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毒酒一杯家万里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3章 八珍汤 她救人救己。


第53章 八珍汤 她救人救己。

  张药门前系马, 肩膀终于沉了下来。

  许颂年亲自来了,正如杜灵若所言,这比内廷最好的太医来了都好。

  他一面想一面抹了一把脸, 试图给自家姐夫一个难得的好脸色。

  此间夕阳已尽。

  张药独自走入院中, 抬头看时, 见炊烟如柱。

  吹了大半日的风终于停了,四方天看不见一丝云,纯如一块深蓝色的锦缎, 入华盖一般,照着灯火初明的小院。

  杜灵若正绑着袖子在, 墙根下劈材,见张药进来,忙丢开斧子迎他:“天机寺的差事完结了?”

  张药没答他, 反而问道:“掌印替玉霖看过伤了吗?”

  杜灵若笑了笑,指向厨房,“我原还四处寻掌印来着, 谁想掌印的马车, 申时不到就在外头停下了。放心吧, 玉霖的伤口是掌印亲自处置的。阿悯姐姐在边上看着,掌印那叫一个精细。处置了伤口,又细细地探过一回脉,写了方子,煎了药,她才吃了, 这会儿睡得正好呢。要我说,也是因祸得福。咱们掌印这善心一起,她倒是内外都得了调理。”

  张药听完, 朝自己的屋子看了一眼。此时风静,门也就虚掩着,细小的门缝里透出一丝暖光。

  自从接回玉霖,张悯一直让张药宿在镇抚司衙门,一方草席往正堂那张书案下铺开,就是夜中容身之所。他本来在衣食住行几项上,就已经丧失了兴趣,对此全然无所谓,甚至觉得,此举极利他晨间在堂点卯。但他倒想问玉霖一句,她在他那口棺材里,睡得有多安稳?或者跟玉霖说一句:他俸银其实不少,这几个月,没在木头上挥霍,他早有结余,给玉霖买卖一张好床。

  “你有什么话就跟他说啊。”

  张药耳根顿烫,听见杜灵若的话,想都没想就对他甩出一声:“闭嘴。”

  杜灵若莫名吃瘪,一脸不服,挑眉问道:“你什么意思啊?我们掌印除了照料陛下的身子,什么时候肯给外头的人瞧病?今儿为玉霖的事儿来了,你去谢他一句,这不该啊。不说他是你姐夫,就说……”

  杜灵若的话说起来就没完,不过好在他说的不是玉霖,这倒让张药放松下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斧子,三下两除二把杜灵若折腾的那“三瓜两枣”给料理了,一面开口:“玉霖的事是我的事吗?”

  “你是他主家,她是你奴婢。”

  杜灵若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张药劈柴如砸瓜,气定神闲地说道:“她都靠着服侍你张指挥使活着,她的事不是你的事?”

  张药一把抱起劈好的柴火,眼都不斜一下:“我管不了她。”

  “那你当时跑死牢里去招惹人家……”

  “杜灵若。”

  张药直呼其名,杜灵若顿时心虚,“我……我不说了,我去……把水挑了,你把柴火给掌印抱……抱进去啊。”

  杜灵若一溜烟地走了,张药这才抱着柴火走进厨房。

  厨房不大,不过五米见方,四处倒是收拾得格外利落。

  许颂年脱了袍衫,换了一件窄袖素袍,立在灶台边看着火,听见门口的脚步声,随口道:“正好,火弱了,汤的最后一层滋味就出不好了。“

  “你往边上让一让。”

  许颂年听了一笑,有些迟缓地把那半条瘸腿往边上挪了几寸。

  张药抱着柴火走过去,撩袍蹲在,一时之间柴添火旺,砂锅锅盖震颤,汤香盈室。

  许颂年侧过半截身子,低头看着埋头干活的张药,“比小的时候做得好多了。”

  张药不吭声,许颂年不禁叹了一口气:“在宫里话少,在你自己的家里,也这样吗?”

  张药添柴的手一顿,“你能不能不提我小的时候。”

  许颂年笑着点了点头,“好,我不提,你也别一直对我挂着脸,阿悯看见了,会担心的。”

  张药这才想起,自己原本是想给许颂年一个好脸色的,好在许颂年此行,不是单纯发慈悲,替玉霖看伤,他轻咳了几声,放下之前卷了一半的袖口,开口与他说起了白日中天机寺的事。

  “那两百万两白银,如今在寄于何处?”

  张药顺手从菜筐里抓了一把红薯,投入火中,吐了一个衙名:“内承运司。”

  许颂年洗了一把葱,手起刀落,在木俎上分切成末,刀声之间传来轻描淡写的一句:“嗯,你不愚。”

  “其实存于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差别。”

  火焰炙热,张药的脸却仍然是冷的,声音也毫无情绪。

  烟火阵阵的厨房内,曾经的郎舅二人各自其位,仅仅有条地专注着自己手中的活,似是全然不在乎口中所谈。

  “怎么说?”许颂年刀不停,话也不停。

  张药应道:“就算寄入外面的府库,梁京城内的哪一只手敢来取这一批扶乩寻出来的天降银?适逢郁州军饷显匮,陛下才为户部请发内藏,在大朝上当众发了一次狠,如今这一批银的去处,我这个人再蠢,也看得出来。”

  许颂年不置可否,续问道:“那你知道,这两百万白银,是谁匿下的吗?”

