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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当年


第35章 当年

  李骜提及当年的话, 她越想,疑问越多。

  他提起子容幼时的每一个字,都不像是从帝王李骜口中说出。

  他何时回忆一桩事时,需那般费力, 用上“模糊”、“似乎”这样的字眼, 甚至明说, 记不清了。

  他怎么会记不清,又是什么样的情况,能让过目不忘的他, 记不清呢。

  她不敢深思。

  可心上闷痛的余韵不断,牵着思绪绕成一团,道不敢想, 却不知不觉,已想了太多。

  她总要知晓的。

  这十年间的所有, 有关他、有关孩子们的一点一滴, 都要知晓。

  鸢娘听了,努力回忆:“殿下这么一提,似乎,是有一桩。”

  “那时,陛下封锁坤梧宫, 三位小皇子皆为此求见过陛下, 大皇子与三皇子去过多次,只有二皇子,只去过坤梧宫一次, 也只有二皇子,是真的见到了陛下。”

  “从那之后,这十年, 二皇子再未进入过坤梧宫。”

  “臣当时连坤梧宫的宫门都进不去,只知二皇子求见陛下一事,至于其中发生了什么,确实不知。”

  谢卿雪:“那宫中对此,可有传言?”

  鸢娘神情微顿,思绪一瞬如被卷入深不见底的漩涡,几息未言。

  再回过神,笑里几分苦涩无奈,几分刻骨的哀与痛。

  摇头:“没有。殿下,那时……”

  尾音哽咽,她竟有些说不下去。

  又缓了好几息,才找回声音,“那时,宫中禁军遍布,宫规以军纪论,多舌之人,是会被割舌、处以绞刑的。

  ……处置的细则,正是臣协同祝苍大监所拟。”

  风云骤变,灾厄降临,皇城血流成河,再硬的骨头,在生死面前都不堪一击。

  皇后忽然沉睡,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有人谋害,陛下亦是如此。

  但直至清洗了

  整座皇城,也寻不到丝毫线索。

  那段时日,人间似炼狱。

  哪怕无一人蒙冤受害,也好似每一寸光阴都行在悬崖边,地动山摇,落石滚滚,精神稍松懈,便是万劫不复。

  又有何人,敢多舌一句。

  听见的,看见的,宁可烂在肚子里,带入棺材,也不会吐露半分。

  她知道的多,也是因为她代管内宫事务,这些都是她的分内之事。

  可有关天家父子,她着实只知表象,不明内情。

  谢卿雪沉默,许久,又问:“当时,祝苍可在?”

  鸢娘踟躇,“祝苍大监……自是时时伴在陛下身边,臣也只知,祝苍大监是被允许进入坤梧宫的。但内殿,只有陛下与原先生可以。”

  谢卿雪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愈发清晰,催心熬骨。

  偌大的坤梧宫,曾有一家五口,有数不尽的宫侍,有来往请命的诸多女官内侍……可一夕之间,死气沉沉。

  光影下,只有他高大孤寂的背影。

  他将自己与她一同囚禁,停滞了时光与岁月。

  接受无法承受的,还要保持理智,为她,也为孩子。

  此刻她心中痛楚,怕不及他当时之万一。

  她一直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君主,很好的夫君,从前,亦是很好的父亲。

  哪怕这十年间对孩子少了温情,但大事上他该做的,一分不少。

  子渊身为储君,朝事得心应手,子容尚文,子琤尚武,便都有最好的名师教导,最佳的历练机会。

  至于缺失的,她虽遗憾,也曾有几分怪他,但归根结底,不过世事无常,命运弄人。

  往事已矣,她更关心的,是如何打开绕在心上的结。

  “宫人心中怨言可深?”

