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毒酒一杯家万里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4章 济人意 你不放心,可以用鞭子,把我的……


第54章 济人意 你不放心,可以用鞭子,把我的……

  张、许、杜三人在院中摆好饭, 玉霖也醒了。

  张悯搀扶着她从张药的房中走出来,张药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 只低头对付着八珍汤上的油面。

  看他脸色不好, 杜灵若也不敢胡乱打趣, 唯有许颂年放下了袖口,迎上几步,问道:“疼得好些了吗?”

  玉霖点了点头, 轻轻松开张悯的手,屈膝叠手, 向许颂年行礼,“玉霖谢掌印大恩。”

  许颂年受下她的礼,方朝她伸出一只手, 虚扶她起身:“不敢,姑娘所仰,唯一己玲珑。我只望姑娘, 此生再不受这样的苦楚。”

  玉霖直身垂手:“与掌印相交, 总是如沐春风。”

  许颂年笑了笑, “姑娘从前在朝,也有‘柔嘉维则’的好名。”

  玉霖抬起头,温声问道:“好名只在从前?”

  许颂年笑着点头:“如今亦无瑕。”

  玉霖举臂,向许颂年又行了一礼,正要起身,却听许颂年道:“陛下有几句话, 着我代问。”

  “是。”

  玉霖应声跪地,杜灵若见状,忙从桌边绕出来:“我去摆香案。”

  话音刚落却听张药截道:“急这一时做什么?”

  他说完, 几步走到玉霖面前,低头看着玉霖道:“起来。”

  张悯不禁低呵道:“张药,不得无……。”

  “我让你起来。”

  张药没有回应张悯,一声直悬在玉霖头顶,而他的影子,也落在了玉霖身上。

  不知为何,玉霖想起了长安右门前的那张鼓影。刺骨的风雪间,唯一肯遮照她的影子,哪怕是虚物,也在她身上生出了一丝真实的暖意。

  “起来。”他又重复了一遍。

  张药这个人说话,几乎是一种语气,但意图却都在字面上。

  玉霖并不指望他阻拦许颂年代天子讯问有任何的深意,不禁问道:“起来做什么?喝汤吗?”

  她一面说一面抬头,话未说完,就看见了张药伸来的手。

  如她所料,那只手中汤碗冒着一股又一股的热气,热气之后,恰是张药的那张冷脸。

  玉霖跪在地上,偏头一笑,神色无奈。

  许颂年在旁道:“是我不周。”

  说着抬手示意杜灵若回来,平声又道:“先吃饭吧。”

  几人一道吃过饭,张药与杜灵若自觉地去了厨房。

  张悯打开了堂屋的门,对许颂年道:“他今日不知道怎么了,说话不好听,你不要放在心上。”

  许颂年颔首道:“无妨。”

  张悯推开堂门,让了一步:“你们去里面说话吧。”

  说完垂下眼睑,向许颂年行了一礼,方转身走下了门阶。

  玉霖回头看着张悯离去的背影一时沉默。

  这是玉霖第一次看见许颂年与张悯相处,二人之间,彼此克制,却又并没有因此而显得疏离。

  “姑娘请进。”

  玉霖转过身,见许颂年已经走进了堂屋,在堂屋中燃起烛火,照亮了四壁。

  张药的宅院,本就是镇抚司从前的值房,虽经修缮,但仍不算是正经的屋舍,所谓堂屋,也不过是朝向正南,面阔并不大。北墙上挂着一副《吕洞宾悬壶济世图》,图下是一方紫檀长案,案上供着两方牌位,分属张氏夫妇。

  案上不燃香,只清供两三鲜枝。

  许颂年待玉霖进来,方合上堂门。

  “江——宁”

  玉霖缓缓地念出《吕洞宾悬壶济世图》上的落款之名,正欲细看,却听背后道:“那是张悯的别号。”

  “江宁二字,取意是什么?”

  “姑娘猜不出吗?”

  玉霖看着画像上的吕洞宾,沉默了一阵,方平声道:“她少时居郁洲,郁州临江,江宁,那便是江平水宁。”

  她说完又看向长案上的牌位,牌位上的两个名字,一为“张容悲”,二为“虞灵声”。

  张容悲。

  张悯。

  张药。

  玉霖在心中默诵这三个人名,不禁脱口问道:“张容悲是个什么样的人?”

  “玉姑娘,长者的名讳不可直唤。”

  “无妨,他是郁州溃坝一案的罪人。”

  许颂年不置可否,半晌才说了一句:“也是,只是姑娘既知他是罪人,又为何有此一问?”

  玉霖望着张容悲的牌位道:“张家人的名字,祝福的都是他者。容天下之悲,悯弱怜苦,以身为药,不管怎么解,他对他自己,和一双儿女之名的取意,都是自伤以祝人。我不解,这样的人在地方做父母官,最后为何成了罪人。”

  许颂年行至与玉霖并肩处,二人的影子一道投向长案。

  “若姑娘早生二十年,此疑,兴许能解。”

  玉霖侧头道:“掌印未免太过看重我。”

  许颂年含笑应道:“姑娘是很好的刑名官。”

  玉霖唇角牵动,口中说的却是:“掌印慎言。”

  许颂年并不在意,走到长案前,面朝玉霖而立,转了话道:“姑娘听天子讯吧。”

  “可以不跪吗?”

