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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中举方晓人情累 倾谈益知眼前珍


第六十四章 中举方晓人情累 倾谈益知眼前珍

  新投效来的小丫鬟“闰月”蹲在屋檐下头烧茶炉子,“腊月”上下捶腿,叶姨娘将茶碗端起来,悠悠吹了一口气——自家养的小姐出息,准女婿由秀才相公升级为举人老爷,她也好享享老太太的福了。

  龙吟拿着一只小铜钳子夹核桃,每夹三个,就往自家嘴里投一个。

  姨娘见状笑:“好用功的丫头,工没有做完,肚皮先吃饱了。”

  “朝廷炼银子还要些火耗呢!”龙吟理直气壮,“喏,给你一个。”龙吟将一只核桃仁塞进腊月嘴里。

  姨娘笑看了一会,重想起方才几人讨论的头等大事来:“龙吟丫头,前日你当真听小姐说‘不要嫁’了?”

  龙吟鼓着嘴想了一想,答:“小姐未曾讲‘不要嫁’这个话,不过我看是不要嫁的意思。”

  “又哪能是不要嫁意思了?!”姨娘紧张着将茶抿了一口,“可是你听错了?”

  龙吟正要反驳,虎啸却从院门探进头来,紧着嗓子报了一声:“姨奶奶,大小姐回来了!”

  “走走!”方才还在品茗的姨娘当即跳起,推着闰月腊月往里间藏,闰月方将脑袋低下,书苑便走了进来。

  “小姐吃核桃。”龙吟忙献殷勤。

  “勿要吃。”书苑灵巧躲开,冷眼将房内众人扫了一圈,见人人都带着几分讪讪笑意,便晓得有鬼。

  “姨娘可好呀?”

  “好,好。大小姐哪能这样早就回来了?”姨娘面上笑意更浓。

  “书局里今朝无啥事体。”书苑盈盈坐下,笑眯眯看姨娘和龙吟大眼对小眼。

  “大小姐吃茶!”龙吟殷勤捧上茶盅来。

  书苑将手指尖儿一摸,茶盅热烫烫的,抬眼见桌上红毡条上堆着成小山核桃仁,一旁躺椅上还放着两个捶腿的艾叶药锤,心已明白,遂笑道:“龙吟丫头厉害了,一面剥核桃,一面烧茶,一面还会捶腿。”

  龙吟讪笑:“不能亏了大小姐给我的二两工钱么。”

  “还不讲实话!人在哪?!”书苑板了面孔,将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拍,许多核桃从山顶上叽里咕噜滚下来。

  姨娘见状晓得瞒不过,忙供出藏在屋里的闰月腊月。

  “……前日里赵家姆带来,离乡离土,好可怜两个小人,我这才留下了……”

  “我从前跟姨娘说什么来,勿要买人!啥世道了,可作孽?!”书苑见姨娘擅自买了奴婢,心中怒起,一点血色从耳朵涨到面皮上去。

  姨娘委委屈屈,不敢反驳,倒是龙吟胆子大些,开口同姨娘说两句公道话:“大小姐,姨奶奶也不是坏心么,如今不要买人,可是要赶出去?赶去哪搭?再讲了,自老爷走了,家里人散去,姨奶奶前头无个人帮手,好不便利。我是二两银子工钱,也不好作三个人使么!”

  姨娘见有龙吟帮腔,忙附和:“是是是。女婿也升官了么,大小姐看看,就是十分不如我们的人家,哪个没有几十个人的?”

  “还要讲‘女婿’,他一官半职不曾有,姨娘先作威作福了,我们啥样人家呀,就要呼奴使婢的!”书苑怒气不减。

  闰月腊月以为大小姐要撵了自己出去,也忙扑过来给书苑磕头,呜呜咽咽,只是说无处可去,要大小姐收留。

  “还要跪!还要磕头?!可是要肉麻死我!?”书苑更怒,上前把闰月腊月揪起,一手一个按在高椅子上,审问道:“家乡哪里?可有父母?几化年纪?何时来的?”

  闰月腊月只怕书苑要将自己遣送原籍,咬紧牙关不肯讲。书苑无法可想,叹一口气道:“好了,说么,我不撵你们。”

  闰月腊月又望了姨娘一眼,见姨娘点头,才吞吞吐吐把自家来历说明。

  原来这两个小丫头,都是姨娘趁书苑去南京时买来的。那时书苑带去龙吟虎啸,姨娘跟前就只一个杨家姆烧饭打扫,连个说话的人也无,极是寂寞无聊。正巧卖花卖粉的赵家姆领来两个江北逃荒人家卖出来的丫头,姨娘便兑了十两银子买下,按着出生的月份,一个叫闰月,一个叫腊月,做了两身新衣裳,令其在跟前端茶递饭,闲时也搭伙抹抹骨牌。

  书苑听了便不说话了:竟是她不孝顺了。她做了东家,自己有许多伙计小厮,在外头呼风唤雨,等闲不同姨娘说半句话,却从没想着姨娘跟前寂寞。

  “姨娘,卖身契呢?”书苑问。

  “这……”姨娘犹犹豫豫。

  “姨娘放心呀,我不撵人。”书苑保证了,姨娘才从拣妆里拿出一张黄纸来。

  书苑拿到手里,将卖身契拿在手里读了一读,两手撕去,向闰月腊月道:“我在病重爹爹前头发过誓,这辈子不使奴婢的。你们两个若有去处,便自己走去,我出盘缠,若愿意留下,我也管你四季衣裳茶饭,同龙吟虎啸一般开销你们工钱。愿留愿去,你们自便好了。”