  鸢娘摇头,“若因殿下之事而生怨怼,莫说陛下,臣亦不会允许。这少部分人,从一开始便依他们所愿,或放出宫去,或依罪论处。”

  谢卿雪看看外头天色,视线落在刻漏。

  离午时还有些时候。

  启唇,命:“去前朝,召祝苍来。”

  以她对他的了解,若是他本不想见之人,那么无论是谁,他都不会单独面见。

  前朝尚在金銮殿侍候帝王的祝苍听是皇后令,无敢不从,向陛下禀报一声,便匆匆赶来。

  不出谢卿雪所料,祝苍对那一日印象深刻,哪怕过了十载,也依旧清晰。

  “也是臣的不是,明知陛下……还不曾拦住二皇子。”

  “那一日,正是殿下昏迷的第七日。”

  “原先生虽想法子让殿下能用得进东西,却并非无性命之忧,每熬过一日,都是一日神迹。”

  “第七日,殿下几度呼吸微弱,原先生不眠不休一日一夜,最终伏首在陛下面前,求,若殿下……便为殿下陪葬。”

  “二皇子之前每日都会等在坤梧宫外,那日不知为何,不顾一切哭着要求见陛下。”

  “陛下之前任何人都不见,那一日二皇子求见,陛下竟也同意了……”

  坤梧宫偏殿多日不曾有人洒扫,昏暗阴沉,一殿之隔,原先生还伏首跪地,额头渗血。

  才四岁的李墉那么小,不到高大帝王的大腿高,便已会端端正正地叩首行礼,求他的父皇,让他见见母后。

  帝王许久,才将视线挪在这个他和卿卿的孩子身上,眼前浮现的一幕幕里,满是卿卿抱着孩子,嗔笑怒骂,最终看向他的模样。

  卿卿,很爱这个孩子。

  卿卿也爱子渊,爱刚满周岁只会哭着唤母后的子琤,卿卿心中,总是天下苍生,总是爱着许多许多人,太多,太满。

  可是现在,他最先失去的,却是卿卿。

  为什么是卿卿,为什么不是他,不是孩子们,不是这个天下?

  恍惚中,似是听到自己问子容:“求见朕,所为何事?”

  子容说了缘由,说担心母后,想看看母后,求父皇应允。

  小小的孩子声线很脆,带着哭腔,说到最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袍,酷似卿卿的眼含着泪花,迫切又懵懂地仰头看着他。

  “应,允……”他很缓慢地念着这两个字,眼前仿佛有些模糊,好似这只是寻常的一日,寻常的,子容有了想要之物,在向卿卿撒娇。

  他蹲下身,代替卿卿回应:“你母后不在,子容可是有什么想要之物?”

  子容缩了一下肩,看他的眼神竟带上几分惧怕,磕磕绊绊地说了许多。

  仿佛若再说慢些,说少些,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便再也不复。

  帝王一句一句地应着,从未有何时如此刻温柔,如卿卿对待孩子般的温柔。

  又一次,帝王问时,子容抽噎着道出,母后答应过的,要送给他一只雪白的小狸奴,今日,已是他的生辰了。

  可最后的最后,他却乞求,子容什么都可以不要,以前的那些,也全部都还给父皇,只求父皇,允他见见母后好不好……

  帝王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他没有像之前一样回应,许久,才轻声道:“原来子容,劳累你母后做了那么多事啊。”

  “以后,子容都来寻父皇,莫寻母后,可好?”

  “父皇会同你母后一样,让你所愿皆成。”

  帝王弯腰抚孩子的头,子容却哭着往后退,稚童尖锐的哭叫响彻大殿,说什么都不要,就要母后,他就要母后……

  帝王缓缓直身,眼底神情近乎冷漠。

  喉间似有低声呢喃,“朕,何尝不想……”

  上穷碧落下黄泉,她在何处,他便会在何处。

  ……

  “……后来呢?”

  祝苍:“后来,二皇子独自一人,在偏殿哭了整整半日,回去便起了热。”

  “第二日虽好些,可从此以后,却比从前寡言不少。”

  “至于陛下……”

  祝苍眼眶含泪,“听原先生说,陛下神思不属,不眠不休守着殿下,抱着殿下说话,说到最后,嗓子都哑得发不出声。”

  “臣当时守在殿外,那一月,陛下不曾出过坤梧宫半步。哪怕之后殿下身子好转,陛下也只在上朝那半日才会打开殿门,前往金銮殿。”

  “二皇子当时年岁尚小,不知内情,想是被陛下的模样吓到,才哭闹许久。”

  “殿下,臣所知,便是这些了。”

  语罢,深深行礼。

  祝苍走后许久,谢卿雪都没有开口。

  鸢娘有些怕,跪身去捧殿下的手,“殿下,都已是陈年旧事,您能醒来,便已是上天恩赐,您千万莫再因这些事自苦……”

  “鸢娘。”

  谢卿雪出声,垂眸望向她的神情里,几分哀与悲,更多的,是恍然后的冷静。

  “殿下。”鸢娘忙不迭应着。

  谢卿雪笑笑,像在自嘲,“如果这些年,都是吾,想错了呢?”