  这一声,她说得竟有些轻快。

  许颂年眉心微蹙,只一瞬又缓缓舒开。

  “姑娘不惧我将姑娘今夜的行径回明陛下,至姑娘再领死罪吗?”

  “没关系,我御前受死之前,一定会告诉陛下,司礼监掌印在我获罪之后,仍赞我玉霖,是一个很好的刑名官。”

  许颂年听完,不禁笑出了声。

  她虽回复了女儿之身,官场拉扯之道仍是游刃有余。

  三言两语之间,话未挑明,意未点破,却将信任与默契双双探取。

  许颂年此时多少有些想象得出,张药在她面前的窘迫。

  然而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张药也许未必窘迫。

  张药不会拉扯,只会单刀直入,他会面无表情地看着玉霖,说他听不懂,然后一直问到这个少司寇说出人话为止。

  一物降一物,想起张药说他不喜欢玉霖,许颂年难得起了调侃之心,此时倒不得不收住,他到底还有正事要行。

  “陛下问:此功之下,你有何求?”

  “无求。”

  玉霖看向许颂年:“奴婢愿以全部恩赏,换陛下再次赐见。”

  许颂年道:“据我所看,这并不是陛下想要的答案。你可以求财,也可以求身,以此脱掉你的奴籍……”

  “这些对我来说,都是虚的。”

  玉霖轻咳了一声,抬手轻轻捂住肩膀上的伤处。

  她的脸颊有些发烫,显然是炎症渐起,引出了身上的烧热,连带口鼻的气息,也逐渐有些烫人。

  “钱财在身的孤女,如何能在梁京城里活得下去?”

  “你可以行得远一些,天下万方,何处不得容身?这已经是陛下的对你最大的恩赐了。”

  玉霖点了点头,“是。我是可以远行。”

  她说着顿了顿,而后提高了些声音,“然后纵赵党在僻静之地,将我杀死,从此替朝廷掩去,天机寺中那批白银真正的出处?”

  许颂年摇头笑道:“玉姑娘,何必如此通透。”

  玉霖答道:“我不想将梁京的官场让出。”

  许颂年听完,垂首沉默。

  灯火拨乱壁上人影,那副《吕洞宾悬壶济世图》随着细微的漏室之风微微晃动。

  良久,许颂年才转身推开了堂屋的门。

  外面的风鱼贯而入,吹得灯火明灭,画卷大晃。

  许颂年在风口处回过头:“我回话之前,还是想问一问姑娘,你究竟想做什么?”

  玉霖笑了笑,答道:“一是活着,二是好好活着。”

  活着。

  好好活着。

  这其实并是玉霖的真心话,她的确是一个在梁京城里拼命求生的人,但她其实并不真正明白,活着的乐趣究竟是什么。

  她虽有很好的口腹之欲,也讲究衣食住行。得时尽情享受,但不得时,好像也不困顿。从前她有赵河明这样的师傅,有爱她如亲子的师娘,有同僚,也有如宋饮冰这般的可堪相谈的挚友,喜乐悲欢都是真实而具体的。

  现下虽有张悯看顾和张药那莫名其妙的维护,但她的内心却从未平宁过。

  “死期”时时临头,而她不甘心。

  可就连她也不是很明白,她心中的未了之愿究竟是什么。

  许颂年携杜灵若离宅,宵禁还未起,张悯独自相送。

  玉霖盥洗后,沉默地走进张药的屋子,屋子里尚未燃灯,玉霖的眼睛实在是很不好,扶着棺材板摸索了半天,也没有寻到灯烛。她叹了一口气,正想摸向墙边,背后忽然亮起。

  玉霖回过头,身后的人一手抱着一卷草席和一床被褥,一手稳稳地举着一盏铜灯。

  “你没有走?”

  “嗯。”

  张药径直朝房内走,边走边道:“灯烧完了,你不知道吗?”

  他说完,将灯放在他自己的那口衣箱上,如今那箱子里装的,早已是玉霖的裙衫。

  他看着箱边露出的一缕裙带,沉默地将灯盏移开,打开衣箱,重新规置散乱的裙衫,随后将草席抖开,铺在棺材边,又将被褥扔了上去。这才对玉霖道:“掌印说,你今夜里难免发热,离不得人。张悯的身子不能熬,所以……”

  “你留下?”

  玉霖靠在棺材上,静静地看着张药。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这么稀松平常地问了他一句,张药竟喉咙一哽,顿时不敢与她对视。

  “我不会对你无礼,否则张悯不会放过我。”

  “我知道,但没有必要吧。”

  “什么没必要。”

  玉霖解释道:“我人世不醒也就算了,如今我人好好的,能照顾好我自己。”

  她在说什么,张药没听进去。

  他垂头取下自己腰间的鞭子,走到玉霖面前,伸手递出。

  “你不放心,可以用鞭子,把我的手绞了。”

  “不是……”

  “或者不用你动手,我也可以自己来。”

  玉霖低头看着张药伸在她面前的一双手腕,毫无疑问,她想起了刑部狱初见的那一夜。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