  书苑话音一落,闰月腊月就忙说要留,只说无处可去,就是回了亲爹娘那,也是再给卖出来的命,情愿不要工钱,给书苑做活。

  书苑叹了口气,摇头笑:“工钱不很多,零用钿三两个,只当买买头绳鞋面好了。”

  闰月腊月坐在高椅子上已是不自安,听书苑不止包四季茶饭衣裳,还要给零用钱,又要扑下来给书苑磕头。

  “啊呀,气煞人!说不通!”书苑灵活身法避过闰月腊月的磕头,一面向外走,一面向姨娘说:“姨娘,等我晚些拿雇工文书来!”

  姨娘见终于留住两个小丫头,也是心里石头落了地,满口答应:“好好好,小姐文书拿来就是。”

  书苑心事重重向花园里走,正遇见一个谢宣也是心事重重从花园里来。书苑看见谢宣面孔上无奈疲惫模样,便笑:“你今朝好啊?许多人巴结,可要得意?”

  谢宣只是微笑摇头。他今日一早去到书局里,便给众人团团围住,半页书不曾校得。末了还是他板下面孔来,佯怒了一番,那些抢着给“校勘老爷”端茶递水捶背敲肩的才稍稍消停。

  “肉麻死了。”谢宣简短概括,“还是回来心里松宽些。”

  书苑笑而不语,过一刻道:“这才到哪。等你中了状元,他们拿你当天上神仙呢。”

  “我可不要。”谢宣断然拒绝,又小叹一口气,“哪里有个遁形的法术,也给我使一使。”

  书苑拿手指把谢宣点了一点,笑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嗳。”谢宣含糊应了一声,和书苑并肩坐在湖石上。池中锦鲤窥见人影,渐渐聚拢过来,在水面上啪哒着嘴巴。

  “鱼也认得人了。”书苑随手揪了一片草叶,向水面上一丢,那草叶打了一个转儿,便消失在水下。书苑定定看了一刻,忽然道:“若是从前有许多人巴结我么,我得意也得意煞了。如今倒觉得心里不安宁,恨不得雇一只船躲去太湖里。究竟是什么缘故?”

  谢宣皱眉摇了摇头。他从前也想过许多次金榜题名、愤然雪耻的时刻,如今竟也觉得从前无人问津的时候更好些。

  “不晓得,也许是因为眼下就已很好。”

  “嗯?”书苑转过脸来,眨眼想了一刻,笑叹:“是呢。”

  功名、仕途、前程,总是将人自熟悉的天地带去未知的地方。

  “我如此想,东家可会觉得我没出息?”谢宣忽然问,“若不是有我父亲的缘故,我真心觉得不中也没啥。”

  “我不喜欢有出息的呢。若不是有你爹爹为难,明年春闱……我也不高兴你去考。虽说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至于你么,”书苑鼓着嘴把谢宣看了一眼,“不怕你恼,你也不像那仕途里巴结逢迎的人才。”

  谢宣怡然一笑:“看你说的。朝廷怎么容不下几个诤臣了。”

  书苑点头:“你要做些事也好,只是终究辛苦的。”

  “辛苦不怕什么。”

  “瞎讲话。”书苑掷一只小石子将鱼群打散,“说不要中也是你,说不怕辛苦也是你。到底是要中不要中?”

  谢宣抬头想了一刻,答:“中有中的好,不中有不中的好。若是中了,从此没有了不中的好,那我不要中了,若是中了,还有不中的好,那是好上加好。”

  “呸!”书苑笑骂,“休要饶舌!”

  “中或不中,我总是和你在一处的意思。”

  “啊不要听。”书苑忙将两只耳朵捣住,“还有面孔嫌弃别人肉麻,谁有你肉麻的?”

  “我真心实意,哪里肉麻。”

  “噫——”书苑皱起鼻子,作嫌弃状。两人说笑了一阵,书苑忽然又问:“你爹爹可晓得你中了?”

  “难说。”谢宣揣测,“我不在浙江榜上,他老人家大约当我没中。我母亲和舅父一心瞒着,他也不见得看南直隶的榜。”

  书苑点一点头,心里有些不安。如今局面,倒是不晓得好些,若是谢宣那严苛古板的老父亲晓得儿子不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莫名入赘去苏州民家,简直不晓得当作何想。

  没到眼前的事,且不去想它。书苑将谢宣父亲的事抛在一旁,又兴致勃勃提起新话端来:“方才说起雇船去太湖上么,我有个绝好主意,还没有同掌柜和黄师傅讲呢!”

  “什么什么,东家快同我说。”谢宣一听东家不告诉别人,专要头一个告诉他,立即起了兴致。

  “就是呀……”书苑脸上起一个笑窝,勾一勾手指,“……你耳朵过来些!”

  书苑把两手搭着,同谢宣唧唧哝哝说起来,两人一会儿说一会儿辩,直说到龙吟来叫开夜饭,才意犹未尽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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