  鸢娘有些不明白,可比起答案,她更关心殿下的身子。

  她将热茶放入殿下掌心,想好好暖殿下冰凉的手。

  “如果,他不是因这十年变成如今模样,如果,他从来都是如此呢?”

  对待孩子,从一开始,便非发心之举。

  那些过往她眼中的好,只是他因她而生的迁就。他希望,她觉得他好。

  鸢娘似懂非懂,只从自己的角度安慰,“陛下待殿下一直很好,殿下如今只要养好身子,便比什么都好。”

  谢卿雪看着鸢娘的笑,渐渐也生了笑意。

  揉揉她的发,莞尔:“傻鸢娘。”

  。

  到了午膳时分,果不其然,最先回来的正是某个又高大霸烈、又不知羞的帝王。

  谢卿雪头也未抬,笔落下最后两个字,漫不经心问:“子渊子容呢?”

  某人胸膛贴上她的后背,轻咬她的耳郭,不满:“有了子渊子容,卿卿开口闭口都是孩子,过些日子子琤回来,卿卿该将朕全然忘了。”

  谢卿雪瞥他一眼,“那让孩子们在此,我们搬去别苑如何,左右如今子渊也掌得了大局。”

  话音初落,谢卿雪便清晰感知到他呼吸一滞,揽在她腰间的手也紧了半分。

  谢卿雪放下笔,好整以暇,抬眸,曼声:“陛下便这般想只有你我二人么?”

  他倾身,拥抱伴随着眉心的吻一同落下。

  沉声轻语:“想。”

  “但朕舍不得。”

  舍不得他的卿卿思念孩子,舍不得心怀天下的卿卿不见天下事。

  谢卿雪轻哼,“陛下如今,倒是坦诚。”

  李骜听出话音,挑眉:“朕何时不坦诚?”

  谢卿雪拍他,“行了,孩子们该到了。”

  赫日当空,绿影浓阴亦挡不住夏日炎炎,幸有湖面习习微风透窗而入。

  镂空龙凤嵌玉冰鉴坐落内殿正中,冒着丝丝凉气。

  两人出去,正好子渊子容入内,一同上前行礼。

  宫人鱼贯而入,鸢娘祝苍在旁看着摆盘,落座后,鸢娘挨个儿介绍菜肴,向陛下、太子、二皇子说着自家殿下的良苦用心。

  尤其是二皇子,鸢娘特意提及殿下写成的膳食册子。

  这下,就连太子亦是瞩目,李墉耳根连带脖颈都染上红,很是不知所措。

  谢卿雪嗔鸢娘一眼,回头来正迎上帝王的视线。

  心底哼一声,这个人真是,惯会蹬鼻子上脸。

  稍一挪动,见子渊也这样看着她。

  “……”

  深吸口气,笑:“以后,每个人都有,可好?”

  侧过脸盯着某人:“子容那一份是他父皇所写,当父皇的怎好厚此薄彼,不如,都由陛下代劳吧?”

  李骜:“……”

  皇后浅笑着,微抬下颌,语气稍软下来,显得格外温柔。

  “陛下觉得如何?”

  李骜能说什么,皇后殿下吩咐,自是只有听话的份儿。

  李墉此时,方堪堪收回略带震惊的眼神,却难抑心间震动。

  多年来父皇的威严深入人心,他竟从未想过,在母后面前,父皇,竟如此言听计从,还甘之如饴。

  之后这一餐,亦与他所想全然不同。

  也与过往那些年面对父皇时,全然不同。

  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甚至没有这内宫中任何约定俗成的规矩,母后每每给他夹菜,不大的玉瓷碗里很快摞成了一座尖尖的小山。

  惹得父皇摁住母后的手,无奈,“卿卿。”

  母后睨父皇一眼,父皇便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悻悻松开了手。

  他不禁与皇兄对视一眼,这一眼,都看清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还有,兄长的包容与关爱。

  母后同父皇说话,兄长关怀地轻声问他:“可是不合口味?”

