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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霆接过册子瞧了眼,冷笑:“一群杂碎。”
长缨亦是义愤填膺:“不错,这些宵小被五马分尸都不为过!可即便如此……咱那些弟兄都回不来了。”
“他们家里人可有安置妥当?”
“按您吩咐,以高于抚恤金标准的十倍,挨家挨户送到。已娶妻生子的,额外翻倍。”
霍霆放下册子,无声看向远方。
初秋时节,庭前的枫叶已似被鲜血染红似的,繁茂树冠如一团血雾,将他思绪拉回前不久的惨烈激战。
在率大军回京的前夕,霍霆接到霍老夫人病重的假消息,游子心急,率少量亲兵先行往回赶,不慎惨遭伏击。
数十名亲兵为护他周全,在离家只剩不足百里之处,永远止步不前。
其中一人,出事前夜才收到妻子生产的消息,还曾兴高采烈地邀请大伙去喝喜酒。
思及此,霍霆手背青筋暴起,刺杀名单被攥到变形。
这亦是他不曾娶妻的缘故。
与敌寇交战多年,数不尽的白发人送黑发人,见不完的军属遗孀哭得肝肠寸断。
故而,再多闺秀美人送到跟前,霍霆从不多看一眼。他这样头顶常悬着刀刃的人,不该祸害好人家的姑娘。
直到山中……
“将这名单分发下去,按计划行事。”
霍霆回神,沉声吩咐道。
长缨应是,转瞬消失在高墙尽头。
长缨再度飞身而回时,霍霆仍站在大片浓重的阴影中,目如寒潭。
“按王爷吩咐,一应准备妥当。”
霍霆闻言,眼眸微转,随后抬脚往前一步,终于踏进万丈暖阳。
不知过去多久,他满身寒意,才被庭院内的阳光冲散些许。
“罢了,推我出去转转。”
霍霆余光瞥了眼角落的轮椅,示意长缨去取,他则一步一个脚印坚实地走向院门。
*
千竹堂内,霍老夫人慈爱依旧,想来未真切知晓山中事。
华姝暂且安心,陪老人家说笑解闷一上午,晌午时分才回房。
“姑娘,膳房这会应备好午饭了。也不知半夏回府没,奴婢顺路去瞧一眼,她没取饭的话我就拿回来。”
“也好。”
岔路口处,华姝与白术分开后,继续顺着鹅卵石小路前行。
眼见阳光正好,改道先去了趟药田。
月桂居的位置偏僻,旁边有一大块空地。华姝禀明老夫人后,开辟出来中些药材,用来帮府上的人调理身子。
正值秋收,药苗本该茁壮饱满。怎奈从山里回来,已许久没来精心打理,生出不少杂草。
华姝站在地头略略扫了两眼,随后从旁边的木屋拿来锄头。药田不大,两刻钟就能清理干净,倒也不担心用午膳。
怎知,除草到药田的对面,她直起身轻捶后腰时,不经意间对上一双熟悉的深邃凤眸。
本就极具洞穿力的幽冷视线,复明后越发炯然有力,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旋涡。
华姝僵冻在田埂上,握着锄头木柄的手,血色缓缓褪尽,小脸亦是煞白。
她前方的凉亭内,不知何时有的人。
投进去的阴影,将坐在石桌旁的玄衣男人笼罩其中。本就刚毅冰冷的俊脸,凸显地愈加菱角分明,冷酷无情。
怎么突然在这里撞见?
她还没做好准备呀。
让半夏打听药价,就是想将药材换钱
那份金贵血燕,她受之有愧,得还。
逃跑那日,被她用匕首刺伤的那个山匪……那位将士的医药花销,不论多少,也该由她出。
然而,眼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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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与他再相见
“大胆奴婢!见到王爷岂敢不跪?”立在一旁的侍卫,出声呵斥。
华姝看向他。不似在山上的刀疤彪汉,这侍卫长相白净,身材欣长清瘦。眼生的很,难怪没认出她。
“说你呢,还傻站着作甚!”
