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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节


第356章 生为同室亲

  幽谷雪落,摇曳如羽,浑浑噩噩、昏昏沉沉地飘了三日余。

  蓝苏婉看着榻上女子昏沉中同屋外的雪一样白的发,眼泪控制不住滑落脸颊上。

  凄凄茫茫,懵懵怔怔,满心是伤。

  她已探得女子体内伤病、毒秽全无。眼下昏沉,全只因心伤太过,郁结难纾。

  未料到云萧所育不死蛊,当真可以治好师父……

  也未料到师父会因云萧的死,伤心至此,一夜白头。

  她已派出羽卫传讯于花雨石,请她入谷来。

  对于师父体内的不死蛊,她终难心安。然可询可问之人,唯有花雨石。

  次日雪初霁,榻上之人终于复又醒转了过来。

  女子睁开眼后,目光慢慢转动,向她看来时,蓝苏婉才发现榻上之人的眼睛竟似也复明了。“师父!您的眼睛……?!”

  女子对着她轻点了下头。眸光又有些涣散。

  蓝苏婉一霎时喜极而泣,一霎时又忍不住满眼是泪。

  她抬手缓缓擦去了眼中氤氲的泪水,喑哑着声音与榻上之人道:“师弟不惜舍命,育奇蛊救治师父,而今看到师父身体愈好,双目复明,应感欣慰。”

  涣散的眸光终于又重聚了,白衣之人看着她,眼眶微微红,而后泪沿眼角而落,渗入了耳鬓雪发与枕间。

  “是为了救治我,他才……”女子语声亦低喑得恍若不能闻。

  又如何欺瞒得住。

  蓝苏婉看着榻上女子,迟滞少许,轻轻颔首。

  端木若华目中一片深茫。耳畔传来蓝苏婉轻浅柔宁的语声:“师父听闻过……不死蛊吗?”

  微顿声,又续道:“传说中生死人、肉白骨、可治愈一切伤病,具不老不死之能的不死蛊。”

  命绿儿将慕天阁中寻出的蛊老手扎拿去乌云宗,换回萧儿时,她已先一步听着绿儿将之通读过,而后默写出了副本,放回了慕天阁。

  那部手扎中,便有提到小蓝口中所诉,传闻中生死人、肉白骨,有不老不死之能的……不死蛊。

  “可那……只是传闻……”蛊老手扎中,亦只有师祖多次试验,均不能成的记载,其中诸多叮嘱、万般试想和解法,师祖均只敢言,只是猜想。

  蓝苏婉看着女子,复又轻点了下头,眼眶亦红:“嗯……在师弟之前,便无人育成过此蛊……二师伯当初告诉师弟的时候,便只言……只一线生机……”

  心中凄疼之感陡然无以复加。“便是如此……萧儿也应了她……以身,育此蛊。”

  大方城中,他临去前与她所言那一句:“和云萧时一样,想用这条命,照顾你,守着你,最后予你一线生机……”

  原来,是这个意思。

  罗甸城中,他回到她的身边,自那时起,伤势复愈奇速……皆因体内之蛊。

  她曾多次问及,他都只言……是师姐所赠奇蛊,助益于他。

  却原来……

  是他以自身为基……不惜性命……为她所育的药蛊。

  “炼此蛊需经三阶,‘血元继阴阳,阳阳转生死’,最后炼成的不死蛊,需从育蛊者心脉中挖取出来……”蓝苏婉言至此,咬唇抑声,已不能成言。

  榻上女子无声息间闭上了眼,泪沿眼角蜿蜒而落。

  “大方城中地下,师弟央我和二师伯从他体内取出了不死蛊……并亲眼看着二师伯将蛊,种入了师父体内。”不觉已泣声,蓝苏婉低头抑了声:“……方闭上了眼。”

  泪流无断绝,枕鬓皆湿尽。白衣的人极静地躺在榻上,久未睁目,久无声息,久久昏茫似无止尽。

  “师父……渡蛊已月余,而今您又躺了三日……”蓝苏婉红着眼睛看她:“这一月余弟子看着您躺在榻上,食水难进、脉息微弱……很怕师父也……”言之未尽,不忍再言。蓝苏婉擦了擦眼中氤氲的泪,只与面前女子道:“您起来喝点粥吧?好么?”

  理智让榻上之人本能地点下了头,端木若华强撑着支起身子来,手扶榻沿,慢慢撑坐起身……

  垂散的白发顺着她垂首低头的动作,流散到了颈侧、手背上。

  那样醒目而无生息的白。同屋外晴光下流转清光的雪一样。

  一霎时好像提醒了她,五指抚尽棺中少年的脸时,那从四肢百骸漫延入心尖的,过于清晰而又尖锐的痛楚。

  眼前再度浮现了。他躺在棺中,阖目苍白、毫无生息的模样。

  泪盈于睫,无声滴落,她垂着首,微张着口,心口再度犹如撕裂了开来,身子轻颤着,压抑不住喉底上涌的甜腥气,泪落的同时,复又呕了一口血出来。

  “师父!!”蓝苏婉哭哑着声音来扶她。

  她双唇微翕,想说无妨。不欲让她为自己如此焦心劳心。可是撑在榻沿上的五指颤簌难止,心口撕裂般的疼痛便似绵绵无尽,她疼得呼吸都似错乱难扼,眼前只余一片潋滟水光,和仿佛望不尽的大片大片的昏茫。

  难言一字。

  低头间她亦有些茫然了。

  何以这样疼?

  何以这样疼呢?

