴龙那可怕的体型而已,这只暴龙也只能叫迷你身材,所以,至少它应该是家族中的幼年个体,根据一般的习性的推知,这只暴龙就算不是受到家族的严密保护,至少也是在母亲的看护之下,哪怕是想让它学习猎食的本领,它的母亲至少也会时刻注意到它的动向。
那么第一个问题,到底这只白虎是怎么杀掉这只即使只是幼崽的暴龙的?他手头上主要的信息来源只有昨天和暴龙遭遇、再和这只老虎在小竹屋遇到后的一切。
回想昨天的场景,成年暴龙他昨天一共见到两只,第一只开始只在山谷里从容地猎食,那个时刻至少这只暴龙应该没有收到什么信息,而之后他和峦从山谷逃出来遇到岩双方再分开之后,他遇到了第二只暴龙,想到惨死在它嘴里的那只豹子,也不知道是谁,不知道豹子族群现在如何,他摇头甩掉这个念头和心底的情绪继续回想,也许那个时候这只暴龙是遭遇了豹子族群,正在猎食,而后这两只暴龙会合,似乎是接到了什么消息,非常愤怒但它们又没有立即离开,大概那个消息虽然让它们生气却不并紧急,甚至不需要它们立即赶过去?
接着,李识曛还清楚地听到远方传来的第三只暴龙的咆哮,当时太过恐惧没有来得及分辨,现在细细回想,似乎那是丛林更深处传来的声音,那样大声,应该非常气急败坏和愤恨恼怒,然后那两只暴龙听到这个声音就立即撤走了,所以这个声音里的信息应该十分紧急,至少比前一次的信息要紧急。
再看看地上的暴龙幼崽,从一开始幼崽就不在这两只暴龙身边,根据一般动物抚养幼崽的习性,这两只暴龙肯定不是幼崽的母亲,其中之一没准是暴龙幼崽的父亲。而那第三只暴龙则非常有可能是幼崽的母亲,它一直带着幼崽在后方活动。那么有没有可能那两只暴龙第一次收到的消息是也是母暴龙传出的呢,而消息内容很有可能是它同恐爪龙群起了冲突,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那两只暴龙生气却没有立即赶过去,毕竟在丛林里能给暴龙带来麻烦让它们生气的种族不多,而恐爪龙也没强大到可以给暴龙带来威胁的地步,所以它们也没必要赶过去。
至于第二次那么愤怒紧急的吼叫和那两只暴龙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母暴龙发现幼崽出事之后给出的消息,要么是在冲突中发现幼崽不见,或者是幼崽受伤,总之不是好消息,所以那两只暴龙才匆忙地赶了过去。
然后这只腹黑的白虎就直接杀掉了暴龙幼崽?不,不对,依着它俩的体型,就算是猎杀了也不可能拖走多远,这家伙是在丛林里杀掉的?很可能是白虎利用混乱将暴龙幼崽引诱到这附近,利用猪笼草的引诱气味将幼崽带进竹林,再将其猎杀而且猪笼草的味道恰恰遮掩了幼崽的去向。不过它把尸体藏在了哪里,刚刚他在猪笼草边活动的时候都完全没有看到,而且它昨天的运气简直逆天好么,刚刚逮完这只幼崽就下了一场暴雨就所有痕迹和气味全部抹去,猪笼草的味道又完全可以遮住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再看看从头到尾,这个场面都是如何发生的:三只暴龙,一只被躁动的食草动物吸引进了深谷,一只完全是被豹子族群吸引住了注意力,呵,他如果不是运气好点站在旁边当了一次木桩没准也会成为吸引火力的道具之一,而第三只,带着幼崽的母暴龙则与恐爪龙群起了冲突,幼龙被老虎趁乱引到猪笼草味道覆盖的地方,在这片竹林被猎杀,而之后白虎就近隐藏在了这片完全可以遮盖它气息的地方。
这里面其实迷雾重重,起码自从李识曛来到这里到他去豹子族群之后,暴龙群和恐爪龙群双方没有过冲突,要么就是双方之前较量过,实力均等,所以相安无事,要么就是暴龙族群没有看上丛林这片地盘,没有理睬、或者说是收拾丛林处的恐爪龙群。这个暴龙族群至少有三只成年暴龙,从实力对比上来看,更有可能是后者。而能养活三只成年暴龙,领地的广袤也可想而知,所以它们大概不是十分在意这片丛林?
所以暴龙怎么会突然来到丛林,又这么凑巧地分开,每只都被调离幼崽的身边?尤其是母暴龙,它应该对自己的幼崽十分在意才是,这其中如此之多的巧合,再加上白虎在这巧合之后如此步步紧扣针对幼崽采取的举动,它难道没有预谋?它难道只是适逢其会,混水摸鱼?
再回想一下他来到这片大陆第一夜,风雨惊魂之后地上那被挑剔吃掉的恐爪龙尸体,和眼前的幼龙尸体何其相似,在生存如此艰难的地方,怎么会有动物随意地浪费食物,除了眼前这只挑食的白虎,丛林中哪来第二只这样挑剔的智慧生命?
想到他对那晚真相的步步揣测的触目惊心,那时候这只白虎的精密计谋就已经令他害怕战栗,而现在的情况何其一致,只是那晚他有更多的信息可以推测出白虎所做所为,而现在的许多信息并不全面,但以那时的事推测李识曛更倾向于昨天的种种巧合绝不是一次意外,而是一出由白虎导演,众恐龙不知情出演的大戏。
再想想他待在豹子族群时,丛林里不时惊起的飞鸟,多半也是这货在大闹恐爪龙群,丛林里实在也想不到谁还有这胆子,而草原上,要说它能那么准确地调“龙”离山而不事先去侦察情况他死也不信啊,于是草原上那段时间的震动似乎也可以解释,以这货的心黑程度,会安安静静地侦察情况,谁信?至于它在侦察期间干了什么,又是怎么将暴龙引到丛林再将它们一一调开的,这些恐怕只有眼前这个腹黑心黑的货自己知道了。
所以暴龙幼崽这事,这货绝逼是早有预谋,步步设陷,充分利用了天时(暴雨)地利(山谷、丛林和猪笼草竹林)人和(暴龙一族、恐爪龙群和豹子族群)。
在把这个过程理清楚之后,那么第二个问题随之而来,这只白虎为什么要这样做?作为一只设下如此缜密计划的老虎,绝不会毫无目的的行事,尤其是冒着这样大的风险的事,那它的目的是什么?
从这件事的结果来看,受损失的几方,李识曛再次离开了豹子族群回到竹林,而豹子族群的损失肯定是无法推知的惨重,至少它们在那里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只得再次流亡。不过依旧白虎这个计划的规模来看,李识曛敢肯定他和豹子族群应该只是被台风尾扫到,只是被波及的无辜池鱼,或者更确切地说,只是因为位置比较顺手而被利用到的饵,不可能是白虎的目标,他很清楚,无论是他还是豹子族群都没有这个份量。
而暴龙群惨痛地失掉了幼崽,有可能是唯一的幼崽。那么白虎是不是有可能意在剪除未来的潜在危险,或者说是潜在敌手,就像地球草原上猎豹会捕杀狮子的幼崽那样?这个推测很有可能成立,但李识曛认为这是个原因,却绝不是主要原因,应该是白虎顺手为之。
至于主要原因——它到底是和那群恐爪龙有多大仇,这种大规模冲突光是李识曛亲眼所见就有三场,第一场李识曛作为诱饵全程参加了,第二场在盐崖上,好吧,他还是诱饵,只是变成了诱饵之一,他咬牙切齿地想,第三场就是这只暴龙幼崽了,找不到凶手,而暴龙幼崽是在恐爪龙群与母龙争斗的时候“消失”在了恐爪龙群的地盘上,呵呵,暴龙不找恐爪龙找谁,想到那天出去检查陷阱时远方的动静,李识曛默默地为恐爪龙点了根蜡烛,谁让它们不开眼招惹到眼前这手辣心黑的货!
至于李识曛用到了“消失”这个词,他不觉得以这只白虎的智商会大摇大摆地从母龙身边带走幼崽而让自己被记恨上,看它那天和自己出去检查陷阱时的淡定就知道了,它有十足的把握暴龙不会找它的麻烦,百分百确定自己的嫁祸一定成功有效。这种对于事态把握的笃定和胸有成竹简直让李识曛既叹服又牙痒痒。
这三场冲突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有浑水摸鱼的桥段,还有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嫁祸江东的出色谋划,要不是李识曛身在其中参与部分,谁能想到丛林草原这一段时间的风起云涌全都是眼前这个卖萌的大白团子引起的。想到那死在暴龙嘴里的豹子和流亡的豹子族群,他又蓦地感到一种寒意,眼前这个家伙心是真的黑,不仅黑起恐爪龙来不手软,黑起同为智慧种族的其他族群来也毫不心软。
可就是这么个腹黑到玩得丛林草原的霸主团团转、实力搞定恐爪龙和暴龙幼崽没问题的家伙,居然还能拉下脸来伸出耳朵卖萌,这也是最让李识曛无力的地方,你技能点要不要加得这么全面啊?脸厚腹黑作为官场最重要的技能,这家伙一只老虎居然比他这个人类还精通,那可是人类社会最肮脏的地方没有之一,这样真的好么?
☆、留待秋后
这一系列的分析下来,李识曛忽然意识到,这个家伙不仅不是老虎,也许和那些豹子们也不完全一样,这些缜密到恐怖的设计谋划,对事情发展的控制,对各方反应的预判,甚至是事后的胸有成竹,他只在当成课本的史书上,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枭雄帝王身上看到过,却是第一次在一只野兽身上看到这样惊人的天赋,就算是比起人类中那些老谋深算的政客来怕也不遑多让,简直是无师自通!
不仅仅是这样,李识曛认真反思自己遇到这只老虎后的一切,如果是在自己的竹屋遇到别的野兽,自己会如此轻易地放下防备么?如果是其他的野兽,哪怕知道了它在玩弄自己,耍得自己团团转之后,自己会如此生气愤怒么?如果是其他智慧野兽譬如之前的豹子来道歉补偿,他会如此轻易原谅并且接受道歉,同它嬉戏么?
还是自己在遇到老虎前一天的可怕经历和离开豹子族群突然而来的孤寂感让他不知不觉对于一个亲近自己的生物放松了心防?
白虎抬起水汪汪的蓝眼睛委屈地看李识曛一眼,伸了伸爪子挠了一下被蹂躏半天的耳朵,嘤,好像都没有知觉了。这个委屈的表情配上那一脑袋凌乱的呆毛总算让李识曛笑了出来。他伸出手,大猫吓得立刻往后仰了一下脑袋,不是吧还来?!李识曛笑出声来,这货黑起来是真黑,但是呆萌起来也挺好玩啊XDDD
不,绝不只是因为自己当时经历的糟糕和心底的孤凉,他在心里默默回答,这只老虎是如此不同,它能轻易地分辨李识曛的情绪,挑起他的怒火,平息他的怒气,对他的情绪波动如此敏锐,而李识曛也能轻易从它过于人性化的表现中分辨它的情绪举动,这种毫无滞碍的双向沟通是让他放下防备的最重要的原因。如果不是形体所限,它甚至表现得比豹子族群那些男人们还要好,还要……像他真正的同族——人类。
面对面相处时,李识曛可以轻易地感觉到它的捉弄使唤更像是朋友之间的恶作剧而不含恶意,它对他的一切似乎有种隐晦的好奇,包括允许他磨爪子、投喂、上药的行为,甚至他在干活的时候都能感到这种隐晦的打量视线,他在写字时它那种认真的注目,这种好奇不同于燃那么坦荡真挚——倒像是因为某种矜持骄傲不愿意放下身段的傲娇?
还在地球时,天之骄子李识曛也有这么一帮子骄傲的朋友,才华横溢,自命不凡,刚刚认识时也是这样一副对他好奇、却又有些放不下年轻人的矜持骄傲的样子,所以这只白虎才这么让他觉得亲切。甚至那些使唤捉弄他都可以当成是朋友之间无伤大雅的玩笑而无奈依从,而有时它亦会卖萌道歉,装可怜地退让,很多时候这让李识曛产生一种朋友之间相处时,互相包容谦让的错觉。
所以他才会真正代入自己在现代人际交往时的那些情绪。抛开物种不同,两个个体顺畅的沟通不仅建立在彼此的了解,更建立在彼此的感情需求和背景差异上。这只老虎在视野、智商,在许多事的处理手段上,或在彼此的相处交流上,许是他遇到最为接近人类的一个。
至于他的生气愤怒,如果是别的野兽,譬如之前的豹子们把自己当猎物一样驱赶追逐的时候自己生气吗?不,更多的是一种不甘,他那时更多的是不愿意失去自由和活下去的强烈意愿。而他知道自己几次三番被白虎当作诱饵时的愤怒,何尝不是因为他潜意识套用了人类社会的那套规则呢?如同一个初初相识觉得还算投缘的朋友,结果发现这个人竟然从一开始就设了套而自己身在圈套中好几次而不自知,还同这个人一直交好。这种愤怒混合着自己被轻视玩弄的怒意和被相识的人背叛的愤然,如此明显地昭示着自己居然一直是将这只老虎当作了人类来对待的。
而他也没有想到,这只待他如此亲近和善的老虎之前几次竟然会这样将他放在圈套中。
然而,这里不是地球,也不是人类社会,又如何能同一只顶端猎食者谈论人类的平等交友原则?
冷静下来想想,这只老虎将自己几次作为诱饵设套,有错吗?再想想自己在合适的位置设下的陷阱,那些陷阱中的动物就不无辜么,自己有错?不,都没有,这里是丛林,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弱肉强食,实力为王。没有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实力,就不要同顶端掠食者套用人类平等交往的原则。丛林中的尊重平等永远建立在对等的实力之上,无论是自己还是豹子族群,对于这只老虎来说,都没有这个资格,就如同他们不会是那场圈套里的主要目标。在这个世界里,自己的气愤恼怒恐怕也是同样没有资格的,也没有意义的。
李识曛在心底深深地告诫自己,还是等到同对方一样站到食物链顶端时,再来看今日的事吧。纵然暂时屈居食物链的底层,他也笃定自己并不会永远都是弱者,而现在自己更重要的是要强大起来,不过,也许当自己真的强大从容到俯视这片大陆的绝大多数生灵时,反而不会如今日这般气愤、只会洒然将今日之事付诸一笑罢了。
在这些对于自已情绪的反思之后,冷静下来的李识曛回到一个命题,自他来到这个大陆就不可回避、而他却一直没有时间细细整理的命题:在这个世界,何为强大?如何生存?他李识曛的路究竟在何方?
李识曛细细思索整理自已在这个世界所遇到的各种强大力量,所遇到的各种生存之道。
何为强大?
他遇到的强大者,比如最开始的恐爪龙群,因为速度、灵活性与个体与群体捕猎的习性而强大得曾经占据整片丛林,他们的力量、速度、锋利的爪牙,群体的合作密切默契都是强大的理由;而豹子族群,相较于李识曛而言,它们也能算得上强大,速度上的优势无与伦比,就算遇到危险也能很快逃脱,锋利的爪牙对于比它们弱小的动物来说,也是杀伤力极强的武器;至于暴龙,那的确是强者中的强者,独一无二的大陆霸主,连挑衅者都少,它强大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巨大的体形、强大的咬合力、锋利的牙齿、不错的机动性,尤其是第一条足以让大多数猎物望而生畏;而眼前的白虎,它强大的不仅仅是像前面几类生物那样的个体战斗力,还在于它可怕的智慧谋略,就这一条,足以让它有挑衅暴龙的资格。
然而从它挑衅暴龙的过程如此崎岖复杂来看,个体战斗力与谋略智慧其实存在某种微妙的平衡,像白虎这样逆天的智慧,再怎么设计圈套也很难套牢一只成年暴龙,这就是所谓的“一切阴谋在绝对实力都是浮云”;而成年暴龙再怎么强大,也没能在白虎这样步步惊心的可怕阴谋下保住的自已幼崽。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两点都是李识曛目前见识过的最为突出的强大要素。而暴龙和白虎都将这两点做到了接近极致。
至于说到如何生存?
上述的食肉动物基本都需要自已的领地才能很好生存,它们的生存之道就是占据地盘,在地盘内“收保护费”,猎取地盘内其它动物的生命填饱自已的肚子,而它们之间的主要矛盾也是来自于领地之争,当然白虎这样的生物心思难测,它的目的不在其中。其它的食草动物,它们的生存之道呢?其实就是一条,找到充足的食物并且逃脱猎食者的猎杀。为了后者,它们进化出了许多极致的本领:迅捷的奔跑、敏锐的嗅觉视力听力,都是为了更好地察觉猎食者进而逃脱。
观察所有的强大者和成功的生存者,应该就是暴龙和白虎,二者都应该不会为食物发愁、也没什么致命威胁,然而它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同为顶级猎食者。永远以捕猎其它动物为生,自已处于食物链的顶层。它们从不被动地防御,而是将其他生物视为自已的食物,所以它们从不需要防备威胁,而是主动地进攻。
那自已呢?回想过去这些日子自已战战兢兢的求生生涯,李识曛沉思,如果只是想被动地活下去,谁能保证自已永远不在猎食者的圈套里?难道他以后要像过去这些日子一样,胆战心惊、一次又一次逃脱猎食者的捕食?谁能保证他一直有这样的好运。
看着眼前不断蹂着耳朵的大白猫,李识曛隐隐明白自已的方向。
无论是冷酷缜密的谋略手腕、猎食者的强大实力组成,甚至自已的反思、前路的确定,这些都是这只白虎或有意、或无意地展示给他的。他也借此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了这片大陆的血腥铁则,和自己的位置与方向。
李识曛伸长手臂拉过那只大脑袋,给它理顺头顶的呆毛。
至于眼前这只白虎先设套后接近的奇怪态度,对他来说暂时还是个太过复杂难解的疑团,这样行事莫测的猎食者,性格也必定复杂难测,但可以肯定它现在没有恶意又对他抱有好奇,也许现在还有一些好感,那他当然也不会拒绝来自一只顶端猎食者的善意,让自已借着这顶保护伞的缓冲让自已更强大些。
似乎目前这种平等友好的氛围这只老虎是十分喜欢的,那就先这样下去吧,不妨让他看看它到底想做什么。他理完它头顶散乱的毛发后顺便给它轻轻揉了揉耳朵:哼,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什么的,明显是人类首创,我怎么可能用得比只老虎还差?!这几笔帐先记下,我们以后有机会了再慢慢算吧!
作者有话要说: 恩,简而言之,这就是一只黑萌的老虎……望天,这应该是个新属性吧XDDDD
这两章应该基本交待了之前大家疑惑的问题,主角他既不是人格分裂也不是作者精分,而是他本来是个涉世未深的大男生,突然在众多危险挑战面前,他能扛下来,只是他的性格足够坚强才咬牙坚持,他不是大家以为的那种铁血硬汉。而一个孤寂许久进入群体又突然失去群体的人突然遇到一只深通人性、怀抱善意的大猫,在一开始的试探发现对方也足够和善、继续的相处发现对方足够忍让的情况下,他当然会放下一些防备。
但危险的环境中某些因素又会刺激他潜在紧绷的神经,所以会有上一章他对于白虎一系列行为的审慎分析和这一章他的自我反思与进步。
这些都在吾的大纲之上滴,大家不用担心会神展开什么的,主角的进步总得一步一步来,意识上的、实力上的,既然是一个不同设定的兽人文,我想大家应该希望看到一个不同的主角,他不是一个依附于兽人的角色,而是切切实实的、有可能生活在你我周围的男生,在残酷血腥的环境中,步步荆棘的长大,适应乃至改变这个环境。
请大家期待他的成长,当然这里面也有白虎的成长,会一步步让大家看到,也请大家期待吾的成长~嘤~羞涩~
看在吾如此努力的份上,花花、收藏来点呗【卖萌眼】^_^
☆、木桶效应(一)
被顺了毛再加上本来就心存愧疚的老虎丝毫不知道人类居然有秋后算帐这种邪恶的陋习,它表现乖巧像只猫咪,乖乖地把剩下的暴龙大方地分给了李识曛,一脸大大方方求表扬的神情。
李识曛想着眼前这七零八落的尸体要是搁现代,让古生物学家看到,肯定得痛斥这白虎是暴殄天物,毕竟现代地球上白虎是有,但有血有肉的暴龙却没有,这么想着眼前尸体的学术价值,李识曛手上却毫不客气、半点也不手软地把剩下的暴龙进行了处理:暴龙皮完整的部分剥了下来,准备用在图那儿学到的办法硝制好;上面的脂肪也被反复地刮了个干干净净盛在一边等一会儿炼油;大块的肉什么也被剔下来放在一边;剔了肉后剩下的这些牙齿呀、骨头呀李识曛也都一一分开收拾好。
大白虎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自已的口粮被各种分割,大脑袋随着李识曛忙碌的身影转来转去,结果天都快黑了他居然还没有开始做饭!太过分了!嘤,它都贡献出自已的猎物了!