  他摇头,掩饰般低下头将满满一口送入,认真咀嚼,“没有,很合口味。”

  眨眼间,似有一滴晶莹落入碗中。

  被他一同吃进了肚里。

  母后似是笑了,“慢些用,若是喜欢,明日换个花样,母后照命御膳房做。”

  李墉抬头,难得有些懵,“明日?”

  这样的时光,他曾经梦寐以求、又求而不得的时光,竟是日日都有吗?

  谢卿雪竖眉,环视,“怎么,你们谁可是明日有事来不了?”

  一桌父子三人,顿时齐齐摇头,连方向和幅度都一模一样。

  谢卿雪看笑了,满意颔首:“这还差不多。”

  膳后,谢卿雪将子容单独留下。

  至偏殿内室的一处暖房。

  暖房里只一扇向阳的窗和窗边软榻,殿中冰鉴离此处不远,故而正午之时,又有夏日灿阳,又有凉风习习。

  谢卿雪平日闲暇时,看书听琴,皆在此处。

  将子容安放在她平日惯坐的软榻上,回身自雕龙嵌玉的博古架拿下一本琴谱。

  琴谱有些年头了,书页泛黄,散发着古朴的檀香气息。

  放到子容手上。

  言:“听鸢娘说,子容此行并未带回来多少物什,不多的书籍里,一大半都是吾所修女子典籍。”

  初听说此事时,谢卿雪便心上泛酸。

  子容回来之前,她便从诸多事迹里知晓子容喜好,女子典籍从不在列,这般,只能是因为她。

  “那些呀,多看看了解些自是有好处,但子容真正喜爱之物,也不能差下了。”

  “这本琴谱,是母后多年心得所汇,当年想着,若你们兄弟三个长大后谁有志于此,母后也不至于什么都拿不出手。”

  “如今,吾的些许浅薄衣钵,便托付子容了。”

  李墉接过,珍重抱在怀中,仰头,忍了许久的泪再忍不住,模糊了眼眶。

  如今的美好,真的如梦一般。

  “……怎的还哭了。”母后拥住了他,怀抱和记忆里一样的温柔清冷,一样最安心最好闻的馨香。

  “这本琴谱,可不是白拿的,一首曲子予你五日时间,到了时间,需得来此处弹给母后听,弹得不好,会挨罚的。”

  李墉重重点头。

  能与母后有这样的时光,无论是幼时,还是此刻,他都求之不得。

  “这么自信?”谢卿雪点他的额心,嗔,“到时候,可别到母后这儿为自个儿求情。”

  李墉含泪笑开,小时候一样拉母后的衣袖,“母后说的我都听,莫罚子容好不好?”

  十四岁的少年,模仿幼时稚嫩的语调,配上仰起的,格外与自己相似的精致面容,谢卿雪,又哪里当真舍得呢?

  她忍不住地笑,满眼关怀爱意,“你呀……”

  倾身抱住孩子,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再开口时,清冷的嗓音有些哑,“子容,以后对自己好些,莫让母后忧心,好不好?”

  泪从李墉有些清瘦的下颌滴下,他紧紧抱住母后,重重应声。

  。

  五日一晃而过。

  若说太子李胤与三皇子李昇继承了父母治国领兵之能,那么二皇子李墉,便是将谢卿雪于艺术方面的造诣继承且发挥到了极致。

  能让谢卿雪称得上衣钵二字的琴谱,每一曲,都称得上绝世余音,能研习透彻且弹奏演绎,于常人来说,五日绝对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对于二皇子李墉,游刃有余都不足以形容。

  那曲中晦涩难懂的情感,他仿佛天生便会解读、且感同身受。

  研习琴曲,便好似是在经历当年母后同父皇经历的种种,让他可以触碰他今生今生本都不可能触碰的,母后的过去。

  他甚至庆幸,拿到这本琴谱的,是如今的他。

  是已经历些许苦难、看过山川河流、人间百态的他。

  也正因此,他才能读懂每一个音符背后的含义,能懂得当年母后曲中的悲欢。

  琴声时而激昂,时而悲切低诉,谢卿雪听得格外认真。

  眼中,是毫不遮掩的赞赏。

  还有稍牵住心扉的疼。

  能懂得这些,她的子容,这些年又经历了多少呢。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余音绕梁,久久不息。