  何以这样仿佛根本不能承受地疼进了骨子里呢。

  雪一样白的发沾染上女子呕出的血,红白相映,那样刺目,凄恻得仿佛凋零在雪中的朵朵残梅。

  她根本控制不住心头涌上来的,那仿佛没有尽头的,一波又一波的绵绵痛楚……

  想要宽慰榻前的人,宽慰于她,宽慰于旁人,可是难言一字。

  想要压抑心中的痛楚,如梅疏影去时,阿紫去时,绿儿去时,闻声师兄去时……

  然下时那入骨之疼,竟翻涌着成倍成倍地向她涌来。

  她抑不住,也压不住,不知何时竟已失声哭得同个未经事的稚龄少女一般,五内俱焚,不能自抑。

  蓝苏婉看着她,看着她,终是泪落如滚珠。

  伸手将女子抱入怀中,心疼得揪起,她垂着泪,咬着牙,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女子的背。

  闭目间,亦心如刀绞,不能成言。

  几日后,榻上女子终于能食下小半碗素粥了。每日也将蓝苏婉煎熬后为之端来的固元益气的汤药饮下。

  除了唇无血气,面上有几分苍白之外,都已同常人无异,亦能自如下榻,行走坐卧。

  只是天寒地冻,已入残冬腊月的天里,为免受风寒,更为免叫小蓝忧心,便未再踏出过饮竹居,更未再踏入过含霜院中叹月居。

  她不知自己削瘦成了何种模样,亦不知蓝苏婉每每推门而入,从后望见她坐于惯熟的木轮椅中,恍惚着面向窗外时……入眼那满头流散垂落于颈侧、肩头的白发,让她多么像一个垂垂暮年的老妪。

  蓝苏婉每每见之,心惊而颤,刹那间总忍不住红了眼眶。

  “师父……”蓝苏婉轻柔着声音道与她:“我让人置办了一些白事所需的物什来,明日于谷中选一址,将师弟葬下可好?”

  归云谷中,不留外人,亦不可葬除历任谷主以外的人。此为云门古训。

  但若是谷主愿与之合棺同椁之人,可以葬。

  蓝衣的人站在饮竹居门外,久久看着椅中之人的背影,未见她应声,亦未见她摇头。

  便是默认了。

  蓝苏婉垂目微低头,便柔声再道了一句:“弟子先去弄饭,明晨再准备一二。”

  饮竹居的门轻轻阖上了,蓝衣的人已转步离去。

  端木若华坐在椅中,长时看着窗外。严冬太寒,窗棱只被支开了一许,隐约可见屋外又下起了雪,被朔风裹挟着漫天飞舞,从吟风竹地压着积雪的风铃间穿过,拂起阵阵细碎摇曳的风铃声。

  拉开饮竹居的门时,风雪霎时萦满身前屋内。

  此身已不同以往,竟也未觉得多冷……

  抬头望去,灶房厨间那头飘起了炊烟,像极了已逝经年里,那些冬日,每每于食时、哺时,她于饮竹居窗前能闻的炊烟气息。

  那时。也多是小蓝在厨间里忙着……阿紫最多时跑在院中玩雪,亦或去了泊雨丈中寻雪狼逗玩……绿儿,绿儿必是侍奉在自己身侧,寻取竹简予自己,亦或立身在旁念书与我听。

  枭儿……萧儿……应在药庐中辨药习针之余,守着小炉上煎煮予我的汤药罢。

  眸光微一颤,满院生息皆散,入目所见,唯余那一缕袅袅飘散的炊烟,迎着冷雾寒风,散落成雪,萦绕眼前。

  再不见人影,亦不闻人声。

  吟风竹地里仍偶响风铃之音,然夹杂在风雪里,无人相应声,无喧声为伴,听来竟那样空远。

  她一霎时不知自己欲何为,亦不知自己欲何往,只是呆呆地站在屋前,望着院中,满心空落,满目茫然。唯有心头的疼意,那样清晰,指引着她踽踽独行,循心迹而去,迎风雪而归。

  此一时,她尚不知这般缠绕入骨、绵绵无尽的疼,唤作相思。

  夜暮时,风雪更急。蓝苏婉端着煮好的素粥入了饮竹居。

  “师父,该用膳……”抬头来,却不见屋中熟悉的人影。蓝苏婉刹时满心惶然。“师父!!师父——”

  寻遍药庐、院中,皆不见人,蓝苏婉心头油然而生惧意,眼眶又已红彻。“师父!您不要吓我!师父!!!”

  禁不住哭出声来,她泣声道:“可知师弟临终前最后一言……便是叫我照顾好您……小蓝求您……求您……”万不要有事……

  正欲飞身而起,急往泊雨丈中召集羽卫来寻,便于回目间,一眼看见了叹月居的门……

  蓝衣的人突然静了下来。

  隔着风雪,也迎着门,一步步走近了那摆放着玄玉冰棺的居所。

  屋内未点灯,也未燃烛,唯有伴风雪而舞的,那渐渐升起的月光,透过微微敞开的门窗,散落在了屋内。

  隐约照亮了那口莹白的棺。

  蓝苏婉上前,慢慢推开了玄玉冰棺。

  便见白衣人侧卧于棺中,躺在了棺中少年的怀里。

  一息间,泪盈满了眼眶,控制不住地砸落在了棺中之人身上。

  她想说,师父您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慕天阁就在含霜院后面,师祖们、历代归云谷主清云鉴传人的画像都在那里,看着您……

  您怎可当着他们的面……爬入自己门下一介男弟子的棺内,与他同棺而眠呢?

  又想对棺中少年说,师弟你看见了吗?

  你所求的,师父应了你了。于慕天阁前,当着历任云门之主、所有师祖的面应了你了。

  纵她是清云鉴传人、是你师父、纵逆世俗、背人伦,她也应了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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