本来以为可以有顿美味大餐,但大猫痛心疾首的发现,李识曛已经完全被暴龙的身体迷住了【喂……】,要知道它前几次被投喂的份量只能算作零食而已,看来想要被投喂到饱也只能继续努力了【……】。
忧伤的大白猫踩着沉重的步伐出了竹林去打猎填饱肚子。
星光满天的时候,已经吃过晚餐的大白虎迈着惬意满足的轻快步子、优雅高贵地踩着星辉闪闪发亮地出现在了拆到一半的竹屋底下,结果诧异地发现屋子居然一片漆黑!
它小步快跃到水洼边,看到李识曛居然已经架起了一个竹棚,棚顶上正是中午拆下来的大叶子,它绕着竹棚打了个转,满意地发现一张新的竹床已经垫了起来,看到忙碌的李识曛没注意,它隐蔽地在床角挠了几下。然后白虎一本正经地转过身来,发现那些大块的暴龙肉都被古怪地穿起来挂在了竹棚檐下,那些没用的骨骼牙齿什么的也被洗刷干净地整齐堆放在角落。
而李识曛又在水洼边另起了两个炉灶,一样用石头砌了,一个上面奇怪地放着块平整的扁平石板,另一个架着口大竹锅煮着什么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本来看到李识曛终于架起锅而有些兴致的白虎恹恹地掉转了头,不小心闻到旁边地上竹锅里、生腥的内脏夹杂着各式奇怪果子的味道,它愤愤地喷了下鼻子,嫌弃地掉转了头,在水洼边的草地上开始打理自已已经足够闪闪发亮的毛发,然后高贵冷艳地摆了个姿势趴卧,顺便消(chou)消(chou)食(mei)。
李识曛看到这消失了半天终于知道回来还敢一脸嫌弃的家伙,决定好好治治它这挑食的毛病,在烧热的石板上挟着一块油脂反复擦拭着,滋滋的声响伴着油脂的香味迅速掩盖了旁边锅中的味道,等到石板上映出明亮的油光时,李识曛挟起几块早就同调料一起腌好的内脏,迅速地铺在滚烫的石板上,腥香的味道夹杂着调料的味道一下子喷涌而出,这种香味不同于烤肉、也不同于炖肉,更富冲击力,一下子就让白虎高贵冷艳的姿态差点破功。
大白猫力图淡定地维持刚刚趴卧的姿态,但不淡定转动着的耳朵和翕动着的鼻子、快速扫动的尾巴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它。那种脏东西肿么可能这么香呢!一定素骗虎的!
李识曛取过一种水边生长的类似生菜的叶片,挟了已经熟了的内脏放在上面,轻巧地裹着,低头咬了一口,那种石板烤肉混着调料的丰富口感再加上叶片的清香生脆,不要太美味哦。
听到“咔嚓咔嚓”的咀嚼声,白虎再也按捺不住好(chi)奇(huo)心,整颗白虎头都不淡定地转了过来,肿么办,闻起来更香了QAQ。下个瞬间整只老虎都快贴到了李识曛身上,不淡定的尾巴勾着李识曛的裤脚晃来晃去。
李识曛淡定地又挟了一堆烤好的放在一边的叶片上晾着,他就知道对于这只老虎来说,脸皮就是摆设。他看了看凉得差不多就把这些叶片一一包起来在旁边剖开的竹筒上摆了一排。
啊呜吞掉了第一个叶包肉的白虎满足地眯起了蓝眼睛,好好粗,就是太小了,看到竹筒上排排坐的叶包肉,白虎更满足了,啊呜。李识曛也“咔嚓咔嚓”地继续消灭着晚餐。
不过,暴龙幼崽的肉还真不错啊,连内脏都这么好吃,各个部位口感各不相同,有的吃起来很有弹性,QQ的,有的吃起来绵软一些却胜在细腻,一人一虎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打量了竹棚下挂着的肉,不知道肉吃起来怎么样,两只思维频道异常同步地调到了“吃货”一档的生物,再次默契地一起眺望了一下草原方向,啧,不知道成年暴龙的肉怎么样。
可是,你们把大陆霸主当食材的想法真的不是在作死么?
吃掉十几个叶包肉之后,白虎打了一个饱嗝,然后就一副惊呆了的样子盯着眼前剩下的叶包肉僵住了。
嘤,它刚刚吃太饱了肿么破啊!纠结地看着剩下的叶包肉和李识曛,白虎愤愤地想着,太狡猾了!
李识曛瞄了一眼旁边纠结到绕着叶包肉团团转的白虎,自已继续“咔嚓咔嚓”香喷喷地咀嚼着,活该,让你吃独食,这里可没有消食片!
而且这大猫的胆子真是大啊,人家苦主爹娘正在外面找恐爪龙寻仇呢,它这罪魁也不怕出去遇上,这是对自己的嫁祸能力太自信了,还是皮太厚了以至于太坦荡啊。算了,管它的,这些剩下的肉反正腌了风干可以吃好一阵了,自已正好先在这里待几天避避风头,等风平浪静了再出去晃荡吧。
这场晚饭的战线拉得格外长,这两只完全结束战斗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全都撑得躺在地上不想动弹。大概在丛林里所有的生物看来,最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吃饱躺倒的这一刻了。
漫天星辰闪烁,月光露出个芽儿,跳动的火光映射下,周围一片都暖融融,水洼折射着星光、月光和火光,无比灿烂,连不远处的猪笼草也像节日的大号彩灯似的。
而当晚小动物间关于猪笼草的凶残传说又升级了,现在它居然有时还能散发出诱人的肉香,嘤嘤,好可怕。
这是一处幽静的山谷,林间溪水缓缓流淌,及膝的碧草茵茵动人,谷口的树木高耸入云端,却偏偏生着无数纠缠的藤蔓,如蜿蜒的绿瀑布一般从高处倾泻而下,再加上旁边灌木上点缀的花朵、顶上的碧空白云,真是色彩妍艳、美丽异常。这幽静的林间草地上,水声鸟鸣交织,鹿群正在悠闲地吃着草和地上掉落的果子,气氛无比安祥。
领头的雄鹿长着一对相当华丽的长角,复杂繁复的结构衬出一股领袖群伦的不凡气势,它不时抬起头竖起耳朵,显然在享受美食溪水的时候也不忘警戒。
毕竟这样如诗如画的美景纵然动人,却也太利于猎食者隐藏身形。
不远处,四只雪白的爪子优雅地交替落在茵茵草地上,深深的碧草掩映下,雪白、翠绿两色相映,翠的更翠,犹如最最清碧的翡翠一般,白的更白,犹如翡翠上不小心吹落的云朵,轻盈得仿如没有重量一般。
在一片水声虫鸣鸟叫中,那四爪交替落下的节奏仿佛也夹杂着谨慎试探的旋律,轻盈之下充满着某种未知的可怕张力,在不断缩短同鹿群的距离时,这股莫名的张力也绷得越来越紧。突然,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雄鹿猛地抬起头来倾听,那一朵梅花般的雪白前爪犹如按下静止键一般地悬在离地不远的空中,一点声响也不曾发出,就像一首缓缓流淌的沉重音符忽然间静止,将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但爪子的主人似乎耐心非凡,雄鹿四处张望的时候,那白色的爪子甚至都没有动弹半分。
当雄鹿再次投入美食时,四爪交替的节奏又再开始,那仿佛夹着沉重气势的爪子却偏偏举重若轻,依旧轻盈,那股张力也犹如琴弦一般越绷越紧,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让人心脏怦怦直跳,喘不过气来。
忽然雄鹿似乎真地听到了什么喘气声而四处看了看,长鸣了一声带领着众后宫踏着蹄子在林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鸟枪换炮的李识曛在树桠上看得目瞪口呆,妈蛋的啊,这些家伙是有多精明啊,居然听到他的一点呼吸就知道四处张望,看到了那只白虎的影子然后,然后就逃了啊喂!摔啊!虽然只是采集之余见鹿起意,但也太打击人了吧,好不容易森林里平静下来,看到暴龙应该是平息了怒气离去,他这才出来活动顺便试试身上这这身新装备的作用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李识曛:……你又要做什么?
大白:打滚求花花求收藏呀~~【无辜的水汪汪蓝眼睛看着你】
李识曛扶额:我觉得你学猫叫没准还来得快点。
大白:尊的么?喵~~~~~
亲,是尊的么?【无辜脸】
☆、木桶效应(二)
难道以后只能靠那只老虎半夜打猎或者他白天单独活动打猎,靠!明明可以组合资源发挥优势的啊,他苦恼地挠头。虽然是他发出声音引起的,但症结还是在白虎的毛色身上啊,要是看到的只是李识曛的话,它们根本不会逃啊。
事实证明带着只白虎白天出来活动狐假虎威是可以的,可是要打猎么,呵呵,你在开玩笑么,白色在丛林就像黑夜里的光芒一样好辨认。丛林里随便哪只哺乳动物拎出来视力都比愚蠢的两脚兽要敏锐吧。至于非哺乳动物,好吧,如果你要非找打击的话,看到没,那边那只蛇,人家可以根据热源红外成像哦,就是哪怕你被棵树挡住了、可只要身上还在散发热量人家都能感受到你哦,比如树上的那只鸟儿,哦呵呵,人家可以辨别上百万种不同的颜色,人类弱爆了有木有,对了哺乳动物中的蝙蝠的确没啥视力,可人家是夜间活动而且精通超声波,你确定还要点评下去么?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些猎物基本都能在白天清楚地看到白虎,而看不到的人家根本不靠视觉来感知危险,依然可以侦测到白虎。
怪不得刚刚他看到鹿群进了山谷,比划手势让大猫上的时候,它有点不情愿呢,原来知道自己在白天的劣势啊。
白虎见鹿群已经跑了个一干二净直接悠哉地走出了充当遮蔽物的草丛,连冲上去拼拼速度都懒得试。然后嗖嗖地爬上了李识曛旁边的大树,晃得树干一阵颤抖。
李识曛看着对面那老兄半点不在意地晃着尾巴,悠哉地趴在树上纳凉歇息,要不是他刚刚看到这家伙捕猎、潜伏的姿势那么投入与专注,他几乎要以为它刚刚只是去溜达了一圈呢,浑没半点受挫的神情。这家伙以前得有多苦逼啊,白毛什么的好看是好看,可是真心不利于隐蔽,白天要打猎什么的估计只能利用地形守株待兔了。
细想一下,除了暴龙那一次,其它两次这货的活动时间都是晚上?而白天那次,明显暴龙幼崽体型比它大又是没有天敌的顶级掠食者,多半不会躲避白虎,再加上猪笼草香味的引诱,所以它才能在白天成功。
但这个毛色也是它没法回避的问题,白色不是老虎皮毛的自然色,只是种基因突变,显然这种突变并不利于在丛林生活,也不怨这货几次和人干架要设些埋伏什么的,关键是它隐蔽前进很容易暴露,只能找个遮挡比较好的地方守株待兔,那不就只能把猎物引到它那儿去么?看它现在的架势,倒是以实力和智力弥补了这种先天不足,不过小时候实力还弱,又缺乏手段经验的时候肯定很难熬就是了,或许正是那种艰难的岁月成就了眼前这只格外强大的丛林之王?
想到这儿,李识曛还挺佩服对面那只老虎的。自然界永远都是公平的,给你设下一个坎儿的时候,迈过去了就是优胜,迈不过去就是劣汰。这家伙没准性格中也有很强的幼时烙印,看它手段诡计层出不穷就知道了,就像人类人格的形成中,童年绝对是很重要的,它或许不会参与你价值观人生观的形成什么的,但在你的天性人格、或者说是最本质的那点东西上,影响却是绝对深刻的。李识曛微微眯眼,觉得眼前复杂难解的迷团至少解开了第一重。
李识曛比划了一下:“走,我们回去了。”
白虎甩了下尾巴算是答应了,就蹭地下了树。
就如同最原始的语言产生的过程那样,在一起的时日久了,两只智慧生命之间总需要沟通的媒介,语言就这样产生,像现在,白虎已经能明白李识曛一些基本的手势和语言,起码方位和动作什么的它都清楚的明白,而李识曛也能明白白虎的一些“语言”,它表达的方式更为多样化,声音是非常富有层次的,警示的时候会低沉,高兴卖萌的时候会呼噜呼噜,表达喜欢什么东西的时候会喷喷出声表达兴奋,不耐烦的时候声音会比较急促,而且不仅仅是声音,耳朵、眼睛、尾巴、身体的姿态都能很清楚地表达它的意思。
有时候,李识曛也会觉得,在豹子族群时他没能很好地学会辨别豹子们的表情,不仅仅是因为它们没有大猫这么善解人意,可能也因为李识曛从未把自己和它们放到一个平等的姿态上去认真交流。也许是他那个时候的心态问题,也可能是它们敏锐察觉了他隐藏的抗拒不屑,又或者大家相遇的时候和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太糟糕,彼此印象都不好,总之后继的交流不那么融洽的结果就是他实在没能学会。
或许也像人类社会中大家说的那样,人与人相遇相知是需要缘份的,比如在这异世,他遇到豹子族群的豹子和男人们,是种缘,但内在的原因外部的危机,大家却没有继续深入相处的份。而这只大老虎能理解他一个人类多变而龟毛的心情,他也能理解这只黑萌的老虎心里的弯弯绕绕,大家都能够感觉到相处一天比一天愉快,这也是种缘份。
白虎悠哉地走在他身侧,懂得了白虎肢体语言的李识曛却已经不像第一次同它出来那样以为它只是“不怀好意”占便宜了。它的姿态走位,落下的步伐,竖起的耳朵,视线扫过的范围甚至尾巴的甩动都是有考量的,这种人类看来悠哉优雅的踱步其实非常有技术含量。它的步伐并不轻,反而带着种示威般的沉稳,这是在警告周围的猎食者不要轻易挑衅,而听力和视力的发达让他在这种警戒状态下发挥到极致,可以将周围数公里的状态收入眼中耳内,甚至是草丛中的毒蛇和一些有害的昆虫它也能轻易避开,有时候还会提醒李识曛,甩动的尾巴不仅是在驱除周围的蚊虫更是在指引方向。
丛林毕竟不是过家家的后花园,纵然是丛林王者,一个不慎也可能中招,更何况它身边还有李识曛这样一只人类。白虎的陪伴好意李识曛现在已经能很好接收,不过可能因为天性中的装X原因,它表现出来的举止就是这么高(讨)贵(打)冷(欠)艳(揍),李识曛也只能扶额,装X虽然是种病,但人家就是喜欢,有什么办法,时日还长,慢慢来吧。
回到竹屋的李识曛按惯例收拾了采集回来的成果,满满一书包各式各样的收获。
自从发现李识曛开发各种果子叶子的能力后【喂,那是调料……】,白虎就会不时给李识曛介绍一些奇怪的、没什么危险的植物,试图能多唤醒一些美食。这导致了李识曛外出采集的负重急剧增加,但这也比李识曛自己独自摸索好太多了,他对物种辨认的能力也有了长远的提高。
毕竟,短时间内他还是要靠着丛林中的物产来生存,能更大程度地发掘这些东西的作用,对于改善生活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但采集种类的丰富带来的问题就是扩建后的竹屋也几乎不能分门别类地保存好这些东西,李识曛不得不脑洞大开地用兽皮、竹子和藤蔓搭了个架子,用叶片写上标签来一一存放这些稀奇古怪、甚至用途不明的东西,上面的文字也五花八门,有记录植物材质、有记录味道、有记录
如今的竹屋面积扩大了四五倍,考虑大猫有时候喜欢打个滚什么的,高度也大大增加,工具制作的地方和厨具食物摆放的地方已经完全分开,两处各开了一面窗,简单的桌子和小竹凳各一套摆放,连老虎蹲坐需要的竹垫也在它的强烈“建议”下制作了两套。摆放炊具的桌面上明显可以发现所有的炊具都大了一号,碗什么的也是一大一小,就像成人版和幼儿版摆放一起,倒是别有种温馨的趣致。
不过尽管这些炊具放大一号,能供应的伙食也翻了一倍,但大部分时候,老虎还是主要依靠生肉作为主食,熟食虽然能够杀菌容易消化吸收,更快地将食物转化成热量,但同样的,老虎吃了之后也饿得很快,而他的食量实在大到让李识曛不能容忍的程度,所以现在也只是李识曛做饭它跟着蹭一蹭,当饭后甜点那样。
石灶依旧在屋子中央,为了防火,现在李识曛倒没有保留火种,而是等到晚上回来再用木条生火,打火机什么的他也早早收好,以备不时之需,那毕竟是个消耗品。
屋子另一端是床,白虎个头比较大,这次给它做的新竹床倒是足够大,它的尾巴也不用再委屈地蜷起来了。李识曛的床紧挨着白虎的,放在它的床和石灶之间,也不必要做那么大,和白虎的床一比倒像是个用来小憩的榻。他用干草填充了暴龙皮做了枕头和褥子,倒是也非常软和,盖的薄被是暴龙皮的,现代什么蚕丝被驼绒被都弱爆了。
今天早晨的经历给李识曛提了个醒,要变强大,不只是他需要弥补自己的不足之处,白虎也需要,毕竟他们短时间内还要结伴,团体的强大有时更重要。不过,还真是期待白虎补足短板后的强悍啊,李识曛仿佛被大猫在阳光下耀眼的白毛刺得眯起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李识曛:大白,我要给你补短板了哦,期待不?