见她未动,侍卫沉脸逼近。
“长缨,去将我那宝蓝色披风取来”
霍霆早已收回目光,这会面无表情地翻阅手上的兵书,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是。”长缨令行禁止,朝亭外走来,对华姝怒目警告。
华姝反倒安心些,握着锄头木柄的葱白手指,恢复一点血色。
主仆俩全程没给个好脸,应是真将她误认为除草做杂活的丫鬟了。他们回府那日,她用伞遮住脸,变了声。
但也不排除,故意为之。
有次亲密后,两人同衾赤身相拥,静听夜雨。
他粗粝大掌抚摸着她光洁背脊,忽而问:“你是燕京城哪家的姑娘?”
她撒了谎:“我只是一个略同医术的丫鬟,小姐对我曾有救命之恩,所以想借此报答。”
华姝实在猜不透霍霆的心思。石桌旁的男人,好像一座孤岛,周遭所有人事物,都难以走进他的地界。
她索性以丫鬟身份,没出声,试探地欠身告罪。
霍霆未予理会,似是犯不着与丫鬟计较。
于是,华姝紧跟在长缨身后,轻手轻脚逃离几步,长长松了一口气。
怎知这时,石桌旁炉火上的铁壶,开始“咕噜咕噜”冒泡。
然后,“你,过来煮茶。”
嗓音雄浑有力,不容置喙。
霍霆并没有特指“你”是何人,但在山间的习惯使然,华姝的双脚已比大脑先一步行动。
等反应过来时,人已走进去。尴尬在站在凉亭中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个长缨侍卫离开后,凉亭少了一人,骤然空荡许多。空气也冷寂得可怕。
唯独炉火上的开水,翻滚得更厉害。铁壶盖,发出一阵阵突兀而刺耳的嗡鸣。
霍霆翻过一页书,食指顺势“哒、哒”敲两下桌案。
仍是未言明,偏偏华姝就是看得懂,他在催促她……
无论出于身份,还是亏欠,伺候霍霆喝茶都是理所应当。华姝倒并不抗拒这事,只是还没准备好面对他。
这会也只能默默近前,垫着厚帕子拎起铁壶,冲洗紫砂茶壶。
寂静的凉亭内,只有偶尔的茶杯磕碰声,或是沙沙的翻书声。
但她余光,总是不自觉悄看身旁。
这人分明没说话,却存在感极强。
他依旧坐着轮椅,双腿上往常盖的虎皮毯子,换成了手工精致织成的浅灰色羊绒毛毯。身着玄色广袖的常服,袖口描着暗纹金边,威武肃穆的气质中,多了一抹贵气不凡。
始终聚精会神地翻阅兵书,不曾往这边瞧过。
貌似真将她当成婢女使唤了。
这般也好,不出声暂时就不会露馅。
过段时日,想好万全对策再去赔罪,或许他早已忘记今日这等琐碎。
华姝塌下心来泡茶,动作渐渐回归熟练、仔细,想着尽快泡好尽快离开。
然而,霍霆似能洞穿人心一般,“洗茶几回?”
她后脊一僵,声量极轻:“五回。”
霍霆大病初愈,不适合饮浓茶。华姝特意多洗茶几次,将浓度冲淡了些。
应是答案还算满意,男人没再追问。
她后脊悄然松缓,庆幸霍霆一向寡言少语……
“你在府上何处当值?”
霍霆翻过书页,同时又漫不经意一问。
华姝却是再度僵住,这人何时转变了性情?
先前已然默认丫鬟身份,此刻可谓骑虎难下。她抿了抿唇,只得掐住嗓子,继续半真半假地回道:“照料老夫人。”
说完,就忙将紫砂茶杯倒满,端到石桌一角。然后朝他恭身行礼,准备退出去。
再不走,白术就该找过来了。
可就在她转身刹那,“你且将老夫人这些年的饮食起居,一一报与本王。”
霍霆再度开口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