  张药道:“之前不知道,但今日在长安右门上,看出来了。”

  他说完,稍稍仰起头:“我问你一句,在陛下心里,‘赵’这个字,后面跟得起一个‘党’字吗?”

  许颂年笑出了声。

  他放下刀,洗了一回手,回身换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腿姿,斜靠在灶台上,“很难得,你从前一直觉得,朝局如何都是陛下一人的事,与你无关,你也从来不会问这些问题。”

  “现下想问了。”

  张药丢下翻火的钳子,“但对你来说,我今日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晚了。”

  许颂年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问道:“那就要看你,想问到哪一层了。”

  张药沉默了半晌,忽然抬起头。

  “玉霖知道哪一层?”

  许颂年反问:“你起的是什么心?”

  张药静静地望着许颂年。

  那也是一张常年平静的脸,但和张药不一样的是,许颂年眉眼清秀,对上恭顺,对下和蔼,不说话的时候,面上也挂着零星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许颂年。”

  张药唤了他的名字,许颂年只道:“有什么话你就说。”

  张药站起身,一把拍去膝上的灶灰。

  “你为什么从前不教我好好读书写字?”

  “我……”

  张药没有等他说完,径直道:“你明明有功名在身,我也是名士之后,纵我少年无知,你和张悯若对我严加管教,我也不至于如今成半个白丁。”

  灶中的栗子此时熟了,噼里啪啦得炸响起来。

  许颂年神情略微凝重,轻声问张药:“你是怎么了?”

  张药的肩膀陡然颓塌,嚣张的气焰熄灭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他难以言说的无力感。他想起白日里在长安右门前,他几乎再度杀人,想起那个拼命唤住她的玉霖,以及她说的那番话,眼眶竟然有些发痒。

  “我要帮她……”

  “谁?”

  张药没有回答,许颂年却自接道:“哦,玉霖。”

  张药接过许颂年的话:“但她的话,我不尽能听懂,她的处境,我也不尽看得清。我知道我此时发愿已经晚了,所以我求不多的,我只要能看清她的处境就行,我……”

  “我跟你说过了。”

  许颂年的声音不似将才那般平和,“她比你聪明,她很清楚她自己的处境,或者我换一句话说,她如今的处境是她自己造的。”

  “她有那么厉害吗?”

  许颂年叹了一口气,沉声道:“张药,她原本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女人,借你和灵若,从刑部狱中逃出生天,后见罪于陛下,又要再度受死,可最后一刻,她还是能使陛下收回成命。如今你再仔细想一想,她当众将这两百万白银掘曝于苍天之下,在朝外,她片叶不沾身,无人能因此事将她收押审问。在朝内在陛下眼里,她此功匪小。你以为,我拿御药为她疗伤治病,是出于我与你的关联吗?那可是内廷御药……”

  “是,她是没那么容易死,可她那个人的骨头,从前就是脆的!”

  张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满,压平声续道:“但凡我今日先一手,快一步呢?”

  许颂年垂下双手,火上的汤已经熬好了,浓郁的香气四周混迹,许颂年转过身,揭开锅盖,撇去油面,望着泛白的汤汁道:“好,万众红尘里,你张药要怜惜一个女人,可以。但你知道,你怜惜的这个女人,她到底想做什么吗?”

  “知道。”

  “她想做什么?”

  张药心中拼命地搜寻他能驾驭的为数不多的言辞,然而这一次却很幸运,不过半刻,他就寻到了一句既真实又贴切的言语。

  “她救人救己。”

  一抔葱末入滚汤,顿时清白分明。

  “行。”

  许颂年的面目和声音,都在不断升腾的热气里便得模糊,“喜欢她吗?”

  “什么叫‘喜欢’。”

  许颂年道:“我对你姐姐那样,就是喜欢。”

  “那我不喜欢她。”

  张药脱口而出,谈不上后悔,就是觉得此刻自己衣冠不整,身上不洁,惶谈此事。随即胡乱找出一句话来:“你熬的什么汤?”

  许颂年也没有紧逼将才的话口,转而道:“你应该闻得出来。”

  “八珍炖鸡?”

  “嗯。”

  许颂年看回火上,“是一道很好的药膳,对阿悯和玉霖,都好,从前也仔细教过你的。”

  张药自觉地去洗了四只汤碗,放在许颂年手边,接道:“我做过,张悯不喝。”

  许颂年倒是不诧异,“知道,我也就说说,也不是想违逆阿悯。那她喝吗?”

  张药看着汤水入碗,想起玉霖在他家里挑吃挑穿的样子,心道,她可太喜欢喝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