大白(舔爪子中):短板?那是什么?好吃咩?【星星眼】
李识曛:……
☆、木桶效应(三)
阳光洒进竹屋里,李识曛将所有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到那个简陋到不能行的架子上后,回身坐到工作台上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自己的新装备。
他现在上身穿着绿纹皮背心,短裤也是一个色调,乍一看还挺像现代的迷彩时尚套装的。右手的兽皮上沾着油脂小心地擦拭着手上一把镶了木头手柄的短骨刀,然后是一排两指粗细、一米长的标枪,木质轻盈而纹理细密,上面印记光滑,可见是经常使用与维护,标枪枪头是象牙色泽的尖锐利齿,香蕉一样的形状向一侧倾斜,十公分长左右,牢牢地镶嵌而不是捆绑在木棒上,边缘还低调划了几道深槽,可以想像这样的枪头一旦扎进猎物身体,血液就会大量从血槽涌出,不等拔出就能造成强大的杀伤力。
细细用浸润油脂的兽皮摩挲了所有的枪头后,他握在手中的却是一根儿臂粗细、几乎等同于他身高的长枪,尖端镶嵌地不再是利齿,而是一段尖锐的骨头,一侧被打磨成了棱形,相当锋利。
最后要上油的是一个竹耙样的东西,只是耙子的每一枝上都装上了沉重的黑色爪钩,十分狰狞骇人,另一端系着长长的浸透油脂的干藤蔓。现在这改进版的流星锤看起来更像是一只能挥舞的利爪,虽然没有暴龙那强有力的腿部力量支撑,但以流星锤挥舞的速度和距离,一下子扣住什么猎物还是没问题的。
说起来暴龙真心是个上天宠爱的物种,皮肤兼具韧性与强度,骨骼兼具轻质量与高硬度(尤其是头部),牙齿则是兼具锋利与生长速度,暴龙一生中都可以长牙,所以哪怕因为牙齿太锋利扎进猎物身上拔不出来而掉落,用不了多久也可以长出全新的牙齿。
所以说暴龙一身都是宝啊,皮革被李识曛处理成了两套衣服、斜挎包、被子和褥子,骨头制成的武器、工具,其重量、锐利、可加工性都让李识曛赞叹不已。油脂也被用来烧菜和维护武器,更别说那一身肉了,李识曛不知道煎炸炖煮了多少美食,大部分都便宜了白虎,搞得它现在看到草原就眼冒绿光。这暴龙从头到尾真正是实现了物尽其用,没有半点浪费。
这些武器虽然简陋,李识曛却也能绝对骄傲地说它们是智慧的结晶,而他绝对无愧于在几千年历史传承的文明社会所受的高等教育。毕竟同那些强大的野兽相比,他没有锋利的爪牙,却更擅长制作、使用工具,而原始丛林没有车床、没有金属,仅仅用依靠骨头、石头和木头,最后能在短时间内打磨、镶嵌出这些颇具杀伤力的东西,李识曛还是托了猪笼草的福。
要知道标枪的制作其实非常复杂,如何为了兼顾重量、重心、一致性和锋利是个大难题,最后猪笼草强大的消化液解决了这个问题,用稀释的消化液涂抹后再来打磨成形就容易得多。但猪笼草的消化液产量有限,而且作为大本营的守护根基,他也不能杀鸡取卵,故而这几支标枪真是十分珍贵,投掷的时候,可以轻易在50米外狠狠扎进大树之中,也算是物有所值。
他全身也就脚上的登山鞋实在没能找到替换的,鞋子的技术含量就他目前的时间和材料而言,实在还难以突破。
维护武器的时候,李识曛就在反复思索早上心间涌上的提议,这些武器够强大么,在原始丛林来看,确实够了,但同野兽的锋牙利爪相比呢?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别说和白虎这样强大的猛兽对面硬撼,就是来一只恐爪龙,他有武器在手要正面遇上结果怎么样还两说呢。自己虽然战略上确定了要强大的想法,但战术的落实上却可以更有技巧性,扬长避短什么的,利用工具是一方面,但像白虎这样讲究作战方式也是一方面。
他眼下看来自己想要正面硬扛是不可能的,那就只有从侧面突袭、或者偷袭,在这种情况,两个因素至关重要:速度与隐蔽性。前者,他可以训练攀爬奔跑,后者嘛,可见这不光是白虎一只虎的短板啊。光想着提升武器杀伤力和杀伤范围是远远不够的,即使是在现代战争中,如何提升隐蔽性也是个重要的课题,君不见那些隐形战斗机战斗值都如何彪悍,主要原因还不是能潜伏到近距离再进行突袭,减少了敌方的反应时间。这一点,到丛林中也一样。
就像眼前这只晒太阳的大白虎,实力和智力都是杠杠的,但隐蔽性差已经成了它行动中的短板,至于补上短板之后的表现,完全值得期待啊。
李识曛找了根小指粗细的长藤蔓,拿根竹筒在上面比划着,到小刀在不同的地方刻画半天,然后又拿过旁边的一片晒干的厚叶,用骨针在上面写写划划,记事本什么的,他也好久没用了,纸张还是要珍惜用一张少一张。
然后他拉过一边袋子里叠好的暴龙皮用那根藤蔓在上面比划了几下,毛皮的处理他还是向图他们学来的,就算在现代社会听说过硝制一词,李识曛也完全不知道从何着手,他也没有想到原始社会的他们就已经聪慧到利用草木灰这样简单易得的天然成份来处理皮毛了。在那之前他也只是会简单地刮干净而已,所以好多那时候的皮子现在都不能再用了。
他叫过正懒洋洋晒日光合眼休憩的老虎,它不情愿地“呜呜”了两声,翻了个身,开始晒没有晒到的另一面,表示现在很忙,木有空。
李识曛无奈地扶额,这货是真.大爷啊,除了吃饭【零食】的时候积极,其它时候简直了。他只得拿起藤蔓走了过去,老虎大爷眯着眼趴在竹屋门口的平台上,唔了一声,弹了弹爪子算是打了招呼。
李识曛揪了一下它的耳朵,老虎也没动弹,只是又抖动了一下耳朵,李识曛也不再理会这只懒虫,打开藤蔓开始在它身上比划了一下,又在它的脑袋上比划来比划去,白虎半点也没有配合的意思但也没有半点被打扰的不耐烦,只是乖乖趴在那儿,像只大号的绒毛玩具。然后李识曛拉开它的爪子,开始比划它的前腿,它似乎有些不安或者说是不自在地挣动了一下,但力道很小,李识曛没留意,等他准备过去拉它的后腿时,白虎动作迅捷地避了开去,似乎猜到了他要这么干。李识曛回头来看到它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扭捏的神情,咦,天要下红雨了啊喂,这只脸皮奇厚的老虎居然也会害臊的!
白虎有些恼羞成怒地伸出爪子去拍他的脸颊,这也没能止住李识曛嚣张的笑声,艾玛,,这只白虎的脸皮原来不是铜墙铁壁啊。拉开捂在他脸上的爪子,李识曛嚣张地一手一边扯住老虎的胡须道:“哈哈,不好意思也要量~这可没得商量哟~”
这项工作还是在白虎试图逃跑而被李识曛拉住尾巴的战斗中进行了下去,从头到尾连肚皮也没有被放过,白虎身上统统被量过了一遍,尤其是李识曛发现他只一碰到它后腿啦、肚皮啦、尾巴啦,它就特别紧张不安扭动退让,他更是严肃着一张脸装成这个位置很重要的样子反复地量来量去把大白虎调戏了个够。在李识曛要量量它腰围,伸出手臂努力环过去还感慨这货平时是吃了多少腰怎么这粗的时候,大猫嗷地叫了一声,整只虎都不好了,使劲挣脱了李识曛一溜烟地下了树。
李识曛笑到直接捶地板,好半晌才缓过来开始动手干活,多亏了表弟手工课老师的龟毛成性,直接将他训练成了手工能手,这些技能到了这里比金工实习的车洗刨磨钳什么的有用的,前者他现在的武器、衣服都是手工技能制作而成,而后者,除了钳工的训练能让他更好地帮老虎磨个爪子外,要刨个木头他还得去找车床呢!
欢乐地吐槽着的李识曛刷刷地地将手上一块不怎么需要的兽皮裁成一条条的,利落地系成一个看起来相当复杂而形状非常不规则的大网,不时地用那根藤蔓比划几下。
白虎端着丛林之王的高贵架子回来的时候,发现肉已经炖好了,而李识曛似乎没有注意到它回来了,厚脸皮的大猫见他似乎在写什么极其专注,便饶有兴趣地凑了只脑袋过去瞅着。
李识曛侧头看到旁边这颗大脑袋,也不嘲笑它刚刚的囧事,反而打趣道:“你怎么对写字这么感兴趣,下次教你认字?”
白虎歪了歪脑袋,清澈的蓝眼睛凝视着李识曛,也不知道它有没有明白,李识曛拍了拍它的脑袋,指着地上一堆破破烂烂的打着结的兽皮和一堆他刚刚就近从大榕树上采下来的藤蔓、草本植物说,“明天再给你试试这个。”
那神情淡然得好像只是在说今天要出门一样,但白虎却明显感觉到了什么不同的东西似乎从眼前人身上流露出来,它歪着脑袋思索未果见李识曛已经起身盛肉去了,便立即跟了上前,什么事也比不上吃的重要哇~(≧▽≦)/~
作者有话要说: 看,肉已经上了哦~不过都被大白吃掉了,咩哈哈~
<小剧场>
李识曛:咩哈哈,丛林之王脸皮的弱点也尽在吾掌握之下啊!
大白:嗷嗷嗷嗷嗷!(身为雌性,这只真是太不矜持了,嗷呜!)
☆、木桶效应(四)
李识曛静静地伏在树梢上,仔细地倾听着周围的风吹草动,除了虫子的鸣叫,鸟儿的呼哨,似乎并没有别的声响。午间的密林有些闷热,本来只穿着背心短裤还好,但现在套上这身密密麻麻的藤蔓衣服之后,李识曛的汗也在不停地往下流,眼睛都有些睁不开,脖子也被汗渍浸得有些疼痛。
不过,他都这样,那只老虎应该只会更惨,起码他还能流汗降温,老虎可是没这么多汗腺的,他淡定地想,继续静静地伏着,目光从容坚定。
头顶枝叶一阵轻盈响动,李识曛敏锐而隐蔽地打量着,恩?是只松鼠样的小动物,他略略了放松了刚刚突然紧绷的身体,不过个头大了许多,它迅速地在枝叶间穿梭而过,这是猎物?还是诱饵、试探?他悄悄地转动脑袋,轻轻扫视视线中最可能藏匿、也最可能有突袭的方位,非常安静,寂静一片,完全没有任何迹向表明有猎杀者出现,但最近训练出的敏锐第六感却让他蓦地有了种危机意识,悄悄地将去了矛头的标枪握在手中,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悄悄扫视。
一阵微风拂过,头顶枝叶有些微微的晃动,那只松鼠又回来了?不,不对,这阵风……李识曛身体在没有大脑还没有想清楚时就条件反射一般做出了反应,他顾不上暴露自己的位置,飞速地朝另一根树枝上跃去。
林间的风已经停了,但他的皮肤却清晰感到头顶风声拂过的凉意,袭来的东西体形之大,力道之沉,在这样近距离带起的风让他刚刚流汗不止的皮肤激起阵阵寒意,他努力在空中向后倒去、侧开头,避开脖颈胸腹要害,双腿稳住下盘,试图更快地在新枝头站稳,而右手伸出那根去了矛头的标杆狠狠朝上捅过去。
半空中冲击而下的大团绿影以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柔软灵巧弓起身子团成一个绿球,避开了李识曛的一击后,又舒展开身体,伸开爪子狠狠一拍在肩头,整个过程精彩得仿佛那些特效电影里的慢镜头回放。
而李识曛觉得自己被拍得胃都要翻出来了,身体一个不稳,满是汗水的手心一滑,整个人就要掉下去。但腰间提前在对面钩好的流星钩一沉,还是狠狠拉住了他,就是勒得他腰疼,他也没放弃看到那一大团掉下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狠狠地一刺,去你的,拍得老子都要吐了。这次对方因为滞空时间过长没避开,但锋利的爪子在经过他头顶上方时狠狠一挠——
“啊啊——”
“嘭——”
先后掉下来的一大一小两只绿团都没来得及缓缓疼痛,迅速扭打成一团,一只试图利用自己体形巨大和尖牙利爪的优势拍住按倒对方,另一只试图利用自己身形小巧灵活的特点,狠狠贴身上前试图绕背,不给对方攻击自己的余地。
一大片落叶泥土飞扬伴随着噼里啪啦不时撞树撞灌木丛的声音,扭打成一团的两只绿团格外搞笑,身上的绿叶横飞,惊起地上无数扬土,那只松鼠早就惊到不知哪里去了,一早上这附近来来回回这么大的动静不知道多少次,周围的小动物惹不起他们【QAQ……】早就迅速搬走,这只松鼠也不知道是被大猫从哪里拐来当掩护的,当然是吓得有多远跑多远了。
这两只的胜负也分了出来,李识曛还是被摁住了,不过他身上的长短武器也给老虎带来不少麻烦,前腿和背上都留下了黑色的泥痕,两只身上的藤蔓都七零八落的像乞丐装,满头满脸的泥土烂叶,形象颇为好笑。
喘息着爬起来的李识曛缓缓呼吸了几次还是到树上拿回了流星爪,看了看藤条被挠断的地方那已经起了“毛”的裂口,要知道这指头粗细的藤条是他找的最结实最能承重的一种,还反复浸透了油脂,韧性十足,居然在大猫的爪下经不起一挠,这货真是,啧啧。
而且现在这家伙简直如虎添翼啊,进攻方式越来越多变诡异,完全不知道会从哪个方向过来啊,TMD谁能想到那么一大只会从你头顶上跳下来袭击啊,它是适应得似乎越来越好了,袭来的方向越来越防不胜防,要不是他最近感官越训练越敏锐刚刚在树上肯定躲避不了。
一人一虎回到竹林的时候,身上的藤蔓都被蹂躏得不成样子,叶子都七零八落的,只剩下藤条还挂在身上的兽皮条结成的网状衣服上。这大概就是最原始的丛林改进版吉利服了,以兽皮网衣服为框架,再用长满新鲜枝叶的藤条缠绕,务必将每一寸裸.露的肌肤用绿叶密密遮盖,最后再修饰整个外形,让形状、颜色看起来更贴近周围的环境,务必让猎物一眼看去不能发现,实在是丛林狩猎伏击的利器。
在地球上,最早的吉利服是猎人发明的,为的是打猎时用来伪装不被其它动物发现。而后来,军队作战发现这种东西的遮蔽效果不错,能有效地接近、观察和对目标进行射击,丛林草原都适用,就进行了推广。地球上凡是喜爱军事武器的男人们都知道这个。李识曛也是由军队的隐形战机才想到了军事演习常用的吉利服。
尽管听说过吉利服大致的作用,不过这样动手做,对于李识曛来说却是第一次,但他依据猜想觉得无非就是要追求遮蔽效果,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密集自然的排布藤蔓当然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他想到用兽皮条做那一件网状的“支架”,再把藤蔓缠绕在网上,昨天他反复测量老虎的身体尺寸就是为了制作这个网状支架,这个设计不仅仅要考虑合身、结实,还要考虑到穿脱的方便和不能影响到关节的活动,总之李识曛着实死了不少脑细胞。
但就算支架做好了,藤蔓也准备好了,给老虎穿上吉利服也真是个挑战,想到早上的事李识曛就扶额,尽管昨天李识曛已经在它身上反复仔细地量了尺寸,但穿到身上毕竟不一样,不是这里有点勒就是那里塞不进去。大猫对于今天这种在身上反复捣腾来捣腾去的活有点不耐烦,尤其是好几次捣腾的部位都让它想直接跳窗跑走。
但李识曛都以午饭作为威胁强行镇压了,白虎最后摊倒在地上,死活不起来,加上身上那些乱七八糟套上去的兽皮,简直像某种要被捆上屠宰场的动物。李识曛满头大汗地踢了它一脚:“快起来,还差尾巴就齐活了!”
这么一大坨,真是拎也不拎不起,翻也翻不动,李识曛只得伸手过去挠了挠它的下巴,白虎舒服地眯起眼睛,“呼噜呼噜”地小声叫唤着,耳朵也愉悦地抖动,尾巴小小地甩着,低头蹭了蹭李识曛,占够了便宜才肯起来。
李识曛淡淡地回想着,扬了下眉毛,除了脸厚腹黑以外,这家伙似乎尤其分外喜欢他这样去哄哄它,似乎他偶尔愿意低头对它来说很愉快,恩?难道这货喜欢这样刷优越感?不喜欢臣服,喜欢征服啊,还真是兽类天性。
等李识曛拿起那些长满大叶片的藤蔓开始往它身上的兽皮缠绕时,白虎的眼睛叮地亮了,动作这才积极配合起来。说起来那家伙反应挺快么,居然那么一会儿就明白了吉利服的作用。
看到李识曛也穿上人类版的吉利服后,大猫在白天就罕见地有些跃跃欲试,喷喷地绕着绿色的李识曛转来转去地打量着,似乎在想象自己身上这件衣服的样子,李识曛也灵机一动,干脆来个实战演练得了,这才有了一早上伏击与反伏击的戏码。
因为早上的活动而汗流浃背的李识曛回到竹林,脱掉身上的衣服痛快地在水洼里游了一会儿。
“扑通”一声,白虎的皮毛在耀眼日光和粼粼水波双重折射下让李识曛睁不开眼,这货刚刚拆下身上的吉利服,估计也热得够呛,而且猫科动物身上是没有汗腺的,看它的样子应该是立即拆下那身衣服就下来了。
为了方便卸下身上的吉利服,李识曛在它身上那件兽皮条的支架上打的都是活结,尤其是会影响身体活动的关节部位,白虎只需要咬开左、右两条前腿上的活扣就可以把头上的部分和身体的部分分开,而前半部分的衣服也会随着活扣的打开而脱下来,后半身的它只要蹬一蹬,就能完全脱下来,脑袋上的,它自己爪子钩住一拉就可以拽下来。
咳,至于尾巴上的,要做到套装里面也太为难了,还不方便它自己脱下来,李识曛就单独给它在尾巴上缠了一根藤条,所以某虎在脱掉吉利服之后造型有点搞笑,尾巴像条绿色的长满可爱心形叶片的藤条,还不时地一甩一甩。
现在这只本来威武霸气却因为一条绿色尾巴而显得稚气不少的大白虎就在水里浮来浮去,这水洼本来没多大点地方,对白虎来说大概就是个大点的澡盆,它这么一翻腾让李识曛没法再好好洗,于是他伸手撩了一捧水淋在它脑袋上,它喷了口水,回以一个绿色尾巴的甩水。
李识曛抹掉脸上溅下的水珠,不甚在意地起身,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折射着水光,犹如一座纯金的罗马雕塑,耀眼慑人,本来在玩水歇凉正玩得愉快的白虎默默地调转了脑袋,背过身伏在水中,埋下了头,只露出蓝色的大眼睛,嘤嘤。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故事进展到这里,第一卷的内容就差不多了,主角大致知道了这个世界最原始的一面,而将要进入到下一个副本,同时也立刻要回答大家非常关心的两个问题:一是白虎变成人的问题;二是白虎的出处,它是不是独自一只虎。
前者换副本了之后大家自然能看到,后者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其实前文有多处暗示,它人性化的举止,对于李识曛的观察、好奇与接近,其实都在暗示它是在以一种智慧生命之间平等建交的方式来认识李识曛,这样的老虎,当然不可能一直在野外独自长大,下一卷,应该会回答这个问题。
这是我的第一部作品,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比如语言啰嗦,分析较多啦之类的,我是个工科生,非常追求逻辑性与连贯性,讨厌一切跳跃无序无厘头的发展,所以难免在自已的作品里带入太多冗长无聊的理性分析,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包容。
但我的本意其实是想将主角整个成长的历程分享给大家,他只个普通的高材生,唯一的利器大概就是严密的思考与总结,除此以外,我想不到任何能让他在那个残酷的世界生存下去的途径。所以大家总是看到主角不断受挫,不断反思,不断总结,但他的进步却从来没有停止,这个过程必然是漫长曲折的。我会在以后的V章简介里注明那些有大量分析思考的章节,以免给大家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至于这对cp的发展进程,我只能说,没那么快,抱歉让大家失望了,其实可以设身处地地想想,一个在正常人类社会长大的年轻男子就算再怎么刷下限也没那么快投入一只老虎的怀抱;而一只老谋深算的老虎怎么可能这样轻易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雌性”。
我只能说,老虎是指引李识曛真正融入这个兽世的引领者,而李识曛则是这只老虎在人性上最明亮温暖的一角,他们都是对彼此非常重要的唯一。所以不必担心没有JQ可以看,XDDD
好啦,最后还是要感谢大家!让我在自娱自乐的初衷之外体会到了与大家分享交流的乐趣!我也期望自已能按照设想完成这部作品,把兽人世界合情合理的设定展现给大家!鞠躬!