  谢卿雪牵过孩子的手,未用多少言语赞扬,也未多加评赏,只是叮嘱,莫要贪多,五日,至多一曲。

  多了,可也是要罚的。

  倒是命鸢娘拿来许多狸奴的用物,一样一样耐心地说给子容。

  先是寻常百姓家都有的麻绳。

  “狸奴与犬相似,都爱磨爪,母后让人以麻绳编织做了垫子,可以当做它的窝。”

  “至于这些散麻绳,可绕在书案脚之类的地方,全凭子容喜好。”

  “其它许多,便是狸奴与犬不同之处。”

  “之前母后的那只苍猊犬,熟悉了就喜欢四爪朝天地让你摸肚子。

  狸奴呀,摸头与腮可以,摸它的肚子与爪时,它自个儿克制不住地想将你的手往嘴里塞。所以,得用这些物什逗它。”

  谢卿雪将备好的东西展示给子容。

  “逗狸奴的羽毛皮绒,会自己动的机关球,还有它的小项圈,琉璃水碗……日常的照顾自有宫人去做,子容想陪它玩时,便用这些。”

  李墉认真应下,伸手便

  想接过去,谢卿雪按住,笑言,“一会儿,母后命底下人给你送到容辰殿。”

  李墉点头,眼眸极专注地看着母后,孺慕乖巧。

  “多谢母后。”

  之后,茶盏续上,袅袅熏烟揽着映入的日晖盘旋、上升,绕过母子二人相对盘坐的身影。

  琴谱在谢卿雪膝上摊开,光影渐斜,不再是幼时的一个教、一个学,而是畅所欲言,相谈甚欢。

  一曲千人意,依经历与感悟各有不同,某种境界之上,宫商角徵羽绘就的,是高山,亦是流水。

  有时,她会在谈到大曲中的某一叠时,说起当时的往事,说起家国之殇、万民不易。

  当天下皆陷入水深火热之时,无人能独善其身,哪怕,是士族之首的谢氏。

  大家族虽比外头寻常百姓好些,可也是人人自危。

  单论谢氏宗族,为救国从军之人不在少数,包括她的父亲,子容的外祖谢侯,可,能从战场上回来的,十不存一。

  遑论普通将士。

  如今的太平盛世,是无数为国之士的骨血堆砌而成,因时因势,所谱曲调,又怎能不悲切苍凉。

  子容亦会谈起游学时所见所感,他口中所说,是谢卿雪不曾见过的,京畿之外的盛世繁华。

  他道哪怕最小的山村,大多数百姓亦可依靠双手丰衣足食,而州县之中的繁华城镇更是比比皆是。

  商户、酒肆、里坊……无论何处,宵禁之前总是分外热闹,湖上画舫、湖边小道、亭谢广厦,外出谋生的,不止男子,更有许多女子。

  亦有诸多外邦面孔。

  多为金发碧眼,操着口流利的官话叫卖,熟练又大胆的模样,腼腆些的小生都会忍不住红了脸,会被自家娘子护在身后,拉走时十分恨铁不成钢。

  会道如今男子与女子官学私学之兴盛,只要家中日子还过得去,不拘男女,都会送自家孩子去进学,他那套女子典籍,便是从此而来。

  谢卿雪笑:“这套典籍刚修好没多久,也只来得及供给各地官学。”

  子容便悄悄红了耳根。

  谢卿雪毫不客气地调侃,说得子容都生了恼,急得唤母后。

  谢卿雪眸中温暖,不禁上手,又揉他的发。

  慈爱之意满得,快要从眸中溢出。

  空气一时安静,李墉怔怔,亦湿了眼。

  谢卿雪刚要说什么,忽听到什么声响,回头。

  捕捉到一隅墨金色的衣摆。

  “母后?”

  谢卿雪忍笑摇头,“无事,是你父皇。咱不理他。”

  想到某人晌午巴巴儿的回来,却被她晾了一个下午,现下终于按耐不住过来,还不露面,便忍不住想笑。

  李墉一听,却明显拘谨许多。

  似有话想说,却欲言又止。

  下一刻,便听母后清冷的声线压低了些。

  问他:“你父皇这些年,可有背着吾,待子容不好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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