苍迹
2013年11月21日
☆、27、沟通障碍
李识曛上岸也不擦身上的水珠,直接从旁边的竹棚了取了身干净的衣物换上,顺便准备用水洼里的清水冲洗着换下的衣物、鞋子,而白虎悠哉地背对着他半趴卧在水中,前爪搭在岸边的石头上,脑袋也搁在上面,身子完全浸在水中,舒服地抖动着耳朵、眯着眼睛,水下的尾巴也悠闲地一晃一荡,让水面也摇摆不定起来,像面虚幻扭曲而模糊不清的魔镜。
这一圈圈泛着涟漪的水波中,李识曛看到水中倒映的面孔已经完全不同,更加坚毅有神,棱角分明。最初的那些微的生涩稚嫩似乎也在生存压力一日日的磋磨下沉淀成另一种内敛的风华。头发胡须似乎也长了不少,他一直不曾理会。
低头一看,原来修长白皙的手指也变得更加粗糙有力,手上身上的皮肤也不再似原来因为过多的室内活动而显得过度白皙,现在的皮肤更像抹了一层蜂蜜的象牙,十分健康,身材倒是没有大的变化,反倒瘦削了一些,但他却清楚地知道这副肌理之下的力量已经截然不同,关节的灵活柔韧、肌肉的张力、甚至神经的反应速度都已经同原来有了质的提升。
微微感慨了一下环境对人的影响,李识曛抹了把脸,将冲洗干净的东西都一一晾到了竹枝上。看到旁边地上被白虎脱得乱七八糟的吉利服,他摇头无奈捡起来和自己的一道拎在手里,收进了旁边的竹棚里。
不远处的草地上是他最近他勤于练习投掷而踩踏出的一个圆弧,裸.露出底下黑色泥土的圆弧在一片绿草上显得十分刺眼。
平时里李识曛都在竹屋下榕树树干上做标记,从五十步乃至更远处不断练习投标枪和流星爪时,白虎也只是懒懒地在一边看着,打个盹什么的【晚上都要出去打猎白天当然困……】,他将五十步外的草丛都踩出一个以榕树为圆心的光秃秃圆弧了才将静态投掷的准确度提升到直径半米左右。在现有的条件下,这的确是他能做到的最好水平了,至于更进一步的动态投掷,他还没理出头绪来,今早就和白虎投入轰轰烈烈的狩猎游戏里去了。
反正这会儿丛林里也相对太平,不知道恐爪龙被修理得怎么样,是灭门了还是怎么地,但肯定短时间内是不会怎么蹦跶了,他们占据了竹林外的一片树林玩游戏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前几次他的牺牲简直壮烈得让人不忍直视啊。在密林走着走着被从背后、侧面、上方各种扑倒,他整个身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的,但是现在他对于近在咫尺的猛兽利齿心理上已经完全免疫,还能从容地拎起手中长矛在近战中来几下狠地给白虎带来点麻烦,相信就算再像前几次一样遭遇真正的危险他也可以有一搏之力。
之前几次他遇到危险的反击完全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行为,也许会正确但却缺乏可重复性,并非每一次他都能那么幸运的,而现在他面临可能危险时的反应更为冷静从容,大脑可以清晰地知道当前一刻和下一刻要采取的举动,恐惧害怕这样的情绪更是早已远离,这就是重复训练的好处,他对于紧急危险的处理能力大大提升了。
对于大猫来说,最开始的李识曛太弱,但越挫越勇的精神和身上崭新的吉利服都让它有些兴奋,这样的游戏让它觉得有趣,不同于简单狩猎,不只是为生存,反倒是斗智斗勇的较量让它有些乐此不疲,因为它明显可以感觉到不仅李识曛在飞速进步着,它自己穿上这身绿藤衣服之后的进攻方式也在往多样化、隐蔽化、刁钻化的方向前进。
对方虽然在体力上比较薄弱,但灵活的战斗意识和层出不穷的战略给了它很多惊喜和灵感。这种在白天就可以偷袭猎物的感觉实在太过新奇,而且游戏中猎食者与猎物的角色并没有明确划分,随时有可能掉转,丛林中不同的地形在游戏中实在有太多的可能性。这是它之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玩起来也不用搏命,一人一虎只是全力以赴,不伤到要害就好,还是挺能放得开的。
这种老虎幼年时玩耍嬉戏中学习的体验恰好是它缺乏的,所以李识曛也难得见到它居然对除了吃以外的事投入这么多精力。
李识曛收拾好一切后,带上武器赤脚爬上绳梯回了竹屋,开始做饭。在有条件的时候,李识曛还是下意识地保留在人类社会时的生活习惯,按时入睡,定时清洁,勤于学习锻炼,一日三餐定时定量也是如此。
中午煮了一种植物的地下根茎,李识曛觉得这应该是一种薯类,多淀粉而易于保存,而且非常适合用来充饥,他看到森林里的野猪、猩猩都挺喜欢刨出来吃掉,便采集了许多晒干了放在竹屋里。
大概因为之前来这里食物来源总不稳定,老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原因,对于这种易于存放的食物,李识曛一般都不会放过,而且丛林里物产相对丰富,植物生长也迅速,一下雨就拼命生长,大量采集只要不完全破坏植株就没事。
用这个地薯就着一些蘑菇肉汤作午餐,简单美味且营养丰富。等待肉汤的时候,他看到盐已经见底了,去盐崖的事情必须马上提上日程,想到盐崖那个危险的状况,也不知道以一人一虎现在的状况应不应付得来,他开始在叶片上书写总结今天的训练情况。
按照一人一虎今天的进步和熟悉,他觉得再要不了多久应该就会培养出一些默契,那所谓的整合资源也不会再是一句空谈,老虎有老虎的优势,速度、力量都是它的优点,而现在加上隐蔽属性之后,实力还要更上一层楼。
但李识曛也有他自己的优势,有时候看起来弱小也是一种优势,前提是你不如真的看起来那么弱小,而且他的体积身形移动相对于老虎来说要小巧灵活得多,在某些场合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写到这儿,肉汤已经扑扑地开了,香味散了开来。
肉香刚刚传出来的时候白虎已经一身皮毛湿漉漉地,甩着绿尾巴、像只刚洗完澡的大号白猫一样地回了竹屋,不停地绕着李识曛打转,那个样子和等鱼吃的家猫没啥区别,只差“喵喵”叫唤了。说起来李识曛也挺佩服它这项本事的,不管吃什么、多久吃,它总能掐着点赶到,所以老虎的嗅觉和判断力真的很过人?
白虎见李识曛专注地搅动着肉汤没有搭理它,就低头撞了一下李识曛。
“恩?”他低头一看,白虎原来还叼了一种果实回来,它把果子放在桌子上,抬起亮晶晶的蓝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李识曛,一脸“快表扬窝,窝很腻害”的表情。
李识曛疑惑地看了下那枚蓝得诡异的菱形果子,再看白虎那一脸得意的表情,叹气,估计又是什么调料,也许还是它熟悉但却非常罕见的调料吧,除了吃的李识曛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它那个表情。
算了,看在它今天训练还算配合的份上,等会儿给它多舀些肉、再把果子加到它的汤里面,就算是奖励了,李识曛淡定地想到。
白虎回过头来的时候突然睁大了眼,惊恐地看着李识曛一手举着竹刀一手握着果子放到了它专用的大碗上,连忙“嗷呜”一声上前,用头和两只前爪护住了自己的碗,一脸警惕地看着李识曛:“嗷呜?!”
李识曛:……
所以,这根本不是用来吃的……那是用来干嘛的。李识曛把这个蓝色的果子拿到手上,仔细打量了下,食指那么长,蓝汪汪得像块菱形的孔雀石,话说这种果子难道不是某种微量元素超标?
白虎没有理睬李识曛反复研究那块果子的事,用爪子背面碰了碰自己的碗,遗憾地发现还很烫,忧伤~它小心地把自己的大碗推到了靠窗的一边,整个过程居然一滴汤都没有洒出来,看来它是打算让风把汤吹吹凉,然后回身对着李识曛郑重地“嗷”了一嗓子。
李识曛抬头看着它,白虎用爪子虚掩了下自己的汤,警告地“嗷呜”了一声。
李识曛扶额:“知道了,我不会再往里面乱加东西了。”为了表示自己明白它的意思,他把那枚用途不明的果子放到了架子上,顺便低头抽出一枚叶子写了标签:“白虎所寻,用途不明。”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白虎不食。”然后顺便记录一下果子的外形特征等等。
白虎交待完李识曛就嗖嗖地下了树,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不过吃饭时间,它肯定会在汤凉了之前回来的,他笃定地想到。
果然,李识曛把标签放上去的时候白虎就冲了回来,身上的毛都没完全干呢,可见有多快。然后李识曛发现它把那套吉利服叼了上来,这是要做什么?
然后它刷地起身趴到架子上用爪子钩下了李识曛刚放上去的蓝果实,叼起它放到了吉利服上。
李识曛:……
这个果子是用在吉利服上的?可是要怎么用?目的是什么?
白虎歪着头看了一眼李识曛:“嗷呜嗷!”
知道了,这是提醒他要注意下面的事情,然后白虎抬起右前爪捂在了自己的鼻子上,然后又拍了拍地上的果子。
李识曛拿起果子放到鼻子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他沉吟半晌,看白虎的意思,似乎这个果子对动物的嗅觉有作用,如果再联系它拿来吉利服的举动,吉利服的用途就是隐匿,显然这个果子是会增强这种作用的,那它可以干扰、或者是屏蔽嗅觉?
李识曛用指甲小心地划开它的表皮,一股青草的芬芳扑鼻,非常浓郁纯正,所以,这个是天然的青草香水?抹上了可以遮掩本身的气味,甚至能让猎物察觉不到自己?
白虎见李识曛已经放在鼻端研究,又闻到了弥漫的青草味道,看来他是明白怎么使用这蓝果子了,就走到窗子边呼呼地开始喝起自己的汤来,满意地喝掉了之后还有些庆幸,还好及时地抢救下了“零食”,要不整锅汤都没法喝了,真是好险╮( ̄▽ ̄”)╭
李识曛把果子放回架子上,也开始吃自己的午餐,一上午高强度的演习他也早就饿了。
不过,看来自己刚刚的确高估了自己同老虎的默契。看来除了在个体实力的训练上多下功夫外,协同配合也要适时跟上才行。这个协同配合要怎么训练,李识曛有些为难,平时一人一虎的交流,他是靠着观察白虎的表情、声音和肢体语言等等,他不可能像动物那样有灵敏的嗅觉,通过信息素来得到白虎的信息,至于老虎是怎么来接收他的信息的,语言多半不通,那它多半也是通过表情、简单词语和一些肢体语言。
刚刚就差点闹个好大的乌龙,也不知道这用来抹在吉利服上的果子有没有毒,他有些戚戚然地想到。
这样的沟通方式在平时当然没有问题,但真要遇到什么需要联手解决的大问题时就太致命了。那种时刻李识曛来这里之后屡屡遇到,真是分秒必争,瞬息之间生死既定,每一点因素都是决定性的。
难道生死时刻他或者白虎还要抽空互相看一眼表情姿势什么的来决定下一步的配合?这也太可笑了。似乎要想进一步地提高,沟通问题也成了他们协同作战的短板了啊。所以,他当时的玩笑之语此时需要认真考虑么?
☆、28、绩效奖励
吃饱喝足,照例的收拾清扫之后,白虎悠闲地合眼趴在自己的竹床上小憩,凉风习习,它享受地轻轻地抖动着耳朵,尾巴也悠哉地甩动着,连胡须都美得微微抖了起来,吃了美味的零食后美美地睡上一个午觉,嗷~好幸福~
李识曛赤足盘坐在旁边自己的床上,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犹豫半晌之后才说道:
“喂,我教你我的母语怎么样?”
开口之后,他突然间有些失神,没有想到到了这个冰冷血腥的原始之地,自己除了能在纸上写写母语以外,居然还能有开口说母语的一天,在豹子族群时他甚至做好了一辈子说那种原始语言的准备。
一种语言如果不能交流,那它就注定已经死去。正如同一个文明,如果没有社会传承,也注定已经消亡。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类,别的智慧生命种群都有自己的语言他又同谁去交流?
凝视着眼前这双不知道何时睁开,也在同时回望着他的冰蓝色眼睛。他一时不知此时的决定是好是坏,只模糊地觉得似乎教会它李识曛自己的语言就意味着,一人一虎不再是萍水相逢凑合一块儿过日子、分开后也能各自天涯的关系。然而在那遥远微薄的未来里,他此时的决定对彼此命运轨迹的影响,现在的李识曛一片茫然不知。
然而,李识曛没发现,似乎他从未怀疑过白虎是不是会乐意学习这么复杂的玩意儿?又或者说以它的懒惰而言,学习真的可以么?再说,这么复杂的东西,它能学会?
他是个一旦确定目标就会努力去做的人,以上问题对他来说考虑了白搭,他总是会想办法来解决的。而且这种学习是双向的,就像语言交流是双向的一样,他的目的当然不是让老虎学会听说读写,那是地球上现代语言等级考试才干的事儿。
他只是希望他和白虎之间能多一些沟通的手段,一门现成的已经发展成熟的语言当然是不二选择,就算是要针对他和白虎的语境作修正,一门这样的语言都会提供许多便利。
他也会在教导的同时,希望看到白虎对于不同事物的表达方式,学习理解它的方式,用自己人类的方式给予回应,让它能够理解。这样,大致就能建立一种全新的沟通方式。
恩,没错,就是鸡同鸭讲的沟通方式。毕竟白虎不能口吐人言,而李识曛也学不来声振四野的虎啸,老虎不一定有那发声器官,人类不一定有那肺活量,所以只要各说各的,而彼此能够理解的话就够了。
午后的榕树郁郁葱葱,周围的竹林亦一片清凉雅致,身着背心短裤的年轻人姿态端庄地盘坐着,神情淡然,旁边威严蹲坐的白虎也是一脸肃然,旁边地上也风雅地放着些竹制器具,好一副林间陶乐图。然而凑近了听对话内容——
青年心平气和地伸出五根手指:“这是五。”清楚地再次比划了一个五的口型,然后在地上划了四竖一横。
再一个一个收回三个指头,数道:“一、二、三,我收回三个,”然后指着剩下的两个手指:“你看只剩下两个。”
他收回自己的和问道:“所以,五减三等于几?”
然后在一旁的沙土上分别划下一道竖线、两道竖线、三道竖线分别代表“1、2、3”三个阿拉伯数字。白虎一脸纠结地看着他,爪子不安地挠动着地面,尾巴急速地在地上甩来甩去,虎脸严肃皱成一团,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李识曛黑线,不要以为装傻我就不知道你是知道的。
然后李识曛不动声色地换了一种方式,拿过旁边的竹碗,里面有五颗乒乓球大小的鹿肉丸子,挑选的是脊背那块的肉,用石板砸到到筋肉将连未连之间,加了碎坚果、清香的叶子,细细揉好,放进鹿油中炸得金黄金黄,闻起来喷香,嚼起来又Q又有劲道,满口的鹿肉鲜香和着坚果的酥脆、叶子的清香,香而不腻,劲道悠长。
“五颗丸子我吃掉三颗还剩下几颗给你?”伸出手比划了一个五,一个吃掉的姿势,又比划了一个三,最后一指竹碗。
冰蓝色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李识曛,半碗形的耳朵也塌了下去,就差直接控诉“你素坏人了!”然后委委屈屈地伸出大白爪子在“2”旁边摁了个梅花。
李识曛咳了一声,默默地把竹碗放到它面前,捂脸转过头去。
然后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已经淡定多了,只是脸上有两片可疑的红晕。白虎正在舔着嘴巴,嘤,好少,嗷呜,一下就没有了。它低头看了一只自己的爪子,偷偷使劲在旁边的地上印了朵梅花,心痛地数到,五个居然有这么多,自己肿么一下子就吃完了呢。
李识曛淡定的声音如天籁般诱惑地在它耳边想起:“这个鹿肉丸子,明天还可以有。”
白虎速度乖乖坐直,眨巴下蓝色的大眼睛,喷喷两声,尾巴也速度甩了下,明天一定要点它啊!
李识曛淡定地在地上画了一只鹿形的小动物,写下一个大大的鹿字。鹿群作为一种常见的猎物,起码他以后看了在树上做这种标记,白虎要能认得才行。
白虎聚精会神地低头凝望着地上的字,大大的白爪子也在地上挠动比划着,两只圆耳朵也无意识地一动一动地,显得很是认真。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作业,虽然这个字复杂得有点坑虎,但以它的记忆力来讲,“猪”字都能记得妥妥的,这个应该没问题。明天要是能在一堆果蔬菜单中认出夹杂着的鹿肉丸子就算过关了。
李识曛不去打扰它,开始收拾起地上的东西。
事实证明,教老虎识字比教老虎上树麻烦多了,因为李识曛发现光教它小学语文根本不够,还得顺便把小学数学教了,虽然他小学的时候,数学的确是语文老师教的。
毕竟没有数学的话,让这只大猫描述猎物数量、或者在树上传递距离信息什么的,都会没办法实现。
要知道最开始想让这只奇懒无比的大猫牺牲睡眠时间来学习,李识曛忙活坏了,挠下巴什么的大概因为抗药性已经完全失效,而大猫尤其讨厌在吃饱之后的睡觉时间学习,但苍天大地啊,一日有三餐,大猫一次要睡四个小时。
呵呵,至于半夜,大猫的确非常有精神,活蹦乱跳地祸祸森林里的食草动物去了。而且这是两脚兽李识曛同学的法定睡眠时间,现在天没塌地没陷,为教只老虎学习汉语而日日熬夜,他还没疯魔到这份儿上。
然而事实再次证明,人类的创造力是无限的,李识曛本来想用一日三餐作为威胁,但考虑到双方武力值的不对等而对方似乎又对这种按时按点定量投喂的行为格外执着,把一只大萌猫逼成暴走老虎的风险实在太高。
李识曛决定采用现代绩效管理中的正面激励原则,以无数美食为诱饵,学习得好有美食奖励,学不好,咳咳,美食被李识曛吃掉。同时李识曛坚决贯彻要学以致用的原则,菜单和菜的数目都要白虎一一学会,毕竟菜谱上出现的动植物也是他们日常生活中常打交道的东西,而日常使用的数目也足以应付大部分状况。
似乎也明白李识曛的目的,但大白虎依然觉得既痛苦又幸福,李识曛除了正餐以外,早上照常同白虎进行训练、采集、打猎,而做美食的原则是下午茶的时间如果大猫能认出菜单上昨天出现的字就奖励地再做一次。
另外他会再做一种新美食,如果计数能正确的话就能幸福地吃到一种从来没吃过的美食,要是答错了,它一整天都会挠心挠肺地想那被李识曛吃掉的小东西到底是什么滋味的啊。要是有时候它能在菜单中认出曾经出现的美食,而且指出来的话,嗷呜,那一天就幸福美好得要冒泡呀。
层出不穷的美食让大猫好幸福啊好幸福,可是同样绵绵不绝而来的横平竖直各种组合的线条也让大猫好纠结,它美好的人生里好久没有这么辛苦了,它现在看到不同的猎物脑海中涌现都是不同的横平竖直组合成的菜名。
对于李识曛来说,这么多的好吃的,他其实只是把丛林中丰富的食物味道和华夏煎炸炒焖炖各种手法进行了一次排列组合,当然了多数是荤素菜混合,有的尝试也未必那么成功,不过大猫似乎对新奇的味道接受度都十分良好。
而且,随着菜单学习方法的深入进行,李识曛发现他采集的时候,白虎也越来越能主动地提出意见,哪些东西是想吃的,哪些东西是它推荐的,哪些东西无毒但味道奇怪可以尝试,它居然能一一点评,实在是让李识曛侧目,当然这些东西最后都变成了白虎享受到的各式美食,这也算是最终受益人吧。
而它对于小猪的执着真是让李识曛叹为观止,只要菜单上出现了一个猪字,一定会被妥妥地认出来。然后第二天早晨李识曛就会在竹屋门口发现一只咬断颈椎的小猪。
至于大猫半夜出去多久回来的,李识曛模糊能感觉到却完全没有被惊醒,但猫科动物的灵敏轻捷实在让他惊叹,以他现在这样敏锐的感官,居然也没能被惊醒,只能说潜伏果然是猫科动物擅长之处。
但纵然是在美食的诱惑下,这只大猫能坚持这么久,它的聪慧与毅力也让李识曛暗自惊叹。就算是现代人类,如果是一门陌生的语言要这样强行记忆学习恐怕做得也不会比它更好了,他清楚地知道,之所以这样艰难,因为他们没有学习语言最重要的东西,语言环境。这里只有李识曛一个人懂得这门语言,上哪儿去找大街小巷说它的人们,扑天盖地贴着它的广告牌?
现在这样,李识曛已然非常满意了,如果说他们是之前可以相互理解的话,现在则是可以相互交流了,白虎已经无师自通地用梅花印和爪子挠的印子,声音的变调模仿动物的叫声,告诉李识曛猎物的数目和它观察前方的情况了,而它也能更好地明白李识曛的语言中要表达的各种意思。
当然更进一步要描述抽象事物,比如其中一方没见过的东西,这依然非常困难,但李识曛已经对大猫的进度表示满意。
所以每隔六七天他会悄悄地让猪肉在“菜单”上出现一次。看到大猫得意地甩着尾巴在小猪上摁梅花印的样子,李识曛也会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至于丛林里的猪仔儿们,他只能说有这样一只惦记着它们的大猫在,还是自求多福吧。
这些有实物对应的名词还好些,没有实物对应的、比较抽象的词语简直让李识曛一筹莫展,他也只能在实践中继续摸索了,回想一下自己学习外语的时候老师都是怎么做的来着。
他忽然想到自己上英语课的时候,外教当时让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是自我介绍。然后他觉得晴天霹雳,到现在为止,他和老虎认识了这么久,他们好像不知道彼此叫什么啊……
况且老虎也没办法告诉它自己的名字吧,如果它是来自一个族群,一定会在族群中有称呼的,就像豹子们那样,而如果它是独自一只,那——
“你的中文名就叫白吧。”按照异世的习惯,李识曛给它取了单字。反正无论它是不是原来有名字,他都没法知道,但总得找个什么称呼来叫它吧,不能总老虎、老虎的一直叫下去。毕竟都开始学习语言了,他理应把它当成真正的平等的对象来看待,就像他也一定不喜欢别人一口一个人类地称呼自己。
李识曛找了种果子,抹了白色果汁在兽皮上,指着白虎身上的皮毛,再指指兽皮上的白色部分,写下了“白”字:“这就是你的名字,你因为白色而特殊,也因为战胜这种先天的特殊而强大,白在中文里也有空无一物、纯净无他之间,希望你永远如今日这般纯粹强大,不杂他物。你就叫白吧。”
“白,你好!我是李识曛,来自地球中国。”凝望着那双不知道是否能明白他意思的蓝眼睛,李识曛终于还是缓缓说出了这句自我介绍,然后笔下若有千钧般地写下了“李识曛”三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李识曛:大白,大家都说你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懒死了,你怎么看?
大白:QAQ谁在造谣?!明明每天晚上我都有很勤快哒出去打猎养家!而且,白天还要护卫、装傻、卖萌、牺牲形象,我容易么,嗷呜~
李识曛摸摸它的头:辛苦了~
大白【蹭蹭】:喵呜~要让他们看看窝的厉害~颤抖吧,鱼唇的凡人们~
☆、29、战龙于野
最近盐是真的没有了,取盐一事今天势在必行。
他已经事先和大猫沟通过周围的地形,他仔细地在榕树下用湿润的泥土捏出了盐崖的地形,连那些树林也用小枝叶一一代替地插上,大猫专业地用爪子划出了不一致的地方,李识曛一一校正修改过来了。
提到那周周遭动物之间的形势时,李识曛黑线地发现恐爪龙的图形被大猫用爪子直接抹掉了,而代表翼龙的蝙蝠状但却有着尾巴和喙的图形被大猫摁了至少一排四朵梅花,也就是说至少天空会有二十只翼龙,这个数字让李识曛打了个寒战,他觉得自己还是对取盐太过乐观。
不过眼前的白虎似乎很有信心啊……
他看了看淡定用爪子划掉一朵梅花的白虎,顿时满头黑线开始不淡定。五只翼龙?!亲,你睡醒了么?
傍晚时分,无论李识曛觉得大猫的想法多不靠谱和异想天开,他还是和白虎带上装备出发了,本来想正午出发的,毕竟能少些麻烦总是好的,但身旁这家伙似乎非常讨厌在正午日头正烈的时候活动,只得改到了傍晚。
盐崖的傍晚真的非常壮丽,和草原碧毯相接的是熊熊烈云,碧毯极静,唯美至极,赤与碧、动与静之间反差如此之大,仿若时空都在那交界之处定格凝固。李识曛并没有穿上吉利装,只在背上背着书包,里面放着一个大大的兽皮袋,而手中握着长矛,腰间垂着流星爪,背上的几杆标枪也牢牢插在背部与书包之间,随时可以拔出。
他并没有与白虎同行,双方只是沟通了目的地就分头行事,毕竟两边行动方式差别太大,一直行动只会互相拖累,而且他们本来此次行动担任的角色就不同,一起行为只会暴露。
李识曛依旧如从前一般顺着那条空中通道曲曲折折向盐崖荡去,而当他抵达时,已经有一部分食草动物已经在舔食泥土了,并不如上次夜晚他看到的多。
瞥到旁观树木上几个隐蔽的爪印,李识曛谨慎地观察了一下,看到旁边灌木丛中的一朵粉色小花仿佛被风吹过一般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掏出了兽皮袋走上了山崖。
这次的兽皮袋几乎有他的书包那么大,如果装满正好可以塞进去,低头默默装着盐土的李识曛仿佛十分专注,对周围小动物突然悄悄的撤离一无所觉。
突然之间,头顶风声大作,李识曛根本没有抬头去看就背对着风来的方向,头也不回地朝密林狂奔而去,然而猎食者穷追不舍,振翼加速带起的风让周围的树林摇动不休,硕大的爪子上所有的爪钩完全展开,这是一个可怕的抓取状态,每只趾头上的爪钩如一柄柄锋利的、向内弯曲的镰刀,一旦抓向猎物,这四把镰刀必然会深深陷入血肉之中,牢牢收紧,让猎物无法挣脱。而深深陷入的爪子也许会划破猎物动脉,让它在大量失血的过程中再也无力挣扎最后被猎食者带上空中。
这样可怕的爪子眼看就要够到李识曛的肩头,眼前猎物突然身形一矮,急速转向朝右边滚去。突袭而来的猎食者左右翼也跟着调整了高度与频率,一个急转弯再次张开爪子伸过去,这空中转向如此可怕而灵活,完全没有李识曛设想中因为巨大惯性而产生的停顿。
但他不能迟疑,依旧按计划在滚动停止时一个利落的起身,朝树林跑去。起身时他都能清楚看到猎食者鲜艳长喙中锋利细密像锯齿一样的尖牙。眼看猎食者的长喙正要狠狠扎下,像水鸟叼住鱼儿一样咬住李识曛时——
“吼——”
冷不防地,一声巨大的咆哮从翼龙身后的灌木中发出,此时的空中霸主因为捕猎心切,完完全全地背对着来者,将自己最脆弱没有防护的背部暴.露了出来!
翼龙听得背后的危险,立马放弃眼前的猎物,惊得急速振翼想逃,然而,这绿色的一团的灌木突然掀开,一道绿色的巨大兽形人立而起,藤蔓甩落间,它已经脱掉了身上的吉利服,巨掌利齿袭上前来,翼龙勉强振翅离地,来不及获得更多的速度就被身后的大力袭击扑得一个趔趄,重重回到地面。
它来不及起飞,只得双脚着陆,靠着双翅上爪子的支撑,侧过脆弱的脖颈勉力避开这致命的袭击。翼龙努力地飞速调整着自己的位置,试图面对着来袭者,以避开背后的危险。然而袭击者非常狡猾,只是利用锋利的前爪,牢牢地攀在它的背上,不理会它试图转动的挣扎。
在它注意着身后、拼命想甩掉身上袭击者的一瞬间,一道细影如箭般狠狠自它身前电闪而出,并没有扎向它的身体,而是狠狠扎穿了它的因为前爪支撑地面而翘起的右翼根部——
“呖呖呖——”
李识曛一击得手,不再逗留,留下标枪、手握长矛后迅速跑动,朝旁边的密林避去,免得妨碍白虎行动。然而意外就在此时发生,一声长鸣之后,另一只翼龙自天空俯冲而下狠狠抓向正在躲避中的李识曛,感觉到了背后再次急速鼓动的空气,尽管并不知道是何处而来的袭击,但像刚刚那样变向滚动已经太迟,恐怕他刚刚蹲下就会被利爪抓穿身体!
李识曛却并未太过慌张,无数次和白虎的锋牙利齿较量间,他已经能敏锐地感觉到那致命袭击大致的方向,他只是牢牢握紧手中的长矛,调整好要出手的方向,估算着自己的跑动节奏与来袭者的节奏。
在第二个袭击者伸出爪子、爪钩将展未展之际,李识曛一个起身反手将长矛狠狠扎向身后,角度非常刁钻,因为要面对空中而来的袭击,长矛不是从胁下刺出,反而是紧紧贴着颈侧扎出去。将近两米的长矛他只握住底部,整支长矛几乎是带着李识曛与第二只空中猎杀者的相对速度狠狠扎过去了全部的长度!
“噗——”
伴着沉闷的利器扎进肉体的声响和手中传来的极大阻力,他没有管那支长矛,人也并没有停留,反而突然加快了速度,完全摆脱了身后的猎杀者。他借着奔跑跳跃的力量、再一个利落滚身进了旁边的小树林,速度爬到了一棵不算高大的树上,借着不大的树冠遮掩住自己的身形。
不断喘息补充刚刚运动消耗的氧气,他心跳有些急促,但心情却意外的镇定冷静,远不是前几次面临危险时的强自平静可以比的,他一边平静着呼吸,一边观察着崖上空中地下的形势,一边手上也有条不紊地做着下一轮袭击的准备。
那只被他扎到的翼龙刚刚并没料到看起来这样弱小的猎物竟然会有这样犀利凶猛的攻击,那只长矛狠狠从它腹下扎入,几乎扎进去了三分之一的长度,让它哀号着流血不止,它不敢起飞,振翅的时候会牵动腹下的伤口,也不敢完全四爪着地,那个姿势会触动长矛在体外的部分,让它疼痛难忍。它只得保持一个倾斜着让长矛拖在地上的姿态,苦苦地呼唤着同伴的救援。
而另一边白虎此时已经从背后咬住了第一只翼龙的颈项,失去制空能力的翼龙如何能与丛林之王匹敌,但不知为什么,白虎没有一下子咬断它的颈椎,它一时并没有断气,也在微弱呖呖地呼唤着同伴。
李识曛将腰间的流星锤牢牢地拴到了树干上。盐崖之上寸草不生,就算是周围的植被也都十分矮小,因此他此时并不完全安全。并且,他眯眼望了望空中盘旋的众多羽翼,尽管目前形势暂时是在控制之下,但是,以顶级猎食者的骄傲,它们不见得会妥协避让,而最好的防御永远是进攻。
果然,李识曛刚刚手握标枪之时,又有三只翼龙同时自空中狠狠地俯冲而下,恶狠狠地直奔白虎而去,似乎异常恼怒它劫持自己同伴的事实,如果此时白虎放弃这只翼龙再回到丛林必然也是来得及的,但这显然不是白虎的计划。
李识曛见白虎并不咬断那只翼龙而只是放任它呼救,不由为这货的冷辣再次侧目。
一只翼龙试图从小树林上方俯冲而下,袭击白虎宽阔的背部,迫使它放开自己的同伴。那镰刀钩子一般的利爪在半空中就狠狠张开,似乎迫不及待要狠狠抓下白虎一大块血肉来。然而它刚刚俯冲下来在李识曛射程内暴露自己巨大的翼膜时,三支标枪前后激射过来,一支擦着它的脖颈而过,一支狠狠划伤它伸得长长试图抓划的腿部,第三支却命中了它在空中面积最大的右翼,它立即凄厉的尖叫着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挣扎着下坠在了不远处。
而另两只翼龙却已经狠狠从不同方向朝白虎袭了过去,这是李识曛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看到白虎的战斗,它咬断口中那只翼龙的脖子,随意地甩下,鲜血在空中溅开一圈小小的血色涟漪,而白虎的目光却始终冰蓝清冷依旧,不为鲜血和迫在眉睫的威胁撼动。
它后腿一蹬,一个灵巧的后退腾跃避开了先袭来的翼龙的利爪,身形落到了翼龙左后半身位,借着翼龙试图调整双翼转向的瞬间,白虎违反惯性似的一个狠狠蹬地前扑,扑得翼龙向右侧一倒,白虎撕咬住它左侧翼骨根部,两双前爪在它身上狠狠一摁,后爪狠狠踩在它试图挣扎的长腿上,然后头用力向上使劲一扯,声如裂帛,鲜血喷射而出,这只白虎竟然直接撕下整个它的左侧膜翼!
“吼”地一声,白虎松开嘴上的腊翼,威猛的长啸狠狠盖过翼龙惨烈的痛叫,它左爪松开翼龙的身体,狠狠拍向这只翼龙反抗啄来的长喙,利爪与獠牙在夕阳下闪着炫目的赤色光彩,那力道大得将这只翼龙狠狠拍得歪向一边。
这只原本的天空霸主一侧膜翼被撕裂下身体,骨肉模糊,血如泉涌,另一侧似乎因为剧烈的身体疼痛而紧紧贴在身侧不断抽搐,整个身体因为无法保持平衡而缩在地上抖动哀号,犹如被顽童不小心撕裂的破烂玩具一般凄惨不堪。
刚刚那一系列血腥动作虽然繁复却也只发生在眨眼之间,然而白虎未再理会这只哀鸣的凄惨翼龙,它似乎听到李识曛大声呼喊“白,小心!”的焦灼示警声,也感觉到了身后袭来的巨大危险!
然而它的滚地闪避似乎也来得太迟,刚刚矮下身形,利爪已然袭来,它的闪避也只是刚好避开要害而已。
这最后一只翼龙体形如此硕大,它的速度如此之快、袭击的方向之狠、选择的时机之妙,在族群中必然也非泛泛之辈。它竟是抓住了白虎最不能躲闪而暴.露出柔软腹部的一瞬间伸爪,伸得最长的一只爪钩已然在白虎的腹侧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蜿蜒流淌而下,仿佛一道开膛的血印般骇人。
如果翼龙再快一点点或者白虎再慢一点点,按照当时白虎滚动的动作,只怕它真的难免被开膛破肚的噩运,来自王者的袭杀必然是同样的致命凶猛、犀利无情。
这只翼龙一击不成,已然追了上去、伸出了色彩艳丽的长喙,那方向竟是想要直接狠狠扎进白虎的颈侧,一击必杀!
电光火石之间,李识曛没有半点犹豫,平静得仿佛旁观者一般,静静地看着自己狠狠投出了手中最后一枝标枪。出手的瞬间,他冥冥之中有种微妙的感觉,似乎千万次的练习让他在这一刻笃定,笃定这支标枪一定不会射歪,不必像刚才那样需要三枝标枪才能实现目的,他的手中只要这一枝标枪就已足够!
☆、30、猎食者
尖锐的破空声让从未见识过人类利器的空中王者一个怔愣,只堪堪来得及侧头收回自己的攻击,却并未完全避开这致命一击——
暴龙牙齿打磨而成的白玉色枪头狠狠擦过翼龙的眼睛,它的眼中铺天盖地一片如此之近的白影,枪头带起的尖锐空气似实物一般狠狠划痛它的眼睛,让它使劲闭眼、疯狂地骇叫起来,若非闪避及时,只怕这只标枪会精准地从它的眼睛射入,贯穿它的整个大脑!
身经百战、杀戮无数的天空王者第一次感觉到如此迫在眉睫的可怖杀意!
然后,没有然后了。
白虎怎会放过这个良机,在翼龙侧头、合眼、尖叫的时刻,它的颈部完全地暴露在了白虎头上,它从地上用力一个扑腾,张开大口,雪白的锋利齿列、腥红的上腭一闪而逝,强壮有力的咬合伴随着清晰的骨骼碎裂声响起——它干净利落地咬断了翼龙的颈椎。这只天空王者甚至没有来得及用利爪反击挣扎一下就再无声息,合上的双眼再也没有机会睁开。
上方盘旋的十来只翼龙似乎从没有遇到过这么多同伴同时伤亡的情形,尤其是最后那只翼龙的实力整个族群都知道,这样快地折在下面,这让它们都有些不知所措地惊惶徘徊着。
其实它们若此时一拥而上,李识曛和白虎绝对只有抱头鼠窜的命,李识曛的长矛、标枪全都不在手上,而白虎已然受伤,刚刚最后扑袭让它的伤口裂得更大,血流得更多。但正是这种翼龙群不统一的迟疑不定给了他们极大的机会。
白虎没有理睬自己流血的伤口,它抬头见天空不再有翼龙下来,遗憾的蓝色眼睛转向旁边,还有三只活着的,一只被它咬下了膜翼,一只被李识曛的长矛刺进下腹,还有一只被李识曛的标枪扎进了膜翼,掉了下来。
白虎打量了一下,再想想刚刚救下自己的最后一枪,这样看来,似乎这个雌性干得不错?
剩下的三只翼龙目睹这对凶残的组合击杀同伴的全过程,尤其是白虎手腕的血腥,让它们不自觉战栗,看到它缓缓踱步而来都纷纷害怕地蹒跚着往四周避去。
“呖呖呖——”那只在腹部受伤的翼龙显然见情势不对想振翅逃跑,毕竟起飞虽然腹部疼痛却不是不能忍受,那也比留下来等死要好。
然而树上潜伏的李识曛却不会给它这机会,另一端牢牢系在树干上的流星爪狠狠地甩出去勾住它张开的左翼,鲜血迸出,它的叫声越发凄厉而挣扎也越发剧烈起来,整棵树都在狠狠震颤仿佛随时有可能拔地而起,但李识曛没有选择立刻出去,不是每个动物都像白虎一样聪明,知道弄断藤蔓做成的绳索,他完全可以坐等一个更省力的时刻。
白虎一个跳跃冲向身上还插着标枪的翼龙,吓得它呖呖地用双翼上的前爪支撑着飞速躲避,然而白虎只在半空一个扭身狠狠咬向那只犹在挣扎流星爪不知闪避的翼龙,直接又结果了一只。
李识曛收回了流星爪,在树上默默旁观着白虎接近剩下两只膜翼受创的翼龙,它们惊慌地四爪在地上爬动,浑没半点在空中舒展优雅的姿态。白虎似戏耍一般故计重施,在扑向身上有标枪的那只中途,反身袭向另外一只!
十分默契地,李识曛手中还滴着血的流星爪也射向了那只只顾着慌张躲闪白虎、没有注意身上标枪来向的翼龙,但这一次李识曛的目标不再是瞄准膜翼,而是狠狠抓进了它的颈侧,那力量大得爪子直接深深扎进了它的动脉,鲜血喷射而出,像油泵中喷出的油一般射向半空,整个翼龙的身体都被这股力量带得狠狠一顿,移动着的身体就这么栽到了地上。
一次漂亮的声东击西和补阙挂漏。
天空中徘徊的翼龙都在急促地叫着,却再也没有听到地面上同伴的回声,它们只能哀哀地在空中盘旋呼唤,似乎这样就能让同伴起来。
李识曛这才从树上一跃而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最开始装运盐土的地方,那只身中标枪的翼龙刚刚闪避时踩过这里,兽皮中的盐土凌乱地洒了一地,最后被李识曛刺中动脉时大量的血液流出浸透旁边的土地,在暮色之下一片暗黑。
李识曛的面庞半边在夕阳映射下似神祇般圣洁悲悯,半边隐没在黑暗中似收割者般晦暗难辨,他打量着这片土地,他初见时以为它孕育了无数生命而感慨惊叹的盐崖,那时的他何曾想过,它同时也是一座永不停转的屠宰场。只不过当日的他被动地在其中,是被杀戮的对象,而今日的他主动参与设伏,猎杀其他生灵。
望着地上暗黑的痕迹浸入土地,也许明日这里就再看不出任何痕迹,如以往一样吸引众多动物,再吸引来猎杀者,杀戮与被杀戮,孕育与死亡,不断上演。被曾经的李识曛看作生命之源的盐崖之盐也许不只是来源于千万年前的地质沉积,更来源于源源不绝的、浸润这里每分土地的血腥。
也许这片大地冥冥之中的确是存在着公正的法则,在它面前,众生平等,就像这座盐崖,它孕育众生,亦对等地要求你冒着付出生命的危险。而就算是在这里猎杀无数生灵、称雄天空的翼龙也在李识曛与白虎的二人战术面前折戟沉沙、留下五具尸体。维持着平衡的自然界永远是公平的,你从它那里拿走了什么,便要相应地付出什么。
他在心里默默地告诫自己,这片大陆并没有什么永恒强者,唯有不断挣扎向前,幸存者为王。
拾起地上那斜斜插进土中近一半的标枪,这是最后那枝标枪,也是救了白虎一命的那枝标枪。
李识曛不自觉地想起这支标枪在手中那一瞬间的感觉,仅仅是回想起那个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已的心跳在加速,瞳孔也在收缩,手心在隐隐发热,他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恐惧血腥的战栗,而是兴奋,他的肾上腺素在上升。
他能感觉到,手握着这支标枪的他,无比强大。
他甚至有一种掌控着射程内一切生杀大权的错觉,天空上那展翼达七、八米的史前怪物,只要飞得离他足够近,生死也不过在他一念之间。甚至,他隐晦地打量了白虎一眼,这只丛林之王也不例外。
扫视了一下地上几具还插着标枪的尸体,他心中隐隐升起猎杀天空霸主之后的兴奋,也许雄性天性之中都流淌着一种征服与进攻的欲.望,当这种欲.望实现时他感觉到了自己不由自主产生的成就感与满足感。
残阳如血的光秃山崖上,傍晚的凉风拂过,李识曛隐隐发热的身体蓦地感到一股寒意,茫然四顾,他看到正在饕餮的白虎,看到旁边地面上翼龙尸体上的血肉模糊的大洞,这是他干的?这地狱一般的场景也有他的一份?
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手心、指腹长了密密的茧子,不再似从前修长白皙,只在握笔的右手中指有一个小小的老茧,这双在白纸上演算、在乐器上弹动的双手原来也会变得这样陌生……带来这样的杀戮。
忽然,兴奋之后的迷惘怅然与疲惫沮丧铺天盖地而来,当他手握标枪开始真正的杀戮时,似乎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也许是失去,也许是得到,谁知道呢。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血腥注定要浸透他求存道路的每一步。杀戮和被杀戮,他已经选择了前者,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原来,这就是猎食者。
李识曛的视线投向不远处的白虎,此时的它全然没有平时慵懒卖萌的半点可爱,它身上的白色毛发在嘴边已经是腥红一片,这是数次狠狠撕咬敌人血肉的证明,身上也在打斗中沾着或成片、或斑点状的血迹,似乎在血洼中打了个滚一般、毛发都被染成了暗红色的一缕一缕,腹侧一道可怖的长长伤口还在滴落着它自己的血液。
然而它此时浑不在意的优雅踱度同平日没有半分区别,似乎那些血腥杀戮于它而言只是平常。李识曛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白虎,而是一只冬眠的史前巨兽,它抖落一身的尘埃,缓缓起身仰天咆哮,向他展现了最真实最原始的苏醒状态。
原来,这也是猎食者。
眯眼看着绚丽得仿佛用尽所有力量绽放最后光辉的晚霞,他疲惫地淡淡一笑,如果这是这片大陆的铁则,如果这样能更好地活下去,如果这样还能再见到哥哥和妈妈,那就这样吧,李识曛,何必犹豫。既然已经决定前行,为什么还要留下一丝软弱?
在李识曛深沉思考的时候,白虎已经在愉快地进食了,要知道,虽然美味的零食好吃,但零食总是不管饱的,正餐才能填肚子,翼龙虽然个头大,但在白虎挑食的节奏下,可食用的部分却也不是那么多。
沉重的暮色下,望着斜阳静默思考的人类和低头大声咀嚼的巨兽,如此鲜明的不同。这大概也是外来者同土著的本质区别,前者永远试图思考事情的本质,妄图抓住未来的蛛丝马迹,而后者永远活在当下,手中永远牢牢握着已有的。
暮色降临,意味着收拾战场的速度也要加快,虽然他们收拾得了翼龙,但夜间情况更复杂,他们一人一虎,要么疲惫要么带伤,还是赶紧打扫为妙。李识曛先是速度收拾了自已散落各处的标枪、长矛、流星爪还有老虎的吉利服,他这会儿觉得天黑了太危险,也顾不上这盐土里的成份到底是什么了,挑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速度装满了一袋盐土,然后才开始整理猎物。
这些翼龙形体巨大,李识曛并不能将它们全都带走,只是将白虎吃剩下的膜翼、爪子和喙等有用的部分全都拆了下来,翼龙骨骼与暴龙不同,似乎是为了飞行而牺牲了部分特性,这些骨骼都特别轻,大概中间都是中空的,直接用来做武器怕是不成的,看看能不能开发一下别的用途吧。
出于对新材料的开发考虑,除了白虎吃掉的,李识曛挑了一只身体还算完整的翼龙,打算绑在白虎身上扛回去。
为了这次的搬运费,李识曛和白虎讨价还价,最后以十天的美食成交,李识曛觉得那什么冬眠的巨兽都去shi去shi,眼前明明就是厚脸皮的黑虎!
回去的路上,沉重的血腥味并没给他们带来一点困扰。如此之重的血腥当然会吸引一些猎食者,然而远远看到这两只扛着的猎物品种,它们就默默地夹着尾巴退散了。实力是驱散一切麻烦的最有力保障。
至于回到竹林之后的事,猪笼草的香味对大型动物来说闻而却步,它们潜意识知道那是危险的信号;对小型动物来说那堪比死亡前奏,所以也没有什么不开眼的食肉动物尾随他们进入竹林。
李识曛和白虎并没有立即回到竹屋,两人都是一身的血混着灰尘,白虎身上还有伤口,这些武器装备还有盐土、猎物都需要及时处理。
☆、31、草原凶猛
一人一虎来到水洼边,李识曛燃起灶火烧了些开水,烫了烫一块柔软干净的兽皮,然后他翻出了前阵子做的紫槿药粉,看看剩下的水放得温了一些后,用竹锅盛了水示意白虎在竹床上侧卧下来,露出伤口。
借着橘红的火花,那道长长的划口更显得狰狞,这只白虎的身体素质似乎真是不错,刚刚那样剧烈的活动之后,这道伤口竟然也略略收了口子,只有少量鲜血仍在渗出。李识曛双手也用水冲洗了之后,开始收拾它的伤口周围的尘土和血迹,小心地避开了伤口。
白虎似乎因为这种轻微的动作而痒痒地动弹了一下,却被李识曛摁住了,但他手上擦抹的动作却轻柔依旧,直到周围大片的毛发重新干净整洁起来,他才停下来。
然后打开包着紫槿药粉的叶片,挑了一些洒在白虎的伤口上。
白虎侧卧在那里,身子随着呼吸缓缓起伏时,血液也微微渗出和着药粉,再看到回头眼巴巴看着他的蓝色大眼睛,李识曛有些心软地抚了抚它的额头:“今晚先在这里躺着吧,别回树上了。”
白虎动了动脑袋,像是蹭蹭了他的手心,那种绒绒的感觉自手心拂过,李识曛觉得自己的手心有点痒痒的,似乎还有点发烫。他收回了手指,刚刚那种异样的感觉一闪而逝。
李识曛回身清洗了兽皮,开始打理白虎脑袋上、嘴巴上、下巴上的血迹灰尘,白虎偶尔被擦得太痒了,会用爪子阻挠一下他,脑袋会向一侧躲避,却碍于李识曛的坚持只能躺在原地,它特别想表达这点小伤口根本不算什么,但看李识曛的态度,它只能在躲避的时候不停地发出低低的“嗷嗷”声抗议,没有半点威严,反倒像是在撒娇,又像是无奈纵容鱼唇主人的大猫咪。
换了好几盆水,李识曛把这只大猫的头上、身上除了下腹、身下以外的地方都擦了干净,腹部上的毛发大猫是死活不肯让李识曛再碰,李识曛好奇而隐晦地打量了一眼,想起上次给它穿吉利服的遭遇,所以是敏感部位?
至于它身下的地方,还是别让它起来了,万一再崩裂伤口要缝针什么的,他可不见得能搞定。
李识曛最后用干净的兽皮把它四只爪子的爪垫上一一擦了干净,整个清洁工作才算完成,“好啦,你睡吧。”他拍了拍大猫有些湿润的脑袋,顺便去挠了挠了它的下巴,正在舔毛的大猫一下子舔在了他的手上,李识曛的动作顿时一僵,今晚真是太奇怪了!
他迅速收回了手,但那种湿润的、刺刺的感觉似乎仍然停留在皮肤上。李识曛有些困惑于自己今晚对于大猫的奇特感觉,平时一人一虎似乎结伴已久,有些亲密的动作似乎也正常,今天经历过那样惊心动魄的一幕之后,彼此感觉又亲近了些,好像有什么别的感觉无形中被放大了一般,清晰地躁动着。
他摇头将这些东西甩出脑海,开始收拾起今天的武器和猎物。
看了看手上那件大号的吉利服,抹了蓝菱果的吉利服果然给力,似乎翼龙今天完全没有察觉到白虎埋伏的位置,但是,这里的牙印是怎么回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无辜脸的大猫,扶额,算了,那时自己的情况那么危险,估计大猫当时觉得吉利服会影响行动,而要解开已经来不及,干脆咬开了活结。
只是修补起来却有些麻烦,而且,既然会影响大猫活动的话,不如再好好重新设计一下这件东西吧。
那些翼龙的喙、爪子什么的都被他一一清洗收好,灶上也烧上了清水准备把今天带回来的盐土进行处理,等会儿的盐正好可以用来处理那只带回来的翼龙。
大猫侧卧在竹床下,看着灶火前忙碌的身影,轻声地“呜”了一声,觉得有种吃得饱饱却又不仅仅是因为吃饱而来的温暖幸福感,舔着爪子慢慢闭上了双眼,发出了均匀悠长的呼吸。
这刺激而疲惫的一天似乎终于要结束了——
吾是第一次露面的分割线君——
草原与丛林绝对是世间最壮阔的景象之一。从半坡上望过去,丛林郁郁葱葱,参天大树连绵不绝,它的绿色深浅不一,却由最和谐的色彩渲染而成,而更远处是一片均匀一致的绿原,无边无际的绿毯在远方与蔚蓝色的天空交接,宽广的河流在绿毯上穿梭而过,似是一抹最精致的碎钻刺绣,在蓝天白云下熠熠闪烁,无数的生灵就在这林间草原、碧空河流中嬉戏追逐,如此美丽静谧。
历经杀戮之后再回过头来看这样壮丽的景色,李识曛由衷地产生一种感激,诚然生存如此不易,但大自然却给了每个生命平等的、欣赏这种壮阔景色的机会。那些在繁华中逐渐褪却的虔诚敬畏,对于自然的、对于天地的,似乎又一点点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产生了一种明悟,所谓的猎食者不仅仅是掌控猎物生死,以其它生灵血肉为食的杀戮者,它们也是这天地之间的一员,一样地生老病死,遵循大陆铁则,一样对自然心怀虔诚感激,一样珍惜热爱生命。他侧头,打量着自己身旁的顶级猎食者。
白虎静静地俯视着它的王国、它的邻国,神情威严却安祥,那种郑重中的泰然让李识曛意识到,也许巡视领地对于它来说是一件神圣的日常任务,这也是自然赋予它的职责之一。而它享受生而为猎食者的权利荣耀,亦责无旁贷地履行自己应该承担的义务,争夺领地,维护平衡,这是天性,也是职责。
它的伤势在紫槿的作用下好得很快,最后连个疤都没留下,李识曛认真意识到这种药物可能跟白药一样是治疗外伤的圣品,更加在意收集制作囤积药粉。
这里遭遇外伤的可能实在太高,多一点保障总是好的。还有蓝菱果,既然遮掩气味如此有效,对于躲避猛兽和进行伏击来说都太有用了,多存一些,看是怎么保存比较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们再次开始了白日采集打猎的工作,为了采集紫槿、蓝菱,他们的活动范围比原来更广了一些,这天的采集地在半坡上,能远远眺望到草原,壮丽的景色让李识曛刚刚感慨不已。
这个视角又是如此熟悉,回想当日初初看到这片丛林与草原时的自己,李识曛哑然失笑,繁华中生长的都市人如何能领略这片土地真正的伟大雄奇之处,昨日之事,何必再提。
只是故地重游,李识曛也不禁淡笑着调侃到:“这里是我开始来的地方?你当时在哪儿看到我的?”
他拍了拍身旁的白虎,它只轻轻甩了甩尾巴,一指密林深处的某个地方算是回应。
李识曛笑着说:“你把我当猎物观察,恩?你看到我是怎么出现的了么?”他有些好奇地问道,莫名地来到这片大陆,生死挣扎之后能活下来,甚至能活着回到自己刚刚降临的原点,李识曛也期盼白虎的回答能给他一些提示,指明他回到地球的线索。
白虎的神情似乎有些复杂,似乎有些不太乐意提起,闷闷地转过了头,试图当作没有听见。
李识曛更好奇了,这只白虎那天看到了什么,是受伤了还是受惊吓了,怎么一副不愿意提起的样子?他凑上前拉住白虎的两只朵,揉啊揉地:“快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白虎被蹂躏得蔫蔫地,低垂着头,用尾巴指了指天上。
李识曛一脸惊奇,他居然真的是掉下来的?!难道说他当时摔下那个山谷底下是个黑洞,直接连同了异次元?
那他要怎么才能回去啊,这个通道可逆吗?就算可逆空中的哪个节点才是入口,而他又要怎么才能到那个入口,那个入口是不是经常打开都是问题啊。
李识曛既惊讶又茫然又有点沮丧,白虎似乎见到他的表情十分奇怪,想了想,又用爪子在地上划了个圆圈,中间加了一道横线。
李识曛一看,恰恰是个两端出头的“日”字,他满头黑线,虎兄你不用解释了,他知道自己是从太阳的方向掉下来的了,什么自己是从太阳来的之类的奇怪想法赶紧扔掉!他弹了一下白虎的额头,并没有在意地上那个奇怪的日字,迈步开始搜寻起周围的植物来,如果能找到更多的紫槿和食物当然更好,这毕竟是他出来的目的。
回家的希望尽管渺茫,但他却可以徐徐图之,前提是他要照顾好自己,好好活下来。所以,还是干活吧。
似乎是见李识曛这两天情绪比较低落,而他的实力和武器又足以让他自保,白虎居然主动提出要带他去草原上溜达一下。
要知道对这片草原李识曛观察已久,但鉴于上面的生物太过凶猛,他一直没想过要去涉足,但白虎这样一提,似乎他心里的好奇欲和探险欲又在蠢蠢欲动?
他反复思量了一下这次探索的风险与目的,他现在手上远程战斗工具杀伤力已经足够,只要不是遇到暴龙那样凶残的生物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而且白虎的机敏也不是摆设,只要他们准备充足,去看看也无碍。
而且,他既然暂时定居在丛林,对周边的情况自然是越熟悉越好,万一有个动静也好做准备,毕竟像上次暴龙冲进丛林的情况已经发生了,与其被动应付意外,不如提前观察好所有的意外因素,做好一切准备。他在心里努力说服着自己的理智。
这是一片在丛林边缘和河流之间的草场,因为充沛的雨水灌溉,草丛非常的深,河边还长了一些非常稀疏却异常高大的树木,似乎是因为巨大树冠的遮盖作用,树下只有些草丛却没有别的树木。
几只异常高大的腕龙伸着长长的脖子吃着那高大树木上的嫩叶,要说腕龙真的是一种迟钝的生物,它们的大脑与身体的大小比例也是所有动物中最低的之一,所以对周遭的一切信息处理都非常缓慢,看到它们悠哉的节奏,常常让人觉得它们的龙生就是如此悠闲自得的继续吃下去,直到世界的尽头╮(╯-╰)╭。
旁边来了一群三角龙,似乎是要去河边饮水的,它们的族群中大概有十来只成年个体,它们的三支角分别在鼻子上有一个,朝上方微微扬起,额头上两个,近一米长而锋利无比,向正前方延伸着,就像两柄随时可以向前冲锋的长矛,颈部上还扛着标志性的扇形盾牌一样的头盾骨,嘴巴尖锐像是鹰嘴,整个体态有点像地球上的犀牛,却更加壮硕,体长七、八米,体重能达到将近十吨,是食草动物中非常不好相与的威猛存在。
雄性三角龙普遍体形较大,额头上的角更长也更锋利尖锐,头盾骨的颜色却非常鲜艳妍丽,盾骨边缘还生着倒刺一般的锯齿状结构,足以让那些想从侧面攻击它颈部的猎食者喝一壶的。
雌性三角龙体态稍微小一些,头盾骨的颜色也会黯淡一些,但锋利的三只角和头盾骨让它们也一样是不容轻易招惹的存在。
幼年的三角龙却长得异常的可爱,角还只是小小的鼓包,眼睛特别大,水汪汪的,头盾骨还没有长出来,短腿胖身子跑动起来简直像是一只滚动的丸子,发出的声音也嫩嫩的,充满了幼生动物的天真可爱。不时能看到它们个头十分巨大的父母轻轻低头用嘴角把它们拱到正确的路上来,以免这小小一只走丢了在草丛中找都找不见。
族群中还有两只略略大一些的少年三角龙,额头上的角长长了一些,却不是像父母一样朝前生长,而是朝上翘起一个傲娇的小弧度,让人不禁想起中二期的少年,十分好笑。它们也被族群中的成年个体保护着走在中间。
要说腕龙们迟钝到什么地步?它们不仅忽略了不远处饮水的三角龙群,连自己脚下从来没见过的一大一小两丛灌木默默地前进了一百来米,都从草原中间默默地移动到了它们吃草的树下了也没有一只腕龙发现-__-|||,直到——
腕龙小姐在树上吃草的动作一顿,咦?好好粗的叶子呀,比刚刚那种好粗多了,味道也好好闻……
在树上观察三角龙观察得兴致勃勃的李识曛泪流满面:腕龙大哥、腕龙大爷、腕龙陛下!我求你了,那么多叶子,你去吃别的吧,我身上只盖了这么一层,被你吃完了肿么破!
他身旁树上的白虎疑似偷笑地轻微喷了下鼻子。
腕龙专心致志地咀嚼着嫩叶:人家才没有接到什么心灵电波呢,哼唧,我可是个淑女!这个叶子好好吃啊,好像只有林子里有,可是树长得太密的地方它都进不去QAQ,所以要趁机多吃点!
此时,河水突然开始微微漾起一种规律的震动,那种规律得像心跳一般的震动逐渐地由弱转强,让所有的动物,甚至包括三角龙都停下了进食饮水,抬起了头,危险,巨大的危险,正在急速地接近!
☆、32、作死的机会
在树上的李识曛心也猛地提了起来,他不再担心惊动眼前的腕龙,和即将要来的东西相比,腕龙根本就是只可爱的大玩偶而已,温和无害。似心有灵犀一般,旁边的白虎也速度行动了起来,他们不再伏在如此低矮的枝桠上,而向树木更高处攀爬。
腕龙们这才全部停止了咀嚼,缓缓地抬头,似乎是想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但反应太慢、脖子太长什么的,这个动作仿佛慢镜头一般地完成着。
李识曛伏到一处枝叶茂密,没怎么被腕龙祸害到的高处后,轻轻地叫了一声:“白?”
白虎低低“呜”了一声算是回答,它就藏在李识曛旁边的枝桠上,离得并不远,李识曛看准白虎的方向后:“接着!”一枚蓝色的果子准确抛向了白虎的嘴边,它“啊呜”一声叼住,用爪子挠破了后串在折断的树枝上,自已在上面蹭来蹭去的试图抹均匀。
腕龙小姐回头翕动了一下鼻翼,肿么好闻的味道更清楚了?
可惜一人一虎在树叶深处密密藏好,这只腕龙再也没能吃到那种好吃的叶子了。
那股清晰的震动更明显了,像似某种血脉贲张的缓慢鼓点,一点一点在加重加强,咚、咚、咚,沉重地敲在每一只在场动物的心上,三角龙群完全停止了饮水,开始朝更远方移动着,试图逃离这片眼看就要成为狩猎场的地方。
仿佛是当日情景的再现,惊慌失措的各种动物密密麻麻地朝这里涌来,甲龙、玛君龙、牛群、马群、还些看不清个体的速度极快的小型动物,所有生物,无论个体大小,无论食草食肉,都在四散奔逃,草原上一片扬起的尘土草屑,一副慌乱失措的集体逃命景象,李识曛再次感受到了上次那种排山倒海而来般的压力,连如此迟钝、形体如此之大的腕龙都开始避让,可见大陆霸主的威势。
似乎感觉到了猎物试图逃跑的意图,那沉重的步点开始加快加重,让李识曛的心跳也跟着越跳越快,远远传来一声是地底深处传来的咆哮,又像是什么巨大的机器风箱在耳边低低轰鸣。李识曛已经可以看见那个可怖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了。
远远的,似乎看不出大小,但那种强悍霸道的移动姿态已经展露无疑,来者的确是大陆霸主暴龙。它强壮的双腿交替跑动前进着,似乎每一下都要踩碎地面般的力道,伴随着轰隆的足音,它前方是无数被驱赶的惊慌动物,每一只都在试图逃离被它猎杀的命运。
那个身影不时大跨步上前一个俯身时咬住一只猎物,在身旁无数动物巨大奔跑声下,李识曛听不到远方的撕咬声音,但他清楚看到,那只暴龙咬合咀嚼几下后就将猎物吞下,甚至半点没耽误它前进的步伐,视线中的身影已经越来越大,开始像个乒乓球大小,脚步重得像鼓点,现在则已经像是普通的大象大小,脚步像是把耳朵贴在音响边听到的重低音,轰、轰、轰。
李识曛的鼻尖缓缓地渗出汗珠,他的手将标枪抓握得如此之紧,肌肤上显出一片可怕的苍白之色。但他仍然强迫自己克服这种恐惧,努力观察着这只大陆上最可怕上的猎食者。
他这次的视角更高,能清楚看见暴龙的眼睛,同整个硕大的头颅相比,并不大,是一种非常难以形容的颜色,似是森冷的黄,又似阴酷的黑,但配上那巨大的上下腭、锋利的牙齿、狭长翕动着的鼻孔,这双眼睛显得如此冷酷残忍。
它在跑动中,头部微微转动,似在扫视着猎物的分布情况再决定下一步的动向。它的目光蓦然投向了李识曛所在的方向,而他直接与这只大陆上最凶猛的野兽对上了视线,这一瞬间,他身体一僵,觉得全身的汗毛一根一根全部竖了起来,瞳孔也紧紧地一缩,这股沉重的压力下,他握着标枪的手在微微颤抖,似乎随时可能控制不住自己让标枪脱手而出。
一条藤蔓轻轻按住他的手,半晌李识曛才蓦然缓缓地、极轻地吐出一口长气,暴龙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树下的三角龙群。随着距离的接近,它的视线并不投向树上,而是在地面上。李识曛松了口气才发现,白虎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冒险来到了他的身旁,刚刚按住他双手的正是它的尾巴。
似乎发现李识曛已经镇定下来,白虎也轻轻收回了自己的尾巴,继续静静观察着暴龙的举动。李识曛突然觉得有些惭愧又有些钦佩,自己果然还是应该多到草原上来历练一二的。
刚刚在饮水的三角龙群似乎因为幼崽的移动太慢,再加上要避开逃命动物的踩踏,并没有走出多远,这才刚刚抵达李识曛他们所在的树下。
回想刚刚一路上被暴龙吃掉的动物,似乎并没有体型特别大,基本上都能被它一下子叼起来、咀嚼、吞下,所以,这只暴龙是看中三角龙中大的还是小的?
随着暴龙的接近,整个三角龙群都紧张起来,年幼的个体都迅速被赶到树下被成年龙围在里面,李识曛看到所有的成年龙都在迅速调整身体,试图在暴龙赶来之前将所有的幼崽赶进圈中,而将自己尖锐的额角朝外围成一面尖锐的抵御大陆最强者的防线。
李识曛忍不住手心有些冒汗,他意识到自己将要看到的也许是陆地上最凶悍的食肉动物与最强壮的食草动物之间的对决。
暴龙的进攻似乎也极富战术性,它先试探性地先从防线一角攻击,在三角龙收缩防线的时候,它蓦然咬住其中一只的额角,狠狠一拽,这只三角龙居然身不由己,被拉得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几步,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印迹,翻露出了草丛下的黑色泥土。
暴龙并没有就此松口,它反而后退一步,试图将这只三角龙完全拽出包围圈,三角龙拼命摇晃着脑袋试图摆脱离群的噩运,但暴龙的咬合力如此之大,即使被它的挣扎带得脑袋不断晃动也没半点要松口的迹象。
周围的三角龙焦急地鸣叫着,旁边的两只伸出长角试图去逼迫暴龙放开同伴。霸王龙的回应是狠狠从喉咙间发出的沉闷咆哮和越来越用力的拖拽。
右侧那只三角龙似乎不再忍心看同伴处于如此危险的境地,它狠狠冲上前用力一顶!暴龙长啸一声,似乎是不甘心地放开了它的同伴,它的额角也在暴龙的颈侧留下一道划伤。
那只最先的三角龙得救了,似乎是回身蹭了蹭救下自已的同伴。然而,很快的,这只三角龙就会知道,对于整个族群来说,这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另一只体形更小点的暴龙不知何时静静埋伏在一旁,在右侧的三角龙冲出去救龙的、整个防线暴露出一个大缺口的瞬间,它毫不犹豫地出击,狠狠撕咬向了缺口处另一只三角龙暴露出来的部位。
李识曛刚刚就注意到了这只后来的霸王龙,它借着刚刚那阵动物惊慌奔踏声和第一只霸王龙大踏步前进的掩护,悄然从树后掩了上来,埋伏在那里。它骨骼结构更为纤细,背部的条纹也略微黯淡,看来多半是只雌性暴龙,所以,这可能是上次那只小龙的娘?
李识曛有些微妙地轻轻回视了白虎一眼,不知道当面面对苦主,这只大猫会不会有点反应?李识曛看到的是一堆藤蔓的遮挡= =
不过从那双蓝眼睛的专注程度来看,似乎这里面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毕竟白虎远比他更为熟悉这群暴龙。
李识曛再次打量场中的局势,他一个转头,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形势已经大不相同,两只暴龙的冲击犹如摧枯拉朽一般将整个三角龙的防线完全击溃,三角龙中比较勇悍地还能回过头利用自已的头部武器狠狠地防御反击,而暴龙的进攻则完全体现了顶级猎食者的精神,一只从正面牵制就必然有另一只从身后主攻,弱小的幼崽只要有机会就绝不会放过。
它们绝不肯多冒一丝风险,却绝不肯少占一丝便宜,彻头彻尾的机会主义作风。
这样完全没有阵型保护的场合下,即使是成年龙也自身难保,就算想要护住幼崽也是有心无力,三只幼崽很快被先后吃掉,还有两只趁乱逃进了草丛中,但这样危险的地方没有族群的保护它们恐怕也会成为别的猎食者的猎物。
最后三角龙群付出了一只成年雌性的生命代价才摆脱了暴龙无休止的进攻纠缠,速度向远方逃去。
树下留下了几具尸体,一只成年雌性,还有两只额角仍然向上翘曲的尸体。两只暴龙凶猛地撕扯着血肉,咀嚼声伴随着肉体撕裂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那些坚硬的骨骼甚至都没能给它们带来一点麻烦,要么扯下扔掉,要么咔嚓嚼碎了吞掉。
看到眼前鲜血横飞的场景,李识曛觉得要么是这个世界太危险,要么是他RP太低每次出门都撞邪,要么就是这个世界对他怀有深深的恶意,又或者是三者都有!
总之,他心里在默默地想:虎大爷,草原好可怕,我们还是回丛林吧QAQ
李识曛的想法还没在脑海中落出个音来,树下似乎又发生了什么。
吃饱喝足之后,似乎应了人类那句饱暖思X欲,那只雄性暴龙站到雌性暴龙身后挨挨擦擦地似乎想有些不纯洁的想法。李识曛尴尬地掉过头,真是够了,他是为什么要到这个地方来看一场如此重口味的兽兽教育片,真心怕看了全过程之后、以后那啥的时候会有心理障碍。
旁边的白虎却依旧满眼的端庄肃穆,似乎看的不是教育片而是学术报告,李识曛囧囧有神地想到,我去,不是吧,哥们,这么重口味的你也看得下去?还是说异大陆的原住民们口味都是如此之重?想到之前豹子部落的事情,李识曛觉得泪流满面,所以这该怪他下限没死绝?
在李识曛纠结的时候,树下的形势陡然一变,那只雌性暴龙非但没有回应雄性的求欢,反而狠狠一尾巴扫过它的脚踝,让这只巨大的雄性暴龙狠狠歪倒在了树上。
暴龙以吨为计量单位的体重撞得这棵树都一个趔趄,叶片纷纷掉落,对一人一虎来说真是无妄之灾,他们还得紧紧攀在树上不能掉落,不然就是给暴龙当点心的节奏。
而树下的场景更为可怕,似乎也被雌性的野蛮反抗激怒,又或者是X求不满的愤怒,这只雄性暴龙开始大声咆哮,威胁地朝雌性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这只雌性暴龙的反应更为直接干脆,它直接朝这只接近它的雄性身上狠狠咬了一口!
那个被咬得血肉模糊的雄性暴龙,委屈愤怒地咆哮了两声之后轰轰远离,怎么看怎么像是离家出走的老公,李识曛静默了半晌,所以这是家暴,受不了家暴而离家出走?李识曛默默地为那只雄性暴龙点了一只蜡烛。在老婆心情不好的时候没眼色地去求欢,而你的老婆又恰好是只母暴龙时,你还是乖乖躺平被家暴吧。没见连雄暴龙都只能吃鳖么?
地球上的家暴相比之下都弱爆了好吗!那些出轨的、找小三的就应该遇到这样一只母暴龙,保证能收拾得妥妥的啊!可能是意识到身旁还有同伴的原因,李识曛在暴龙如此暴怒的时刻,居然还有闲情吐个槽什么的。
可是这确实太可疑了,母暴龙一般怎么会拒绝呢?又不像地球上的雌性还有生理期什么的。除非是有幼崽的雌性,不然的话,一般雌性的表现不会这样抗拒暴躁,它的幼崽明明已经被白虎KO掉了,除非——
李识曛打量着母龙的肚子,似乎刚刚白虎就注意到了什么不对劲,他转头去看白虎,试图确认一下自已的推测。
大眼对小眼,蓝眼对黑眼,此时不需要语言只需要默契,一人一虎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两个字“机会!”所以说,什么投缘都是扯蛋,只是在某些勇(zuo)敢(si)的事上,这两只的频率非常一致而已= =。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卖萌的小剧场又来啦~
<小剧场>
大白【湿漉漉蓝眼睛无辜委屈状】:窝对你不够好么,连猎物都分给你了,居然还想回去。
李识曛:可是你是只老虎呀,我不可能在这里待一辈子吧。
大白【蓝眼睛亮晶晶】:窝会变成人的!
李识曛:……那你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会变老虎的男人。
大白【闷闷低头,耳朵都蔫了,默默地挠着地面】:……
李识曛:好啦,不要生气啦,在这里我都听你的好吧。
大白【默默在心里比了个V字,盘算着保险起见,还是要把雌性拐回部落】:呜呜……尊的么?
【被坑了依旧不知道的】李识曛:恩,我保证,要不然就罚我回不到地球肿么样?
☆、33、大陆第一豪宅
这是一片旷野,星空之下一片静谧,野旷天低,星稀月明,周围不时能听到不知名昆虫的低低鸣叫交织,十分响亮,一时给人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宁静错觉。
十分遥远的地方可以听到动物传来的嗥叫,似在呜咽,又似在应和,但却十分遥远,模模糊糊不甚清晰,没了让人战栗的可怖感觉,反倒像某种背景音一般点缀了昆虫鸣叫的交响乐,增添了些野趣的兴味。
这样广阔的一片旷野,土壤如此肥沃富饶,还有河流穿过,栖息着无数的食草动物群,大大小小都有,当然不可能真的如此安祥。
如此平静的原因只有一个,这片富饶沃土已经有主,而且主人大家都惹不起。
李识曛静静伏在树上,他与白虎是在白天暴龙巡视领地的时候悄悄潜入的,这种行为真的非常危险,要是当面遇上,以暴龙的迅捷,绝不可能像腕龙那样迟钝得视而不见,但也真的非常刺激,若非白虎嗅觉过人——即使二人身上抹了蓝菱果也不曾影响它的判断,要李识曛一个人,真不知道何时才能摸到暴龙的老巢,但只要一想到这里的主人,李识曛也不禁兴奋得有些呼吸加重。
这里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如果从人类的观察来看,没有什么遮蔽物,根本不可能成为定居的地点。但在暴龙眼中,这里四周只有少数高大的树木,不会影响它的视野判断和活动,临近方圆数千公里内最大的水源,每到傍晚黄昏都有源源不绝的食物送到嘴边,不要太美好。
经过几日的观察,李识曛发现一些很有意思的现象,也逐渐肯定了他与白虎做出的推断。
首先,暴龙并非像他一直以来猜想的那样喜欢猎食体形较大的个体,在一群被它追逐驱赶的猎物中,它反而比较青睐个体较小的一些,或者说是族群中跑得比较慢的幼年个体。
其次,最近这只母暴龙的捕食非常的频繁,这种频率已经到了让李识曛暗暗吃惊的地步,它的食量如果粗粗计算比较一下,已经超过了那只不时来“骚扰”它的雄性暴龙。
最后一条非常重要,那天发生的母暴龙家暴事件似乎并非偶然,它同样拒绝了另一只雄性暴龙,发生了几场不大不小的冲突。
李识曛和白潜伏的这棵树下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有个不大不小的直径三米左右的圆坑,坑里面有些枯黄的干草,周围的土地比较松软,因为踩踏得比较频繁的原因,草并不高,只有零星地点缀着几丛非常稀疏的小草,表示并非不毛之地。地上还有许多踩踏得凌乱的硕大脚印,每一个都既深且长,长度接近一米,对,你没猜错,这个坑就是暴龙的巢穴= =
的确很坑吧,要是不说谁以为这么个土坑是大陆第一霸(土)主(豪)的豪宅啊。
作为大陆第一霸主,李识曛都快被它们这样简朴的风格感动了,以暴龙的地位无论住在哪儿大概都没什么生物敢阻拦吧【是阻拦不了好吧……】。李识曛亲眼看见那只母暴龙有时候捕猎完毕之后饮水冲洗之后就会蹲在这坑里休息。
好土鳖好奔放的作风……
不过,放眼全大陆,“家”里能放养如此品种、数量之多的“食物”,“家”的面积又如此奔放豪迈的,除了暴龙,大概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可是仔细想想,以成年暴龙的实力,似乎风吹雨打的它们也不怕,这些对人类来说更舒适的环境,比如遮蔽物什么的,反而局限了这顶级猎食者的视野和判断,妨碍了它们第一时间掌握自己领地的动向。
所以这不是简朴,而是大道至简?就是实力太强根本不需要追求那些无谓的享受,因为那些东西对暴龙来说不是享受反而是累赘。
是不是在这片大陆的铁则之下,真正的强者都应该是这样粗生放养,做到这种对一切风雨甘之如饴的强大潇洒?
李识曛默默观察那只静静卧在星空下的巨大怪兽,轻声在心中这样追问自己。可是人类那样利用工具改善环境,追求让自己生活得安逸舒适难道就错了么?
不,也许不是对错,而只是环境不一样。在自然的力量更强的时候,当然是要向自然臣服,适应自然。然而,在这个答案的背后,李识曛隐隐逃避了一个假设,当某个族群的力量足够强大的时候,就可以无视自然、挑战自然,甚至征服自然了么?像地球上的人类那样?
这是个暂时无解的问题,李识曛也没有再纠结下去。
他和白虎潜伏在这里已经四、五天,吃喝拉撒都在树上,考虑到暴龙的嗅觉和最近格外暴躁的脾气,没看连老公它都照揍不误么,他们解决生理问题的时候都是在暴龙外出觅食的时候,由白虎刨出坑来,解决完毕后密密地用土掩埋了之后再洒上一层蓝菱果汁。为了减少这种麻烦,李识曛都自觉减少了进食喝水的频率,他也再次为白虎作为猎食者的耐心叹为观止。
似乎这种长达几天甚至更长时间的耐心观察、潜伏对它来说完全就是常事,它在烈日下没有那么多汗腺排汗还身着厚厚的吉利服,炎热可想而知,但这种情形下,它可以趴伏着静静观察暴龙的举动,保持静止从日出到日落一点也不动弹。
长期不喝水不进食,对它而言似乎也完全可以忍耐,不似李识曛,每日必要的食水虽然降低但仍是不可或缺。他能察觉到白虎很多次其实不必进食饮水的,似乎是为了照顾他的需要主动停了下来。
毕竟他们现在的潜伏是在吉利服的帮助下,那之前白虎是怎么观察的暴龙的?李识曛其实很难想像整个艰难到艰险的过程,毕竟以它的毛色在草原上实在太过醒目。
李识曛默默收回有些浮动的心思,静下来,耐心等待。
这一刻,默默静守、耐心观察的一人一虎,神情都有些微妙的相似。那是狩猎者默默忍耐冷寂、为发出致命一击而等待最佳时机的表情,冷静、敏锐、专注、没有波动却蓄势待发,每一处安静的肌肉都在随时准备完成雷霆击杀。
多日的等待似乎终于有了回报,这日的暴龙格外暴躁,它一整天都没有外出觅食饮水,作息显得十分异常。不断地来回地轰隆隆踱步,周围的树木不小心“挡”在它的路上的,都被那有力的尾巴抽得掉了一地的叶子。
李识曛也惊出一身汗来,连忙牢牢地抱住树桠,生怕一个不慎被暴龙发现。倒是旁边的白虎悠哉地随着树枝晃动而晃动着,相当自如。
傍晚,天边云霞正盛的时候,似乎天性让母暴龙意识到了这个重要的时刻,它骤然安静了下来,一反之前烦躁不安的样子。
它回到自己的巢穴旁边,粗壮的双腿交替地向后踢动着,它身后的土地很快积攒了很多松软的土壤,厚厚地垫了一层,像个软软的土床,那些干草也被它拨到了这个土床之上。
这只母暴龙蹲下身,李识曛在树上看不清,但看母暴龙的样子似乎是在全身用力,从那个紧绷到几乎有些凝固的姿势看来,它并不轻松。
这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非常长,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白虎和李识曛也完全没有趁天色黯淡开始休息的意思,仍在默默观望着这个关键时刻。直到星辰已经开始指引天际了,暴龙才完全停止下来。母暴龙似乎是疲惫极了地蹲到一边,开始了漫长的休憩。
天色隐隐亮起时,这只暴龙大概是因为昨天一日滴水未进、又大量消耗元气的原因,它先是长长地低吼了起来,那种声音不像前几次李识曛听到的或威吓、或愤怒,而显得有些低沉和虚弱,但是似乎在传递着某种信息,覆盖的范围得更远些,很快李识曛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远远的,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回应。
然后是轰轰的步伐,经过这么几天的蹲守,李识曛早已经对这种可怕的步伐声完全免疫,甚至可以从步伐的轻重缓急模糊判断出暴龙的大致距离和状态。这种判断未必及得上白虎精准,但李识曛已经对此次草原深处之行相当满意,就算只有对暴龙信息的完善收集,他都觉得不虚此行了。
这只雄性暴龙似乎正好距离得并不远,听到了母暴龙的召唤赶了过来。
此时,天色已经一片明亮。
即使距离有些遥远,但李识曛仍然借助高度的优势,看到母暴龙起身时,没有任何遮挡的巢穴里有几个白白、椭圆的小东西。
是的,从昨天母暴龙拒绝求.欢开始,李识曛和白虎就推测,它大概是又要产卵了。为了保护没有出生的孩子,雌性的天性会让它拒绝一切雄性的求.欢,这是许多动物都具备的特性。
但是,话说回来,就算产蛋的时候蹲了下来,暴龙妈妈的屁股离地也至少有个半米高吧,这样做,真的不会摔坏暴龙宝宝么?远目……
看到那窝蛋和正在交接的两只暴龙,一人一虎对视一眼。
他们预料到了暴龙会产卵,却没想到母龙去觅食的时候,居然也会召唤来雄龙来交替看守。
这其实完全可以理解。
暴龙幼崽从蛋开始到被孵化出来,个体都十分幼小,非常脆弱,如果没有母亲的照料,真的难以长大。毕竟,在整个食物链上来讲,成年暴龙高踞顶端,而刚孵化出来的暴龙幼崽却在许多生物的食谱上,天空的食肉恐龙、食肉猛禽,甚至地面上小型的食肉动物都可以毫无疑问地吃掉它。更别提它还是只蛋的时候了,蛇啊、偷蛋龙什么的最喜欢以它为食。
另一方面,从动物天性而言,周围的食肉动物乃至强大点的食草动物都会有意地杀掉幼年暴龙,毕竟它一旦长大就是可怕的威胁,难以对抗。寻找一切机会,除掉潜在的可怕敌人,无论是这片大陆还是曾经的地球,无论是在社会中还是在自然界,这种戏码都屡见不鲜。
因此,母龙必须长时间守在幼崽旁边让它们避免各种各样的死亡危险,但就算这样,以母龙的身体消耗总有需要觅食的时候,这个过程难免会有疏忽,所以暴龙幼崽的死亡率惊人的高,母龙必须不断产卵以保证有后代生存下来,产卵其实对雌性而言是一件极大消耗的事情,它需要身体不断输出钙制、蛋白、卵磷脂等各种丰富的营养,以供蛋在体内形成。
这对暴龙的身体而言真的是个极大的负担。在现代的时候李识曛就知道,暴龙从青少年期到性成熟之前的死亡率十分的低,却在开始性成熟之后死亡率惊人的高,现在他完全可以大胆推测,繁衍的重担绝对是其中不可忽视的原因。
看这只母暴龙失去上一个幼崽和产卵的时间间隔就知道了,也就是说,它一直这样保持着抚育幼崽或者是准备产卵的状态,身体根本没有什么恢复的时间。
是的,就算是暴龙这样在整个食物链最顶端的强大生物,自然界对它的制衡仍是公平公正的。它赋予了暴龙最强健的体魄,却也在繁衍上给予了它最严酷的制裁限制,所有的生物中,恐怕它的繁衍代价是最沉重的之一。
所以,母龙这样的策略完全就是合情合理的。
那么,这两只胆大包天盯上大陆第一土豪宝宝的勇(zuo)敢(si)青年就会放弃咩?
那只正准备去觅食休息一下的雌性暴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重重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要说:就像斯皮尔伯格说哒,暴龙是全电影最大的英雄,《侏罗纪公园》完结前他也得给暴龙个漂亮的镜头啊,向曾经的霸主表示致敬啊。
这一卷最后几章欢脱一下嘛,暴龙神马的,真的很有爱,大boss嘛,不调戏调戏真心觉得不好意思换副本,欢脱一把(咳,有惊无险)不会让大家失望哒^^
咳,蹲守豪宅的不只是狗仔队哟~
☆、34、差点坑己的圈套
正午炽热的阳光直射在旷野之上,凌乱的土坑里摆放着七只椭圆的小东西,每一只都只有两个食指长,狭长却又有两端浑圆的可爱弧度,通身光洁雪白。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李识曛也觉得难得相信,那样可怕的巨兽居然是要从这么小巧到玲珑的蛋中孵化出来。
在强烈的阳光直射下,这白色的小东西折射着刺眼的雪白光芒。这种闪瞎兽眼的节奏简直是在提醒周围生物,“我看起来好像很好吃啊,快来快来啊~”,所以只能说,不愧是大陆第一土豪的蛋、未来的大陆第一土豪么,勇气可嘉……
已经吃饱喝足的母龙再次替换了雄龙,趴在旁边休憩着,旁边巢穴里的小东西们就是它最近的主要任务了,真是甜蜜而沉重的负担【严肃脸】。似乎母龙将巢穴选在这处没有遮蔽的旷野还有一个目的,是为了让直射的阳光温度来自然孵化这些蛋。
远远地,传来了一声咆哮,它似乎听到什么声音?这是?
又一声,这个声音这次它辨认得更清楚了。
母暴龙有些疑惑,半晌之后又有些犹豫,它望了一下窝里的蛋,不太愿意走开。
似乎声音略略大了一些,给它的感觉也越来越近。
它有些疑惑,又略微有点着急,它待不住了,是什么焦急的情况,要这样频繁重复地传来信号。它抬头嗅了嗅,立即轰轰地远离了巢穴。
一人一兽两个全身绿色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摸到巢穴边上,绿色人影小心地不碰到巢穴里的任何边角,兽皮包裹着手掌,小心地把蛋拿起来要装进包里,但他犹豫了一下,忽然将蛋举起来,对着阳光照了下,然后将其中处于巢穴边缘的三个小心地放回了巢中,剩下的四个装进了自己的书包里,密密地抹了一层什么汁水。
绿色的大白虎一直在旁观静默地围观着,没有对李识曛意义不明的动作和临时决定发表什么看法。
然后李识曛掏出一块兽皮放在地上,拿起里面的瓶子,白虎嫌弃地打了个喷嚏,李识曛就着手上裹着的兽皮,小心地将矿泉水瓶打开,将里面有些浑浊的液体倾倒在地上的兽皮上,白虎倒退了好几步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有些泪眼汪汪地看着李识曛,似乎真的很不想按计划中的那样干。
在李识曛的反复比划和美食许诺下,它下不情愿地任由李识曛将兽皮用藤条绑在了脖子下,李识曛同时挂在它脖子的还有一个竹筒,拔塞就能打开的那种。安排好这些后,李识曛扔下了手上的兽皮,重新掏出块干净的兽皮将矿泉水瓶子密密地包裹、再洒上了一层刚刚那种汁水,重新放回了包中。
做完一切之后,一人一虎默契地对了个眼神之后开始迅速分头行动。
李识曛原本准备按原来设计的路线,途经几处食草动物领地再拐回丛林中他们预先设定好的地方,不论计划顺不顺利,能不能实在,他都决定过个几天有降雨了、或者情况稳定下来再回大本营。面对大陆第一霸主真是再多的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沉重的危机感告诉他,这次他们真的是在玩火,认真说起来,这次行为绝对是冒险天性占据了上风,理智有点找不着北。
跑动中的李识曛还要小心地注意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他决定还是冒险以最快的速度到达预先设计好的地点,也不知道白虎那边是否顺利,保险起见还是越快到达越好。
李识曛确保自己拿走的四个是好蛋。他有种阴暗的想法,咳,母暴龙应该判断不出来好蛋,这样拿走的蛋要是可以孵化,他还可以就近进行个观察什么的。他倒没有天真地想能养大了做个打手,要知道人类驯狼为狗都驯化了成千上万年,换成暴龙这种凶兽,算了吧,没事少折腾!万一再招来个什么大东西,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很快地,他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明智的,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愤怒咆哮声,这只暴龙回来的好快!果然有了蛋之后的母暴龙很是警觉,就是一时被调龙离山也绝不会离开得太久。感觉到身后的震动远去,这只暴怒的母龙似乎等不及雄性暴龙回来支援替换就匆匆去追赶白虎了。
李识曛再也不能顾及可能会暴露在其他猎食者前的事情,他将武器握在手中,果断更改了行进路线,不再采用原来的安全路线,而是认准方向埋头就跑,起码这时候遇到的猎食者都可能是他能对付的,而白虎那边情况可能会真的非常危急!
李识曛奔跑许久,终于跑上那座预先设定的山顶上时,已经累得眼前发花,在烈日底下急速奔跑外加攀爬确实非常耗费体力,大概这也是一路上没什么猎食者找他麻烦的原因,这样的烈日下,连白虎都是用吉利服上的枝叶在眼前遮部分阳光才愿意出来执行计划的。
来不及喝口水休息下,他立刻开始在这个山崖上忙碌起来,他已经可以远远地感觉到了什么,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应付可能的情况和危险。山崖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看来他们在这个地方准备已久。
感觉到地面的轻微震动时,李识曛就知道暴龙已经追来了,但是白虎居然还没有出现,他顿时心下一沉。看来当时的暴龙反应速度真是太快了,白虎根本来不及甩掉它扔下兽皮,涂抹蓝菱汁?可这不可能啊,白虎的速度绝对是比暴龙要快的!
又或者是这只白虎又出了什么妖蛾子非得自己诱敌?李识曛真的恨不得敲开它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你说它是只野兽,偏偏喜欢各种谋略手段,你说它喜欢动脑子,它每每在这些圈套就要实现的关口肉搏上阵,非要凭借暴力对决,宁愿冒死也不愿放弃坑敌人。上次在盐崖是,这次引诱暴龙没准也是!
实在不行放弃计划直接逃跑得了,反正龙蛋已经拿到不算全无收获,为了套对手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冒这个险么?!
山崖上的李识曛急得团团转,恨不得白虎就在眼前拎着它的耳朵问个清楚,在他心急如焚的观望中,山崖下终于出现一抹白色的身影,飞速奔跑前进着。
白虎沿着山崖边缘迅速移动着,似乎累得够呛,在不停喘息着,那是当然的,它又没有汗腺,这么热的天气,长途奔跑简直是要命的节奏!
山崖底下是个长着绿草的小山谷,崖底到山顶有条70度左右堆满碎石的曲折小路,或者说岩石堆出的跳跃点,这座小山并不太高,李识曛和白虎曾经反复测试过,白虎靠着自己的攀爬跳跃能力绝对能轻易地爬到山顶,连可靠的攀爬路线他们都研究了好几遍。所以他们才把这个地点选作了埋伏的场所。
随着地面震动越来越明显,感觉到暴龙越来越近,看着白虎挪动的身影,李识曛觉得它简直慢极了,他的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好在白虎终于还是在暴龙出现在山谷外缘的时候到达了那条路线的底端,朝上攀爬起来。
李识曛看白虎上爬得还算顺利,暴龙的重重步伐踏下的范围正好和他们计算的差不多,心跳总算略微缓了一缓。
结果下一秒,他的心一下子就又提了起来,心跳得比刚刚还要快还要急!他听到了两声不同的喀啦:
——山谷里,随着暴龙的露面,已经可以清楚看见那可怖的眼睛闪烁着暴怒,利齿反射着寒冷的银光,表情比李识曛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狰狞可怕!随着接近的步伐,地面轰轰轰地剧烈震动,肉眼可见的起伏着。山谷中央一角突然传来喀啦一声,中央那长着绿草的地面变魔术似的塌了一个角,变成了一个斜面。上面覆盖的绿草顺着斜面滑落,露出底下的树枝,树枝下黑漆漆的大坑,还有坑上倒插着的尖锐竹竿。
——与此同时,山崖小径上也传来喀啦一声,大猫居然在这要命的时候前肢一软爪子打了个滑,半个身子都在一处凸起的石头外面!
李识曛觉得这一瞬间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停了!
那么大个坑,他和白虎忙活了那么久,这只暴龙居然TMD靠着赶来过来的地面震动就把面上的遮盖物给震掉了!
明明平时爬了七八次都没有任何问题的,它居然在这种时候掉链子!妈蛋的他们当时根本没想到它需要在这种极其疲惫的状态下来攀爬,估计它自己也没想过,结果把自己也坑了!
他心跳快得心脏都要从嘴里蹦出来了,干裂暴皮的嘴唇惨白一片,握着标枪的手也用力到青筋凸起,他无比痛恨此时的状态,他居然半点忙也帮不上,只能在这里被动地等待最后的结果,他根本不敢去想掉下去的白虎和没进入陷阱的暴龙会发生什么。
他真的后悔了,当时就不应该答应白虎的计划!他明明知道它喜欢冒险设各种圈套,自己就更应该以稳妥为主的!他明明知道中间任何链子都不能掉,应该给白虎攀爬上个双保险的!哪怕是在它身上装根绳索能拉一把也是好的……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好在白虎长长的尾巴总算在这个时候积极发挥了保持平衡的作用,一个用力甩动中,整个身体借力一跳,终于又回到了凸起的石头上,它略微休息了一下它就继续向上爬去。
而山崖底下的暴龙明显也看到了中间凹陷的地面,径自绕了过去,直奔山崖上攀爬的白虎。此时的白虎已经快到达山顶,但失去龙蛋的暴龙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它暴怒地在山崖底下来回踱步,巨大的轰轰声响彻整个山崖,“吼——”
这只暴龙似乎终于按捺不住怒火,狠狠用尾巴抽倒了旁边一棵树,然后轰轰地试图沿着那条小径踩上去,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可是后果也很严重,暴龙巨大的体重踩踏在小径上,纵然它的躯体太过庞大而不能真正上去,但整个小山山体都在这股踩踏下剧烈震动。
已经攀爬到峰顶凸出来平台上的白虎差点又一个打滑掉下去,李识曛连忙上前一手拽它颈上皮毛,一手托它肚子往上拉,这白虎真是死沉!一人一虎忙活半天可算是上去了,摊在那里喘气的时候,山崖上依然能感觉到轻微震荡,甚至可以清晰听到半山石头滚落的声音,显然暴龙还没放弃。
速度启用B计划!一人一虎还没喘匀气就立即下了决定。
白虎低着头,后肢着地,前肢拼命拱推着旁边这块一人高的大石头,估计长途奔跑和刚刚攀爬它真是累了,这石头推了半天,它累得直喘气。李识曛和它一道推的,也累得够呛,这石头半天才挪了一点,当初他们从更下面的位置挪上来都没这么累。
李识曛一看这么下去不行,他们低估了暴龙的反应,高估了陷阱的作用,必须尽快将石头推过去才行!
他示意白虎先停下,这山崖上他们做准备已久,东西什么的还算齐备,从旁边找一些浑圆的木头,垫在了这块大石头底下,又找了块小石块和一根比较粗的小树枝,他示意白虎和他一起,先利用杠杆将石头撬到了滚木上,这才招呼白虎一起再推,这次总算是好多了。
将这块石头推到崖边上时,随着山体的微微震荡,这块石头也颤巍巍的好像随时可能掉下去,李识曛不得不改推为扶,稳住这块巨大的石头。
他略微喘息了一下,来不及擦去额头的汗水,瞅准了山崖下暴龙的位置,就和白虎往下狠狠一推!
☆、35、冒险与财富
“轰隆隆——”
这块个头快赶上暴龙脑袋的石头,从山崖顶上挟着巨大的声势向下滚去,这山崖并非是垂直的,因此石块并不是直接坠下,而是跌跌撞撞地滚落下去,不时撞击着山崖上凸起的石块,传来惊人的巨响,狠狠盖过了暴龙的重重踩踏声。
一人一虎紧张地站在凸起的一块石头上观察着情况。
“吼——”地一声凄惨厉叫几乎响彻整个草原,这声音简直像是从地底深处爆发的、夹杂着熔岩喷射的痛嚎,令人听得毛骨悚然,心魂俱丧。
山崖上的李识曛更是觉得在这声凄厉的长嚎中,整个山崖顶端的平台都在晃动,他骇得连忙缩回了身体,一下子仰坐在地上,心还在扑通扑通直跳。
过了半晌,他壮着胆子学白虎伸出脑袋,向下张望着,胸口还在怦怦直跳。结果他看到了一张向上张开的可怖血盆大口,鲜血淋漓的侧颊和一双在鲜血中暴怒阴冷的残忍眼睛。简直像是只从地底深处不甘心爬上来要复仇的恶魔!
看来刚刚那块大石在滚动之下竟然没有砸死这只暴龙,而竟然只是从它的头侧狠狠擦过,又或者是它的闪避比较及时,总之,这只暴龙除了头颈一侧的剧烈擦伤外,竟然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害。
受伤又失去蛋的暴龙显得异常暴怒,它巨大的身体重量再次狠狠踩踏在山崖底下,那种地动山摇的力量绝不逊于一场小范围的小型地震,衬得它鲜血淋漓的伤口更加狰狞可怖。
感觉到下面的母暴龙虽然愤恨不已却没有办法,看到它怒火喷发的场景,山崖顶上两只一边心脏害怕的怦怦跳,一边又兴奋得不能自已,人类的那只表现在呼吸急促,面颊潮红,瞳孔闪亮,而老虎的那只,不顾形象拼命扫动地面的尾巴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只能说作死的人如果死了真是因为作得慌= =。
这种双方互相无法奈何而暴龙单方面发泄怒气的僵持持续了一段时间,李识曛不是没想过投下标枪给它狠狠来几下,已经结下这样的大仇,倒不如趁机将危险扼杀。
但这段距离始终是在他的有效投掷范围外,他的几枝标枪扔下去,有一支擦伤了暴龙的侧身,但似乎突破了它的皮肤也没有突破它的脂肪层,除了让暴龙更加暴跳如雷外,没有半点作用。
太阳渐渐西斜,这只暴龙始终不得不考虑窝中剩下的几只蛋,窝里的蛋没有龙守护,母龙始终是不放心。
在狠狠踹翻了几根参天大树之后它愤恨地带伤离开。没错,这两只就是这么阴险,考虑到拿走全部的蛋暴龙一定不死不休,要是拿走部分的话,咳,不是还有剩下的么,这片大陆的猎食者都相当的理智审慎,既然奈何不了他们,自然还是要回去更好地保护剩下的蛋了,要知道,草原上偷蛋吃的可不只是偷蛋龙!
可怜的暴龙母亲并不知道,窝里的几个授精卵已经全在上面那个缺德家伙的包里了【蜡烛】。
无论是有意把未授精卵放在巢穴靠外的位置保护自己的孩子,还是无意只是遵循遗传天性这样去做,暴龙母亲大概都不会想到有个人类会利用阳光判断并且偷走了它所有的孩子。
大概它回去守候一段时日便会失望,继而投入下一场生育、抚养的轮回,这片大陆是如此残酷,并没有容许悲伤失望的时间。而这里的所有生物,大概也习惯了这样的现实与向前看。
天空的蓝色已经暗了下来,渐渐过度到天边的橘色、明黄、赤红、浅紫,绚烂得似是不小心打翻了调色板。傍晚的夜风吹拂过山崖,带走整个白天烈日烤灸的焦虑紧张,让人的心情也不禁凉爽放松下来。
李识曛忽然忍不住放声大笑,带着种说不出的潇洒恣意。或许这种带几分张狂的天性才是这个年龄的年轻人应该有的表现,在现代的他虽然表现得再温文尔雅,那是建立在他的表现之上,如果再张扬未免叫人觉得轻狂,本质里他仍然不少那份年轻人应该有的张扬恣意。
然而来了这片大陆,为了生存,不仅是天性,甚至人性中的一些坚持他都不得不放下。在这一刻,他无端觉得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李识曛似乎又回来几分。
敢于挑战陆地霸主的他似乎也不是那个初来这片大陆、只能夹着尾巴逃跑的弱者,把握好时机,利用好机会,即使这次没有成功,他也有自信在下一次将一切险阻与考验踏在脚下。
笑过之后,他又无端有些寂寥,天地之间只有一个人的孤独似又回到了身上,若非这一通发泄,他似乎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很少像以前在学校、在家里那样放声大笑了,那些年轻恣意、神采飞扬的奢侈时光似乎真的一去不复返。
要不这次痛快的带着三分孩子气的冒险,恐怕他改变到连自已都不再记得自已曾经的模样都不会意识到,这样一天又一天苦苦挣扎求存的日子何等麻木可怕,连他这样意志坚定的人也会消磨掉自已原本的模样。
他,首先是李识曛,才是猎食者李识曛啊。
白虎忽然在山崖上仰天长啸一声,声浪滔滔,威振四野,天空中、草原上、丛林里,无数的动物停下了自己觅食、潜伏、饮水的动作,向山崖的方向张望过来,它们似乎都感觉到了,那里有一位大陆强者在宣告,那宣告中充满了张扬、自信、从容与威严。
这一刻,风也安静,云也停驻,天边绚丽的霞光、草原丛林壮丽的景象也在这道白色身影无边的自信威势之下黯然失色,沦为背景。
李识曛也跟着仰天长吼,这一声里,诸多恣意、欢悦。像是挣脱了来到这片大陆之后诸多束缚、无奈、软弱,放出了那个曾经神采飞扬自信骄傲的李识曛。
远方一声响起的咆哮打断两只的张狂得意,于是这两只迅速消声、抱头鼠窜,妈的,忘记那只母暴龙了,嘤嘤——
吾是再次粗现的分割线君——
这是一次失败的挑衅,这也是一次成功的挑衅。
至少两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知道,即使是大陆第一霸主,也不是不容挑衅、无法战胜。
这场看似在玩命的冒险留给他们可以回味吸收的经验实在太多,让他们能够成长的地方也太多。每一次这样的行动中累积的经验、反思之后的改进都是让他们成长得更为强大的基石。
尽管这次对成年暴龙的习性和强大估计严重不足,临场的运气不佳等原因导致了行为的失败,但至少之前设计的方案框架还是有效的,最好的证明就是他们在行动失败的情况下都双双平安,毫发无伤,这个地点的选择充分地利用他们的优势和暴龙的劣势。
大陆上有几只生物在偷盗了暴龙蛋、狠狠挫伤暴龙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呢?对于两个年轻者来说,已经是不错的成绩。
至少下一次再设计这样的圈套时,李识曛和白虎的陷阱绝对会充分考虑猎物的步态,体积,行进速度和引起的震荡,山崖上的巨石也绝不会再只有一块。
但代价已经产生,他们已经往死里得罪了一只母暴龙,要是再遇到估计就是不死不休。
总而言之,任何方案都会有失效的时候,要想百分百实现自己的目的,绝不能光凭冒险,一定要保证每套方案执行的有效性。
更为重要的是,他们都意识到,智慧的大脑与强健的体魄,恰当的谋略和谨慎的反思,彼此之间的信任、合作与默契,还有两颗年轻跳动的、敢于挑战尝试、永不轻易向强者向困难屈服的心,这些才是他们最宝贵的财富!也是他们能够战胜一切的根本,勇于挑战的自信来源。
这一刻,一人一虎无比默契地涌起一个念头,这片大陆上并没有不可战胜的强者!
纵然未来一片模糊,也许布满荆棘,也许风浪重重,但拥有这笔财富的他们,一定可以一直走下去。
冒险结束,他们也需要在山崖再停留一段时间,把屁股擦擦干净。毕竟他们虽然成功拐到暴龙蛋、差点成功猎杀一只成年暴龙,也不能掩盖这次其实已经失败,他们放走了一只凶猛母龙的事实。不想把麻烦带回大本营,就要好好收尾。
理论上推测,短时间内那只暴龙应该会忙于那几只蛋,没什么空来这里找他们碴儿,他们正好可以趁机打扫干净所有痕迹,从这片山崖神不知暴龙不觉地遁走。
草原上预先安放在大树上的手机在第二天晚上被白虎小心翼翼地带了回来,李识曛开机看了电量,还好,虽然昨天的暴龙闹铃消耗了一部分电量,但还有两格剩下。他关机后再次收了起来。
而山崖下的标枪也被李识曛提心吊胆地收回,所有的兽皮都被他们在山崖下进行了掩埋。
而李识曛没有想到,本来是计划中的收尾居然给了他这样大的意外之喜。
白虎不耐烦地轻拍着尾巴,不过一丛枯草而已,值得翻来覆去地看这么半天么?它都已经闻到锅里的香味了。这段时间折腾来折腾去,李识曛都不怎么有心情做饭了,往往他自己煮一锅地薯就打发了自己一日三餐,白虎只能愤愤地啃着猎物边怀念逝去的美食,边转悠着暴龙蛋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念头。
李识曛是在山崖外面的草丛里寻找标枪时,无意中发现这种非常眼熟的草的。
这丛草乍看起来非常像李识曛在现代看到的狗尾巴草,他手上拔起的是其中已经成熟的一株,从头到尾都成了金黄色,就是那种饱满的穗状结构,但仔细一看,这穗却并不是花而是果,种子粒粒饱满,长着长长的须。
这截金色的穗子李识曛在现代无数徽章标志上都曾见到过,只是相比他原来见过的实物,这截穗子十分小,只有他的半个食指长,估计是因为生在这湿热之地的原因,又或者是没有经过人类漫长的驯养育种筛选,它原本的个头就应该是这么大。
如果没有猜错,这可能是原始小麦。即使不是小麦,如果这种草真的是某种和小麦相似的、可食用的植物,那他在这片大陆就终于可以吃到久违的粮食了。
之前是忙活着收尾的事情,无暇顾及,现在好不容易有段喘息的时间,他在这段休整的时间里,也趁机将山崖下的草种子通通采集了,准备略略处理了带回竹屋去看看。
一场暴雨过后,山谷里渐渐恢复了生机勃勃,仿佛亘古以来就如此安祥。然而山崖上凌乱的痕迹,烧得焦黑的几截木柴却似乎在暗示些什么。
不久后,草原上的动物很快发现,这处本来可以安静吃草却动乱了一阵的山谷,似乎成为了暴龙土豪的血腥屠宰场,大家都自觉地远离那片无数血腥浸染之地,没有动物知道,那里最先滴落的却是暴龙自己的血液。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李识曛:大白,干得不错!(妈蛋你给我乱冒险,看回去怎么收拾你)
大白:嗷嗷嗷(太好了,晚上有暴龙蛋可以吃了)
母暴龙:妈蛋的,鬼叫什么,你们给我死出来,偷了老娘的蛋敢砸老娘,居然还敢炫耀,叫毛线叫,老娘揍不死你们!【请自动回放包租婆的出场镜头】
李识曛、大白:抱头鼠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